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吧,那我去周良那里找找。”裴十安一边走,一边又咳嗽了几声,觉得喉咙有点疼,差点变成哑巴新娘。
以后还是要离楚寻青远一点。
楚寻青看着裴十安离开的背影,忽然问:“宁砚没有回来吗?”
“他下午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不必去周良那里找了。周良已经睡了,宁砚不在他那里。”
裴十安有些忧虑:“那宁砚去哪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宁砚会逃婚。因为下午宁砚那样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深情得像一片将人溺毙的海,还说明天之后他就会属于他。
“不行,我要去找找。他是不是跟我那天一样,掉进什么陷阱里了?”
裴十安自言自语地往外走。
楚寻青看着裴十安身上单薄的衣物,夜风粟烈,万一寒意侵肌入骨,非要着凉不可。
“你回去,我去找。”楚寻青道。
裴十安跟他稍微客套了一句:“怎么好意思劳烦您老人家……”
楚寻青用不容拒绝的冷淡口吻又说了一遍:“回去。”
裴十安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好的,那您路上小心,看到宁砚就让他赶紧回来。”
“站住。”
裴十安被楚寻青叫住,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楚寻青回屋拿了一小盒药膏出来,裴十安受宠若惊地接过:“这是给我的?”
楚寻青看着裴十安脖子上掐出的淤青指痕,不知是愧疚还是怎样,很快移开了视线。
“抱歉。”他说。
裴十安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您把我媳妇找回来就行,不然明天我跟谁成亲呢。”
月下的裴十安莞尔一笑。
楚寻青突兀地记起第一次见到裴十安的时候,一个滑稽可笑的小猪面具下面,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他看到之后下意识屏住呼吸,怕打碎了一个梦境。
他只是做了一个梦,仅此而已。
楚寻青是在一家酒肆里找到的宁砚。
酒肆里有一个西域的女孩,即使蒙着面纱,也能看出美貌惊人,举手投足间,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饰偶然碰撞到一起,叮铃作响。
她随商队在这里歇息,百无聊赖的时候看见了宁砚。
宁砚是她出西域以来见到的最俊俏的公子,她红着脸坐在宁砚对面,看着宁砚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公子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
宁砚没有说话,只是摇头,脸上泛起两抹薄红,手指紧紧地攥着酒杯。
商队同行的人取笑女孩动了春心,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坐到宁砚的旁边,撤掉了宁砚的酒盏,换成酒碗:“这样喝酒才过瘾。”
宁砚已经有些醉了,也还是仪态端方地坐在那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我们家公主要你做夫君,你愿不愿意?”中年男子笑眯眯地问。
女孩羞怯地扭过脸:“叔叔,你又乱说话。”
所有人都笑起来,宁砚却没有笑,他说:“可以。”
如果裴十安可以和任何人成亲,那他也是这样,任何人都可以。
却不想话音刚落,店外便走进一个人,他还没看清楚是谁,便是火辣辣的一耳光落在脸上。
宁砚清醒了一些,看见师父冷着脸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道歉。”
这是楚寻青第一次打他。
宁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言不发地起身,对那个西域女孩低下头:“抱歉,我喝醉了,不该对姑娘这样轻率。”
不等女孩回应,楚寻青便把宁砚带出了酒肆。
两人站在一个石拱桥上,河水在桥下潺潺流过,月亮静静沉在水里。
“你明天就要成亲了,你知不知道?”楚寻青问。
“我知道。”
“那刚才为什么说要娶别人?”
“我娶任何人都可以。”
反正裴十安也不在意,裴十安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一点也没有。
“师父,之前你说过有信物,裴家一见便知道我的身份。现在交给我吧。”
宁砚微微抬头,月光落在他的眼底,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我要回京城,回裴家去。”
裴十安当晚没等到宁砚回来,等得困急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发现楚寻青坐在他对面,视线静静落在他身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裴十安觉得有些瘆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师父,您怎么在这?”
他在屋里看了一圈,想找到宁砚的身影:“宁砚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楚寻青道:“他回京城了。”
裴十安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回京城?今天是成亲的日子,他回京城?他不会是要逃婚吧!”
楚寻青第一次像现在这样难以启齿。
原来裴十安早就知道宁砚的真实身份,因此才接近他,为了继续留在裴家才和他成亲。
宁砚说自己彻彻底底被利用了,裴十安一点也没有喜欢过他。
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不甘心。
宁砚就是这样的性格,清高自傲,别人想利用他得到某种东西,他宁愿自毁,也不会让别人得逞。
“他已经回裴家了。”楚寻青斟酌着说:“你应该知道,他才是裴家真正的少爷。”
这句话犹如惊雷贯耳,裴十安猛然一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嚅嗫着说:“所以,所以他是回去认祖归宗了?怎么这么急,明明可以跟我成亲之后再回去的,我又不会拦着他,还可以陪他一起说明真相……”
楚寻青眼底流露出一丝怜悯。
他只能把话挑明:“昨晚你和别人说的话,宁砚全都听到了,所以才负气离开。”
裴十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想到昨晚那个掉在门口、滚了灰尘的糖葫芦。
原来是宁砚掉的!
他飞快地回想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想到自己说“跟谁不是过”,但他后面也说了“要是实在看不顺眼,也不会愿意成亲”,甚至还隐晦地表白了。
宁砚应该能明白,他前面只是没过脑的口嗨吧?他不是真的觉得谁都可以,是只有宁砚才可以。
怎么就气到要逃婚了?
还是说宁砚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无法忍受别人带着别的目的接近他?
那就没办法了,最初他确实是另有目的,尽管后来在不知不觉中被别的念头取代了。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院子里隐隐有人声传来,似乎是村里的人来帮忙办喜事了。
“所以,他不想再见到我,就这么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
裴十安有些发愁,宁砚倒是一走了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看他成亲。
从楚寻青的角度,能看到裴十安紧抿的唇,好像很委屈。
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忽然有种冲动,想握住裴十安的手,让他不要难过。
但他忍住了,只是垂着眼睛说:“我带你走。”
“啊?”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别人会笑话你。”楚寻青起身出门:“我去找一下周良,等我回来,我们从后门走。”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裴十安就坐上了来时的马车,他原本什么都不想带走,但最后还是舍不得那件婚服,收在了包裹里。
楚寻青在前面赶车,裴十安打起帘子坐在他旁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师父,您不是一直跟在宁砚身边吗?怎么这次没跟他一起回京城?”
“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时刻在他左右。”
“但是……”
裴十安当然不想让楚寻青离开,想让楚寻青陪在他身边。
现在他只有楚寻青了,要是让他一个人闯荡江湖,就凭他的三脚猫功夫,根本活不过三天。
但楚寻青想跟他在一起吗?
楚寻青的心上人是宁砚,比起他,楚寻青肯定更想陪着宁砚。
只是没安顿好他之前,楚寻青做不到撒手不管。
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杀手,却出乎意料的很负责任。
“师父,我有话要对你说。”两人沉默片刻后,裴十安忽然开口。
楚寻青眉心微动。
“我一直都知道您的心意,现在宁砚生我的气,不想跟我好了,也就是说您有机会了。”
楚寻青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许久才低声道:“你真的能这么快就忘记宁砚吗?”
“我要跟他好,他不想跟我好,还逃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一段已经没有希望的感情要死要活的,又有什么用?”
裴十安知道他是怕自己还要为宁砚吃醋,于是鼓励道:“放心吧,您就大胆地追求爱情,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楚寻青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裴十安还以为有什么突发情况,慌张地左右四顾:“怎么了?有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