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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今年的雪来的多少晚了点,前两天还听着大家嚷着是不是今年都不会下雪了,却没想到瑞雪丰年,在除夕夜飘洒而下。

    洋洋洒洒,是大雪。

    许岸没忍住,站定在树下,拍了一张飘扬雪花的照片。

    她这一年过得不好。

    至亲离世、高考落榜、无家可归,旁人眼中一样就可以压垮脊梁的事情接踵而来,击穿着她这个刚刚19岁的姑娘。

    可这一年也算幸运。

    有了师傅,融入新家,赚了学费,靠自己的本事活了下来。

    如果可以,认识陆先生也算她的幸事。

    那样好的一个人,温柔耐心,是她以后的人生中都不会接触到的。

    许岸仰面,雪花落在她的面颊上,顷刻融化。

    带着让人清醒的凉。

    回到楼上,师兄已经把杯子里倒满了酒。

    赵光远尚未拆线,只有看着的份,酒虫子钻心的痒,眼巴巴的看着,被师母一个眼神看过去,老老实实的喝了口小米粥。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许岸跟着吃了个半饱,煮了新一锅的饺子,端了去护士站。

    过年还在值班的医护人员辛苦,食堂的饺子她下午看到了,皮厚馅少,绝不算好吃。

    医院里的病人不多,医生护士们热闹的看着春晚。

    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这是哪个艺人,也太帅了。”

    “好像不是艺人,妈呀,他这个表好贵,我男朋友之前总叨叨,如果有一天暴富,就要买。”

    “怎么给了这么多秒的镜头,太绝了。”

    许岸恰好望了过去,就看到了陆临意的那张脸。

    难得见他穿了件红色的毛衣,素日里深色衣服穿得多,这么看来,还有几分喜洋洋的俊秀。

    比平日里年轻了几岁。

    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这么挑人的镜头下甚至比过了台上唱跳的艺人。

    眉眼如墨,镜头转过来,也闲散恣意,毫无局促。

    许岸敛起眸子。

    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窃喜。

    这么好看的人,她恰好认识。

    十九岁的小姑娘,这样一点小小的特殊,就足够让今晚的快乐放大一些倍数。

    她的朋友圈半年多没有动过,好难得今晚开心,拍了年夜饭,拍了师傅被她画的五颜六色的石膏腿,拍了落雪的树,还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赵珂拿着她的手机,还给她拍了一张雪下的侧脸。

    黑衣素肌,雪落白头。

    许岸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新年快乐。

    姚于菲第一个首当其冲给她点赞评论。

    摇啊摇:【山午威武!我娇绝美!新年快乐!】

    一股子牛劲使不完的中二感。

    以前的高中同学陆陆续续出现在了评论区里。

    许岸当年事情闹得大,所有人都知道前因后果。

    这一刻看到她晒了生活,无一例外的发出了恭喜和祝福。

    甚至还有人调侃着,那张照片是不是男朋友拍的。

    许岸没有在意。

    陪着师傅师母吃了饭,和陈烁喝了两杯酒,酒后微醺,赵珂拉着她去放烟火。

    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

    这一切像是梦幻中灿烂的影像,点缀着她苍白冷漠的人生。

    院子里的烟花拍成了列,下午赵珂已经演练过,用火枪从头点到尾,跑得快些,会有连绵不绝的效果。

    手机响起的刹那,赵珂刚好点燃了烟火,向她跑来。

    许岸低眸看去,是陆临意。

    “许岸,看天。”

    “在干嘛?”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许岸下意识仰眸,看着天空炸开的绚烂火花,橙红黄绿,朵朵盛开。

    她带着少女娇俏朗声的快乐,“我在看烟火。陆先生。”

    陆临意刚刚从晚会的会场走出,有人追了上来想要攀谈几句,被他不着痕迹的拒绝。

    寻了个无人的院子角落,手里揉捏着她寄来的药囊。

    苦涩涩的味道,不算好闻。

    北青市禁燃烟花,天空中空荡荡的。

    只有手机里传来的,漫天轰鸣的声音。

    他可以想象到她现在快乐恣意的模样。

    一定像小鸟一样。

    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好像她的快乐冲淡了他看到她朋友圈里和其他男生亲密合影的不悦。

    让他险些忘了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那个男孩的声音。

    有一种邀功似的雀跃。

    属于这个年龄男生的炫耀。

    陆临意勾唇,丝毫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吵嚷着让许岸看最大的那朵烟花。

    橘色的,一簇簇的升起,最后汇聚成偌大的花团,在天空中炸开。

    这是两个人下午费力一起从车上搬下来的。

    据说赵珂花了老大的功夫,从星洲专门运来。

    是汝城唯一一个拥有此花的。

    许岸呀呀的应着他,赞叹他的厉害,一手捂着耳朵,防止登空炸开的声音太大影响她听音,不忘问道:“陆先生今晚有事吗?”

    大年三十若是睡不着,守岁好了,不是个值得去担忧的事情。

    陆临意听着小丫头没良心似的回话。

    低眸轻笑着摇了摇头。

    今晚的门票是周惟安拿来的,据说公司捧得艺人上了晚会,他臭屁的显摆着,“走吧老陆,回家面对老爷子也无趣,票我给施宁也送了一份,你就跟老爷子说和她去的,他保准没意见。”

    陆临意惯来对春晚没什么兴趣,但回到那座冷清的宅子更无趣。

    竟也应了周惟安的提议。

    施宁是带着朋友来的,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坐在一起。

    只相视一笑,一副彼此了然的模样。

    只不过晚会演到一半,他就刷到了小丫头发的朋友圈。

    粉白玉团子似得,系了条灰棕色的围巾,一圈圈缠绕着,脸只有巴掌大小。

    黑色的羽绒服大,面包般蓬松,人就被包裹在里面。

    仰头闭眸,任由雪花落下。

    比台上拿着烟火棒假唱的女艺人漂亮许多。

    她的除夕夜热闹,照片上的男男女女好像都成对似得,她和一个男生挨得近,比着耶,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很。

    和面对自己时候的局促截然不同。

    陆临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对小姑娘下意识的兴趣让他纵着自己的性子去接近她。

    有时候出格了些,也会控制住。

    比如那晚听她念了许久的哲学理论,开了个价让人哄睡,事后觉得这事说起来当真搞笑。

    活脱脱的变态,便也忍了。

    可现在,他听着她亲昵的和对方说着,“赵珂,这个真的好漂亮。”

    客气的问着自己,“陆先生,您还在听着吗?”

    这声您,当真刺耳。

    陆临意的声音穿过空寂无人的街道,荡在寒风里,口中的雾气散出,晕成一个个的圈。

    带着刻意压低的勾人,揉了一抹宠溺在内,哑声说道:“无事,只想祝你新年快乐。”

    一瞬间,天空中绽放的烟花都仿佛静止。

    许岸被这句话勾的,胸腔中有股难以描绘的冲动即将喷薄而出。

    便是有再多的冷静和自知,这一刻也难以控制住自己。

    少女心事,几乎在瞬间发芽生根。

    这样的陆先生,到底怎样才能不让人心动。

    可师傅说过,那是陆家陆先生,旁t?人不可肖想。

    拿着青春换无妄的未来,这种事情许岸不会做。

    所以到底敛了情绪,平复着躁动不安的一颗心,端了个四平八稳的声音,“谢谢您,陆先生新年快乐,希望您今晚好梦。”

    说完,怕暴露什么似的,立刻挂了电话。

    算不得礼貌的行为。

    以至于陆临意第二次听到了满耳的忙音。

    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只是眼底冷,揣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漠然,手指轻敲在腿面,眸色越发的深。

    像陷入黑夜中似的。

    手机界面依旧停留在那张她仰头的侧颊。

    陆临意给程源打了个电话。

    “找个青大的教授,年后去烟斋上课。”

    第14章

    第十四章

    欺负

    年一过,

    许岸就越发忙碌了起来。

    高考倒计天数从三位数逼近二位数,掌握的知识点?越多,她越是发现,

    总还?是要?有人给她划重点?的,大海捞针似的学,太多太满。

    姚于菲给她的笔记有用,

    毕竟是纸面上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专业的老师为她答疑解惑。

    青大没有那么好考。

    但搜寻靠谱的辅导机构绝不是件容易得事情。

    大多数的人打着高考的旗号,

    一周就要?收上近万元的费用。

    好在师傅给的工资和年终红包丰厚,还?有之前?周惟安给的工资,

    零零总总加起来,

    还?是能顶一顶用。

    她提前?看?过助学金,

    只?要?今年能顺利考上青大,

    单单是淮城给的奖金就足够覆盖生?活费。

    只?是晚上熬得越来越晚。

    偶尔接到陆临意的电话,

    屈指可数的次数,像是酒后,

    低低的开口?,

    声线微哑,带着浅浅的倦意。

    没有在意她说的是什么,

    不拘泥于课程,开着公?放,

    只?听到她读书的声音徐徐溢出,丝丝钻进耳里。

    很多时?候陆临意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许岸也不知道。

    因为师傅的伤势,

    原定年后开工的瓷厂迟迟没有复工。

    天气回?暖,冬末春初,临近二月的尾巴,赵光远突然把所有人召集了起来。

    上次这么齐整还?是许岸的拜师礼,一时?间大家心里都惴惴不安的。

    赵光远卧躺在床踏上,

    人明显胖了些,带着病后的虚肿。

    好在将养的好,眉目清明,有种自得的舒然。

    “想了想也是时?候要?退了,之前?你们师母就总跟我说,让我放心,汝瓷后继有人我没必要?冲在前?面,这事一出,大概真的是老天爷也想让我退。”

    “厂子里的事情就交给陈烁,庞涓帮扶着,你们师兄妹是最稳妥的,老五老六也早该自立门户,这些年汝瓷的生?意大,都能分一杯羹。”

    “至于小九,”师傅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长?辈的怜惜,招了招手,许岸就走?了过去,“我这个当师傅的不称职,教你的少,也没了年轻时?候的耐心,好在你年轻,悟性高,先读书,书读完了愿意回?来的话,我这里的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赵光远这些年放不下汝瓷文化,光是每年的各类研讨交流的会议,就能出席十几?个,天南海北的飞,每次回?来,都要?嚷着再也不干了,可下次有人请他,还?是会巴巴的去。

    没有会议的时?候,人就留在窑厂里钻研,带着老花镜,细细磋磨。

    好听的名号得了一箩筐,喊得最多的,还?是一句赵师傅。

    大家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算不得悲伤还?是欣喜。

    师傅的退隐已经比原定的晚了不少,师母天天嚷着,是预料中的事情。

    可到底是汝瓷一个时?代的落幕,哪怕陈烁庞娟把赵氏发扬的再好,也不再是赵光远主事时?的模样。

    庞涓率先落了泪,抽泣哽咽,连带着其他人也有几?分愁容。

    许岸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师傅虽是退隐,但至少健康平安的活着,勾不起太多情绪的波澜。

    还?是赵珂进来,看?着一室的人,嚷了句,“老头子退了你们不鼓掌吗?可算是不用再压榨你们了。”

    大家破涕为笑,终于解了这一室的静宁。

    ==

    隐退宴大事。

    赵光远从艺四十五年,不单单是汝城,人脉和关系遍布全国。

    他作为汝瓷的传承发扬者,一定会有媒体前?来拜访。

    地方的主要?领导更是不可缺少,单单是宣传和文旅部?门,已经一日多次往厂里跑。

    一时?间,厂里陷入了另一种忙碌。

    许岸负责理顺嘉宾名单。

    这些年订货的几?个大人物是必然要?邀请的。

    动辄数百万的瓷器费用,要?在赵光远退隐后必须维系下去。

    这也是退隐宴召开的主要?原因。

    不能因为主事人的更换而影响了整个赵氏汝瓷的发展。

    近十年的关系网,师傅一个个打勾,列了近百个人。

    许岸一个个电话打下去。

    赵光远资历深,小姑娘声音甜,有时?间离得近的,大多表示愿意一来。

    名单的最后一页,是单列出来的人物。

    师傅要?自己亲自拨打电话的。

    许岸看?到陆临意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是在首排的位置。

    备注是陆家。

    一种无法言明的思绪盈满胸腔。

    像揉碎后多汁的青汁液,浸染满手的翠绿,是她刚刚冒着芽的少女心。

    他应该是不会来的。

    她想。

    虽然许岸并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何工作,但应该很忙。

    之前?在北青时?见他,虽是光风霁月,眼底却有殆不尽的倦意。

    夜深露重的晚上,声音空旷冷清,只?有绵延无尽的呼吸声和散不去的疲乏。

    这样的人,不会驱车从北青市来汝城这样的小城市,参加一场退隐宴。

    ==

    师傅的退隐宴定在了3月6日,正月二十八,宜祈福、会友、上官、移徒。

    提前?一周已经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前?来。

    陈烁包了汝城几?个大型酒店。

    一连七天。

    血本?下的大,庞娟核算成本?的时?候还?骂过他不知节俭。

    “这里面很多人可能都没有来过厂里,全凭师傅的威望相信我们,现如今师傅要?退,咱们要?把实力拿出来。什么时?候都可以省,这种时?候不能省。”

    陈烁说的在理,这是整个赵氏汝瓷要?面对的最重要?的转折。

    接待还?是已经独立成家的几?个大师兄负责。

    陈烁总调度,庞涓管财政。

    给许岸的任务是充当着漂亮的花瓶,每日站在师傅院落的门口?迎来送往。

    来往人都会随意夸上几?句,诸如年轻有为,小小年纪能被赵光远钦点?的徒弟,一定是人中龙凤。

    许岸笑得脸都犯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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