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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凌霄还在诧异中没有回过神,又指着车窗外一个女人问他:“这个人呢,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江苜看了两眼,说:“她下一步会扭头看自己的后裙摆。”

    果然,那个女人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扯起自己的后裙摆看了两眼。

    凌霄都惊了,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苜说:“她来大姨妈了,走路姿势有点怪异,而且她穿了一条浅色裙子,手一直无意识的掠过自己的后臀裙摆处,是怕侧漏。”

    凌霄还要再说什么,被江苜打断。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这个游戏。凌霄,你也很危险,你是我身边。。。”江苜突然顿住了,看着凌霄不说话。

    “你身边什么?”凌霄问。

    “总之你也很危险,你万事小心,他很有可能会对你下手。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平时多注意一下,有没有跟踪你。”

    凌霄笑:“你这话交代的,好像我是三岁小孩一样。”

    江苜突然生气了,怒道:“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严肃一点。”

    “好!”凌霄不敢再笑了,认真问:“你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然后把我要的资料给我。”江苜说着又看向车窗外。

    他接着说:“我现在住的公寓里被人装了很多监控,所以。。。”他看向凌霄,叹了口气说:“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我是故意的。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凌霄问。

    “没什么。”江苜摇摇头,再次看向窗外,说:“你不要出事,我真的不恨你了,我早就不恨你了。”

    凌霄开口要说话,又被江苜打断:“你现在把我送回去吧,再晚要起疑心了。”

    “现在送回去才起疑心吧。”凌霄把双手放在脑后枕着,看着江苜懒懒笑道。

    “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被我绑架的肉票啊,江苜。”凌霄吻上他的唇,模糊的说道:“什么时候放人,不应该我说了算吗?”

    “你疯了!”江苜道:“你知道现在情况有多危险吗?”

    凌霄把江苜抱到自己身上,让他跨坐在自己的大腿。抬头问他:“那如果我把你带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呢?”

    “我现在要的不仅仅是他找不到我,我要把他找出来,杀掉他。”江苜按上他的肩,低头看他。

    “不妨事,这次我帮你。我好不容易把你给劫了,才半个小时就把你放回去,那人反而会起疑心的对不对?谁都知道我像条狗一样,抓着你不撒手。”

    江苜听他这种自暴自弃一般的说法,心里很不是滋味。

    凌霄搂住他的腰,又说:“我会找人帮你查资料的,在这之前,你得跟我走。小肉票。”

    江苜还是摇头,问:“可是哪有一个这样的地方给我躲呢?我从医院出来不过半天时间,他们就找到了我。”

    凌霄看着他,说:“其实忘了告诉你,我也有特异功能。”

    江苜睁大眼睛,问:“什么特异功能?”

    “钞能力!”

    凌霄当即联系了私人飞机,带着江苜去了一座太平洋的私人岛屿。

    这个小岛占地面积不大,但胜在风景优美,沙滩干净,设施也很完备。这座岛是凌母的私产,平时都是专人维护打理,工作人员大概有七八个。

    凌霄也只是青少年时期跟母亲来过两三次,这次他是跟凌母说带江苜来散心,凌母便没过问。

    凌霄很怀念当初和江苜在塞班岛度过的一个礼拜,那几天是他和江苜感情迅速升温的节点。因此当听江苜说了目前情况之后,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这里。

    因为江苜的手腕伤口还没有拆线,需要有专人来护理,凌霄还提前让岛上的工作人员请了医护人员待命。

    拆线的时候,看着江苜原本光洁白皙的手腕上,此时多了一个骇人狰狞的伤疤,凌霄仍是忍不住觉得心脏抽痛。

    “不疼了。”江苜安慰他。

    凌霄伸出手想碰,但是看那伤口还未完全长好,又怕弄疼他。

    江苜吃了药就睡了,等江苜睡过去之后,凌霄去阳台上打了电话回国内。把江苜要求的那些事,交代人去办,然后他转头看向屋内。

    江苜躺在床上熟睡,依然皱着眉。

    别怕,这次我来帮你。

    为你手染鲜血,我也在所不惜。

    刚到了岛上时,江苜状态很好,逃离了一个被无死角监视的牢笼,他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了。

    两人中间虽然才分开短短三天,但是对他们来说仿若过了许久。

    压抑的情感得到了宣泄,江苜对凌霄的回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好像他是捡了一条命回来,格外珍惜和凌霄在一起的时间。

    若非有盘桓在两人头顶上的一片乌云,那他们现在肯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情侣。

    之前说了,凌霄手下的人办事效率一向很快。刚交代下去没多久,就陆续有回复电话打进来。

    凌霄怕江苜担心过急,都是背着他接电话。江苜每次见他进书房接电话,只以为他是要处理国内公司事务,并未起疑。

    凌霄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挂完电话后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凝重。

    这天凌霄又接完一个电话之后,在书房呆了很久很久。等他回到卧室,江苜已经睡着了。

    卧室窗外种了许多蓝雪花,此时在灯光的照耀下,影子影影绰绰的映在窗帘上,把江苜熟睡中的脸都晃得生动。

    江苜,怎么能吃这么多苦啊。

    凌霄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人,突然就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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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钞能力有多牛逼。

    深刻演绎了: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第118章

    转眼到了岛上已经三天了,这天吃晚饭时,江苜终于忍不住问他:“查到了吗?”

    凌霄手上一顿,说:“这个人。。。有点复杂,不好查。你再等几天。”

    江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冷静地说:“我早就想到了,这个人很聪明,很狡猾,而且可能很有社会地位。想要找到他的弱点,不容易。”他安慰凌霄道:“没事,你慢慢来。”

    凌霄垂眸,眼睫遮住眼睛,说:“嗯,我知道。”他给江苜叉了一块鱼肉,说:“这是他们今天早上捕的海鱼,你尝尝。”

    江苜吃了一口,说:“不错。”

    “江苜,你有想过以后吗?”凌霄突然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把这个人杀掉之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江苜嚼着鲜嫩的鱼肉,说:“想了也没用,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生是最起伏跌宕的,根本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那总有畅想吧,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凌霄不死心的继续问。

    “我曾经畅想过,等林茑毕业后,看他结婚生子。然后我,如果运气好的话,娶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江苜又叉了一块鱼肉,说:“就这样。”

    “温柔?贤惠?”凌霄放下餐具,双手交叉支着下巴,问他。

    “嗯。”江苜嘴里咀嚼着,看向他。

    凌霄呵呵一笑,吐出两个字:“老土。”

    “普通人的一生,大部分都是这么老土的。”

    “那现在呢?你现在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凌霄不动声色的把话题扯回来。

    江苜闻言,眼神有些茫然。他摇摇头,说:“没想过。”

    凌霄眼神黯了黯,说:“吃饭吧。”

    吃完饭,江苜找凌霄要手机:“把我的手机给我吧,那个人肯定给我发信息了。”

    凌霄看了他一眼,说:“你的手机没带过来,我怀疑上面装了定位。”

    江苜想到自己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监控,现在还头皮发麻,点头说:“有这个可能。”然后他又有些着急说:“那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凌霄安慰他:“不要急,现在你在暗处,着急的应该是他。”

    他说的在理,江苜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他现在应该比我着急。”

    “嗯。”凌霄抱住他,含住他的耳垂,说:“江苜,别想他了,想想我吧。”

    。。。。。。

    江苜哭了好几次,根本没有脑子可以去想其他的。

    江苜小声叫凌霄的名字,如发了高烧一样敏感且高热,随便一碰就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他神志不清,小声呢喃着凌霄的名字。

    “怎么了?”凌霄抵住他的额头问。

    “凌霄,我真的。。。舍不出来了。”江苜说,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却依然不肯放松,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凌霄闻言一窒,刚准备要赶快结束,又听江苜哽咽得口齿不清,说:“可是,我还想要。”

    凌霄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们都发了疯。

    江苜甚至咬着凌霄的肩膀,把他皮肤咬穿渗出血来。

    江苜红着脸,也红着眼,像小兽一样抵在他胸膛抽泣,却没有求饶。

    江苜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变得如蟹爪菊一样凌乱又张狂。

    凌霄从没感觉这么酣畅淋漓,仿佛末日一般献祭的情.潮。

    江苜还在哭,打着止不住的哭嗝。

    凌霄看着他问:“江苜,你喜欢我吗?”

    两人痴缠已久,已行过无数次最亲密的事,可凌霄直到这一刻,才敢怀揣着不安问出这样一句,你喜欢我吗?

    江苜哭得停不下来,说:“不喜欢,我不喜欢你。”

    凌霄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说:“那也没关系。”

    第二天早上,岛上的工作人员给江苜送咖啡的时候,江苜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把餐刀挟持了那个女人。

    凌霄闻讯赶来,急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问江苜:“江苜!你在干什么?”

    江苜用手肘制住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餐刀抵住女人,冷冷得看着凌霄道:“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你冷静一下!先把人放了。”凌霄站在远处劝慰江苜。

    “你昨天撒谎了,你骗我!”江苜双眼开始泛红,看着凌霄冷静道:“我说了,没人能骗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凌霄急得不行,看着女人脖子处的餐刀,是昨晚他们吃饭时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苜藏了起来。

    “我不知道!”江苜突然愤怒,说:“但是你骗了我!我看得出来,你骗我!”

    凌霄深吸一口气,问:“你想怎么样?”

    “是你想怎么样!”江苜怒吼:“你骗了我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想做什么?”

    “好!江苜,既然你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撒谎。”凌霄直直的看着他,说:“你看着我。”

    江苜看着他。

    “我现在说,我没有要害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凌霄的眼神一派坦然的看着他,问:“你看着我,我撒谎了吗?”

    江苜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没有。”

    “对,那你听我的,把刀放下。江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凌霄放低声音,哄着他说。

    江苜似是被他说服,慢慢的松开了禁锢和餐刀,把那个女人放了。女人跌坐到地上,猛烈的咳嗽,然后连滚带爬的从房间逃了出去。

    凌霄慢慢走过去,不回避地看着江苜的眼睛,说:“江苜,把刀给我。我不会用它伤害你,你相信我吗?”

    江苜看着他的眼睛,缓慢的把餐刀递给他。

    凌霄接过餐刀,丢到远处,说:“对,就是这样。江苜,我可能骗了你,但是我没有害你。你相信我吗?”

    “你骗了我什么?”江苜问他。

    “你说的那个人,他的资料不是难查,而是现在还查不到。”凌霄看着他,开口道。

    江苜看着他,喃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查不到呢?一个人只要活着,总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的,怎么会查不到呢?”

    “我就是怕你着急,所以骗你说不好查。江苜,你要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好的了,我永远不会害你的。”

    “怎么会查不到呢?”江苜还在疑惑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冷静道:“是了,他给我的应该是个假身份,不想让我那么快找到他。他知道我的一切手法,知道我想干什么。”

    “对,应该就是这样。他也在提防你,说明他也怕你,所以你不用这么担心。”凌霄安慰他。

    “对不起,我刚才把那个人吓到了吧?我晚点去给她道歉。”江苜冷静下来,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安。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跟他道歉。

    “没事,你不用愧疚,你没真的伤到她,我也会替你解释的。”凌霄上前抱住他,问:“江苜,我能把这件事告诉盛老吗?他或许能帮到你。”

    江苜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不能告诉他,会把老师牵扯进来的。”

    “盛老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了,如果那个人真的如你所说那样,盛老应该会有个大概方向。他能帮你把问题尽快找出来。”

    “可是。。。如果被那个人知道老师来见我,那老师也会有危险的。”江苜还是摇头:“我不能把别人牵扯进来,一个你就已经让我很担心了。”

    凌霄柔声说:“不会,我可以悄无声息的把他接过来,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你相信我吗?”

    江苜想了很久,点点头,说:“好,你保证不能让人发现。”

    盛老当天深夜坐着直升机降落到了岛上。

    江苜看到他,眼眶发红,像一个在外面惹了祸孩子看到家长一样,说:“老师,我。。。”

    盛老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漏夜前来,为了自己最心爱的学生。他拍了拍江苜的肩,说:“我都知道了,没事。”

    这句话似乎安慰到了江苜,江苜平静下来,去书房盛老聊了起来。

    等江苜把一切都跟盛老坦白了之后,盛老沉思良久,对江苜说:“没事,我们先找出ta,然后再对付ta。”

    江苜点点头,说:“老师,我一直觉得愧对你。”

    盛老看向他,眼中悲痛异常,说:“当年你毕业时,我给你的寄语是,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谨之,慎之。”

    盛老又说:“江苜,你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拼上我一生所学,江苜,我会救你的。”

    江苜愣愣的看着他,说:“老师,我不想你牵扯进来,你只要给我一点建议就。。。”

    盛老不为所动,看着江苜,又重复了一遍:“拼上我一生所学,江苜,我会救你的。”

    盛老又在岛上住了两天,常与江苜深谈。

    这两天天气尤其好,江苜感觉自己都懒洋洋的,总是想睡觉。书房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毫不吝啬的铺满房间。那张单人沙发柔软舒适,躺上去没多久就想让人昏昏欲睡。

    两天之后,盛老回国。

    江苜问凌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凌霄看着空中远去的直升机,笑着说:“小肉票,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去,你才能回去。”

    江苜:“不行,我还有事要做,不能一直待在这。”

    “江苜,越是重大的事,越急不来。”凌霄歪头看着他,脸上是一派轻松惬意的笑,说:“你相信我吗?相信盛老吗?我们可都是信心满满的,要帮你战胜ta。”

    “可是。。。”江苜收回视线道:“我到现在连ta是谁都不知道。”

    “盛老已经知道了。”凌霄轻声说。

    “什么?”江苜睁大双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老说他回去之后会研究一下,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身在其中,不能客观的分析。”凌霄安慰道:“盛老作为旁观者,也许会比你看得更真切。”

    江苜知道盛老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但是心里还是感觉焦虑。颓然道:“那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嗯。。。”凌霄挠着下巴说:“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作为被我绑来的肉票,我还好多事都没对你做呢。”

    “啊?”

    凌霄一把把他抗到肩上,说:“凌虐人质去咯!”

    人质被凌虐了一天,嗓子都哑了。凌霄给他端来热牛奶,江苜喝了一口说:“味道好奇怪。”

    “这是岛上养的奶牛,吃的草料不一样,所以味道和别的牛奶不同。”凌霄自己也拿了一杯牛奶喝,说:“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江苜一直低着头,皱眉看杯里的牛奶,说:“那我能不喝吗?”

    “不能。”凌霄哄着他:“不喝牛奶长不高。”

    “我都一米八了。”

    “切!你们这种说自己一米八的,实际顶多只有一米七八。”

    “我是真的有一米八。”

    “不管你多高,反正都没我高,喝你的吧。”

    江苜把牛奶喝完,剧烈的运动让他觉得困意袭来,躺下去就睡着了。

    凌霄看了他一会儿,出门打了个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他又轻手轻脚回到房间,看着江苜的睡颜,叹息道:“怎么能吃这么多苦啊?江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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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他们又在岛上呆了一段时间,每天做.爱、吃饭、睡觉,其他时候就在岛上闲逛。

    闲适的生活和酣畅的睡眠,让江苜心情难得的放松下来。

    有时他在树影下看着凌霄,突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有时候他又感到焦虑,想尽快的把那个人的事情处理完。

    因为心里揣着一件事,他连这样静谧闲适的生活都没办法完全沉浸享受。

    小岛与世隔绝,每周会有直升机送一趟物资,是与外界的唯一联络。这天正在卸物资的时候,江苜突然走了过来。

    江苜看着两名工作人员把一个个箱子搬了下来,问:“这些都是什么?”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回答:“这个木箱里是凌先生要的酒,这几个保温箱里是一些冰鲜肉类,这几只大箱里是日用品,那几个是一些包装食品和蛋奶。”

    江苜说:“先别搬进去,我要确认一下。”

    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凌霄走了过来。他显然听到了江苜的话,示意工作人员先离开。

    正在那两人要走的时候,江苜突然喊住他们,问:“岛上不是养了奶牛吗?为什么还要送牛奶?”

    工作人员一愣,面色有些怪异。

    凌霄在他身后说:“岛上总共就只养了一头奶牛,它的奶都被你喝了。别人也要喝,只能让外面送了。”

    江苜面上微讪,问:“这样吗?我一个人就喝那么多啊?”顿了顿,他又问:“你的牛是不是老了?产量有点低。”

    凌霄以手抵唇,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微抖,咳嗽了两声才说话:“那头牛确实有点上年纪了。”

    江苜于是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去摆弄那些箱子。

    凌霄走过去问:“你要确认什么?”

    江苜凝神道:“有点不放心,我怕有什么东西混进来。”

    凌霄低头看着他,问:“你想怎么确认?”

    “打开看看。”江苜把那些箱子一一打开检查了一遍,连酒瓶都一个个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等全部查了一遍之后,江苜才放心下来。

    “放心了?”凌霄轻声问。

    “嗯。”江苜站起来,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东西混进来是小事,就怕人有问题。”

    “这岛上的工作人员都是老员工了,工作时间最短的也有两年,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问题。”凌霄看着他,有些迟疑道。

    “跟工作时长没关系,你不知道他们那个组织有多可怕。”江苜摇头,神情严肃冷峻道:“他们可以篡改记忆,移植记忆,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凌霄没说话。

    江苜看了看远处的海平线,说:“我想给老师打个电话。”

    凌霄眼皮微微一跳,说:“有时差,现在国内已经是半夜了。”

    江苜却好像没听到似的,自己又把自己否决了,摇头道:“还是不打了,老师很可能已经被他们监视了。”

    凌霄捏了捏他的手说:“盛老没事的,我那天接他过来没有人知道,我也找了人保护他,他不会有事的。”

    江苜还是不安:“你不明白,凌霄,你根本不知道。你派人保护没有用,那些人不会拿着刀和枪对付老师。他们最擅长的是从心理上击溃一个人,眼神、语言、动作,甚至一个你根本察觉不到的小细节都可以要命的。”

    凌霄抱住他,轻声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着急,没事的。盛老过来的时候没人发现,那些人未必会盯上他的。”

    江苜仿佛真的被他安慰到了,在他怀里平静了下来,又问:“我的手机上的定位追踪可以破解吗?破解完了之后可以把我的手机给我吗?”

    凌霄想了想说:“好,我让人去办。”

    江苜的手拂上他的背,拍了两下,保证一般地说:“凌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江苜开始默默的观察岛上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像一只伏在暗处的猫,等老鼠出洞一样有耐心。他面容沉静,但目光警觉,每个人都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时候他坐在软椅上捧着一本书,可以坐一下午,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可眼神不一会就不动声色扫向进出的人。

    好像在观察、审视,等对方一旦露出破绽,他便会扑上去撕咬住对方。

    他一直都绷紧了神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疲惫,也很焦虑。

    这天晚上,两人在床上折腾完,江苜先去洗了澡。洗完澡就去厨房翻箱倒柜找东西。

    凌霄跟过来问他:“你找什么?”

    “有酒吗?”江苜一边开橱柜,一边问他。

    “你想喝酒?”

    江苜唔了一声,又去翻下一个橱柜。

    凌霄拦住他说:“这里没有酒。”

    江苜停下动作,揉了揉太阳穴说:“前两天不是送了一箱过来吗?放在哪?”

    “那就是我订了犒劳工作人员的,已经喝完了。”

    “哦,那就算了。”江苜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弃了,回到沙发上坐着。

    “是不是在这呆得太无聊了?”凌霄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江苜突然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你觉得无聊,我把白粒接过来,陪你两天好不好?”

    “不要!”江苜突然暴躁,说:“你不要再把别人牵扯进来了,你根本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他站了起来,烦躁得走来走去:“我不能一直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凌霄!你总得放我回去的,我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呆一辈子也可以。”凌霄看着他,安静又温柔。

    江苜开口反驳:“我不可以!”然后突然怔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一般,惊讶得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放我回去?你想把我一直困在这?”

    “江苜,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江苜惊疑得看着他,有些着急得问:“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那个人是不是很难对付?他是不是身份很特殊?老师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都没有。”凌霄举手投降。

    这个姿势仿佛让江苜感受到了他的真诚一样,渐渐冷静下来。

    “江苜,你太焦虑了。”凌霄说:“时间不早了,我给你倒杯热牛奶,你好好睡一觉好吗?”

    “好。”终于他小声说。

    回到卧室没一会儿,凌霄就从外面给他端一杯牛奶进来,说:“热牛奶有助睡眠,喝了好好睡一觉。”

    江苜接过来拿在手里,还在发呆,凌霄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江苜突然抬头,有些疑惑地问:“你站着干嘛?不去洗澡吗?”

    凌霄起身去了浴室,进去前还交代了一句:“把牛奶喝了。”

    江苜没回话,继续出神。

    凌晨三点,凌霄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摸了摸身边,一片冰冷,江苜不在。

    他背后一凉,瞬间清醒了过来,被子一掀就跑了出去。

    喧哗声是从房前的草地上传来的,凌霄出来的时候,听到声音的其他人也纷纷赶来。

    只见江苜制住了一个工作人员,把人反压在草地上,用手握住那人的两只手腕,膝盖抵住那人的后腰。

    凌霄定睛一看,是岛上做夜间巡视工作的一个人。他问:“江苜!你干什么?”

    江苜在微弱的灯光下抬起头,眼神可怖,眼白处布满了血丝,他神情诡异地问凌霄:“这个岛上,到底有没有牛?”

    凌霄一愣,轻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苜脖子上青筋毕露,十分愤怒地又问了一遍:“到底有没有牛?”

    凌霄怔愣在原地,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都被恐惧包裹住了,他慢慢向江苜靠近。

    江苜突然尖叫起来:“不准动!”

    凌霄停下脚步,说:“好,我不动。你告诉我怎么了?”

    江苜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精神状态中,狂乱地说:“你说岛上有奶牛,可他说没有。你们到底谁在撒谎?你给我的牛奶里放了什么?我转了一晚上,也没有看到牛。”

    凌霄站在那里,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悲伤,刻意强装的冷静面具在他脸上开始皲裂脱落。看着暴走中的江苜,心腔一阵抽痛。

    他闭了闭眼睛,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这个岛上没有牛。是我骗了你。牛奶里是盛老给你开的药。”

    凌霄喉间仿佛衔了一颗又苦又涩的橄榄,哑声说:“江苜,你生病了。”

    凌晨三点,太平洋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星空闪烁。大颗大颗的的繁星坠在天际,夜云寂寥。

    好像时间在此处停止,人也定格。

    江苜看着他,他也看着江苜。犹如他们之前无数次的对视,有时是对峙,有时是审视,已有缱绻温情的时刻。

    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一样,让凌霄觉得满目疮痍到不忍猝看。

    不知过了多久,江苜似乎突然惊醒了一样,松开了身下被他制住的那名工作人员。

    那人爬起来跑到凌霄身边,说:“凌先生,这怎么回事啊?江先生他半夜出来,在岛上转来转去。我有点担心,又想起你交代过的,就一直跟着他。然后他问我岛上有没有牛,我说没有,他就这样了。。。”

    “没事。”凌霄淡淡道:“你回去休息吧,让他们也都回去休息。”

    等人都走了之后,凌霄才慢慢朝江苜走过去。

    江苜眼神涣散,神情怪异的偏了偏头,困惑茫然道:“我生病了?”

    凌霄突然感觉嘴巴很干,呼吸很钝,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什么病?”

    凌霄声音嘶哑得有些颤抖说:“我不太懂那个。但是没事的,盛老说你问题不大,你会好的。”

    “哦,我可能是太焦虑了。”江苜喃喃道,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想法,他抓住凌霄问:“是不是那个人对我做了什么?他是不是跟我接触过?然后又通过催眠消除了我的记忆。”

    接着他在原地打转,又自顾自说:“不行,我要尽快把他找出来,我得杀了他,我必须得杀了他。你帮我查的资料有进展了吗?”

    凌霄看着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底一片悲哀,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江苜。

    你慌乱地在本子上写下的那个人,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你租的房子里被我找人翻了八百遍,根本没有摄像头。

    你手机也没有接收过你说的那些短信。

    没有所谓的考试,没有所谓的背后真凶。

    那只是你的臆想,你生病了。

    凌霄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片段。

    周助在电话里说:“凌总,你给我的这个人根本查不到。不是难查,而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没有这个人。”

    技术人员:“凌少,这个房子我们每个角落都翻了,老鼠的情妇和私生子都被我们扒出来了,没有监控啊,一个都没有。”

    周助:“江教授说的那个眼镜我在公寓里找到了,找技术人员鉴定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眼镜。”

    医院保安部:“江先生病房的监控我们查了,那天晚上护工一直都在,没有离开,也没有任何人进过病房,也没有人说话。江先生那天睡得不安稳,倒是说了很多梦话,就是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都说了什么。”

    小区物业:“那个房子上个租户搬走后,直到江先生搬进来的监控视频我们都有保留。中间没有任何人进去过,不可能有人进去装摄像头。不信你看楼道监控。”

    技术人员:“这些楼道监控视频没有剪辑过的痕迹,完全正常。对,我确定!没有被技术处理过。”

    最后一个碎片是盛老从书房出来,面色沉沉道:“江苜他确实是生病了。”

    这些碎片像闪烁的幻光蝴蝶一样在凌霄脑海中一一闪现,然后又碎成光屑隐去。每个人、每件事、每句话都用事实在证明,江苜生病了。

    然而江苜还在看着他,等他回答。

    凌霄吞了吞口水,喉结滚动,小心翼翼的告诉江苜:“没有这个人。”

    “什么意思?”江苜轻声问。

    “你说的这个人不存在,江苜。”凌霄用尽量稳定的眼神和语调,怕惊飞一只蝴蝶一样,对他说:“没有这个人。”

    “没有?”江苜惊疑,然后疯了一样质问他:“怎么会没有呢?”

    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原地打转,然后又对自己发脾气:“一定有的!我早该想到的!我怎么会想不到呢?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偏偏所有人都去欺负我的小茑!都想让他死!”

    “你冷静,江苜。你是生病了。”

    江苜愤怒至极,仿佛凌霄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眼神狂乱得不正常,瞪着凌霄怒喝:“我没有病!”

    “江苜。。。”

    “我没有病!我就是医生!”他抿着唇,双目血红,怒到了极点,又说:“我是最好的医生!我怎么可能生病!”

    他越说越激动,钻进了一个出不来的牛角尖,困进了一个无解的难题之中。

    凌霄趁他不注意,在他后颈处用巧劲儿击了一下。然后江苜就像抽了力一样,软塌塌的倒在了凌霄的怀里。

    凌霄把他打横了抱起来,没有理会因为好奇从窗口窥视出来的目光。安静地抱着江苜回到卧室,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

    凌霄本来坐在床边,但是没多久好像浑身没力一样,慢慢滑到地上,勉强用床支撑着自己的背。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抽泣哽咽。恐惧和不安笼罩着他,等一个残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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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揭晓了,没错。

    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他来自江苜的臆想。

    他是江苜精神患病的产物。

    也是江苜为了自救的产物。

    虽然我觉得这种自救方式也很惨烈。

    关于江苜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没想把他写得这么惨,但是随着情节一点点饱满,就把他塑造得越来越悲惨,越悲惨也越坚强。

    又心疼,又敬佩。

    他的惨不仅仅来自于身世和经历,还来自于尽管他有那么悲惨的身世和经历,他仍积极向上,保护家人,温柔强大,充满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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