第25章
裴十安也觉得心虚,无力地辩解:“那,那是你用美色引诱我……”江挽星轻轻握住他的手,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他:“小安,难道你很讨厌我吗?”
裴十安很快回答:“当然不是!”
“那跟我成亲吧,我一定比任何人对你都好,其实你不用害怕,成亲之后我们还是和现在一样,你不是已经适应现在的生活了吗?你看,你和府里的下人每天都玩得很开心……”
裴十安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我说你府上怎么那么多奇人异士,难道他们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江挽星没有否认:“我只是想哄你开心。”
“你这个心机婊!”裴十安没想到自己最近交的朋友都是江挽星安排的:“你根本不是我心目中那个纯洁善良的挽星姑娘,你一直都在下套骗我!”
他抓住江挽星的手腕,把衣袖一直推到手肘,露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小臂:“我现在怀疑你这个在厨房弄出的烫伤也是假的!都是为了骗我使出的苦肉计!”
江挽星抿着唇,没有说话。
裴十安还以为自己猜对了:“我现在就要揭穿你这个绿茶!”
他怒气冲冲地解下江挽星小臂上缠着的纱布,解到一半,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裴十安有些发怔,不敢再动。
江挽星一言不发地把剩下的纱布也拆开了,那只皓白的手臂上一大片可怖的烫伤,过了这些日子也没有长好。
因为刚才拆纱布的动作,伤口又变得血水淋漓。
裴十安心里一紧,忽然有些酸涩。
“对不起,我,我误会你了。你对我那么好,我还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他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成亲的事……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江挽星道:“宁砚应该也会过来,我已经告诉过他了。”
裴十安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能告诉他呢!”
江挽星像是被他吓到,声音越发小心翼翼,像是怕惹他生气:“不,不可以吗?”
裴十安已经心如死灰:“算了,随便吧。对了,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找大夫过来,替你的伤口上药。”
裴十安离开之后,门口守着的小厮又等了片刻才进门,把刚才裴十安扔到地上的兔子灯重新摆到江挽星面前。
江挽星那张清丽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然后慢慢勾起了唇角,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晚饭后,江挽星有些事情要处理,裴十安一个人先回了房间。
他靠在榻上,越琢磨越不对,自己怎么一时上头,就答应了要跟江挽星成亲?
就算觉得对不起江挽星,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没必要把自己都赔上吧。
他翻身爬起来,打算去找江挽星好好聊聊,顺便把一瓶治疗烫伤有奇效的药膏带给他,路过花厅的时候,忽然听到几道争执的声音。
裴十安这种爱看热闹的人,立刻就走不动道了,连忙凑到窗子下面偷听。
花厅里,宁砚和裴家父母一起,正在问江挽星要人。
裴十安蹲在窗子底下,把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他听到爹娘正在和江挽星商量,要江挽星把他交出来,由他们领回裴府。
裴母用手帕擦拭着泪痕,絮絮诉说:“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连亲生孩子被换走,我们都不知道。幸好老天有眼,让宁砚认祖归宗,这本来是大喜的事情,但回来了一个孩子,居然又丢了一个,我们的十安找不回来了,一连数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裴父在一旁轻轻叹气:“怪我平时对十安太严厉了,所以他才离家出走,等他这次回家,我一定……”
裴母攥着沾了泪痕的手帕,拿手指点了点裴父的胸膛:“你最好能记住现在说的话!每天一看见十安就板着脸,孩子能不怕你吗?”
然后转过脸对着江挽星:“挽星,好孩子,我知道十安就在你府上,你快把他领出来,让我们见一见,也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外面有没有受苦,是不是瘦了……”
裴十安心神俱震,没想到爹娘知道自己是假儿子之后,还这样挂念自己。
他以为爹娘不会再疼他了,因为那本来就是他挑剧本,偷来的爹娘。
裴十安转过身,后背抵着墙,慢慢坐到了地上。
这时候他好像应该哭一场,但他又哭不出来,觉得这么开心的时候不应该哭。
他想到自己从五岁起就开始孝顺爹娘,经常给爹娘揉肩捶背,做爹娘的小棉袄,果然暖到了爹娘的心窝里。
原来哪怕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爹娘也不会不要他。
宁砚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垂眸看着手边的茶盏,一言不发。
灯罩里的蜡烛燃了一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宁静的湖水,沉下去,一点声息都没有。
江挽星勉强笑着:“但是,十安不在我这里,我也在找他。”
裴母立刻又去看宁砚,迟疑道:“小砚,这,这是怎么回事?”
宁砚语气笃定:“裴十安就在这里。”
他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江挽星:“江挽星,不要再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
宁砚的神情越发冰冷:“如果我待会儿在你府里把他找了出来,你还能这样说吗?”
江挽星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没有答话。
宁砚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事情的利害,也不愿多言,正要起身亲自去搜,江挽星却抢先他一步动作,直接跪在裴家父母面前。
“抱歉,小安确实在我这里,但我不能把他交出来。至少,至少要等三天之后。”
裴母连忙把他扶起:“快起来,地上凉,别跪着说话。”
顿了顿才问:“为什么要三天之后呢?我们想现在就见到十安。”
江挽星道:“说出来怕夫人生气,我和小安其实已经私定终身,打算三日后完婚。”
宁砚没想到江挽星在裴家父母面前都敢这样说,立刻回头看他,脸色已经僵硬到了极点。
裴母怔住:“私定终身?完婚?可是,我们十安还小啊,怎么这么快就……”
裴父满面怒容:“荒唐!婚约又不是儿戏,哪容得你们胡闹!”
江挽星连忙道:“我们两情相悦,是真心相爱的。”
裴父还想发作,被裴母劝了半天才止住,坐在椅子上涨得脸通红。
而裴母扶着椅背,想了半天才说:“就算是两情相悦,也太着急了些。这样吧,你先让我把十安带回家,你随时可以来找他,不会有人拦你。半年或者一年之后,如果你们都没有改变心意,那我就同意你们成亲。”
这话正中裴十安的下怀,他本来就有些后悔,不该因为一时的愧疚就答应成亲。
江挽星还想说些什么,在窗子底下偷听的裴十安就连忙站起来,大声打断了他的话:“好!我这就跟你们回去!”
他高高兴兴地站起来,直接从窗子外面翻了进来,张开双臂说:“爹!娘!我想死你们了!”
回去的马车上,裴十安靠在裴母的肩头:“娘,我在外面好苦。”
裴母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脸:“不要紧,回家就好了。”
宁砚坐得离裴十安很远,借着昏暗的烛火,正在看一本棋谱,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个。
裴十安悄悄打量着他,见他一袭白衣,清冷出尘,和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久别重逢,裴十安心里是有些异样的,但宁砚看起来似乎完全不在意了。
裴十安也不愿意自讨没趣,默默收回视线。
裴母忽然出声:“对了,十安,你和小砚之前是不是见过?”
裴十安以为自己和宁砚曾经有过的奸情被撞破了,心里一紧:“见,见过的。”
裴母欣慰道:“以后小砚也跟我们是一家人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谁年纪大一些,但十安你在家里待的时间久一些,你就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裴十安干笑了两声:“好,好。”
她又对宁砚道:“小砚,你在京城还不熟悉,有什么事都可以问哥哥,要听哥哥的话,听到没有?”
宁砚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丝毫不愿:“好的,我知道了。”
但裴十安瞟了宁砚一眼,发现他放在棋谱上的手指攥得很紧,手背上青筋浮起,似乎在竭力克制。
原来宁砚给他当弟弟,这么不爽啊?
他还不想给宁砚当哥哥,不想照顾他呢!
要知道宁砚上次逃婚,让他在十里八乡面前丢尽了人,实在太不厚道,他到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下马车的时候,裴十安故意撞了宁砚一下,看见宁砚瞬间冷下脸,就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进了裴府大门。
裴十安重回裴府之后,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少爷,大概是爹娘特意吩咐过,下人待他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一个背后嚼舌根的。
为了弥补裴十安在外面受的苦,裴母还送了许多金银珠宝过来,给他当零花钱。
裴十安一夜暴富,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夜里总要偷偷爬起来,打开自己的百宝箱查看一番,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
在家里事事顺心,只有一件事让裴十安觉得有些受折磨,就是每天都要和宁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爹娘不知道宁砚是他前男友,还鼓励他和宁砚多亲近。
裴十安只能努力营造出兄友弟恭的氛围,吃饭的时候还给宁砚夹菜,温和道:“弟弟吃个鸡腿,补补身体。”
宁砚面无表情地把碗移开,裴十安夹的鸡腿掉到了桌子上。
裴十安立刻看向桌子上首:“娘!你看他!”
裴母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小砚。”
宁砚的神色有些僵硬,顿了顿,才语气冷淡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鬼才信他不是故意的!
但是当着爹娘的面,裴十安也不好跟他吵架,只能压着怒气继续吃饭。
裴十安觉得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打算找宁砚好好聊一聊。
从小厮那里打听到宁砚下午要出门后,他便提前在平日进出的那个侧门等着。
裴十安坐在侧门的台阶上,远远的看见宁砚沿着开满繁花的墙下一路走过来,雪白的花瓣落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清冷皎洁,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裴十安站起来,想要迎上去和他说话,宁砚却像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走过。
裴十安:“……”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裴十安追上去拦在他面前:“宁砚,你给我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宁砚这下不得不把视线移到他脸上:“我还有事,没时间听你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