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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

    你无声笑了笑,在An看不见的地方,抬手抚上男人紧绷的背肌。

    食指和中指手指按进掌下凹陷的脊骨,从肌肉紧实的腰际慢慢往上,摸到颈后嶙峋的骨头,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用指甲轻刮一下,再退回来从头开始。

    你没答应An的要求,也没拒绝,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

    交谈间,在季荼背上挪移的手忽然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你低头一看,发现他衣服下好像藏了什么,就在后腰右侧,因衬衣宽松且颜色深黑,并不突显,以致你现在才发现。

    撩开衬衣一角,发现那是一把手枪。

    你顿了片刻,替他抻直衬衣下摆,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继续撸猫。

    An瞥间你们之间的小动作,两句话耐性已告罄,直截了当道,“季小姐,我说的是你杀人犯的身份。”

    一句话出口,空气寂静得仿佛时间凝滞,你手指僵住,掌下方放松下来的身体也同样绷如满弓。

    然而少年轻飘飘的语气好似只是在与你话家常,他口吻淡漠,无所顾忌道,“季小姐,你觉得是谁替你销毁了现场的监控录像,又是谁帮你搞定了警察的追查。”

    “弑父的罪名,于礼于法,都够你死上一回了。”

    你从季荼身后跨出来,手从他的衣摆伸进去握住枪把,冷声道,“这是威胁?”

    An摇头,“不敢。只是你这样的顾客会带给我更多的麻烦,我需要钱疏通后路。”

    他说着,走到左侧墙壁前,抬手从一整面墙间抽出一块一般无二的石砖,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直到墙上露出一道长方形的竖直的凹槽。

    凹槽中间有一道细长夹缝,深深延伸至墙体内部。他从夹缝中取出被油纸密封着的一包东西,缓步走来递给你,“这是变现后的所有现金,我分别存进了五张卡里,密码是零,我会在两个月内陆续从中转出百分之二十。除此之外……”

    他停了两秒,“里面还有一位故人托我为你办理的新身份,如果你想彻底脱离季家,最好换一个名字生活。”

    你看着他手里那包黄油纸,胸中忽然生出一股莫有来的荒诞感。你自十四岁就想着如何扳倒生存了一辈子的家族,但除此之外,却并未给自己留有后路。

    遇到阿荼已是你结局里的意外之喜,没想走到现在,竟还出现了一位暗中相助的故人。也不知是他的故人,还是你的。

    你见他没有要提起那位故人身份的模样,便也没问。只接过那包东西,随口道了句“谢谢”。

    他将手拢进袖子里,淡淡道,“不必,并非为你。”

    与季荼离开时,你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向屋里的少年。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处,阳光照进屋内,落在他脚下几寸远,细小尘埃缓慢纷飞于身侧,透过明暗不定的光束,身形影影绰绰。

    短短数分钟交谈,你总觉得他的谈吐行事不像一个孩子,而像一个被困于瘦弱身躯的长者。

    他平静地看着你,一阵长风穿廊而过,吹起你浅金色的头发。你看见他半眯起浅灰色的眼睛,神色迷离而恍惚,好像透过你看到了另一个人。

    脑海里突然跃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你听见自己不经思考地脱口问道,“你说的故人,是叫Marian吗?”

    长风悠悠停下来,过了好几分钟,又或许只有十几秒。

    就在你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准备离开的时候,An的声音低低从屋里传了出来,透着一股死水般的平静。

    “你的头发很像她……”

    你和季荼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商圈停下了车。

    驾驶座上的人回程中一直没开过口。此时两只手搭在腿间,你不叫下车他就不动,肩背像荒芜的小山丘自然拱起,悄悄看你一眼,又收回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油纸包里如An所说,只有证件和几张银行卡。你信手抽出一张,把其余丢回后座,同他道,“阿荼,我要去买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他沉默地点点头。

    季荼不高兴的时候并不闹腾,像一只安静的大型挂件,乖得出奇,随着你漫无目的地四处逛。

    闹市人流如潮,你还记得他腰后挂着把高危物品,只好靠着人少的边角走。你寻到一家手机店,领着人走了进去,跟导购人员说要两部最新款的手机。

    导购小姐极会察言观色,见你们面色一个比一个冷,也不多废话,迅速开了单。你把卡递过去,但她并没有接,而是迟疑地看向你身后,拉开一个和身后荧屏上明星相似的职业微笑,“请问、你们谁付款呢?”

    你转身,看见某只默不出声的大黑猫半垂着头,手里同样握着张准备递给柜员的银行卡,也不收回去,就雕塑似的沉默站着。

    分明什么也没做,却满身都是委屈劲。

    他不期然对上你的眼睛,又很快搭下眼睫,两瓣漂亮的红唇轻抿一下,慢吞吞地把卡往回收。

    你忽然想起他几小时前说过的想养着你这种话。

    你想都没想,飞快把自己的卡塞进他裤子里,转而把他手里的递给导购人员,上身一歪靠在大猫身上,婊里婊气道,“抱歉,差点忘了,我现在被人养着,不需要自己花钱。”

    导购小姐眨了下眼,维持着笑容商业称赞道,“您真幸福。”

    某人总算恢复了些活气,红着耳朵低头看你。你牵起他的手,结账途中旁若无人地翻来覆去地捏按,他连签字时都是用的左手。

    接下来你们去了一家药店,进药店后,一听你要买什么药,年长的店长便极不友善地看向你身旁的季荼。可怜季荼只听见你念了一大堆名字古怪的药,根本不知道那药用来做什么,平白受了一顿眼刀。

    趁店长去药店里面找药时,他低头悄声问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两道长眉紧拧,焦急得不行,“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你安抚地揉揉他的手,“我没事。”

    店长从货架里转出身,听见季荼的话,没好气道,“你要真关心你的小女朋友,就做好防护措施,别让她吃药!”

    她从玻璃柜旁的小架子上抽出两盒避孕套,一边摇头一边把药往袋子里塞,“现在的年轻人……”

    季荼看清盒子上“避孕套”几个小字,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你买了什么。他雷劈似的僵在原地,黑色瞳孔深深凝在你脸上,牵着你的手逐渐变得冰凉。

    他面色很冷静,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发抖。

    季荼出门时没带身份证,办不了手机卡,你们没再闲逛,直接驱车回了家。

    窗外风声呼啸,表盘上时速近两百公里。他情绪外放得太过昭然,你想忽视都难,只是不明白在气什么。

    你偏头望向玻璃外迅速倒退的景象,随口道,“阿荼,我们养只猫吧。”

    远处的别墅区逐渐放大,过了好一会儿,你才听他声音干涩地道,“不好。”

    嗓音喑哑,要哭了似的。

    重逢以来,他少有直言拒绝你的时候。他盯着前方的道路,手背上青筋凸显,双手紧握方向盘,直到驶过后院门墙,车速才慢下来。

    大片盛开的红玫瑰蓦然撞入视野,黑色汽车穿过两侧连绵的花海,缓缓停进了车棚。

    馥郁花香飘进车内,你解开安全带,拉住要下车的某人,跪立在座位上朝他靠过去,缕缕金色长发掉落在他肩头,溜进领口滑入后背。

    车内空间狭小而封闭,车棚挡在将落未落的夕阳光,远处院门自动关闭,天地一片寂静,仿佛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人。

    你没细想过他是如何在这么多年后得知了你的消息,也没有去想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是如何在十年后拥有如此巨大的财富,更没有问他离开季家后是如何生存至今。

    过去都太遥远且已成定数,如果他想让你知道,那他总有一天会告诉你。就像你隐瞒他自己是杀人犯这件事,不过是怕他知道后会厌恶自己罢了。

    可惜不过半天时间,便通通露了馅。

    你将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手指勾玩他头顶卷曲的头发,善解人意道,“为什么不好,阿荼是想养别的什么吗?狗?”

    你自言自语道,“唔,我小时候想养一只德牧来着。”

    黑色短发穿过指缝,他抬手抱住你,把侧脸深埋进你的手心,开口低哑而缓慢,“不要养别的东西……”

    腰间两臂越收越紧,上半身越过中控台,他迫不及待地亲吻在你的掌心、手臂、脖颈……把你压回座位上,毛茸茸的脑袋蹭过你裸露的皮肤,寻到你的唇试探着轻咬上来,几不可闻地呢喃道,“Alice只要有我就够了。”

    他像是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我也只要Alice……”

    沉重的身躯朝你压过来,耳边尽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只模糊听清个大概。你被他亲得后仰,无力地跌坐下去,双腿蜷缩在皮椅上,头抵着靠背,有些喘不上来气。

    你把五指插入他发间,轻扯他的头发将硬挤过来的男人拉开。

    他像小狗似的在你唇上吮舔,仅肯退开半厘的距离,双目犹如夜色里浸在泉底的黑曜石,恳求道,“不要养德牧……”

    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手里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又松,放软了声音问道,“那要什么?”

    他没回答,长睫半掩,与你的睫毛撞在一起。你气都没喘上两口,湿润的唇瓣又亲了上来,吻得急切又热烈。

    要我。

    我会很听话,比任何畜生都听话,所以不要养别的东西,我怕我会杀了它们。

    ……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阶下囚的自我修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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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阶下囚的自我修养(7)

    压在唇上的吻滚烫灼人,像是要以此表达某种无法言述的东西。

    可惜吻技太过青涩,只知道将舌头伸进来毫无规律地东咬西啃,舔弄上颚搅弄舌底,转而又用柔软的舌面刮磨过颗颗钝利的齿尖。

    如同探索某片陌生的领域,只要唇舌能抵达的地方他都挨个尝了个遍,令你想起了昨夜被惶惶雷雨打断的旖旎梦境。

    高大身躯一点点挤入副驾驶,侵占余下不多的狭窄空间,如梦里一样腻歪磨人。

    开始亲上来时还称得上温柔,察觉你无声的纵容后,愈发肆无忌惮。半点不知收敛力道,勾住你整条舌头用力吸咬,吞咽津液的声音响在耳侧,恍惚令你有种舌根要被吸断的错觉。

    腰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扣在了你的脖颈上,粗糙指腹压住细颈两侧的颈动脉,当心脏收缩跳动时,指腹下的皮肉随之一起搏动不息。

    他的五指修长,骨节坚硬,处处覆着硬茧,收拢时,能圈住你整段脖颈,只要他想,可以轻易捏断你的脖颈。但他只是虚挨着薄薄的皮肤,力道轻得出奇,像对待一折就断的玫瑰茎。

    坚硬胸膛将你紧压在座椅上,腰后的手臂抵着你往他身上靠,你昂着头无力承受,连呼吸也断断续续。

    你抬起发软的手臂,捏住他的猫脖子,把嘴里的舌头往外推了推。

    他直直盯着你,黑色瞳仁被潮热空气熨得湿沉,眼睫在眼尾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显然会错了意,红着脸,迫不及待地勾着你的舌尖往回带。

    没想退出一半,你却忽然收拢了齿关,猝不及防地咬住了他小半截柔韧的舌头。

    他轻“唔”一声,疑惑地看着你,然而下一秒,就感受到温软的唇瓣和并未怎么用力的牙齿含咬住他的舌头,用舌尖轻缓地舔弄起来,滑热的舌尖蜻蜓点水地碰触,时而吮一下又松开。水声啧啧,吻得湿软缠绵。和方才他亲吻时全然是两种感受。

    他像眯起猫一样的圆眼睛,喉咙里舒服地呼噜了两声,忍不住把你抱了起来,大腿撑起你的身体,胸前贴得更紧,连乳肉都挤得变了形,软软压在他身上,中间聚起一道嫩白的深沟。

    他双手扶在你腰侧,似乎感觉握着的腰过细了,张开手掌横在腹前悄悄量了量,发现还不足他一掌宽。两手一合,轻轻松松就圈住了一截腰身,甚至还有富余。

    他捏了捏你腰上的软肉,而后又怕握坏了似的,不由自主松了些力道,底下却难以控制,硬得发烫。

    他抵住你的额头,舌头欲往你湿热的口腔里挤,可才稍稍用了点力气,就措手不及地被你咬了一口。

    轻微刺痛感自舌尖传来,他双目微睁,少见地露出几分错愕之色,呆愣愣地看着你,似乎一时无法接受“你咬他”这个事实。

    即使数小时前你才说过自己会欺负他。

    他试着往外退了退,又发现你毫无留恋地给他放了行。原来只是不肯让她进去。他颤着眼睫,不可置信地又往里钻,而后又被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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