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可头疼了。”沈怅雪笑笑,“我真弄不过她。”“你还想弄她?”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师尊。”沈怅雪说,“看得出我没安什么好心,又总能跟师尊精准告密。这种人若是在,我得想办法哄骗哄骗,教他日后别总将我说得那般无赖。若能跟师尊吹耳旁风,便多吹些好的……比如,我是只干干净净又命很不好的小白兔子。”
“那个我知道,不必你劳烦别人来吹风。”钟隐月说,“你别把话题拐走,说正事。”
“啊,对对,说正事。”沈怅雪笑着点点头,“师尊想知道,我说便是。今日秘境之事,我只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自然是把白师弟送去乾曜长老的地方。”沈怅雪说,“今日,我只做了将白师弟送去乾曜宫这一件事。我并未锁他的剑,也没有召秘境之主出来,我还没有那般的实力。”
“将他送去,我也只是想让乾曜长老见一见他的修剑天赋。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惊人天赋的剑修,更何况长老落到今日这个下场,他自然急着出头,更缺真正能触及剑仙之名号天赋的弟子。”
“况且,我也不会做将秘境之主召出这般事。我就是能做到,也不会的。”
“我的确恨邱师弟和窦师妹,但也不至于要杀之而后快。毕竟若真论起来,他二人也只是嘴上过分了些,并未真对我做过什么。那两个脑子不灵光,乾曜长老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信,都奉承。”
“恨是真的恨的,可我如今还不知想让他们如何偿还我。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有多痛苦,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做……但总之,我没想过让他们今日就死在这秘境之主的手上。”
“话又扯得远了。总而言之呢,师尊,我虽是恨,但也不至于残暴到今日秘境这般如此。”
“也如师尊所见,我的确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我有心魔,也恨许多人,但眼下最想要的,还是早日将白师弟送出去。那可是此世主役啊,万一又抢我的师尊怎么办?”
沈怅雪说着说着,抬起手来,投降一般可怜兮兮道,“师尊,我若骗你,便教我明日就被带回乾曜宫,再去日夜罚跪受打,睡那发霉的柴房。”
钟隐月撇撇嘴:“你真没骗我?”
沈怅雪又委屈巴巴起来:“真的没有。师尊,我从不做太过分还给师尊添麻烦的事的。”
他瞧着不像说谎,且又搬出了这番委屈的神色,钟隐月一时无可奈何。
钟隐月是相信他的,也自知今日这些,多数与沈怅雪都没什么关系。
于是他松开了摁着沈怅雪的肩膀,缓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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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他想,今日这些事,果真还有另一个更残暴的在背后安排。
第069章
陆拾捌
钟隐月从沈怅雪身上坐了起来。
他思忖片刻,
嘟囔着猜测:“真是魔尊?”
原书里的剧情后期,魔尊乌苍和鬼王白忏同伙,开始再次为祸人间。虽说书里的剧情还没写到那份上,
但他很明显是打算重新向仙修界开战,想要重新血洗人间。
可眼下还只在秘境篇,按原书里的剧情,
这会儿才刚到百分之五的进度,怎么魔尊这百分之六七十左右才会出来的剧情线就跑出来了?
况且魔尊那个出了名的不喜欢弯弯绕绕做麻烦事的性格,
真的会选择跟着到秘境里来,驱使秘境之主出手吗?
他可最喜欢打架了。有架自己不上交给秘境之主,
实在不像他那个发癫的性格。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是魔尊想要安排这秘境中的惊险,又为何要安排去乾曜宫那处?
在天决门跟他打架的是钟隐月,就算真要挑事,
也应该是来挑他钟隐月的事。
为什么会去找乾曜宫?
钟隐月抱起双臂,越想脑子里越是一团浆糊。
沈怅雪手撑着床榻,
也坐了起来。
他一动,
钟隐月才发现自己还骑在人家身上。
钟隐月顿时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讪讪从沈怅雪身上下来,坐到了另一边。
他看了看沈怅雪。沈怅雪面色平静,没什么表情,坐起来后就挽了两下自己的长发。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养眼。
钟隐月想了想,
觉得自己硬想也没办法,
剧情都已经这样大崩塌了,他一个穿书的拿的已经算是前朝余孽的烂剧本了,
拿在手上跟没剧本没任何区别,干脆还是等掌门差人去查完秘境之后再说。
到时候拿到线索,
他也更好推断。
再说系统也说会去查……从秘境出来后,在回程的马车上,系统就和他说了,因为这次秘境篇剧情的大崩坏,系统会去重新从头开始严查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不多时一定会给他一个完整的答复。
原书里,下一个要紧的篇章是仙门大会。那大会在深秋时才会举行,这会儿才刚开春没多久,有的是时间。
思及至此,钟隐月很爽快地暂时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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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问沈怅雪:“你如今怎么想的?”
沈怅雪还在捋他的头发。钟隐月说了这话,他才抬起头,看向钟隐月。
沈怅雪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瞧着就是张茫然又无辜的脸。钟隐月以为他发呆去了没听到,就又问了一遍:“我说,你如今怎么想的?”
沈怅雪反问:“师尊希望我如何想?”
“……与我希望有什么关系,”钟隐月说,“我问的是你的想法。”
“师尊想要我如何想,我便是怎么想的。”沈怅雪说,“我全听师尊的。”
“都什么跟什么……”钟隐月叹气,心中又有了猜想,“你是怕我听了你不该有的一些想法,从而厌恶你?”
沈怅雪没有回答。他一直捋着头发的那只手动作慢了下来,又微微低下头去。钟隐月明显看到他低下去的眼帘里多了几分落寞。
半晌,沈怅雪轻轻点了点头。
“怕什么。”钟隐月笑出了声,“我方才不是也说了吗,我完全支持你复仇。你是想杀人越货还是放火烧山,我都可以陪你,只要你不瞒着我就是。”
“我不是已经瞒了师尊了吗。”沈怅雪嘟囔着。
“是呀,可刚刚没见你害怕呀。”钟隐月说,“刚才还躺在床上跟我耍赖呢,怎么这会儿又害怕起来了?”
“都已经瞒过师尊了,师尊也知道我骗了人。”
沈怅雪勾着自己的发尾,一揪一揪地玩着,嘴上又好似毫不在意一样轻飘飘地说着,“做坏事可真奇怪。被发现的时候很慌,但偏偏能冷静自持。可等到把话说干净了,也知道旁人都已知晓了,反倒又紧张起来了。为什么呢,师尊。”
“不知道。”钟隐月说,“很多事都是这样吧?下雪也是,往往下雪的时候不冷,等雪停了之后才更冷。”
沈怅雪跟着苦笑了笑。
“不过我不是雪,你不用怕我,说就是。”钟隐月说,“我说过了,我不会厌你。哪怕你堕魔入妖,我也不会像他们一般厌烦你的。你要知道,说到底我压根就不是修道的。道不道的,与我无关,我只在乎你好不好。”
沈怅雪抬起眼眸来。
他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再动容一星半点,那双眼眸只是平静地望着钟隐月。
钟隐月丝毫不惧地回望着他。
“哪怕我如今想要师弟出这个门吗?”沈怅雪问他。
“你想让他出门,那他马上就要出门了。”钟隐月说,“不过我得想想办法才能办。”
沈怅雪笑了出来。
“师尊也太纵容我。”他说。
“没办法啊,这世上就一个沈怅雪。”钟隐月说,“告诉我吧,你如今是怎么想的。”
沈怅雪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很多事,我还不知该如何和师尊说。”
钟隐月没有回答。
他望着沈怅雪。沈怅雪又把眼睛低了下去。他没有看钟隐月,也没有看着任何事物。只是把手掌摊开,呆呆地望着手心。
沉默片刻,他又放下手,偏头望向别处,再次声音很轻地说着:“我只是想,被抽骨扒皮,该有多疼呢。”
“我好像梦到过,又好像没有。梦到过的那一次,好像很疼,不过醒来的时日多了,又隐隐约约记不得有多疼了,好像比起皮肉之苦,有其他更痛的。可那更痛的是什么,又也记不得了。”
“只记得师尊同我说,别害怕,没关系,师尊说会帮我想办法。”
沈怅雪转回过头来,看向他。
那是个很难说清的眼神。麻木、挣扎、平静、痛苦、死亡、癫狂、绝望、希冀——所有一切相背离又过分极端的情绪,都在那双眼睛里。
“我知道是白师弟害的。”他说,“师尊,我后来梦到过许多事。我如何能不恨他呢,我替他挡过剑,背下黑锅,受乾曜长老责罚。我原以为和他同病相怜,到最后却是又沦为下等。我曾傻过,以为只要真心相待,他总有明白的那日。”
“我以为这山门里,他曾与我境遇相仿。他曾也是受尽白眼的废材、流浪儿……我以为有朝一日,他定能懂我。”
“师尊告诉我一切后,我做了许多许多梦。他抢了我许多东西呀,师尊,梦中是那般真实,那般令我喘不上气。”
“我又怕又恨。我当然知道他如今还是个好孩子,还什么都没有做。我与他之间也还是兄友弟恭的同门,他甚至都没叫过我几声师兄。可是师尊,我再无法用一颗平常心对他了。”
“我看他一眼,便会想起那场噩梦。我知道并非是他令我去的,也并非是他要将我扒皮。可我那般惨死,人人又说要我为他着想,我又如何能不恨他呢。”
“我还不够为他着想吗?我已经仁至义尽。”沈怅雪说,“我知道,我都清楚,这一切并非他所为,他也还什么都没做。可即使如此,我仍然恨他那句‘理所当然’。”
“师尊,我有时也觉得我不讲道理。”
“我恨他把我做的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受着我的好,拿着本该是我的东西,有着最好的天赋,却总说自己受着苦。踩着我的骨头,喝了我的血活了下来,看着我死无葬身之地,却说这一切理所应当。”
“我如何不恨呢,师尊。不瞒师尊,我一开始真的想要他死,如今这想法也丝毫未变。只是后来,我受着乾曜长老责罚,躺在柴房里又做了那一场被抽骨剥皮的梦,醒来后我吹了窗外的冷风,忽然又想,他不能这样白白的死。他应该与我一样,被抽骨,被扒皮,被人踩在脚底下,被人教着循规蹈矩,而后溶于法阵,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这想法无比阴暗,早晚会生心魔。灵修生了心魔,去到何处都只有送去杀仙阁的命数。”沈怅雪说,“可是师尊,只有师尊不介意。”
“我知道如今还不是杀了他的时候,我也知道在师尊看来,白师弟是此世主役,天赋异禀,是天道之人……我也并不打算强求师尊认同我,可是师尊,白师弟真是抢了我许多东西呀。”
“所以如今,我只是想……让他离师尊,远一点。”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看好他,偏心他。可我……我只有师尊。”
沈怅雪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余下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试探着往外蹦的。
“我……其实,并不干干净净,心底里的阴暗事,大约比那些妖魔邪道的,还要多。”
“对乾曜长老,我更是这般想法。我恨不能将他刺在地上,亲手挖骨剥皮……师尊,我曾是他门下弟子,如今却想弑师正道,这简直倒反天罡,离经叛道……”
“即使如此,即使我心底里脏成这样,有这般多的恶念;即使我生的心魔,并非全是被乾曜长老折磨出来的,我其实并非……即使这般如此,师尊……也还愿意,如从前一样对我吗?”
钟隐月沉默地望着他,片刻,忽的一笑。
他偏开眼睛,沉吟着看向天井:“我考虑考虑吧……该怎么把白忍冬弄到乾曜那边去。”
他前半句让沈怅雪眸子一暗,后半句又立刻让沈怅雪眼睛里冒起了光。
沈怅雪立刻红了双眼,几乎要哭出声来:“师尊……”
他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钟隐月看不过去,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腿上:“过来。”
沈怅雪便哭哭噎噎地爬了过去,抱着他又小声啜泣起来。
钟隐月拍着他:“我当然愿意如以前一般对你了,傻兔子。我说了快十遍了,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沈怅雪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故意想瞒师尊的,我只是心中不安……怕师弟又得了师尊喜爱,怕他又与我争抢……师尊,我抢不过他的呀,我又不敢告诉师尊,我心底里其实肮脏得如此见不得人……我只想悄悄地让乾曜长老看到,让乾曜长老来争抢师弟,让师弟早点离开这儿,不要再和我争抢了……”
“我本不想给师尊添麻烦的,我只是想悄悄地做完这些,让师弟去和乾曜宫的闹去,我就……只想和师尊清清静静地呆着……我不想再掺和那些事了,我真的不想……”
他哭得抽抽噎噎地,一个劲儿地辩解着,生怕钟隐月再多想什么。
钟隐月叹着气,把他拉在怀里好声好气地哄着。
他现在信了,秘境之主的事绝不是沈怅雪干的。
能做出那事的高强反派,怎么可能这会儿会趴在他的大腿上梨花带雨地哭。
沈怅雪哭了半晌才被哄好,钟隐月又哄着他睡下。
待沈怅雪情绪平静了些,钟隐月再次问他:“你当真不想让邱戈死?”
沈怅雪点了点头。
“他与窦师妹虽咄咄逼人,平日也欺压我欺得厉害,我心中自然是恨的,但我从未想过要害死他二人。”沈怅雪说,“我其实如今也不知,我到底想要他们如何。若说的话,师尊,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我经历的一切。”
钟隐月懂了。
“你想以牙还牙。”钟隐月说,“不想让他死,但想让他体会体会你平时的日子,和临死的绝望。”
沈怅雪苦笑起来:“师尊所言极是。”
“他死倒是没死。听白榆长老说,命救回来了,只是腿上遭了重创。虽说能养过来,但今年的仙门大会是赶不及了,他那双腿得养个一年半载的,才能站起来。”
沈怅雪没说话。
钟隐月看着他,默了片刻,突然想问他想如何对付乾曜长老。可转念一想,乾曜长老对他做的事跟白忍冬做的事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怅雪定是更想要以牙还牙的,钟隐月便没再问了。
他不问了,沈怅雪却忽然唤他:“师尊。”
“嗯?”
钟隐月一抬头,才看见沈怅雪又在看他了。
沈怅雪动了动胳膊,又把手从被子里挪出来,伸向钟隐月,拉住了他袖子的衣角。
“师尊……当真愿意为了我,将白师弟,送去他人门下吗?”
钟隐月哭笑不得:“自然是愿意的呀。”
“为什么?”沈怅雪问,“白师弟那般天赋异禀……师尊不将他留在门下,不觉得……亏吗?”
“亏什么,你过得最舒心才最值。”钟隐月说。
沈怅雪呆呆地望着他。片刻,他忽的笑了声。
他把钟隐月又拽紧了些,喃喃着低声:“被人偏爱,便是这般感觉吗……”
钟隐月没说话,只是拉过沈怅雪的手,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他的手背。
不多时,沈怅雪睡着了。
钟隐月沉默地坐在床前,安静地坐了半夜。
他想了许久沈怅雪的事,又想了半刻白忍冬的事。
坐到半夜,刚有了睡意,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宿主。】
钟隐月都习惯了它的突然出现。这会儿他刚站起来,洗漱过后躺在了地铺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嗯?”
【紧急调查后,有了一定的调查结果,姑且向宿主汇报。】系统说,【今日秘境篇的大变化,已经查明了根本原因。】
钟隐月还是没睁眼皮:“说。”
【经调查,为妖后一手操控。】
钟隐月还没反应过来:“妖后?”
【妖后“鬼哭辛”,宿主。】系统说,【原本在剧情中,被定位为“上玄掌门封印,全身修为遭废后不知所踪”的,与魔尊乌苍,鬼王白忏齐肩的大反派,妖后鬼哭辛。】
钟隐月终于睁开并瞪大了他的眼睛。
他腾地坐起来。
刚好,系统面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字。
【由于原书尚未更新到妖后相关篇章,在此之上得不到任何情报。因此,向宿主致以真诚的歉意。】系统说,【但,我方还入手了另一相关情报。】
“什么?”
【书内,并非只有宿主一人为“异世人”。】
【根据探测,宿主周围还有另外两位角色的魂魄出现波动。根据历来相关的可能性,我方推断,书中或许有角色已经“重生”。】
第070章
陆拾玖
这消息简直五雷轰顶。
但钟隐月很确认,
他穿的不是重生文。
他都把作者骂了个狗血淋头了,还是这本书里一个男配的毒唯,算得上是把这本网文给翻烂了。这要是个实体书,
一定早就被他翻得书边泛黄了。
重生这么大的设定,但凡出现个影子,他都能立刻捕捉到。
问题是没有啊!
“你确定?”
思及至此,
钟隐月对着系统面板说,“这可不是重生文,
怎么会有人重生?”
【宿主所言极是,这种情况也极为少见。】系统说,
【但这类情况并非完全没有。根据历来相关事件的情况,有可能是反派在计划失败后有了自我意识觉醒,或一些角色在死亡剧情中身死后有了自我意识觉醒。】
【总而言之,是书中角色会在某些重大剧情点产生了巨大灵魂波动,
进而挣脱了剧情束缚。因为强大的意念,才能够回溯时间,
让自身重生。】
“说大白话,
就跟那些重生文的设定一样,死或者失败之后太不甘心,就自己重生了?”
系统面板上蹦出来一行省略号。
它似乎很不情愿这么专业的定义被钟隐月简单三句话就解决了,无语了六个省略点之后才说了句“是”。
钟隐月突然了然了,那怪不得他穿书后剧情就乱七八糟的。
居然有两个重生的人。
钟隐月问系统:“知道是谁吗?”
【抱歉,
宿主,
现阶段还不能特定角色,只能查探出灵魂波动。想要调查出结果,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我方一旦得到结果,将会立刻通知宿主。】
行吧。
钟隐月愁眉苦脸,
感觉本就不开朗的局面这下雪上加霜。
系统报告完了这两件事,没别的可说的了,立刻又下线了。
钟隐月又一次倒到地铺上,睁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天花板,深思着睡了过去。
妖后的事也没任何情报,他想不出来什么可能性。
这人在原文里就还没多少戏份。
截止到钟隐月追到的进度时,主角还在打魔修和鬼修,妖后基本没有多少戏份。
她还只活在魔尊乌苍和鬼王白忏的台词里。
妖后此人十分凶残,可若说起人到底如何,又到底是男是女,却又无从得知。
因为乌苍和白忏这俩祖宗一说话,都跟打哑谜一样云雾缭绕。
说了半天,硬是把妖后说得又男又女,又老又少,愣是全天底下的人的特征都给说了一遍。
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妖后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仔细想想,作者还曾在评论区里哈哈哈地对懵逼的读者说,妖后是千人千面。
如今想来,倒也不无道理。那可是妖后,外貌变幻自然无穷。
另一方面,钟隐月觉得系统说的应该没错。秘境之主归根结底就是妖兽,若是妖后做的这一切,那驱使秘境之主走出终焉之地奇袭乾曜门,那简直是动动手指头就能做到的事。
钟隐月决定第二天去偷偷查查妖后之事。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多少这位妖后的事,前玉鸾长老傅应微也没教他,想必是仙修界一直避讳。
次日一早起来,钟隐月便匆匆和沈怅雪说了自己有事,独自去了山宫。
他进了山宫深处。在放着诸多法宝的仓房木门旁,还有一道厚重的、上了三把笨重仙锁的木门。
钟隐月取下仙锁,推开木门。门后,是一片不小的书房,架上书经无数。
书架从地连至天井,没有丝毫缝隙。它那般高大,令人不得不仰起头去仰望。
庄严之气,扑面而来。
钟隐月仰着脑袋,一时被震撼到失语。
“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钟隐月吓了一跳。一回头,青隐正迈着步子朝他走过来。
她又变成狐狸了。
钟隐月望着她走向自己,又路过自己走进这间书房里,并未出言阻拦,只说:“长老大会昨日开到入夜,关于昨日之事究竟起因为何,座上众说纷坛。”
“有人说是魔尊为了开战而在故意制造理由,也有人说魔尊不会做这样麻烦的事;又有人说,或许是妖鬼两道的人在暗中搞鬼。”
青隐明白:“原来如此,虽说鬼王闭关,妖后不知所踪,但也有可能是为了重新出世做准备,他们麾下的人在为再次开战找理由。”
钟隐月点点头。
“倒也不是并未可能。百年前,仙修界与这些歪门邪道大战时,鬼王便不怎么愿意服输。”青隐说,“妖后更是,直到最后都在喊着呢。”
钟隐月诧异:“师姑知道?”
“废话,我也在那场大战之中。”青隐说,“你师尊与妖后交手,险些死了,还是我把她叼了出来。”
钟隐月汗颜:“还有这事……”
“不说这个,你来此处做什么?”
“我在想,是否可能真是那妖后在暗中搞鬼……并非是她麾下之人,而是她亲自在暗地里动的手。”
青隐皱眉。
钟隐月丝毫没察觉到:“毕竟百年前,我等只说上玄掌门与她一战后,妖后便不知所踪了,可从来无人说过她已身死。”
“自然的。那场大战之中,你家上玄掌门拼尽全力,才将她修为尽废。废了修为,才能将其封印。可他法力不够了,没能将她彻底封印,到了途中他就也失掉了全身修为。那时,我等就只听见妖后怒吼,随后化作黑气,再也没了踪影。”
青隐说,“再也没人见过她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还活着,正躲在哪里悄悄修炼,就待着日后卷土重来。所以,这百年里仙修界也不敢懈怠,天下众门都严密地布着结界防着她呢。”
“果真如此。”钟隐月说,“我不甚了解,但隐约猜想或许会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来到这里,想看看记载了妖后的书籍,想深入地了解一二。”
“也对,他也没怎么听过妖后的事。”青隐走入房中,“把门关上吧。”
钟隐月跟着往里进了两步,听话地关上了门。
青隐化作人形,缓步走到其中一个架子跟前。她伸出纤长玉指,按在积了一层薄灰的书上走了一遭,在最角落的一本经书上停了下来。
她把那本经书从架子上抽出来,自行简单翻了几下后,回手扔给了钟隐月。
钟隐月吓了一跳,接住了。
“妖后的记载。”青隐言简意赅,“关于她的记载不多。她是个很爱变幻外貌的狐妖,老少男女妇孺,什么都变。见过她的人那般多,可说起她的外貌来,却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所有人见过的妖后都不同,这是她有些骇人的地方。”
钟隐月愣了愣:“师姑做不到吗?”
“做不到。狐妖就算能变幻,可若心里没有一张完全清晰的脸,是变不出来的。再者说,所有人脑海里的清晰面貌即使再多,也总会有变重的时候,怎么能保证变出来的面貌不会重复?”
眼瞅着钟隐月表情越来越茫然,跟他最偏心的那只兔子似的,青隐便叹了口气。
她补充:“好吧,打个比方,你下厨做菜,能保证每日做的饭菜不重复吗?”
钟隐月狂摇头。
“跟那个一个道理。”
青隐甩了甩手。
接地气的例子最能让人迅速理解,钟隐月秒懂了。
他翻开了记载妖后的这本经书,一目十行地翻阅了番。
书中的记载也没有多少,无非便是说妖后是何时出现的,做了什么事,百年前的血战又是如何收场的。
上头记载,妖后鬼哭辛原本是一只狐妖。后来它为祸人间,因为实力高强,始终没有被诛灭,反而越战越勇,最后不知何时,竟然就成了妖后。
之所以名叫鬼哭辛,是在它还不是妖后时,有一名修者奉命前去诛灭她。
在进入被她屠戮的村庄时,修者听到村子里的死人堆中传出哀戚的哭声。那哭声伴着带血的风声传来,如同鬼哭一般令人胆寒。
修者顺着哭声走近,就见一白衣女子坐于尸骨之上,肩膀抽搐。
修者再走近一些,又见有水滴正滴滴落在她身下。
修者顿时心生怜悯,于是上前,拍了拍她。
那白衣女子回过头,便是一脸鲜血,正啃食着尸肉。那些滴滴落下的,竟是她的口水。
虽说不知为何会为她起了一个“辛”字,但那吓得胆破的修者,确然是将此事写就纸上,流传了下来。
关于妖后的记载不多,人人都只说她样貌绝美,且形容之词从无重复;记载之中,人人又说与其外貌不同,妖后为人偏执癫狂,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曾有数人亲眼看见,她和气地说着话,又将人的胳膊生拧了下来,让满地鲜血横流。
钟隐月想了想秘境里的惨状,觉得这记载的确很像那时的光景。
思及至此,钟隐月偏头问:“师姑,你可曾被妖后控制过?”
“何出此言?”
“我记得,师姑便曾是秘境之主,是师尊封印秘境时与师姑打了平手,师姑便自愿做了师尊的灵兽,离开了秘境。”钟隐月说,“那昨日,若是妖后控制了秘境之主……”
“那的确很有可能。”青隐说,“比起人来,我们这些灵物对妖后来说,应当是更好操纵。不过我与她同根而生,都是狐狸,她若要动我,我能立刻感知到。再说,我如今已经是登天的修为,她动不了我。”
也就是说,控制不了现在的青隐。
钟隐月又低头翻了翻手上的经书,心中的疑问仍然多之又多。他刚要开口询问,忽然,屋外传来一声:
“师尊——”
钟隐月不说话了。
他侧耳倾听起来,那人走进了宫里来,唤着:“师尊,你在吗——”
“师尊——”
不是沈怅雪。
钟隐月听出来了,这是白忍冬。
他一来,钟隐月立刻想起来了昨日的事,立即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厮呢。
钟隐月立即开始犹豫要不要先躲在这里暂时装死。
正权衡着,青隐忽然在一旁说:“这小子,昨天跟温寒他们议论过你那只兔子。”
“哎?”
钟隐月愣住。
“你昨天一下马车,不是马上就走了吗。”青隐说,“你一走,他就问那只兔子为什么要锁他的剑。可那兔子没干,问清了事情始末之后就说与他无关。”
“那兔子好像看见这姓白的就难受,说完就走了。他走了,这小子就拉着温寒那几个背后嘀咕。”
“他说,他被扔到乾曜门那路上时,听耿明机说过了。据他说,那姓耿的告诉他,根本没必要敬重这只兔子,他其实是这座山门里最该做杂役、最没天分,最废物的那一个。”
“邱戈又跟着说耿明机这是话里有话,这姓白的说自己想不通什么意思。”青隐说,“这些乾曜宫的,一个唱明面的一个唱暗面的,生怕他听不懂什么意思。”
“照我看,他是生怕你不知道,特地过来把耿明机的话传给你的吧?”
青隐侧眸瞥他。
钟隐月一时无言。
很巧,白忍冬又在外面拉长声音唤他:“师尊——”
第071章
柒拾
玉鸾山宫的门大开着,
那就是宫主此时正在宫内。
毕竟宫主不来,无人敢开正门。
白忍冬在广大的山宫里四处寻着,唤着,
却始终不见钟隐月的人影。
他心里纳闷着,背着剑这边走走那边转转,最终又回到了书房里。
“师尊去哪儿了……”
他自言自语,
突然宫内深处传来响动。
白忍冬回头一看,钟隐月正推开厚重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