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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为了他支开到往返需要最少两个小时的城西,江苜甚至故意开了个玩笑降低他的警觉心。

    这怎么看都不是好兆头。

    凌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自己很着急。

    他在屋里各个角落都找不到江苜的踪迹,终于最后他来到了浴室,听到里面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滴落的声音。

    “江苜。”凌霄喊他。

    没人应。

    凌霄不再迟疑,一脚把浴室的门踹开,然后就被眼前的画面击中,跪倒在地。

    浴缸里放满了水,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江苜可能是为了让水保持在温热状态,淋浴处还在不停得往下淋着温度适中的温水。

    江苜躺在浴缸里,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他一只手臂搭在浴缸外,另一只则浸泡在温水里。

    泡在水里的那只手腕,被狠狠割了数刀,皮肉翻卷。

    凌霄几乎是膝行着爬了过去,把江苜从水里捞了出来。他扯开一条毛巾,把江苜还在冒血的手腕死死摁住。

    凌霄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赵医生,言简意赅地把情况告诉他,然后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办?送医院还是叫救护车?哪个更快?”

    赵医生:“送医!去最近那所医院,你不要耽误时间。我现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准备血浆,做好急救准备。”

    凌霄抱起江苜就往外冲,血和水淋了一路。

    凌霄太着急了,他没注意到江苜的眼睛掀起一条缝,正自下而上看着他焦急的脸。

    别救我了。凌霄,别救我了。

    江苜正在经历一种抽丝剥茧的痛,感觉呼吸汹涌极了,他知道这是濒死前的潮状呼吸。

    别救我了。凌霄。

    眼前的光线变得浅淡,他濒死的呼吸和凌霄焦急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江苜最后努力看了他一眼,闭上眼沉沉睡去。

    凌霄啊,我这一生拼命得去活,也没有守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天赋异禀,一生所学,却救不了我最想救的两个人。

    母亲死了,弟弟也死了。

    他们都因为爱我而舍弃了我。

    我杀了人,也救了人。

    我审判善恶,善恶也终来审判我。

    我罪无可恕,满身血污。

    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下辈子不想再来了。

    这个世界怕我惧我,也不欢迎我了。

    凌霄,别救我了。

    一路上如何惊险急迫,如何兵荒马乱,凌霄都回忆不起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急救室门外的椅子上。

    赵医生也匆匆赶来,陪了他一会儿,安慰说:“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你发现的及时,可以抢救回来。”

    凌霄低头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凌霄突然说:“给我爸打电话,把江苜自杀的事透露给他。”

    “什么?”赵医生一愣。

    凌霄抬头,眼神冰冷没有情绪,说:“你不是一直跟他汇报我的事吗?现在,把这件事透露给他。”

    赵医生吞吞口水,点了点头,去一旁打电话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凌少虔赶来了医院,他看着急救室的亮灯,和坐在外面宛如死人的凌霄,一时之间心里如翻起了惊涛骇浪。

    “江苜。。。”凌少虔说了两个字,就不再开口了。

    凌霄不悲不喜地看着他,说:“自杀,割腕,吞了安眠药,抱了必死的心。”

    如果不是程飞扬那个电话打的及时,等他拎着豌豆黄回去,等着他就是江苜冰冷的尸体。

    凌少虔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一时也被江苜的决绝骇住了。他没想到,江苜说的离开方式竟然是这种。

    “爸。”凌霄突然叫他。

    凌少虔望向他,明明凌霄是坐在急救室外面,可他现在看起来才像那个快要死掉的人。

    “爸,你都跟江苜说什么了?”

    凌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红,问:“你跟他说什么了?本来从那天开始,一切都该好起来了。江苜去给你们挑了礼物,他没有父亲,于是请来了自己的老师,他穿着那么好看的西装上了我们家的门。可是,爸,你跟他说什么了?”

    凌少虔不语。

    “爸,如果我说我要拿命去爱江苜,未免有点太不孝了,我的生命是您给的。可是,算我求你了,别逼我们了行吗?”凌霄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全是死气。

    “我知道,您没有威胁江苜,他也不是一个能被威胁的人。”

    “我不知道您到底对他说了什么,但是他为了完成您的请求,都可以去死了,您还觉得他会伤害我吗?”

    “一直死不放手的人是我,江苜他,真的没有义务答应您任何事。”

    江苜到了晚上才醒,病房里只有凌霄守在他身边。凌少虔被他送走了,期间程飞扬也来了,也被他打发走了。

    “怎么还救我呢?”江苜醒来后,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得像一个魂。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人都白得厉害,好像下一刻就要变成烟雾散掉了。

    凌霄抽了抽鼻子,问:“你是什么时候想自杀的?”

    凌霄在心里乞求,不要说是因为他父亲说的那些话。凌霄心里的愧疚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一滴也盛不下了。

    然而江苜开口,真实答案却比这个更让他感觉痛苦。凌霄闭上眼,心口被什么撕开了一样剧痛。

    “小茑死后的每一天。”江苜很平静地说。

    从知道林茑死的那一天开始,他没有一天不想死。

    即使在这期间也有过开心的时候,可是遮在头顶的乌云从没有离开过。心里始终缺了一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快乐了。

    他就是最后一个凶手,他每一天被仇恨和愧疚折磨得几乎呕血。

    怎么会没发现小茑的异常?怎么会任他绝望到那个地步?

    他这样算什么?一生所学,天赋异禀,可是却连自己最亲的弟弟都救不了,任他一天天在绝望中崩溃。

    他对那几个人的恨有多深,对自己的恨就有多深。

    这期间也有几个瞬间生出过一点妄想,或许他也是可以活下去的,可是这点痴心妄想很快就被现实击碎。

    那天往冰箱里藏奶酪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当时,他试着跟老天打商量。

    我也苦了太久了,这样活下去可以吗?

    当凌霄提出第二天回凌家吃饭,并且要叫上盛老的时候。即使凌霄没明说,江苜其实也知道了这顿饭的真正意义。

    当时电视里那部科教片在播企鹅捡石头筑巢,里面说筑巢是大部分动物的天性,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江苜想,动物既然都能有一个家,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所以江苜说:好。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他这样的人,注定难以被接受。

    他那些试探着伸出的手指,留恋着想要抚摸这个人间的触须,全因凌少虔的那些话,而尽数斩断。

    稚嫩的枝叶成了死尸,散落一地,从此无声无息。

    凌少虔没有错,所有人都没有错。

    是他们的开端太烂,烂到没有人相信他们会有好结局。

    这个夏天,蝉鸣长响,植物都在卖力的疯长。可它们生长的速度,仍然抵不过这个世界在江苜心里枯萎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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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了?”江苜提起母亲,仍像个孩子,眼泪源源不断的流。

    江苜又轻声说了一句:“她当时是清醒的。”

    凌霄的脑中轰得一下炸了,不敢听那残忍的真相。他抬头看江苜,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泪就会不堪重负滚下来。

    “她跳河的时候是清醒的。”江苜扯出一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表情,哽咽着说:“她托梅姨给我留了话,她让我和林茑好好活。”

    凌霄的内脏被扯着似的疼。

    江苜知道。。。他居然是知道的。。。

    “可是我们怎么就活成了这样呢?”

    江苜这话不知道在问谁,空洞洞得两只眼睛,睁得像天问。

    凌霄闭上眼,泣不成声,连安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谁能告诉我是为什么?”江苜突然愤怒起来,用手锤着床,不知道在问谁:“这是我们家的命吗?”

    “母亲这样!林茑这样!我也这样!”

    凌霄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紧紧攥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动。可是迟了,才缝好的伤口又崩裂了,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溅了半张床。

    江苜的声音尖利得都变了调,似在于心魔搏斗,狂吼:“我快被仇恨逼疯了!我报了仇,可我还是不痛快!”

    凌霄死死抓住他受伤的手臂,头抵着他的腰,不敢抬头,因为他觉得此时自己实在哭得不像样。

    “我没有别的路,只有死了。”江苜苟延残喘一般说,仿佛喉咙里全是沙砾。

    江苜的伤口重新缝了,医生缝好后说:“可不能再挣开了,不然没处下针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一下子安静起来,氛围凝重得让人窒息。

    “那我呢?江苜,你怎么能这么狠?我豁出命救了你两回,这条命你说不要就不要,那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恨我至此,要这么践踏我吗?”凌霄问他。

    “对不起,算我欠你。”江苜闭上眼,他感觉太累了。

    “我不要对不起。江苜,你对我太狠了,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凌霄哭了,问:“我在眼里到底算什么?你说原谅我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江苜被他问得说不出话,看着天花板,说:“凌霄,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不用想着劝我,你能说得出来的那些话,我都想得到。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

    “你什么意思?”凌霄看着他,问:“你还想死吗?这次没成你是不是还想再自杀一次。”

    江苜不说话。

    凌霄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转向他,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林茑的骨灰挖出来扬了!”

    江苜说:“扬,你去扬,你往大海里扬。”

    凌霄见他连这个都不在乎,心里一哽又坐回原处。

    “江苜,你总说我命好。可是我的命还没有好到,连爱都不需要。”

    这句话说得好没道理,也好贪心。

    可江苜却被他这句话弄得要落下泪来。

    是的,他要死的时候,心里甚至几乎没有对凌霄觉得多愧疚。因为他觉得凌霄已经这么幸运,这么好命,仅仅失去一个喜欢的人对他来说算得上什么呢?

    江苜是很分得清好东西的。

    他不要凌霄的钱,不要凌霄那些动动嘴皮就能办到的事。

    可是他要凌霄的爱,要凌霄的绝望,要凌霄的苦苦追求不放手,要凌霄的要死又要活。

    凌霄过了一会儿又说:“江苜,你还记得年初的体检吗?”

    “怎么了?”

    “你还记得当时体检的时候,取了精.液吗?”

    江苜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如果我给你弄个孩子出来,你还死得成吗?”

    江苜拿不准他说真的,还是在威胁他。他失血过多,思维阻滞。可是他想起那天夜里凌霄给他唱的雪绒花,就算是真的,凌霄也会是一个好父亲吧。

    于是江苜脸上表情不变说:“那我就当捐.精了,你自己弄出来的自己养。”

    “操!”凌霄气得踹了一脚椅子,可怜的椅子直接被他蹬到墙上粉身碎骨。

    这样也留不住江苜

    江苜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边响起抽泣的声音,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江苜似乎很无奈,拿他没办法似的,问:“怎么又哭成这样?”

    凌霄不说话,只是哭。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上次哭着让江苜跟他好,是管用的。那他这次哭着让江苜不要死,是不是也管用。

    凌霄找了护工,24小时看着江苜。病房里的所有能致命的东西,也全都收起来了,另外里面还有监控,凌霄可以随时查看。

    就差拿束缚带把江苜捆在床上了。

    为了防止江苜趁晚上护工松懈的时候再自杀,医生开的药里有安眠药,可以让他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醒都不带醒的。

    凌霄也几乎是住在医院里了。

    “江苜。”

    这天深夜,vip病房里,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非男非女,雌雄莫辨,更听不出年龄,诡异异常。

    江苜睁开眼,看着病房的天花板。然后他侧了侧头,发现病房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护工不在。

    “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的答卷很漂亮,恭喜你通过考试。”

    “什么答卷?什么考试?”江苜想坐起来,可是失血过多之后的身体疲累异常,此时他连说话都觉得很累。

    “林茑啊,他是我给你出的考题。”

    “你是谁?你跟林茑有什么关系?”江苜听到林茑的名字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但是他在床上挣扎了两下,就气喘喘吁吁的摔了回去。

    “M组织,你还记得吗?”那个声音轻笑,提起的名字让江苜心里一震。

    M组织,就是他在一年多以前,在临江的时候,协助警.方击溃的那个邪.教组织。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全是熟知犯罪心理学的人,他们运用各种心理手法犯罪、获利,有时候甚至还杀人。

    “你们不是已经被警.方抓获了吗?”江苜让自己冷静下来,用清醒的大脑和这个人交涉。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搞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啊,我们好多成员都被抓了,因为你损失惨重。”

    “那你又是谁?”

    “M组织从来不是特定的几个人,我是谁不重要。”

    “你说的考试,是什么意思?”

    “江苜,林茑就是我给你出的考题,你完成的很完美。加入到我们的世界吧,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生来就是做这个的天才。”

    “我不可能加入你们,一年前我就明确的拒绝过了。”

    “今非昔比啊。。。”那个声音桀桀怪笑起来,说:“你还是一年前的江苜吗?你手上现在已经沾了好几个人的血了。你还能做回以前的江苜吗?”

    “我手上沾没沾血,跟加不加入你们没关系。”

    “是不是我不够诚意?要不要我送你一份见面礼?”

    “什么意思?”

    “那个叫凌霄的,你很恨他吧?”

    江苜盖在被子下的手狠狠的抓住床单,没说话。

    “我帮你杀了他怎么样?”那个声音忽而轻柔起来,试图蛊惑他。

    “不必。”

    “为什么?”声音不解,问道:“你不恨他吗?你想想他都对你做了什么,都是你最讨厌的事不是吗?”

    江苜突然笑了,说:“他爱我。”

    “所以你就不舍得杀他了吗?江苜,你原来如此浅薄吗?”

    江苜残忍一笑,开口说道:“当一个伤害过你的人,爱上了你之后。所有他曾经捅你的刀,都能变成你射回去的箭。我想要让他痛苦太容易了,一次次在他面前提起他给过我的伤害,足够让他痛不欲生。”

    那个声音似乎在思考。

    江苜笑道:“他现在对我,快要愧疚死了。”

    那个声音明显听懂了,再次发出怪笑:“哈哈哈哈哈哈,诛心,你是要诛他的心。”

    江苜打断他的笑声,问:“你还没回答我,林茑的死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声音突然得意了起来,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为什么那么多巧合一起找上了林茑?为什么偏偏所有事都赶在一起发生?”

    江苜吞了吞口水,说:“巧合。”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是因为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事件的发展啊。”

    江苜笑了:“那只手的名字叫命运吗?”

    “你不信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江苜,你不信我啊。事情确实是那几个人做的,可是所有事情都是我在背后不知不觉推动的。”

    江苜似乎如释重负,笑了:“原来我不是错杀了,是少杀了。”

    那个声音再次发出让人不适的诡异笑声。

    江苜被这个笑声弄得头痛,他说:“你确实不够诚意,到现在都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那个声音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又道:“你想找我报仇吗?江苜。”

    江苜躺在病床上,听到那个慢慢消散,直至整个病房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江苜喃喃道:“我必然要找你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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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人来猜一下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提示,后面会有反转。

    好期待有人能猜到。哇哈哈哈哈

    第116章

    过了几天,江苜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手腕上的伤还很疼。

    这天凌霄不在,江苜请护工帮他买了一套衣服,换上之后,趁人不注意离开了医院,连出院手续都没办。

    出院之后,他花最快的时间租了一套公寓。原来的手机卡被他丢掉,重新买了一张。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再次找到她。他目前能做到的,就是尽量隐藏好自己,根据对方找上自己的用时来推断,对方的势力和能力在哪个层面。

    他在新租的公寓里呆了一下午,一直没有出过门,吃饭就叫外卖解决。刚吃完饭没多久,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吃外卖可不怎么健康啊。】

    江苜把手机锁上,心情沉重,对方用半天时间就锁定了他的住址和新的手机号。速度比凌霄还快,肯定是从医院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呆在公寓里。没事就刷刷手机,看看电视。

    可是他在房间里越呆就越觉得不对劲,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再收到对方发来的短信,可是精神却一点都不敢松懈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收到了一份快递,是他在网上买的同城配送的眼镜。这个眼镜看起来和普通眼镜没有区别。可其实这个眼镜是特殊材质的,戴上之后可以看到肉眼难以察觉的弱光。

    他装作要看书的样子,戴上了眼睛,然后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看似是在盯着书页,可实际上却在扫视整个空间。

    只是这一眼,让他全身僵硬,冷汗直流。

    他看到,在二十多平米的客厅,密密麻麻装了数不清的针孔摄像头,正闪着弱弱的红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漠视得看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

    他手心冒出汗,面上故作镇定,甚至还翻了一页书。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有短信进来。

    【哎呀!被你发现了。】

    江苜低头看着手机,他努力的保持着呼吸平稳,不让自己在无数的摄像头下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状似困惑的皱了皱眉,回复了一条【发现什么?】

    然后他放下手机和书,起身走进卧室。卧室如他所想,也是密密麻麻的摄像头。他在密集如蜂窝的摄像头下镇定自若,平静地脱下身上的衣服,赤身裸体的走到浴室。

    浴室的摄像头稍微少了一些,可是如此私密的空间里,江苜仍是感觉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难以忍受。

    他在自己身体外面裹了一个坚硬镇定的壳,面上不露一丝一毫,心里却在狂叫。

    他把眼镜摘下,随意的放在洗手台上。眼前密密麻麻的红灯终于看不见了,可他知道,看不见并不等于不存在。

    洗完澡出来,他拿起手机,没有短信。看来对方应该是被他那个回信和表现糊弄过去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江苜不得不闭上眼,在毫无隐私可言的卧室,假装熟睡。

    他闭上眼,可每一根神经其实都在高度紧绷。他假装一无所知,可他清楚房间内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江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只觉得神思一晃,他再看手机,才晚上十点。

    短信没有再进来。可是门铃却响了。

    江苜站在门口,看着门板,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暗自深吸一口气,他打开了门,门外是凌霄。

    凌霄满脸焦急,说:“江苜,你搞什么啊?一声不吭就从医院跑出来,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江苜看着他,冷漠得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查你身份证找的啊,你手机为什么关机?打都打不通。你快把人急疯了你知道吗?”要不是最近几天江苜没有轻生倾向,并且离开医院前还带走了大量的止疼药和伤药,他真的会急得呕血的。

    江苜说:“你挺快的啊,才一天一夜就找到这来。”

    “什么叫“才”一天一夜,你要把人急疯了你知道吗?你别又想不开啊,你为什么跑到这来?”

    “跟你有关系吗?”江苜问。

    凌霄愣在原地,似乎此时才注意到江苜脸上的漠然,他说:“江苜。。。”

    “我说,我是死是活,还是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江苜面无表情得看着他,说:“我如果真的死了,也有你出的一份力。”

    凌霄闻言一窒,慌了,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还没有原谅我吗?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真的能原谅你吗?”江苜嗤笑一声,说:“凌霄,如果我把你对我做的事,原样对你做一遍,你就知道,原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凌霄说:“可以。”

    江苜蹙眉,问:“什么?”

    凌霄一脸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说:“你可以把我对你做的事,对我做一遍,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平衡的话。”

    江苜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说:“可惜,你做的那些事我干不出来,太恶心了。”

    凌霄脸色惨白,看着江苜。

    江苜一脸厌恶的说:“你可以滚了吗?”

    凌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要看着你。”

    江苜突然怒了,他看着凌霄说:“你在想什么呢?你还想对我做什么?你害我还不够惨吗?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做的那些事足够我弄死你八百回了,你还不滚?”

    凌霄倔强的抿着唇,看着他。

    “凌霄,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江苜吸了一下鼻子,看着他,说:“好,那我提醒你。你那三天里对我做了什么,没忘吧?你那时候逼我陪酒,没忘吧?你把我带去殷显那里,威胁我要把我丢在那,没忘吧?你那时候任由别人在饭桌上拿我当娼.妓一样羞辱,没忘吧?你一巴掌把我打得脑震荡耳膜穿孔,没忘吧?”

    “你强.暴我,把我逼到精神解离你知道吗?我差点就疯了!”江苜一直以为凌霄不知道这件事,此时才说出来。

    字字如刀,句句如箭。

    凌霄瞬间就变得千疮百孔,他站不住,腿软着跪了下去,哭得泣不成声:“对不起。。。”

    江苜站在门口,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凌霄。嘴上说着最无情的话,心里却想着身后几十只看着自己的,密密麻麻的,审视的眼睛。

    “江苜,我错了。”凌霄哭得不像样,说:“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是我求你跟我回去。求求你。。。”

    凌霄跪在江苜脚边,哭着忏悔。他抱住江苜的腿,流着眼泪,如世间最虔诚的忏悔者。

    “滚。”江苜低头看着他冷声说道。

    凌霄是个狗皮膏药,他把脸都撕下踩碎了,还是跪在地上不肯起,声音微颤:“我不滚,除非你跟我回去。”

    他无法放任江苜一个人在外面。

    “江苜,跟我回去,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对你做。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躲起来让你看不见。我找人照顾你,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

    江苜看着凌霄一言不发,呼吸都因心痛而乱了。可是背后的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正在窥视他的一举一动,他连背影都不敢露出破绽。

    他要赶走凌霄,独自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江苜退回门后,把跪在地上的凌霄留在外面,对他的哭求视若无睹,然后关上了门。

    江苜回到屋里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看似在睡觉,实际上大脑在飞速转动。他要思考、分析,他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方太强悍,势力不容小觑。当初在临江剿灭这个M组织就费了很大的功夫,更何况,现在自己是单枪匹马孤身作战。

    要联系唐辛吗?

    江苜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首先,唐辛现在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唐辛。

    再者,如果他想亲自解决对方,那么他就不能和唐辛合作。

    而且,他不知道对方的势力是否渗透进了刑侦系统,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暴露得更彻底。

    他对对方的了解所知甚少,只有一个名字。而对方却对他很了解,甚至此时还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情况很不利。

    江苜想着,手腕的伤越来越痛,他起身吃了两粒止疼药。

    医生开的这种止疼药,还有一部分助眠效果,江苜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他醒来后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短信界面干干净净,对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天天待在公寓不是办法,他必须得行动起来,让对方有所回应。只有对方回应了,他才能分析。

    哪怕是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他也能分析出一些东西来。

    于是江苜平静地起身洗漱,然后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吃早餐。顺便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在监视他。

    监控只能窥视他在室内的状态,对方不会仅仅只用这一种监视方式。

    江苜下了楼走出小区,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沿着街道往前走,去找早点铺子。

    他状似随意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果然被他很敏锐地发现了几个目光可疑的人。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并未引起对方的注意。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工作日路上行人并不多。江苜一边走,一边思考问题,不知何时就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完全迷失方向了。

    路痴真没用,江苜在心里骂自己。

    然后他决定求助手机导航,当他低头拿着手机准备查看路线时,突然听见耳边传来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刚一抬头,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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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猜猜,大家都来猜一猜吧。

    第117章

    等江苜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车上。车子停在路边,他在后排,身边的人是凌霄。

    凌霄坐在他右手边,中间和他隔了好远,他几乎是贴在车门上。凌霄脸没对着他,而是望向窗外。

    他听到江苜醒了也没有转头,说:“你不愿意住医院,我让人送你去郊区山上的房子里疗养,那里配了专业医疗人员。待会儿就送你去,我不跟这过去,你不用看见我。”

    “凌霄。。。”

    “江苜,你先听我说。我不再缠着你了,我放你走,只要你答应我好好活着。”

    “你工作的事我帮你办好了,你可以随时回南大上班。南风的房子,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住,我不会再过去。”

    “如果你还是更想住宿舍,也可以,我不勉强你任何事。”

    “只要你答应我,好好活着。”

    “孩子的事,我是吓唬你的。我不会弄一个孩子出来,你以后可以结婚,可以生自己的孩子。我不会拿孩子的事胁迫你。”

    “如果你想回苏南老家,也可以,我可以帮你把老家的房子修缮起来。如果你回苏南,林茑的墓我也可以帮你迁回去,和你母亲葬在一起。”

    “凌霄。。。”

    凌霄打断他,说:“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有其他打算也可以告诉我,我都答应。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你如果不想联系我,可以打电话给周助。”

    江苜叹了口气,说:“凌霄,看着我。”

    凌霄不动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转过来。

    江苜发现他眼睛很红,像哭过,又像一夜没睡。

    江苜不知道他经过了怎么样纠结的一夜,才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决定。

    但是江苜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从车上的储物箱里拿出了笔和纸,在上面快速的写着什么字。然后他把那张纸撕下来,递给凌霄,说:“凌霄,这个人你帮我调查一下,要隐秘。”

    “查什么?”凌霄一头雾水。

    “所有,一切,任何事!越详细越好。从他出生起的每一件事!”江苜焦急地说着,眼睛还不停的往车外看。

    凌霄从没见过江苜这个样子,他永远是云淡风轻的,什么事能让他慌成这样?他扣住江苜的肩,沉声说:“你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江苜看着他,不说话。

    “江苜,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你就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凌霄问:“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是不是有人胁迫你?是这个人吗?”凌霄捏着那张纸问他。

    “凌霄,还有一个人,凶手还有一个人。他是林茑之死的背后真凶,所有事都是他暗中操纵促成的。他制造巧合,推动发展。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想对你做什么?”

    “他要重塑我。”

    凌霄没听懂其中的意思,但是直觉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凌霄,你听着。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这个人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我和他的观念不合,林茑的事就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制造巧合、推动发展。这是他给我出的考题,现在他对我交出的试卷很满意,想让我和他成为一样的人。”

    “我必须杀了他,不光是为林茑报仇,还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很大的隐患。我必须杀了他。”

    “江苜,你别激动。”凌霄摁住他,问:“怎么制造巧合?推动发展?林茑的死因复杂,不是一人所为。是多方压力造成的。”

    江苜皱眉,问:“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被骗了?”

    “你知道的,没人能骗得了我。”江苜说着又看向窗外,接着继续说:“凌霄,这个世界上是有这种人的,他们看到一个人能推测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比如说,那个人。”

    他指向车窗外的一个路人,说:“他会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把鞋子脱掉。”

    凌霄跟着他一起望向窗外,那个男人果然在前方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用手撑着路灯桩子,把鞋脱了下来抖了抖,然后重新穿了回去。

    凌霄目瞪口呆,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苜有些不耐烦,说:“你没看到他走两步就要甩一下脚吗?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而且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时长比较长,最长有100秒,他肯定会在这期间把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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