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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且即使最疯狂的时候,仍坚守底线。

    江苜是一个永远不会后悔的人。

    他是我的人间理想。

    第120章

    凌霄坐在床边,形容狼狈,他骇极了。这几天,他快被心里的恐惧折磨死了。

    江苜生病了,他那样一个人居然被逼得真的发了疯。

    而到底具体是因为什么,凌霄居然都没办法一一细数。

    江苜在精神上挨的鞭子太多了。轻的,重的,有意的,无意的,凌霄抽的,别人抽的,陈年的,新增的。

    数不清了,早就数不清了。

    江苜的异常其实早就现了端倪,只是他太善于隐藏情绪。他连灼热得像岩浆一样的仇恨都能掩藏得不留痕迹,更何况他本就寡言少语。

    想要骗过凌霄,对他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凌霄有时候也发觉到一点不对劲,但是那往往如蛛丝一般恍惚。非要在某个角度下才能看到,再一眨眼就不见了。

    几天前。

    盛老还没有离岛。他在书房对江苜进行了又一次深度催眠治疗之后,从书房出来。

    候在外面的凌霄早已急不可耐。他把盛老请到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前,和他面对面坐下。

    窗外可以完整的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更远处的海平线。海鸥在空中盘旋,白云停在蓝天的背景板前,佁然不动。

    凌霄怀揣着等待接受审判的心情,开口问:“江苜是。。。”

    盛老深深叹了一口气。

    凌霄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保持平静问:“是什么病?病因是什么?他会怎么样?他能好起来吗?”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这些问题这几天一直积压在他心头。从他这几天陆续接到的国内的电话开始,从他怀疑江苜精神出了问题开始,每一天都在不安。

    盛老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叹了口气说:“目前来看是精神分裂症,妄想症状很明显。”

    “所以江苜嘴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妄想出来的?”

    盛老点点头,说:“你不是都让人调查了吗?那个人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他是江苜自己在脑海中,构想出来的一个人。”

    如江苜所说,没有人能骗得了他,可如果是他自己骗自己呢?

    凌霄搓了搓脸,又吸了吸鼻子,问:“他为什么要臆想出这么一个人?”

    “因为他想活下去。”

    凌霄还是不明所以。

    盛老说:“他深觉自己该死,可是又想活。两相矛盾,极度拉扯之下,他在脑子里编出了这个人,最后一个凶手。因为他觉得只有为林茑报仇这个理由,才可以让他活下去。”

    深觉自己该死?为林茑报仇才能活下去?

    凌霄问:“林茑的死,对江苜的影响就深到这种程度吗?”

    盛老点点头,说:“林茑死后,我在和江苜的接触中就发现,他有很深的自厌心理。”

    “如果他不是这么聪明,不是在心理学上这么有天赋,也许他不会这么愧疚。可他偏偏就是一个这方面的天才,所以他接受不了。这就好像,你家开饭店,可是你的弟弟却是被活活饿死的。”

    “所以那段时间,我就开始想办法,我一直给他介绍对象,希望他尽快组建一个家庭。家庭可以抚慰他内心的孤独,他能找到新的希望。可是效果并不好,那段时间他对感情没有任何期望。”

    凌霄问:“那现在怎么办?能把“那个人”抹消掉吗?”

    盛老苦涩一笑,反问:“抹消掉之后呢?没有了“那个人”,他没有了报仇的动力,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事情回到原点,他会再次自杀。”

    凌霄不语,他知道盛老说的都是事实。江苜割腕那次,是一心求死的。直到他在病房,第一次接触了“那个人”。然后他逃离医院,不再寻死,却是满门心思要报仇。

    “他的妄想症状很特殊,因为想要活,所以他幻想出一个人。可是他要做的事,恰恰又是杀掉这个人。”盛老表情无比复杂,脸上被岁月刻画出的皱眉挤在一起,装满了愁闷。

    他的语气中有种悲凉的不忍,说:“一个人因为想要活,所以要杀掉自己活着的理由。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相悖的事。”

    凌霄闭了闭眼。

    “先不说怎么杀掉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人。只说杀掉这个人之后,他就再次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然后他的心态会怎么发展,我们都没办法预料。也许他会再幻想出一个凶手,把现在的事情重复一遍。也许他会清醒过来,精神恢复正常。可是你要知道,他的正常,就是想死。”

    盛老叹了口气,说:“这个问题目前看起来,根本就是无解的。”

    凌霄问:“不能直接告诉他真相吗?

    盛老摇摇头:“我不知道。一般的妄想症都是妄想自己被迫害、跟踪,心理应对表现是逃避和自我保护。而他的心理应对表现是攻击,这点很危险。”

    “攻击?”凌霄愣了愣。

    “对,他本身就很敏锐机警,更何况现在草木皆兵。我最担心的是就是他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伤害到无辜的人。那样的话,他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完蛋了。”

    “为什么这么说?”凌霄眼皮一跳问道。

    盛老抬眼看他,说:“江苜杀的那几个人,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如果不考虑底线和原则的问题,他可以让那几个人死得更无迹可寻,我们根本没有知道的机会。”

    “但是因为他不愿累及无辜,所以用的手法都不是最优解,最终还是留下来痕迹。不伤及无辜,这点对江苜很重要。如果他在失控情况下伤了人,那对他来说,就没有治病的意义了。”

    凌霄闻言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才抬头问盛老:“我要做些什么?”

    “尽量安抚他,不要惊动他。我开的药按时给他吃,先不要让他发现。”盛老想了想,又说:“如果他再出现攻击人的情况,你可以直接向他点破真相。”

    凌霄不语。

    盛老很严肃,又说:“凌霄,我知道你对江苜感情非同一般。但是正因为如此,你最该做的事就是阻止他做出违背自己底线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凌霄只能在江苜再次出现攻击行为的时候,不得不向他点破真相。

    凌霄思绪回到当下,他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中的江苜,轻手轻脚的起身出了卧室。拿出手机,给盛老去了个电话。

    “盛老。”凌霄喊了一句就说不出话了。

    “江苜怎么了?”盛老直接问道,凌霄如果给他打电话,只会是关于江苜的。而且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他直觉江苜的情况有变。

    凌霄把今晚的情况跟他讲了一下,然后又说:“我告诉他了。”

    他把真相在江苜面前戳破了。

    “他是什么样的反应?”盛老问。

    “很焦躁,很不安。他不相信我说的,不相信自己生病,好像钻进了牛角尖,后来他越来越激动,我就趁机把他先弄晕了。”他望向卧室方向,压低声音说:“但我现在很害怕,我不知道他醒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的病情我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只是。”盛老顿了顿,说:“情况很严峻。”

    凌霄屏住呼吸,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要随时观察他,如果他再出现暴怒,和不可控的情况,就尽快带他回国。实在不行我只能给他进行催眠疗法,试着抹去他的一些记忆。但是这么做很冒险。。。”盛老没再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怎么办呢?盛老。”凌霄突然哽咽了,问他:“我告诉他那个人不存在,就好像是告诉他没有活着的理由。如果他真的想不开自杀了,我怎么办呢?”

    江苜醒来是在中午的时候。凌霄一直守着他,在他眼皮微颤的时候就立刻注意到了,然后他就一动不动看着江苜。等他睁开眼睛,给未知的情况想了无数个对策。

    江苜微微睁开眼,强烈的阳光让他半眯着,看了凌霄一会儿,问:“你怎么了?”

    凌霄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怎么了,愣在那不知该说什么。

    江苜抻了抻身体,叹了口气坐起来,揉着自己的后颈,又问他:“你为什么这个表情?害怕什么?”

    “没什么,有点担心你。”凌霄小心的想着措辞,不让自己表达太多讯息,他问江苜:“你脖子怎么了?”

    江苜说:“可能落枕了,有点疼。”

    他掀开被子起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凌霄几点了。

    “十一点半。”

    “我睡了这么久。”他有些惊讶。

    凌霄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站在窗前向外望的侧脸,从上面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突然江苜转向他说:“热牛奶果然助眠,我睡得好沉。”

    凌霄垂着眼皮,许久后才嗯了一声。

    江苜把昨晚的事忘了。

    或者,他只是假装忘了。

    凌霄发了短信给盛老,向他汇报江苜的状况。

    很快盛老回了信息。

    【江苜现在的情况有点像受了重大刺激之后,所产生的选择性失忆,把让自己感到痛苦的,或者不愿意面对的事忘掉,封存了起来。】

    凌霄收起手机,看向江苜。

    因为太痛苦,所以把自己生病这件事忘记了吗?

    他们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一天,江苜并未再表现出什么异常。

    到了夜里,凌霄拿放了药的牛奶给他的时候,他也毫不怀疑的喝掉了。

    这让凌霄松了一口气。

    然而第二天,凌霄一醒,就看见江苜已经起床了,他正双手抱膝坐在椅子上,有点戒备地看着自己。

    但是江苜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而有些害怕和不安。

    “江苜,怎么了?”凌霄走过去问他。

    江苜睁大眼睛,然后问:“你是谁?”

    凌霄停下脚步愣在原地,眼里的情绪凝结成冰。

    江苜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半晌之后,凌霄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我,我是凌霄啊。”

    江苜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认识你。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他手里揪着衣摆,眼睛还惊惧地四处看,像一只躁动不安的小动物。

    凌霄呼吸慢了下来,看着江苜,眼里和心里同时就空了。

    盛老短信的那些文字仿佛还在眼前。

    【把让自己感到痛苦的,或者不愿意面对的事忘掉。】

    痛苦的。。。

    凌霄心灰意冷地想,时至今日,自己给江苜最大的感受仍然是痛苦。

    江苜看着眼前这个人有些担心,自己只是实话实说不认识他,为什么他就看起来这么难过?

    “凌霄。。。”江苜喊他,迟疑道:“我们现在认识了。”

    所以你别难过了。

    凌霄一言不发。

    江苜突然双目圆睁,看着他的脸,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

    凌霄这才感觉脸上有湿意,他抬手抹了一下,发现自己又哭了。

    太丢人了,如果江苜以后都想不起来,那现在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居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哭了。

    凌霄转身背对着他抹泪,眼泪却越擦越多。

    “你这么大年纪了,不好这么哭的。”江苜说。

    凌霄哽咽道:“我多大年纪?我为什么就不能哭?”

    “。。。。。。”

    江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觉醒来,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我还比你小这么多,我都没有哭。”

    凌霄闻言一愣,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

    他看着江苜,又看了一会儿,问:“你今年多大?”

    江苜:“我12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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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梗,虽晚但到。

    第121章

    凌霄冲出卧室,一口气跑到海滩上,拨出电话打给盛老,然后把情况告诉了他。

    盛老也很惊讶,他思考很久,然后告诉凌霄:“我觉得跟他当初那次精神解离还是有一点关系。精神解离会让人有强烈的脱节感,有时候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江苜又接连受刺激,所以在脱节之后,找不到立足之地,从而在时间和空间中迷失自我。”

    江苜方向感一直不好,所以这年夏天,他在时光夹缝里迷了路。

    江苜在时间迷宫里找不到正确的出口。于是阴差阳错推开了12岁那年的时空大门,跨越了17年的光阴,站到了凌霄面前。

    就好像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而江苜同样一叶障目,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凌霄回屋后,还有点抽抽噎噎的,看着江苜一言不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苜看他哭得这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睡了一觉到了这里,吓得哭了。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大人胆子太小了。

    江苜当他吓得丢了魂,有心安抚他,就和他聊了起来,问:“你觉得,是什么人把我们抓过来的?”

    “啊?”凌霄有些懵。

    江苜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说:“我觉得这个场景好熟悉。”

    凌霄问:“怎么熟悉?”

    江苜:“这特别像那种惊悚电影或者的开头。”

    “。。。惊悚?”

    江苜点点头,继续分析:“他们把我们弄到这里来,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

    江苜没回答,只是说:“首先得搞清楚,为什么挑中我们两个?他们挑人的标准是什么?我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共同点?然后,我们才能分析他们想要干什么。”

    凌霄:“。。。。。。”

    他想打断江苜,谁料江苜的大脑一转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江苜看了看他,又说:“除了性别,我目前还没有发现我们身上有任何共同点。”

    凌霄:“。。。。。。”

    江苜说得委婉又含蓄,但是凌霄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一点嫌弃。

    他突然发现,任何时间段里的江苜,可能都挺瞧不上自己。

    哪怕是12岁的他。

    为了防止再听到什么扎心的话,凌霄这时说:“是我请你来的,这是我的岛。”

    “你的。。。岛?”江苜有些讶异,问:“你有一座岛?”

    凌霄点点头。

    “你为什么请我来这里?”12岁的江苜很快镇定下来,问凌霄。

    凌霄面对心智只有12岁的江苜,说出了他刚才和盛老商量好的说辞。他说:“我是梅姨的朋友,她说你最近表现好,所以让我带你出来玩两天。”

    12岁的江苜,最信任的人除了母亲和弟弟,就是梅姨。梅姨对他来说,是最有效的镇定剂。

    果然江苜很快放下的戒备,特别是在凌霄让他和梅姨通话了之后。

    当然,凌霄已经事先和梅姨说清了目前情况。

    听到能和12岁的江苜通话,梅姨又激动又难过,但她表现还算镇定,帮凌霄糊弄过去了。

    挂完梅姨的电话,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江苜有些无奈,问:“不是要带我玩吗?玩什么?”

    这个岛凌家人来的少,即使来了也是度假休闲,所以并没有什么娱乐设施。

    于是凌霄便开着岛上代步车,载着江苜把小岛逛了一遍。江苜看起来还算喜欢,可能因为年龄小,看什么都新奇。

    他一路上问了凌霄好多问题,关于植物的,关于天气的,关于日常生活的。

    凌霄全都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再次回到屋里的时候,江苜已经开始管凌霄叫“凌霄哥哥”了。

    凌霄刚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浑身一僵,看向他,问:“你叫我什么?”

    “凌霄哥哥啊。”

    江苜微微皱起眉,难道自己不该叫哥哥?凌霄大他十三岁,其实叫叔叔也可以,但是他觉得把人叫年轻一点总没错的。

    江苜之所以一直讨长辈喜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嘴甜。

    凌霄背过身,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嘶哑,说:“嗯,对,就这么叫我。”

    吃完午饭,工作人员又上了饭后甜点,是小奶油蛋糕。

    凌霄见他只吃了几口,就把剩下的蛋糕偷偷藏起来了,凌霄假装没看见。

    果然没一会,就见他苦着脸,看着自己藏的小蛋糕一脸难过。

    “怎么了?”凌霄问他。

    江苜吓了一跳,接着脸就红了,似乎觉得别人请他吃蛋糕他还藏起来这种行为很不好。但又觉得奇怪,还是问:“为什么,蛋糕化了?”

    十二岁的江苜没吃过蛋糕,自然也不知道,动物奶油在常温状态下放不了多久就会融化。

    凌霄给他解释了,他才明白,可是看着小蛋糕,还是很难过的样子。

    凌霄又说:“等我们回去,再给你带上一些好不好?”

    江苜自认为有些贪心地提了个请求,问:“那。。。我可以要两块吗?”

    凌霄问:“为什么是两块?”

    “给妈妈和弟弟。”

    “你自己不吃吗?”

    “我今天已经吃过了啊。”

    凌霄看着他,说:“吃过了,还是可以吃的。如果你想,你可以天天吃。”

    “可是蛋糕好贵。”

    “蛋糕才不贵,你知道比蛋糕更贵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的心。”

    那颗我怎么都得不到的,你的心。

    江苜觉得凌霄对他太好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帮你干点什么吧。”

    凌霄问:“你能帮我干什么呢?”

    “凌霄哥哥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意思是自己很厉害。

    12岁的江苜哪里知道,这话的杀伤力对凌霄有多大有多大。

    凌霄呼吸都顿住了,他看着一脸纯洁的江苜,按捺住了所有禽兽的想法。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12岁的江苜毫无戒心地和凌霄睡了一张床。

    睡前,凌霄问:“明天还给你准备小蛋糕,好不好?”

    江苜困了,但还是说:“好。”

    凌霄看着他的睡颜,心想,怎么这么乖呢?还叫他凌霄哥哥。

    晨光照进卧室,泄成一地金黄,鸟儿在窗外的树上叽叽喳喳地唱歌。

    凌霄翻了个身,摸了摸身边,发现没有人。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到江苜已经起床了,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凌霄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起身,说:“你起这么早啊?走,凌霄哥哥带你去吃早饭。”

    “。。。。。。”江苜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似乎被那句凌霄哥哥恶心到了。

    凌霄看着他的眼睛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江苜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还带着嫌恶。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这是刚认识凌霄时的江苜。

    “江苜。。。”凌霄迟疑地唤了他一声。

    江苜冷冷看他一眼,视线又转向窗外,看着不远处的沙滩,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

    凌霄嚅嗫道:“我,我带你来看看海。”

    江苜蹙眉,说:“你能不能别折腾?我还不够顺你的意吗?”

    凌霄哑然不语,即使重来一次,凌霄仍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那个时候的江苜。

    江苜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凌霄知道,眼前的江苜远没有12岁的江苜好糊弄,于是他实话实说:“这是太平洋的一个小岛。”

    “太平洋?”江苜诧异地回头看他,接着就不说话了,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开始分析眼前情况。

    他昨晚还在南风,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太平洋的小岛上?南洲距离太平洋飞机最快也要八个小时,一路上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有醒?

    肯定是凌霄给他用药了,他把自己弄晕,连夜带到这个岛上是想干什么?

    江苜被巨大的不安所笼罩,他想到前几天殷显的派对。

    他知道他们这些人玩得有多变态,难道因为殷显被举报,他们觉得国内不安全,所以干脆跑到私人小岛上?

    这太像是这群太子党能干出来的事了。

    江苜的呼吸猝然加重,他抬头瞪视凌霄,问:“你又想玩什么?”

    凌霄哪里知道他脑子里七七八八拐了那么多的弯,闻言只是一愣,问:“什么玩什么?”

    江苜双目通红,问:“凌霄,你想逼死我吗?”

    凌霄问:“什么意思?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江苜哪有心情跟他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他眼睛在四下搜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接着他问:“我的手机呢?”

    凌霄闻言,说:“你手机。。。”

    他现在不知道这个江苜是哪个时间里的江苜,所以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苜却把他的迟疑看成了别的意思,凌霄居然把他的手机都收走了。

    江苜真的要疯了,他起身就想往外冲,被凌霄拦腰挡住。

    江苜立刻尖叫起来,喊:“放开我!操你大爷!你这个畜生,王八蛋!滚开!”

    这是江苜能骂出的最狠的话了。

    “江苜!你冷静,你怎么了?你跟我说。”

    江苜骇得快疯了,嘴里只是喊:“你放我走!现在就放我走,我不要在这里!”

    “冷静,你先冷静。”凌霄把他摁回椅子上。

    江苜还是不管不顾地挣扎,他想起他在那个别墅里看到的画面,想起那些人说的林茑的模样。

    绝望、痛苦、恐惧、恶心、战栗!他快被吓疯了!

    江苜不顾一切的尖叫,冲着凌霄撕打。

    凌霄想让他和林茑一样!

    凌霄想让他也和林茑一样,成为那只在别墅里被人追逐玩弄的老鼠!

    江苜再次陷入毁天灭地的疯狂,只是这次没有赵医生来给他打一针安定。

    凌霄死死地抱住他,任他打骂,等他耗尽体力。

    本来江苜就因为前段时间割腕,体力有些孱弱,所以没多久他就没什么力气了。

    “江苜,你先别激动,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江苜楞楞地看着他,说:“你要干什么?你要。。。你要开派对,让我当老鼠。”

    派对?老鼠?

    凌霄竟奇迹般地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心脏绞痛。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时间里的江苜了。

    --------------------

    凌霄可能是哭得最多的猛攻了。

    啊啊啊啊大家真的这么不喜欢凌霄吗?至今没看到一个人说他好话。

    第122章

    “没有没有没有,江苜,我没有。”凌霄把额头抵在他的膝上,说:“我真的没有,我从头到尾都没有。”

    江苜这么推断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在他的时间线里,现在距离殷显被举报才过去几天。

    那几天两人关系本来就紧张,当时是凌霄把他带到那栋别墅里,还作势要把他丢在那里。

    那是因为凌霄去之前没搞清楚那个派对的性质。说把他丢在那里也只是为了吓唬他,为了让他服软。

    但是江苜并不知道啊。

    他那时候刚听别人说了林茑之前在派对上被玩弄的样子,正是精神最崩溃的时候。

    现在怎么还解释的清呢?

    “江苜,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想带你来看看大海,我看你每天不理我,我想带你来散散心。”

    凌霄回忆那段时间自己和江苜的关系状态,那时他一直在想办法讨好江苜的。

    可不论凌霄怎么说,江苜都不信。

    因为在江苜目前的认知里,他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莫名到了一个小岛上。

    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凌霄用两句话能让他放下戒备的,他有自己根据当时对凌霄的看法,和两人的关系所推断的合理猜想。

    凌霄说服不了他,为了让江苜冷静,凌霄只好离开卧室,让他一个人待着。

    然而他刚出去没多久,突然屋内传来一声脆响,凌霄推门进去,看见江苜还坐在椅子上,但是旁边的花瓶掉在地上碎成一地。

    “怎么了?”凌霄问。

    江苜把脸转开,淡淡道:“失手,打碎了。”

    凌霄不信是失手,他觉得应该是江苜拿花瓶泄愤。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叫人进来把碎片收拾了。

    江苜戒备心很重,他不肯吃东西,水也不喝,似乎是怕凌霄趁机给他下乱七八糟的药。

    凌霄把饭端进去劝他吃东西,他就直接把饭盘掀翻。

    他就那么不吃不喝在屋里坐了一整天,每当外面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他便死死看着房门,像一头孤独的倔兽。

    到了晚上,凌霄给他的牛奶直接被他一挥手打翻在地,持续一整天的焦躁不安让他十分易怒:“我不喝你的东西!”

    “江苜,我不会害你,你能不能相信我?”

    “那你放我回去!”

    “我说了,直升机明天一早就来。”

    江苜抿唇不语,他想的是,距离明早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这段时间喝了加了药的牛奶的江苜总是早睡的,所以因为生物钟的缘故,到了夜间没多久江苜就犯困了。开始他还勉强撑着,最后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凌霄把他从椅子抱到床上,盖好薄毯,突然发现他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凌霄轻轻掰开他的手一看,是一片花瓶的碎片。

    白天打碎的那个花瓶,江苜特意挑了一片细长尖锐的,这一整天就握在手里。手掌心上因为用力抓握,布满了细碎的小伤口。

    凌霄直到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他压抑着声音,跪在床边,把脸埋在床边哭了起来。

    那时候的江苜,每天手里都握着这样一件“利器”吧?

    是为反抗?还是为自戕?

    凌霄因为心里难过,一直到深夜才睡着。当他再次在一室灿烂的晨光中醒来时,刚一动,就发现不对劲。

    他的手,居然被反剪到身后被捆起来了。

    他腾得一下坐起来,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窗前椅子上的江苜。

    凌霄看着那个椅子,觉得那哪是椅子啊?那他妈是江苜的转生石啊。

    每一天起来都能从那上面获得一只江苜盲盒,没打开之前,永远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江苜目光尚算温和,但是不失警觉和戒备,细看还带有一点审视。

    凌霄:“。。。。。。”

    他觉得自己先不说话比较好,于是就这么坐在床上,和江苜大眼瞪小眼。

    他不说话,江苜也不说话。

    比耐心,凌霄这辈子都赢不了江苜,于是最终还是他先认输并开口,问:“你为什么把我绑起来?”

    江苜冷声道:“我没把你眼睛蒙起来,嘴巴堵起来已经够客气了。”

    “。。。。。”那是什么剧本?凌霄有点跃跃欲试。

    “你是M组织的人?”江苜审视地看着他,说:“我说了,我不接受你们的招安。”

    卧槽!!!江苜这是把自己当成“那个人”了?

    江苜对那个人是有杀心的,他会杀了自己吗?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信吗?”凌霄小心翼翼地问。

    他心想,自己不会真的就折在这了吧?

    江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探究他是不是撒谎,果不其然,江苜皱起了眉。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道:“如果你不是M组织的人?那你又是什么人?”

    比起人,江苜永远更相信事实和逻辑。

    除了M组织,还有什么组织和个人,能有能力把他从临江的刑侦大队手里一夜之间带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即便是M组织,想做到这样也不容易。

    难道是里应外合?江苜凌然看向凌霄。

    “你们是不是在临江刑侦队安插了人手?”江苜问凌霄。

    临江?

    凌霄一愣,这是一年前在临江破案时的江苜。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江苜,最起码自己不用死了。

    得,他就当陪江苜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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