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汐颜扭头看向柳雨。柳雨飞快的扭头冲她笑了下,便马上回过头继续看路,用肉麻兮兮的撒娇语气说:“人家就要吃糖嘛,人家辛辛苦苦地给你开车当保镖,你连糖都不给人家剥。”
张汐颜:好想把她打得柳仕则都认不出来。
她冷哼一声,剥了颗糖塞进柳雨的嘴里,堵嘴。
柳雨含住糖,赞了句,“甜。”她笑得合不拢嘴。
她吃完糖,又喊渴。
张汐颜很想说,把车停到应急车道,你可以尽情地想怎么喝水就怎么喝。她知道柳雨是在趁机作妖,但谁叫她有求于人,只好给柳雨拧开矿泉水瓶盖,问,“要喂到你的嘴里吗?”
柳雨说,“我怕你灌进我的鼻子里。”伸手接过矿泉水自己喝。
张汐颜冷冷地瞥她一眼,说:“虽然我没有四十米大刀,但我有三尺长剑,开过锋的那种。花祭神放出花神蛊,蛊都能吃,何况是吃颗糖喝口水。”
柳雨喝了几口水,把瓶子还给张汐颜,说,“喜欢的人喂到嘴里和自己用蛊进食不一样好不好。我不趁现在,回头等到地方,鬼知道你还理不理我。你对我可是用完就扔,拉黑都不带犹豫的。”她又马上提了个要求:“我要吃糖。”
张汐颜气得真想有把四十米长的大刀对着柳雨抡过去。
柳雨放出花神蛊落在蛊胎上,她冷声警告:“老实点。”
张汐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柳雨是在冲蛊胎发作。她并没有觉察到蛊胎有异动。不过不管怎么样,多个柳雨盯着,总是放心些。她剥了颗糖喂进柳雨的嘴里,扭头看向车窗外。
柳雨含着糖,偶尔扭头看一眼张汐颜,心里又甜又美。副驾驶位上坐的是张汐颜,她比精神病还精神,半点不困。
张汐颜的作息挺好,向来早睡早起,坐车本来就挺容易困,没过多久便露出了困倦。
柳雨说,“你睡会儿,我盯着她,保证她不敢动。”
张汐颜扭头,就见花神蛊把蛊胎包圆了,心说,“你这样谁敢动。”她放心地把椅背稍微往后调了调,很快便睡着了。
柳雨关掉音乐,调小导航的提示音,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八度,专心开车。
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柳雨收起了笑闹,不时扭头看一眼张汐颜,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温柔。她有点小得意,也很感慨。
张汐颜在她身旁睡着了,带给她的是莫名的安心和满足,那是赚再多的钱都比不上的。不管经历过什么,她还活着,记得自己是谁,分得清自己是谁,还把张十三找回来了,老天爷待她已经不薄了。
她知道张汐颜气她把地下室的蛊都吃了,除了正主儿,一只没留。她是真没打算给张汐颜留,以后也不打算留。
巫蛊毕竟是邪术,修炼蛊术吃的是毒虫和蛊虫,花神蛊也是蛊,吃的蛊虫越多越强大,体内的花神蛊繁衍得越多,她不知道修炼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个人形模样,可她只有这一条修炼道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没别的选择。张汐颜不一样,她是正统的道家弟子,有道家的修炼功法,也能压得住蛊性,不靠修炼蛊术也能变得强大,会活得更好。
深夜,柳雨把车子开进服务区,找了个相对偏的角落停下,补觉,准备天亮再上路。
开夜车毕竟危险,她有把握不犯困,但害怕遇到的那些大车司机犯困。
她闭上眼睛休息,心想:“不知道张十三会不会偷偷看我。”眼睛悄悄地睁开条缝看过去,发现那货正闭着眼睛摆好造型——打坐。她没好气地说,“打什么坐,装什么十三,让你守夜呢,你打坐睡着了怎么办?”
张汐颜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声回:“不是只有你能用花神蛊包围蛊胎。”
柳雨扭头见到蛊胎被张汐颜用薄薄的一层花神蛊围着。张汐颜体内的花神蛊小得可怜,团起来估计还没鸡蛋大,这会儿散开成薄薄的一层,轻纱都比它厚。她“啧啧”两声,说:“真是个小可怜。”她把自己的花神蛊聚成团送到张汐颜的面前,问:“大不大?”
张汐颜倒抽口冷气:这货吃膨大剂了!原本小小的一团花神蛊,长到足有脸盆大。
柳雨说,“你的表情回答了我。。”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觉。
张汐颜冷冷地盯着柳雨看了好一会儿,才愤然地扭过头去:世上没有比柳雨更过分的人了。蛊胎里那货花上一百多年时间积累攒下来的蛊,以及那至少有百年道行的大蛇蛊全喂了狗……柳雨。她吃的是什么?白骨堆里的那些毒虫跑出一些到院子里,被她仔仔细细犁地三尺和柳雨二一添作五瓜分了。想想都是心酸泪。
幸亏她修炼蛊术纯属业余,不然她绝对能跟柳雨拼命。
车子开了二十多个小时,到达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柳雨根据导航开到香火铺前,还没停车就见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穿着身道袍坐在路边跟人下棋,吓得她的头皮一紧。这人她认识——张长寿他爹。
她说张汐颜,“你使唤自家人可真不客气。”这真是全家老少齐出动。她敲敲蛊胎,“死心吧,别挣扎了,到地方了。人家祖孙三代一起出来收拾你。”又问张汐颜,“车子停哪?”有院子吗?要开进去吗?
张汐颜说:“靠边停就好了。”她推开车门,下车,喊:“爷爷。”
张老观主闻言立即把棋盘搅混,说:“不下了,我孙女回来了。”笑眯眯地看向张汐颜,一眼看到从驾驶位下来的柳雨,打量两眼,转身,回到身后的香火铺,再出来时,左手法铃,右手拂尘,笑得格外和气:“小友从哪里来?有何贵干?”
柳雨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拂尘上的味道不对,不动身色地躲到张汐颜的身后,笑眯眯地打招呼,“张爷爷好。我陪汐颜姐姐回来看您。”她说话间,悄悄地把后座门打开一点点,让老观主看到里面的蛊胎,又飞快地关上门。她悄悄地拉张汐颜的袖子,低声说:“厚道点,别用完就扔。”我的天啦,之前光注意到找到张汐颜的老家找人方便,忘了他们家是干什么的了,她这简直是进入天敌的老巢。造孽哟!
汐颜姐姐?张汐颜扭头看向柳雨:要点脸,行吗?
张老观主见到两人很熟络、不像自家孙女被挟持的模样,收起拂尘和法铃,问张汐颜:“你朋友?”
张汐颜说了句:“柳仕则那倒霉女儿。”
张老观主认出柳雨,说:“哦,是她。”这才冲身边的众青壮挥挥手,说,“没事,老主顾家的孩子。”
张汐颜上前客气地打招呼。这些全是老宅旁边张家村的人,和她家是同一个祖宗的亲戚,山里不通车,台阶多,连摩托车都骑不了,运送药材和生活物资都靠人力挑或抬。
他们早有准备,取出一块大红布盖住蛊胎,几个人合力把它抬下车装进一个大木框里,再加固几根长大条,拿钉子哐哐哐一通钉,钉得严严实实的,又再加几根粗麻绳套上,方便用扁担抬。之后,他们把蛊胎抬上一辆农用山轮车,其余的人骑着小电驴跟上,走了——从出镇子到进山的这段路还是可以骑车的,只是进山以后就只能靠人力抬了。
柳雨诧异地问张汐颜:“这么随便的吗?周围的邻居都不好奇你们运回来的是什么吗?”他们不仅没上来围观,还都回屋了。她略微一想,明白了:“懂了,都知道你家是做什么的,主动避让。”
张老观主对张汐颜:“回家。”
张汐颜指指柳雨:“我有客人。”
张老观主说,“你三姑奶奶说你在外面奔波辛苦了,让你回家吃饭。”
张汐颜:我不辛苦。我不缺一顿饭。她再次调强:“我要招待客人。”
张老观主说,“镇上有酒店,这么大个人,能安顿好自己。”他又摸了道叠成三角形的符扔给柳雨,说,“挂脖子上,别回头让人收了去。”旁边就是千年道门的祖庭。
张汐颜看看柳雨,问她爷爷,“你觉得这保险吗?”
张老观主扫了眼张汐颜,松口,“行了,叫上她一起吧。”柳老板的女儿是什么情况,他还是知道点的,除了会点蛊,什么都不懂。进山有阵,告诉她怎么走,不牵好她,都能跟丢。
柳雨顿时乐了,忐忑又期盼:“去你家?见长辈?”
☆、第58章第
58
章
张汐颜知道柳雨又想多了,
心说:“你想得美。”她向经营香火铺的远房堂叔一家道过别,让柳雨锁上车跟他们走。
柳雨看车停放在人家大门口,问:“不会影响他们做生意吗?”再往前开一点都要堵门了。
张汐颜说:“不年不节的,
没什么散客生意。”她家做的都是熟客生意,香烛纸蜡只是顺便卖卖,
药材、药丸和符箓才是主营项目,熟客能找到门,
大门口留这么宽的路足够进出。镇子很古老,
没什么停车位,停车要么占道,
要么停家门口。
柳雨回头看了眼招牌,
上面写的是“张氏香火铺”,
问,“这也是你家的产业?”
张汐颜说,“不是,是代理商。”
柳雨的眼睛一亮,问张汐颜,
“你看我怎么样?”
张汐颜说:“我家的代理商都姓张,
都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子孙,
住在同一个村里。”
三人不紧不慢地在镇子里步行。
镇子不大,但因为离祖庭不远,又有几处旅游景点,
闻名而来的香客和游客都多,
相应的以此谋生的也多了起来。道士打扮的人、算命先生和香火铺随处可见,
不少店铺还挂着“正宗”、“正统”的招牌,里面坐着高人模样的居士,张汐颜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家的正统、正统,反正就是卖点香烛纸蜡和一些寻常的居家风水摆件,也没谁去追究。也有道门或修行中人混迹其间。就像她爷爷,穿着身道袍蹲路边下象棋,普通人也看不出他是不是真有本事。
不时有人用打量审视的眼光看向柳雨,也有相熟的街坊向张老观主问好,还有两个人寒暄时顺口问了句柳雨,张老观主说:“老主顾家的孩子,来求医。”
柳雨挺莫名其妙的,说,“我有这么明显么?”她没好意思说他们弄得她感觉自己像过街老鼠。以前怎么没见到这么多高人,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张汐颜说:“你从别人门前过,引得法器动了,看你两眼或问上两句,很正常。村民来个陌生人,狗还得叫上两声。”
柳雨:“……”她无话可说。
他们出了镇子,从小路进山。最开始还有游客旅游步行路线,越走路越偏,地上的路也从水泥路变成了老旧的石头路,年代久远,不少地方踩得光滑,不少石板间错开了缝。
柳雨跟在张汐颜和张老观主身后沿着山路往上爬,没走多远她就发现这路曲曲绕绕的,陷阱多、坑多,很多地方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但是实际上融合了光学、建筑学等各方面知识,去欺骗人的视觉感观,进行错误引导。她对花祭部落的伏曦大阵了如指掌,自认摸到点阵法的门路,结果进山以后,生生地把她绕晕了。要不是她机智,看到前面距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张老观主突然消失,一把拉住张汐颜的胳膊,指不定就得跟丢。她哼笑一声,“小样儿,就知道你家的把戏多,我揪着你,看你怎么丢?”
张汐颜回头就见柳雨停在身后三四米处对着一团空气自言自语。她对蹲在岩石上的年轻人说:“天晚了,别玩了。”
柳雨面前的张汐颜突然消失,紧跟着发现张汐颜竟然站在三四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顿时愣住,怎么又中招了,要完!她正在琢磨前面的张汐颜是真是假,忽然瞥见旁边多了个人,扭头,就见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旁边,扭头看着她,还冲她微笑,吓得她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汐颜无奈,说:“还玩?”走过去伸手往“柳雨”身上一抓,“柳雨”消失了,她的手里出现一张画满符的小纸人。她告诉吓得把花神蛊都放了出来的柳雨:“幻术。没黎未的高明,需要媒介。”
“黎未是谁,叫出来跟我比划比划。”
柳雨听到有人说话,才注意到旁边的岩石上竟然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张汐颜介绍,“张啸林,擅长幻术,经常堵在这捉弄人。”转身朝山上走。
张啸林跟上张汐颜,喊:“汐颜长老,黎未……”话到一半,收到张汐颜那杀人式的冷眼,麻利地嘴门,又不服气地小声嘀咕,“凭本事当的传功长老,凭什么不让人喊。”
柳雨眨眨眼,看着张汐颜: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刹时间,张汐颜那心情大概只有日了狗能形容。
不管是宗派还是家族,壮大起来后就必然会分枝另行立宗。她家就是分出来的一支,世世代代住在这小山村,传承方式是父传子、子传孙,还设有族学,管族学的就叫传功长老。据说这传功长老还不好当,有一个书单,要把上面的功法都掌握,即使不练成,也得知道怎么练。她爸没事就让她背书,她仗着记忆力好,又想着多学没坏处,把藏书楼的书都背完了。后来,三姑奶奶告诉她,以后她就是传功长老了。她刚听到的时候还想传功长老多么的高大上呀,里那都是地位超然的存在,战斗力爆棚的那种。
她在清明节的前家里的堂兄弟们都到齐后进行的出师考试,清明祭祖的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通过了三姑奶奶的传功长老考核,自以为走上人生巅峰,呵呵……然后才知道,所谓的传功长老就是村里的私塾教师,家教的另一种称呼,学生年龄跨度大到她怀疑人生,她上课还得兼职幼教和成人教学辅导,每个人的课程还都不一样!她去实习了半天就收拾好行李跟着爸妈下山继承了爷爷的道观。这种惨不忍睹的事早就抛到了脑后,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张啸林竟然还要提醒她!过不过分!
张啸林嫌弃地离得柳雨远远的,绕到张汐颜的另一侧落后半步跟着,说:“汐颜长……咳……堂姐,你下山后,三姑奶奶就装了网线,还买了电脑。三姑奶奶才是真的壕,顶配台式机配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嫌台式机不方便,又买了部好几万的笔记本电脑,挑最贵的买,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她对自己特别壕,对我们可抠门了,买了那么好的电脑锁在柜子里,除了让我教她怎么用以外,都不让我碰。她还传功长老呢,传功能长老有本事自己学电……”吐槽到一半,一眼瞧见前面一个鬼一样的人站在路中间,吓得“咳咳咳咳……”连声咳嗽,咳得脸都红了。
柳雨看到前面路中间穿着一具张汐颜同款道袍的骷髅怪,不由得扭头看向张啸林:你丫又搞什么鬼。她心想:“小样儿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真当姐是软脚虾。”花神蛊出,一头扎向前面的骷髅怪,准备来个秒杀。
张汐颜乍然见到三姑奶奶,也是吓了大跳,气得想把张啸林踹下山:你不念叨三姑奶奶,她还能多匿一会儿才出来。
她正准备打招呼,柳神那神经病已经放出花神蛊攻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见三姑奶奶伸手去掏道袍的袖袋,顿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完!
三姑奶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迷你丹炉揭开盖子。
那些花神蛊一股脑地钻进去,很快就把丹炉填满,耀出满炉的红光。
三姑奶奶淡定的盖上了盖子。
柳雨:这骷髅怪有点厉害。花神蛊被收,她没招了。她对张汐颜:“你家回家还要在山路上打怪的呀?这骷髅怪有点牛X。我认输。”
有法宝的守山小BOSS,惹不起!她和张汐颜商量:“让你家骷髅怪把我的蛊还回来呗。”她最开始以为是幻术,交手后被收了花神蛊,才发现并不是幻术,她看骷髅怪没呼吸没心跳,猜测可能是受人驱使的傀儡尸。这种东西,最人主人能够驱使,找张汐颜就对了。她见张汐颜没反应,又对着山林喊,“我是张汐颜的朋友,不好意思得罪了,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的骷髅怪,麻烦收一收,能不能把我的花神蛊还给我?谢谢。”
张啸林震惊兼钦佩地看着柳雨,抱拳,“大姐,我敬你是个死士!”躲到了张汐颜的身后。
张汐颜蔫蔫地走过去,告诉三姑奶奶,“柳雨的脑子有问题。”
三姑奶奶看了眼张汐颜,满脸嫌弃地瞥了眼柳雨,把丹炉塞进袖子里,走了。
柳雨:“……”我……这是被一具傀儡尸给鄙视了?
她被张老观主鄙视,被张长寿鄙视,被张汐颜鄙视,她认了,谁叫他们都牛X,她惹不起,一具傀儡尸还鄙视她。要不是这是在天敌的老巢,各种对付蛊的手段层出不穷,她非得……能操控傀儡尸的人,她也惹不起。
柳雨被鄙视后,不乐意,告诉张汐颜,“你家居然炼制傀儡尸,还是正统道门。”她说完,就发现那傀儡尸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跟张汐颜还有几分像。她心说:“错觉。”怎么可能跟张汐颜像。
张汐颜有气无力地看着柳雨:“你不要说话。”
柳雨“嗬”了声,说:“有本事炼制傀儡尸,有本事别堵人嘴。”
张汐颜无奈,说:“那是我的三姑奶奶,我爷爷的三姐,亲的。”
柳雨的表情顿时变成“卧槽”,说:“你家拿自家人炼傀儡尸。”
张啸林果断地离柳雨远远的,对张汐颜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
三姑奶奶.头也不回:“小林子,祖宗们的棺木积灰了,回头擦擦灰再上点漆做点保养。”
张啸林:为什么要吐槽三姑奶奶?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柳雨:“……”张汐颜家里有点凶残。她莫名的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问张汐颜,“操控你三姑奶奶的人是你家哪位长辈?”
张汐颜面无表情地回答她,“我三姑奶奶。”她见柳雨猛眨眼,似有点没反应过来,又补充句,“我三姑奶奶自己操控自己。”
柳雨的表情再次变成“卧槽!”这次真的要完!她强自镇定,垂死挣扎:“她在你家……管事吗?还是就守个进山的路?”她听三姑奶奶给张啸林派的活计就知道身份地位了,顿时想哭,她还很冤。没谁告诉过她,张汐颜家里有一个地位很高的长辈长成这鬼样子呀。真是鬼样子,演鬼片都不用化妆和加特效,人家纯天然本色出演绝对到位的那种。
柳雨简直想泪流三千尺:张长寿大师,你那么牛X,你倒是给你家长辈治治呀。她长成这副尊容,你不管的吗?你们不管就算了,好歹提前招呼一声呀,坑死我了。
她想问,“我现在下山来得及吗?”可她的花神蛊还在三姑奶奶手里扣着。她辛苦吃了顿饱的,好不容易长成那么大一团,就这么走了,那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柳雨整个人都自闭了!
☆、第59章第
59
章
事情已经这样,柳雨放弃挣扎,
默默地跟在张汐颜和三姑奶奶的身后,
一直走到天色黑尽才见到一座村子。
她们没有进村,
从村外的小路绕过去继续往黑漆漆的山里去,
又翻过一座小坡,才看到黑幽幽山里坐落着一座古建筑,门口挂着两盏红通通的灯笼,
照得那朱红色的大门宛若张开的血盆大口。
柳雨看着前面领路的骷髅怪……咳,
三姑奶奶,
真心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很大了,这会儿都有点两腿哆嗦。她忽然就理解了张汐颜为什么怕鬼了——住在这么个鬼地方,再加上还有这么一位长辈,
胆小点的能把自己吓死。
她地把自己的手塞到张汐颜的手里,
见张汐颜扭头朝她看来,
立即摆出一副“我有点害怕,你牵着我吧”的表情。
张汐颜心想:“又戏精附体了?”这神经病成天作天作地,遇到三姑奶奶都敢作上天,
会害怕?她想到老宅的环境确实不是一般的阴森恐怖,自己心里也有些发毛,
于是任由柳雨拉着她的手。
三姑奶奶推开门,
院子里就传来大堂嫂的声音,“回来了。”
张汐颜拉着柳雨进门,
喊了声:“大嫂。”
大堂嫂笑着催促,
“赶紧洗手吃饭。”又热情地招呼柳雨:“是柳雨吧?别见外,
就当是自己家。”
柳雨赶紧摆正姿态热络地喊了声:“大嫂好。”见到大嫂往井里提水,两步上前,说:“我来打水。”
大堂嫂说:“来者是客,哪用着你动手。”麻利地把水提上来倒进洗手盆里,又把放在窗台上的香皂一起放在洗手盆旁,取下张汐颜的背包和剑,催促句,“洗完手赶紧进屋吃饭,就等你们了。”帮张汐颜把东西提进屋。
张汐颜应了声,上前洗手。她感觉有异,扭头见柳雨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她问:“怎么了?”顺着柳雨的视线看了眼洗手盆,说:“放心洗手吧,井水很干净。”
柳雨心说:“你可真是到哪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以为张汐颜回到深山老宅不说受苦受难吧,至少也得自力更生,结果连洗手的水都有替她打好,就差没把香皂递到手里了。
她俩洗完手,进入客堂。
八仙桌上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三位穿着道袍的老人家正在席上聊天,正上方的老道长的年龄看起来比张汐颜的爷爷年岁还要大,但眼睛炯炯有神,人的精神头十足,他笑得一团和气,却让柳雨的心头莫名打憷。张老观主和三姑奶奶并排坐在老人家左侧的席位上,见到她俩进屋,齐齐扭头看过来。
张汐颜喊:“太爷爷。”向他介绍道:“这是柳雨,这一路多亏她帮忙。”
柳雨赶紧喊:“太爷爷好。”又向三姑奶奶赔罪,“三姑奶奶,对不起,请您原谅我见识浅薄有眼无珠。”
三姑奶奶冷哼一声,说:“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有人敢当面喊我骷髅怪。”她指指旁边的坐位,说:“坐下吃饭吧。”
太爷爷见柳雨局促不安,冲她招招手,又说三姑奶奶:“别吓着孩子。”
三姑奶奶皮笑肉不笑地看一眼她爸,阴森森地问柳雨:“我吓到你了?”
柳雨心说:“你现在笑起来就很可怕。”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没有。是我对自己的失礼行为深感不安。”
张汐颜拉着柳雨坐下。
大堂嫂把汤端上桌,也坐了下来,招呼柳雨:“尝尝饭菜合不合胃口。”
柳雨用力点点头,连声“嗯嗯”,说:“闻到就很可口。”乖乖地等到老人们动筷子后,招呼她吃饭,这才敢伸筷子。
大家都没说话,柳雨也默默地吃着饭,周围静得除了偶尔发出点碗筷碰撞的声响外,连虫鸣声都没有。她心说:“张家人吃饭都不说话的吗?”
没有人说话,周围也是一片死寂,除了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有点不知道是什么的活物气息,就只有客堂里的这点声响,连蛊胎不知道放哪了。坟墓都比这里多点虫子的活气儿。
柳雨挺不安的,心说:“世代道士的家族怎么比花祭部落还诡异。”她这会儿后悔了,内心十二万分的后悔:为什么不在镇上住酒店。哪怕遇到道士上门来收她,好歹她还能打一架,要不然开车到市区去住酒店也成。
柳雨很想采访张汐颜是怎么在这鬼地方呆上三年的?她连三十分钟都快待不下去。
大堂嫂发现柳雨似乎很不习惯,再看张汐颜也不太理人,赶紧找了些家常话题陪柳雨闲聊几句总算把气氛活络起来。
终于有人说话了,柳雨感动得只差热泪盈眶:大嫂好人呀。
她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见到大嫂收拾碗筷,赶紧帮忙。
大堂嫂哪能让她沾手,让张汐颜好好招待客人,把客房收拾出来。
张汐颜说:“不用,她跟我睡。”说完就见三姑奶奶阴恻恻地看着她,急忙说:“三姑奶奶,远来是客,她在山里不习惯。”
三姑奶奶笑得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多住几天就习惯了。我这地方又不吃人。”
如果不是外面有阵她自己找不到路出去,柳雨很想夺门而逃。她用力地拽紧张汐颜的衣袖,说:“三姑奶奶,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跟汐颜姐姐一起睡就好。”
三姑奶奶笑眯眯地问:“她胆子小,平时都是我陪她睡,你想跟我抢人?”
瘦成皮包骨的骷髅笑起来,那效果比故作阴森还要可怕。柳雨对上这屋子里的人,把大嫂排除在外,有一个算一个,她一个都打不过。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汐颜,很想问:你跟三姑奶奶一起睡,不怕做噩梦呀?
太爷爷起身,对张老观主说:“陪我出去走走。”手背在身后往外去。张希明带着人在村里处理蛊胎,他不去看着不放心。
柳雨:外面那么黑,出去走走……散步也太晚了。
张汐颜眼巴巴地看着太爷爷和爷爷,她也想出去散步。
三姑奶奶说:“你老实待在屋里,我找你有事。”起身,回屋。
没多久,她拿着手机、抱着笔记本电脑出来。
柳雨:挺时髦的骷髅怪。
她看到熟悉的电子设备,恐惧感稍减。
三姑奶奶把桌子擦干净,打开电脑和手机,连上无线网,对张汐颜和柳雨说:“带手机了吧?来,加个好友。”
张汐颜生无可恋地取出手机,问:“家里的法阵不会干扰到信号吗?”
三姑奶奶说:“四弟重新布置过,只要不出院子,WIFI信号都正常。”她看向柳雨,问:“你的手机呢?加个好友。”她为了防止她俩的手机没电,连充电线和充电宝都准备好了,给了她俩。
柳雨把手机连上电源开机后调出二维码给三姑奶奶扫。
三姑奶奶麻利地扫了柳雨的二维码,添加好友,问柳雨:“你看一下添上没有?”又看着张汐颜。
张汐颜默默地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把手机递给三姑奶奶。
柳雨盯着手机习幕,看着那叫“张娇妍”的,再看着那酷似张汐颜的黑白照,问三姑奶奶:“三姑奶奶,您的大名是张娇妍?”
三姑奶奶点头,“嗯,头像是我本人,好看吗?”
柳雨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到地上。她哆嗦着把手机捡起来,不死心地放大照片仔细看,发现那照片的颜色发黄很有年代感,而且照片上的人和张汐颜确实有不同,不是张汐颜。她见过张汐颜瘦成皮包骨的样子,但那时候张汐颜也没可怕成三姑奶奶这样呀。不过,张汐颜那时候哪怕是皮包骨,也比这骷髅架多点肉。
三姑奶奶看她俩这样子,大发慈悲,“算了,放过你俩,就不让你俩加”
柳雨还能说什么,张汐颜是亲生的敢缩起来,她不敢,当即很狗腿地请求与三姑奶奶互关。
三姑奶奶看柳雨的号还是黄V认证,是个挺多人关注的大号,发的消息也多,不由得多看两眼。还成,不像那些臭小子用小号糊弄她。
柳雨问:“三姑奶奶,我可以发个博,再发您的靓照吗?”
三姑奶奶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呀。”
柳雨把三姑奶奶的头像添加上去,编写微博“今天陪我家汐颜回老家探望老人家,有幸认识三姑奶奶,三姑奶奶真是人美心善,我家汐颜和她长得真像。开心!比心!”发送。
张汐颜瞠目结舌地看着柳雨,表情活脱脱地写着“叹为观止”。她默默地跟三姑奶奶互关,顺便看了下老人家的关注对象,发现除了美容美食博主,还关注了一些所谓的风水和相学大师。她无语地看向老太太,眼神询问:几个意思?偷偷嘲笑别人吗?
三姑奶奶很是高冷地回答:“了解资讯。”
张汐颜收起自己的手机,说:“我去帮大嫂烧水。”
三姑奶奶说:“坐下。”她满脸严肃地问柳雨,“你知不知道花神蛊吞噬蛊虫壮大后需要炼化?”
柳雨没明白三姑奶奶的意思。她已经炼化过花神蛊了,还需要炼化吗?
张汐颜想起黎未提到过三姑奶奶。
三姑奶奶说:“蛊术不是不能修炼,但有一点很重要,防止蛊虫反噬。”她取出收走花神蛊的那个炼丹炉,说:“你如果不炼化这里面的花神蛊,它会一点点吃掉你的五脏六腑、血管、肌肉,吞噬掉你。苗蛊中有放蛊一说,当蛊养到足够强大反过来吞噬主人时,蛊主人压不住它了,为了避免自己被害,就把蛊放出去让它害别人。”
柳雨听这这传闻,但没见过,她也有被花神蛊反噬的担心,当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着。
三姑奶奶继续说,“通常来说,蛊师要不断地提升实力让自己比蛊强大去防止蛊反噬,但事无绝对,没谁有把握能一直压制住本命蛊,于是又想出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炼蛊。炼蛊需要蛊鼎或蛊瓮,而蛊是需要反复地炼化和驯服的。蛊,不在于多,而在于精,通常只会留下最强的那只,花神蛊,也是一样。”
她想起曾经见过的那只拇指大小的花神蛊,活死人,生白骨,却被它要救的人用凤凰真火烧成灰烬,导致蛊主重创,两人一死一重伤。
柳雨和张汐颜见到三姑奶奶发呆,不由得互看一眼。
三姑奶奶惊觉自己失神,立即回过神来,说:“花神蛊不是一般的蛊,普通的蛊鼎炼不了它,用这个炼,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你的本命蛊。这炼丹炉送你了,就当是你护送蛊胎回来的谢礼。”她又对张汐颜说:“你如果想要修炼花神蛊,我不拦着你,只是你要想好了,修炼下去就没法再回头,不然会变成我这样。”说完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柳雨的手刚碰到炼丹炉就听到三姑奶奶来了这么一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炼丹炉打了。她直到三姑奶奶关上房门才回过神来,憋出句,“你家真是藏龙卧虎。”她见张汐颜不说话,问:“哑巴啦?”
张汐颜淡淡地扫了眼柳雨,扭头去厨房提洗澡的热水。
柳雨坐在八仙桌旁,盯着炼丹炉直发愁:谁来告诉她这玩意儿要怎么用?这么小的炼丹炉,难道是放在煤气炉上用天然气烧?还是用电磁炉?会不会炸?她学的巫神宝典上没说要炼蛊,那都是尽情地壮大实力……呃……好像她那个是花神蛊教的……
柳雨突然醒悟性过来,顿时头皮直发麻:这是花神蛊忽悠她,尼玛,差点又踩坑里!
她忽然又觉得不对劲,她中的那只花神蛊只比小指头稍小点,现在她身上的花神蛊全是零散的小蛊崽崽,她的那只手指大的花神蛊呢?哪去了?
柳雨觉得兹事体大,赶紧去找张汐颜。
张汐颜正在往浴桶里倒洗澡水,闻言差点把水洒了:头一次见到连本命蛊都能丢的。她忍不住怼一句:“你还能有点什么用?”
柳雨有点受打击,轻轻地吐出句,“黎未,我问候你全家。”好在她昨天吃了顿饱的,还可以再炼一只。大不了重头再来嘛。
她回到客堂正要去拿自己剩下的那窝蛊,赫然发现桌子空了,放在桌子上的蛊连带炼丹炉都不见了。
柳雨难以置信地把桌面、桌底、桌子左右四周都找过,没有!她把客堂都找完了,没有!她只好再次去找张汐颜。
张汐颜压根儿没当真,说:“我家老宅不会有外人来,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她转身背对柳雨脱衣服准备洗澡。
柳雨:“……”你……别脱衣服呀,先帮我找花神蛊。
张汐颜脱下道袍,忽然想起这货对自己心思不纯,指指门口:“麻烦你出去,我要洗澡。”
柳雨深深地瞥了眼张汐颜,郁闷地出了房间,坐在客堂的门坎上。她突觉旁边有异,扭头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跟幽灵似的无声无息地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的正是她的炼丹炉。她诧异地看着他,满脑袋的问号:你哪位?吃饭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你拿我东西的时候问过我吗?
她不说话,冷冷地看着他,看他到底要干嘛。
中年男人打开炼丹炉,从里面抠出一小团花神蛊,再把盖子扣回去,又摸出一块黑糊糊的烂木头状的东西和炼丹炉一起扔给柳雨,说了句:“给你换。”头也不回地走到旁边的屋子,推门进去了。
柳雨:“……”有精神病的不是她吧!
张汐颜的家人才是一个比一个怪!
这地方太可怕了,她要回家。她明天就回去!老婆不要了,爱谁要谁要,姐受不起这惊吓!再见!
☆、第60章第
60
章
柳雨气愤,
但更多的是饱受打击挫折和难受。
她爸有钱,
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
遇到最大的不爽就是有张汐颜这么个别人家的孩子,
她拼命读书,张汐颜能考上的学校,
她考上了,张汐颜没读的研,
她读了,
成功逆袭赶超,
以为能够靠着拼爹走上人生巅峰,可现实呢?她家有钱,她家再有钱都得抱紧张长寿的大腿,
如果哪天张长寿少伸把手,她爸很可能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们一群人玩户外出事,
她成为唯一活下来的人,成为花祭神,她以为自己是创造奇迹的主角,以为自己会再次逆袭踏上人生巅峰,
以为自己会很了不起,
但实际上她就条谁都能踩两脚的小杂鱼,一个龙套炮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她连自己的记忆都是零乱碎散的,
她不记得经历过的很多事,
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人拿走过什么。
她以为自己不认命,
拼命地往上爬,总会越来越好,可事实上,她稍微得意一点点,就会被现实教做人。她的花神蛊放出去,三姑奶奶拿个炼丹炉轻轻松松地就收走了。她九死一生得来的本命灵蛊,为花祭部落做了那么多,黎未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拿走了,她却连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都不知道。她努力想把命运的丝线拽在自己的手里,却是谁都能随意拉扯她的线。
不怪张汐颜瞧不上她。
谁会看得上一个炮灰。
柳雨听到张汐颜洗完澡的声响,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心里对自己说,姐连生死关都迈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就当是做生意失窃只剩下点本钱了呗。好歹还有点本钱是不是?
她这么想,却更觉心酸,只能拼命揉脸,然后又在心里告诉自己“笑,笑一个”,努力地摆出微笑的表情,微笑面对人生。她想哭,然后还强迫自己笑,想象下自己的样子,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她低骂声,“神经病。”放弃,爱咋咋,不管了。
张汐颜穿好衣服出去,把浴室桶里的水放了,又提来水把桶清洗遍,告诉柳雨,“自己去提水洗澡。”
柳雨回头,“你看不出我的心情不好吗?”
张汐颜愣了下,再吐出句,“关我什么事。”她说话间,忽然瞥见柳雨怀里的烂木头,问,“你怀里的瘟神木哪来的?”
柳雨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不是偷的。”
她不说,张汐颜也懒得追问,反正这东西不可能是随手捡的,她家现在除了柳雨就四个人,要么是她三姑奶奶,要么是大堂嫂。
张汐颜刚要转身,就见柳雨指向她大堂哥的房间,以为是大嫂给的,并没在意,然后听到柳雨懒洋洋地说:“那屋里有个中年大叔,刚才我的花神蛊就是被他拿了,他还抠了走一坨,扔了块这东西给我,说是和我换。”
“说?”张汐颜诧异地回头看向柳雨,愕然地看看她大堂哥的房间。说?大哥说话了?还出来找过柳雨换花神蛊?她没理解错柳雨的意思吧?
柳雨说:“你不信呀,你不信去问他呀,看是他跟我换的,还是我偷的。”没好气地扔给张汐颜一个白眼,起身去提水洗澡,再说下去,她要气死。
张汐颜愕然地盯着她大堂哥的房间看了几秒,跑去厨房找到还在收拾东西的大嫂,喊:“大嫂。”
大嫂问:“是不是热水不够,我再烧。”
张汐颜说:“不是,是想请你看看大哥那里是不是多了团花神蛊?”几年没出过屋说过话的大哥跑来找柳雨换花神蛊,什么情况?是柳雨忽悠她?柳雨有问题还是她大哥有问题?张汐颜有点懵。
大嫂面露困惑,问:“有蛊跑出来了?没事,要是进了我屋,你哥会抓的,我待会儿给你送出来。”她把碗筷摆好,就见小姑子看着她。她说:“行行,我现在去。”擦干净手,回屋。
没一会儿,她拿了一个小巧的蛊鼎回来,说:“果然跑我们屋去了,你哥刚给关蛊鼎里。给。”她正说话间,就见小姑子用活见鬼的眼神看向她的身后,心说:“三姑奶奶又飘出来了吗?”一回头,看到的却是她老公,吓得“妈呀”一声,当场傻了。
张希堂说:“这是我用一段瘟神木换来的。”
几年没出过房间没说话过的人突然跑出来张嘴说话,把大嫂惊得嘴巴张圆了,等回来神来后当场炸了:“张希堂,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还比不过这蛊。”
张汐颜看到两口子要打起来了,赶紧把花神蛊塞回给张希堂,又拉住转身拿起锅铲要打人的大嫂,赶紧喊:“大嫂。”
大嫂怒视张汐颜,“你松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张汐颜说:“打伤了大哥,你还得给他上药。”
大嫂重重地“呸”了声,说:“他想得美。”然后就见自家老公捧着蛊鼎回去了,她两步冲上去,伸手却抢蛊鼎,没抢到,气极,大喊:“张希堂。你把这东西拿回屋去,我也能给你砸了。你信不信?老娘对你不够好吗?竟然比不过一团蛊!你有没有良心!”
张希堂转身,左手托着鼎,右手扯开衣服,露出深深的凹陷下去的小腹,他胸膛的肌肉已经没有了,直接见到白骨和胸腔里那如丝絮般的内脏组织,衣服内的肌肉萎缩干枯宛若干尸。
大嫂吓得发出声尖叫,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他。
张希堂对他老婆说:“这就是避着你的原因。”他又对张汐颜说:“花神蛊,活死人,生白骨……小妹,对不起。”他说完,抱着蛊鼎,落荒而逃。
张汐颜呆滞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的黎未问她的那句话,“张娇妍有没有告诉过你,遇到我,要绕着走。”三奶奶奶是知道大哥的情况的吧。她爸说,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他们家对付巫蛊,研究它、学它,难免沾染上身。她忽然听到大嫂骂了句“这王八蛋,连自家妹妹都祸害。”一抬头就见她大嫂扔了锅铲去拿菜刀,吓得赶紧一把拉住大嫂,喊:“大嫂,你做什么?”
大嫂说:“我这就去找他算账。这王八蛋。”她气得浑身发抖,怕张希堂为了治病,连自家妹妹都算计。她老公要是真成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东西,先砍了他,省得出来害人。
张汐颜把大嫂手里的菜刀抢下,说:“大嫂,你别误会,大哥这事是刚好碰巧,柳雨帮我送蛊胎回来,恰好她有花神蛊能治大哥。这事好好谢谢柳雨就行,别生大哥气。”
大嫂说:“你少哄我,你是去找药才中的蛊。”
张汐颜说:“那你找三姑奶奶算账去,是她让我去找的药。”
大嫂顿时熄火,“三……三姑奶奶安排的?”
张汐颜问:“两个孙子出这么大的事,在孙女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值不值得让她跑一趟?我跟柳雨的交情,她怎么都能保我平安,换成是你来,这趟生意你做不做?”
大嫂说:“可……可你……”毕竟是中了那么厉害的蛊。
张汐颜说:“未必是坏事。大哥刚才还说这蛊能活死人生白骨呢。我们家世世代代修炼蛊术的人也不少,对不对?”
大嫂说:“行了,你别说了,你为你大哥做的事,嫂子都记着,哎哎,也不会砍了你大哥。”心慌意乱地往自己房里去,既是因为小姑子为这事中蛊过意不去,也是张希堂的身体状况真吓到了她。多年夫妻,她当然知道张希堂的身体健康出了问题才躲着人,但只要人活着,哪怕废了,她也乐意养着他、替他孝敬家里长辈照顾弟弟妹妹,可她没想到他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更没想到他这当哥哥的竟然让自家妹妹去冒险。人废了没事,人品要是废了,今天能祸害自家妹妹,明天就能祸害她。她乐意替他照顾全家老小是一回事,这狗东西要是敢祸害她,先劈了他。
大嫂越想越气,越想越怕,路过廊下的时候,又顺手抄起放在墙角根下的柴刀,拎去卧室,把门关上,大喊:“张希堂,你今天给我把事情说清楚。”“咣”地一声把柴刀扔到他面前,“不然老娘跟你没完。”
张汐颜听到她大嫂卧室传来的声响,打个激灵,没想到大嫂发起火来这么彪,更没想到……家里还有这场事。她去到三姑奶奶的房门口,就听到三姑奶奶说:“进来吧。”
她进屋,关上门,背靠在门口,看着三姑奶奶,说:“你坑我。”
三姑奶奶扫她一眼,“我告诉你,你遇到黎未,她知道你是冲花神蛊去的,抬指就能灭了你。”她顿了下,叹口气,说:“花神蛊也好,你二哥的药也好,那都是火中取栗,碰碰运气,成不成的,总是试过了,尽力了,也是对他俩的一个交待。”
张汐颜说:“我要是回不来,你的心血可就白费了,那可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姑奶奶说:“黎未是个念旧情的,最多让你吃点苦头。”
张汐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三姑奶奶,也不知道该夸她句老谋深算呢,还是该说点什么,总之就是心里不乐意。毕竟知道情况去冒险和闷头闷脑地撞进去是两回事。况且,她那叫吃点苦头吗?她那叫脱了里外三层皮!
张汐颜简直要被她三姑奶奶气死。而且花神蛊不是她家的东西,这么去谋算,有失厚道。她冷声说:“黎未的东西可不是好谋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