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芳芳泼辣地骂道:“这个王大娘,真不是个好东西。”钱文军坐在一旁没再开口,但从他表情来看,显然很嫌弃温芳芳一点好女人形象都没有。
话题又回到温淼淼个人问题上,钱梅花见着钱文军,想到他介绍的郑伟,叮嘱道:“文军,你不要怪我多嘴,在单位千万不能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我听说现在不少年轻人犯糊涂,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下岗经营个人户,你可千万不能走歪路。”
钱文军还没说话,温芳芳已经帮他回答:“他才不会,没那个胆量。”
温荣光最后一个回来,见温芳芳和钱文军在,没再甩脾气,温荣光很欣赏钱文军,他说当年他们打仗,去过钱文军的家乡,所以对那块地方的人都有好感。
他仔细问了钱文军近日在单位的情况,钱文军却很怕温荣光,规规矩矩坐好,跟给领导汇报一样,温芳芳他们几个孩子都习惯了她爸平日里的威严,可钱文军不习惯,因此这两年,他跟着温芳芳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温伟民坐火车去外地出差了,温淼淼和春丽坐在一块儿,饭桌上,温荣光宣布他想了一天的结论:“既然淼淼相亲不顺利,先找个单位上班,不要天天呆在家里。”
温芳芳附和着,“爸说得对,现在处朋友也都兴问女方工作了,文军,你上个月不是帮你老家表妹找了个纺织厂上班,正好把淼淼也弄进去。”
这个时候女人能在纺织厂做女工,确实算是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
钱文军面露尴尬,假意为难地推脱,“这个厂人家好像不招工了,我明个儿再去问问看。”
“不用了”,温淼淼说出自己想法,“我不想去厂里上班,我想念书考大学。”
这也是淼淼深思熟虑多日后的结果,钱梅花对她管教严格,在她眼皮底下做买卖几乎不可能,还要当个商品一样被男人选来选去,除了嫁人,最好离开家的方式就是读书。
再说往后她要真和沈星辰在一起,一个是高科技人才,一个高中没毕业,学历不匹配,所以很有必要提高下她在学业上的成绩。
温淼淼对考大学这事非常信心满满,她以前读书就不差,211毕业。
钱梅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你都二十几岁了还读什么书,上学时学习就不好,净会添乱,赶紧找个好归宿嫁人才是对将来好。”
温芳芳:“是啊,让你姐夫在纺织厂给你找,一边上班赚钱一边处对象多好,读书能当饭吃。”
但温淼淼既然说出来,说明她已经想好,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再过一个月,会有一场高考预选赛的考试,只有通过了才能拿到明年高考的入场资格,她打算去试试。
家里唯一支持她的是春丽,她小声地说道:“其实读书也不错,现在国家条件好了,往后只有读书才是出路。”
钱梅花本就心里不快,偏偏春丽还跟她意见相反,不悦地说:“你也跟着瞎起哄,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嫁都嫁不出去。”
温芳芳自然跟她妈一条心,出言道:“他舅妈,你读得书不少吧,不还是嫁给我弟弟,天天要上班还要兼顾家庭,活得多累。”
春丽脸色涨红,显然没想到她们会这么说她,委屈得眼泪汪在眼里又不敢落下。
温淼淼也很生气:“大姐,你这话说得太过分”,她本想说,春丽再不好起码自己有事业,也好过你整天做家庭主妇围着丈夫和儿子。
但温淼淼说不出口,温芳芳变得这么狭隘没眼界,本就是这个家庭的牺牲品。
她放下筷子,拉起春丽要回屋,一家人面前,春丽先说没事,在她坚持下,才跟着她进去,临走前还低着头打招呼,说自己不舒服先进屋了。
他们见春丽快要哭的样子,谁都不敢多嘴,温芳芳也有些后悔,她和这个弟媳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还第一次红脸。
温荣光生气地背着手站起来,“不吃了,看这个家成什么样子了。”
等他走后,钱文军悄悄扯了扯温芳芳的衣服,“我们也早些回去。”
温芳芳没心思,过去问钱梅花,“妈,我刚说那话是不是说错了。”
“道理上没错,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生孩子劲头还不如我老家表姐那不识字的儿媳妇,人都要生二胎了”,这是钱梅花心头的一块心病,她叹口气看着春丽房门口,“不过这些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是不太好,这些喝墨水的文化人最在意这脸面。”
温芳芳悄悄地说:“妈,文军他们村里一户人家,儿媳妇也几年没生,后来喝了一种偏方,第二年就怀胎生了个大胖小子,要么我去问问,让春丽也试试。”
钱文军一听她这话,大声喊道:“芳芳,大宝明天还要上学校,我们早点回去。”
“我知道,等下就走。”
钱梅花自然十分感兴趣:“也不是不行,你回头打听打听,多少钱我们照样给就是。”
母女俩合谋念叨一阵,临走前,温芳芳不过意,对着春丽房门喊:“爸妈,春丽,淼淼,我们就先回去了。”
房间里。
春丽赶紧找手帕擦眼泪,她想回温芳芳,一出声,哽咽声很重,这才作罢。
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温淼淼说:“让你看笑话了。”
温淼淼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今天谢谢你,嫂子,妈和姐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你说得没有错,将来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们说得也有道理,女孩子念再多的书,最后不也是要嫁人。”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就算嫁人,那也是建立在男女平等基础上,互相喜欢才嫁给对方,等不喜欢了还可以离婚。”
春丽想象不出来离婚,她想起自己的心上人,又不敢让自己多想,反正她的人生一眼就可以看到头。
温淼淼鼓励她,“嫂子,你有想法可以和我哥多沟通,你嫁给他,又不是嫁给温家,爸妈说什么不对的话,没有必要全听,或者你心里有什么不开心事情,也能告诉我,反正我是站在你这边。”
春丽心情终于开朗一些,她站起来要给温淼淼找书,“不是要考大学嘛,我看看有什么书你能用上,遇上不懂的知识,就拿来问我。”
两人一直聊好久,温淼淼才从房间里出来。
钱梅花还没睡觉,她在灯光下缝补衣服,看到淼淼站起来,使了使眼色,“你嫂子好点没?”
“妈,你以后别说这么过分的话。”
“那句话过分了”,钱梅花不认为自己有错,“你就是被这些人影响了的,你现在走过的路妈以前都走过,我还能害你,这两年不找对象,年龄一大,想找都找不出去。”
温淼淼来到家里这么久,找对象三个字已经听烦,她昨晚还和她妈一条心,觉得她爸对家里事情不怎么管问。
今晚就严肃地和钱梅花强调,“妈,你以后别再给我相亲,相亲我也不去,要是我以后结婚,只会嫁给我想嫁的人,其它我不会嫁的。”
这段话给钱梅花说懵掉了,一直到关灯睡觉前,她进被窝和温荣光说:“明天找神奶奶回家来一趟,淼淼肯定被什么给附体了。”
再说温芳芳和钱文军回家路上。
钱文军骑着破旧的自行车,钱大宝坐在前面,温芳芳坐后头,半路上,自行车的车链断了,钱文军下来修车,温芳芳在旁边大嗓门喊,“外左边拨,往左边拨,用点劲,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饱啊。”
“来,我来给你弄,你有本事,你来弄。”
“文军,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钱文军把车往前面一扔,“温芳芳,以后你回家不要再带我来,我不想去你那个家,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家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妈,你明知道他们瞧不上我,还不经大脑考虑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说什么了,我爸妈对你那么好,哪一点瞧不上你。”
路上四下无人,只有远方一小盏灯亮,钱文军难得露出凶神恶煞的一面,“又是让我给你妹妹找对象,又是找工作,你妹妹小小年纪就能在男人家住好几天,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的女人知道在我们那儿要干嘛?要被浸猪笼,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第15章
绿茶归来。
听钱文军这么说自家妹妹,温芳芳不仅没生气,反而上前拖住他,“我知道为难,可那是我妹妹,就算有什么不是,别人不问,我不能不管啊。”
“反正别来烦我。”
钱文军甩开她的手,拖着自行车往前走,温芳芳抱着钱大宝跟在后面。
她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会管,骨子里还有男人为上的想法,一旦钱文军不高兴了,温芳芳最先做的都是自我反省,主动认错。
第二天一早,春丽很早起来和钱梅花一起做早饭,前一晚的事情也就跟着翻篇了。
一家人住在一起,不可能一直和和美美,偶尔有点矛盾实属正常,但钱梅花心里还想着偏方怀孕的事情,她盯着春丽肚子看,越看越摇头,做媳妇的,不能生崽,性格再好手脚再勤快又有什么用。
淼淼跟钱梅花的关系还没彻底缓和,吃完早饭,她让淼淼在水井旁边洗白菜,一副为她好的语气,“现在在娘家不做事,将来到婆家会遭婆婆骂的。”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培养温淼淼如何做一个好媳妇,一味的惯着不是真心为女儿好。
温淼淼虽然对做家务不擅长,不过她能接受,时代不同,想要在这里生存下来,自我动手能力必须要强,再说她也觉得一家所有的事情都给钱梅花弄,本身就不公平。
洗菜是个体力活,菜洗完后还要搬到院子里晒,再封存起来到冬天吃,温淼淼做了会儿,额头上已有薄汗,正好门口邮局送信员骑着自行车到她家门口,“温淼淼,有你的信。”
淼淼赶紧放下手中的菜,推开门,接过信封,跟送信员说了感谢。
她有预感,这封信是沈星辰回给她的,因为温淼淼已经等了好几天。
钱梅花在屋里听到动静坐不住了,出来疑神疑鬼地问:“谁给你寄的,毛毛躁躁高兴成这样。”
“我的一位朋友。”
钱梅花脸色一变,“你让我看看,是不是陈军那混小子,你该不会骗我们跟他还有联系。”
“不是他,你想哪去了,你不提我快要记不得有这个人了。”
钱梅花没再说什么,可她对温淼淼并不信任,总觉得她还有事瞒着自己。
昨天一夜,她几乎都没睡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从温淼淼上次跑出去再回来,简直跟以前判若两人,之前淼淼总哄着她,钱梅花还没察觉到,昨晚母女两人意见不合后,她才慢慢有了意识。
温淼淼肯定在外面认识了她不知道的人。
坚持把白菜洗完,淼淼才回房间拆开信封,里头先掉出一张照片,是一张探月图,当时彩色照片还没有普及到国内,可照片上的星空明亮又好看,能清晰看到一道亮光,照着地球上的水和云彩,只是底片后面泛着黄,说明照片有些年头了。
上面还有他写的文字,1969年7月,阿波罗11号拍摄。
“温淼淼同志:你好,看到你说喜欢星空我很高兴,宇宙是无尽的………”,信中,沈星辰用了很多专业数据来说明宇宙天体的神秘,并肯定了她的说法,相信未来有一天她所说的那些嫦娥号,玉兔号计划都会成为现实。
当然会实现啊,而且就在三四十年后。
等等,这就没了?
信里没有提到一点关于感情的事情,温淼淼坐在床边,没由来一阵失落,好像一件期间已久的事情扑了空。
算了,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浪漫的话,也就不会有她之前那么积极仍得不到回应。
她握着照片,又认真看一眼,其实还是有些感动,有时候浪漫不是靠说什么,而是做什么,她想象着沈星辰在看这些的时候,眼神里会装有怎样的情绪。
突然,一抬头,温淼淼就看到门口的铁门玻璃上,钱梅花正垫着脚尖趴着朝她房间看,见被发现,她蹲下来往屋外走。
可已经来不及,温淼淼打开门,生气地说:“妈,你想做什么就光明正大,干嘛偷偷摸摸的。”
钱梅花不否认,“谁给你写的信?”
“这是我的隐私。”
“你才多大的人啊,就知道有隐私,怎么一天到晚就不知道让我省点心,现在外面关于你的风言风语那么多,还不当回事,随意跟人通信。”
她这才在家住多久,跟钱梅花矛盾就开始加深,温淼淼觉得,继续住下去,两人会因为思想观念不同,绝对会爆发更大的矛盾点。
不能说钱梅花全是错的,正因为她没有坏心,什么都打着为你好的口号,反而教她无从下手,现在想来,原著中春丽后来毅然选择离婚,跟钱梅花“一心为她好”也脱离不干关系。
她必须要想个法子,尽快从家里搬出去,再计划以后事情。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又措手不及过来两件事。
第一,就是下午温伟民回来时,带了一个人,他青梅竹马的对象李海燕终于上线。
李海燕穿着现如今街头还没出现的皮质牛仔褂,高帮靴,烫发头扎在后面,画浅色眼影,看起来非常洋气,看到钱梅花时,她热情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大娘,我好想你。”
钱梅花哪见过这仗势,对洋人那套更是瞧不上,心里不舒服,表面却热情地握住李海燕的手,“小燕子长大了,上次见到你时,还是个不高的奶娃娃”,她往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回来,你爸妈没来?”
“他们暂时不回来,等我这边事业稳定,再把他们接来。”
李海燕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感叹道:“变化不是很大,伟民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经常在那颗葡萄树下背着我乘凉。”
“怎么不记得,当时你总爱缠着我了”,温伟民说着给她递杯开水,“你要是不嫌弃,暂时可以住在我家。”
“真的吗?你不是结婚了嘛,你老婆不会介意吗?”
温伟民还没说话,温淼淼已从屋里出来,“当然会介意,海燕姐自己也不好意思住在人家有妇之夫家吧。”
“淼淼,不要瞎说。”
李海燕却笑着问:“这位该不会就是你小妹温淼淼吧,我离开时,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呢,嗨,淼淼,你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啊,海燕姐嘛。”
李海燕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也不知道给你带什么礼物好,这条手链送给你。”
温伟民一向淳朴,小时候就被教育不拿别人一针一线,他帮温淼淼拒绝,“万万不可,海燕,你别这么客气。”
温淼淼在一旁附和道:“海燕姐,你还是收起来吧,我大哥不会让我拿生人东西的。”
这句话意有所指,李海燕不动了,伤心地问:“伟民哥,在你心目中,我只是个生人吗?”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温伟民脸赤红,又没应对过这种情况,关键时候竟然出卖妹妹,“淼淼她一个土丫头,不懂什么首饰,给她浪费,你收起来吧。”
“噗嗤”,李海燕将手链重新放回包里,甜甜一笑:“那我听你的。”
温淼淼看到简直想吐血,温伟民这个蠢货,活该春丽后面要跟他离婚。
钱梅花出来挽留,“燕子,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大娘现在来准备,淼淼,过来烧火。”
“妈,你别忙活了,海燕姐一直在香港,早吃不惯家里的饭菜,你要真想请客,抽个时间咱们家抽个时间到外面饭店请她吃一顿就行。”
李海燕亲热地抱住钱梅花,“才不会呢,我在香港就总想念大娘烤的窝窝头,和伟民哥、芳芳姐一起坐在小山头吃,那段岁月真美好。”
“你都好久没见到芳芳了吧,她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哎,她没你命好,小时候苦过来的。”
“我听伟民哥说过了,他说芳芳姐现在嫁的老公人特别优秀,终于苦尽甘来了啊,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钱梅花最喜欢听到这些话,“对,越来越好,对了,燕子,你年龄也不小了吧,找婆家没有。”
“爸妈这些年一直忙着做生意,把我终身大事都给耽搁了,现在还单身呢。”
“那你爹娘真不应该”,钱梅花指了指温淼淼,“我家一个也单着呢,我都快要急死了。”
“我在北平认识了不少优秀青年,有合适的帮淼淼介绍。”
“呦,那真的谢谢你了,这孩子,真乖巧。”钱梅花越看李海燕越欢喜,要不是回来她家因一些原因投奔香港亲戚,现在估计她就是自己儿媳妇了,小时候两家大人还做过娃娃亲呢。
今天下午春丽他们单位组织学习,下午本该早回来了,正好院里一个小伙也要考大学,她抄了一份提纲想着带回来给淼淼,这才有些迟。
春丽把车骑到门口,跳下来推着进家门时,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钱梅花和温伟民中间。
见她回来,温伟民赶紧迎上去,几日不见,他也很想念春丽,等真见到了,一腔思念又说不出口,反正兴高采烈地架好自行车,把春丽往门口领,“燕子,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我的妻子,祁春丽。”
“春丽,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李海燕,从香港回来的,我们正好在北平火车上遇到,就一起结伴回来了。”
春丽待人热情,见是丈夫的朋友,主动伸出手,夸她漂亮。
钱梅花念叨,“春丽,你回来正好,今晚留燕子在家里吃晚饭,你去厨房跟我一起备菜。”
“好的,娘,你等一下,我去换个外套就来”,经过温淼淼时,她悄悄将几张纸递过去,生怕被别人知道。
很快春丽就换了件经常做家务的布褂子,套上围裙,见钱梅花在剁肉,抢过来说,“娘,你去烧火,这些我来弄。”
温伟民和李海燕还在说说笑笑,温淼淼越想越愤怒。
第16章
嫁给残废。
温淼淼去厨房,拿过春丽手上的菜刀,故意对着堂屋说:“嫂子,你也上了一天的班,去外面陪我哥跟客人聊聊天。”
春丽正低着头认真切菜,“我没关系,这些你不会弄。”
“我怎么不会弄,以前我也是做过饭的”,温淼淼当着她的面,反问钱梅花,“妈,我哥跟其他女人亲密谈笑,还要嫂子给他们做饭,要是哪天我在婆家遇到类似情况,你应该不会高兴的吧。”
“胡说什么,你哥和燕子就是小时候玩伴,这么多年没见,多说了几句而已”,钱梅花生气地指责温淼淼,一边又看向春丽,心里有些发虚,“丽丽,别弄了,你也去听听,伟民小时候趣事不少呢,这里有淼淼帮我够了。”
见婆婆都这么说,春丽才作罢。
她走后,钱梅花又要接过刀,温淼淼不让,“没事儿,你烧火就行,今晚饭我来烧,你不是总嫌弃我不做饭吗?”
温淼淼以前会做饭,钱梅花见她今天这么主动,还挺高兴,“这样才对嘛,那你做,妈给你烧火打下手。”
这年代调味料很少,只有醋酱油盐巴等固定几种,因此做饭很考验功力。
屋里,李海燕和温伟民喝茶聊着天,春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突然,李海燕指向春丽身上的衣服说,“春丽,你这衣服能脱下来借我试穿一下嘛,整天穿这些牛仔褂风衣我都厌烦了,好想体验下穿这种比较土的褂子和围裙是什么感觉。”
春丽自然不会拒绝,她拿旧抹布重新擦一遍灰,“你不嫌弃就好。”
“我不嫌弃啊,我觉得很有趣呢”,李海燕换上春丽的衣服,转两圈问温伟民,“伟民哥,你觉得好看吗?”
温淼淼经过里屋拿东西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温伟民夸好看,春丽也在旁边捧场,“比我穿起来好看多了。”
“哪里有得卖啊?百货商场会有吗?改天我也去买几套,我那些朋友见到肯定很惊讶,平时我除了皮衣很少尝试其它风格的”,李海燕自己低头照了照,转头再次认真问温伟民,“伟民哥,真的好看呀?你没骗我吧?”
淼淼火气蹭一下上来了,“不好看。”
她扔下铁铲子,一把过去扯住她的衣服,“脱下,你知道这件衣服是什么吗?会照妖怪,心地善良的人穿起来单纯朴素,一些藏着歹毒心思,婊里婊气的蠢女人穿上身就很丑陋,你是后一种,脱下,别弄脏了衣服。”
“啊,温淼淼,你干嘛啊。”李海燕差点被她推倒。
温伟民想要过去扶,被温淼淼隔开,狠狠推了他一把:“坐下!你老婆还坐在旁边,你就对其它女人动手动脚,能遵守点男德吗?”
温淼淼原本还想和李海燕暗搓搓较量一番,不过她发现,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越体面越没有效果,就得要比她更不要脸。
“李海燕,别以为喝过几瓶香港墨水,回来就能装凡尔赛了,香港文学是不是专门教你怎么勾引别人家丈夫的,不知道温伟民现在有老婆有家庭,当着人家老婆的面,在这儿发骚给谁看呢,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不要脸的玩意。”
李海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这里保守时代里,风骚是个有侮辱性的词,“住嘴,温淼淼你算什么,敢这么骂我。”
温伟民同样很难堪,“淼淼,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这些话,我和燕子不是你想得那样,跟燕子道歉。”
“还有你温伟民,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嫂子还坐在旁边呢,你在和这个烂女搞什么,别人甜言蜜语几句你是不是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你有这么一次对过你老婆吗?”
春丽上前拦住她,“淼淼,别说了,我没事,海燕是客人。”
“嫂子,你在这儿发什么傻,你把她当客人,她发骚要勾引你男人呢。”
温淼淼重新拿回锅铲,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李海燕打也打不过,气得换下衣服,拿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冲,温淼淼在后面喊道:“温伟民,你今天要是当着春丽的面去追她,一辈子都别想让嫂子原谅你。”
她拉着春丽,“你倒是说句话啊!”
温淼淼握住她的手,她都帮自己做这么多了,春丽鼓起勇气给自己打气,不能拖后腿,“伟民,不要出去。”
温伟民回头看了眼妻子,身上只穿一件起了球的白毛衣,外套被李海燕就这么扔在地上,他回头捡起春丽的衣服,“穿上吧,我不去。”
钱梅花听到动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也没吱声,虽然春丽是以前邻居的孩子,可她穿得妖里妖艳的,她也担心温伟民会犯什么错,如今春丽才是自家儿媳妇,这一点钱梅花心里清楚得很,不可能胳膊往外转。
她象征性教训两句温淼淼,让她别没大没小跟自己哥哥这么说话,便继续去做饭。
“娘,我去帮你”,春丽手从温伟民手里抽出,不好意思地跑出去。
在温伟民想要说她之前,温淼淼先发制人,“大哥,我希望你以后能注意你已婚的身份,别真等失去大嫂再后悔。”
李海燕事件暂时告一段落,以淼淼对原著里李海燕的了解,她暂时应该不会再过来。
但随之又来了第二件事情。
晚上睡觉前,钱梅花爬上被窝,将自己的忧心告诉丈夫温荣光,“你当时不在场,不知道她骂得那些话,哪一句像是大姑娘家说的,也不知道真中邪了还是跟人学坏了。”
温荣光粗声道:“就你想得多,我看闺女很正常。”
他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再从单位回来,就带来一个消息,“过两天,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回家探亲,跟淼淼年龄差不多大,到时候让两人见见。”
钱梅花端着菜盘赶紧放到桌上,脸上抑制不住喜悦,“这个听上去靠谱,你哪个战友,早有这头亲事,怎么到现在才说。”
“西头老张家。”
这老张家钱梅花是知道的,早些年和温荣光关系还不错,老张家生了三个闺女后到第四个才是个带把的,但那儿子小时候生过小儿麻痹,半截膀子没了,是个残废。
钱梅花脸色陡变,“不行,我不同意,温荣光,你安得什么心思,要把我闺女嫁给一个残废!”
这是下下策,温荣光自然也不想走这一步,可现在外面都在传温家有个跟男人跑了又回来的闺女,他打听了几头,别人都是以各种借口为难拒绝,又听到钱梅花说闺女学坏了,在老张主动询问后,就答应了见面。
温荣光叹口气,“先去见见,也不一定确定下来,再说那小儿现在在乡下当干部,将来有机会被提拔到城里,单位不会分配得很差。”
钱梅花扭过身子,不知道有没有被说动。
全程温淼淼没有发言,却让她坚定一个想法,是该到了离开温家的日子。
这个时候,流言蜚语能害死人,她虽然没怎么往外跑,也知道邻居们是怎样造谣自己,越是这样,钱梅花越想要把她嫁出去,说不定真过不久,会逼着她嫁给一个残废。
吃过晚饭,温淼淼回到房间,数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一共有15块6毛8分钱,有这笔钱,到哪里她都很安心。
温淼淼翻出沈星辰给她寄的明信片,打算再给他回一封信,告诉他自己暂时会出躺远门,让他记住承诺,将来想找老婆了,必须要第一个告诉她。
将一切计划好,第二天一早,淼淼就等着送信员过来,请他把信带回去,哪知道昨天送信小哥到她家门口,再次喊道,“温淼淼,有你的信。”
沈星辰居然给她写了第二封,开头就是“温淼淼同志:你好,关于昨天的问题我还没有说完……”,他又讲了一堆听不懂的专业数据,却在最后生硬地写道,
娇娇很想念你,如若你有空,可以来看看她吗?你有不懂的知识点,同样可以来向我请教,我愿意当面为你解答。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温淼淼手里还握着一个信封,送信小哥问她是不是要寄出去,她摆了摆手,“不用啦,谢谢你。”
钱梅花本就心神不宁,为她操碎心,现在见她为一封信这么反常,更是直觉不正常,“拿出来,让我看看。”
“什么拿出来?”
“你背在手后面的东西,昨天收到,今天还收到,你实话实说,到底是谁寄给你的,背着家里,你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
“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告诉你你也不认识。”
“那有什么内容,是不能告诉家父母的,温淼淼,我不逼你,如果你今天这信不拿出来,一口饭都别想吃。”
第17章
“好色”本性。……
钱梅花拿出做母亲的强势,嘴里还在碎碎念翻旧账,“当初跟陈军那些破事我都不愿意说你,被男人骗一次心还收不回来,难道你真要听你爸的话,嫁给个残废,一点都不知道反省……”
她越说心里越气,中午真只做一个人的饭,可坐在四方桌上端着碗,却味同嚼蜡,看着温淼淼的铁房门,也不知道拿她该怎么办才好,又想到是不是整天放她在家里太闲了,所以下午钱梅花打算去温芳芳家一趟,问问纺织工厂上班的事情怎么了。
临走前,钱梅花才拉下脸跟温淼淼说话,“我等下出去一趟,你自己老实在家里呆着”,她将院子的木门上锁,在厨房留了点粥糊,也舍不得真饿着她。
直到门外没了动静,邻居见她家门锁着也不会过来敲门,温淼淼才放下心开门出来,温家小院不是很高,特别对以前有拍打戏经验,时常□□跳绿幕的温淼淼来说。
她还留了一封信放在木桌上,让家里人别担心也别找她,只当她是去外地工作,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回家的。
等爬出院子,温淼淼直奔火车站,站在空旷整洁的坑洼马路上,看着头上的蓝天白云,她觉得呼吸都顺畅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