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种场合,他们就喜欢用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两眼一黑,谁都不认识,就不会出事。网红或者艺人虽然漂亮,但也容易闹得人尽皆知。”许岸蹙着眉,总觉得这事听起来不太稳妥。
“相信我,而且普通外场一晚1500,内场5000!5000算什么,主要是小费,小费!”
姚于菲恨不能摁头让许岸答应似的,又加了句,“就凭你的颜值,肯定进内场,就光站一站就有这么多钱,下半年的生活费都有了。”
“马上就进入复习的关键时期,你总不能一直守着窑炉吧。”
许岸因为这句话,心思松动了不少,可还是不放心,犹疑的问了句,“安全吗?”
“安全,是私人宴会,听说好像是某个二代的生日宴,带点红的那种,这种情况谁敢砸了主家的场子,更怕有人会把内场消息流出去,这才请的我们。”
许岸思忖了许久。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个刚刚成年的女生独自涉入社交场合意味着什么。
可许是陆临意之前的坦荡大方给了她底气,让她觉得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屑于她们这种社会都没有进的小青瓜。
更关键的是,没有抵挡得住诱人的价格。
现在的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我们要一起行动,可以吗?”
“你放心,”姚于菲打着包票,“就凭咱俩的颜值,肯定都是内场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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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岸当天晚上就被拉进了一个筹备群。
她在里面叫孙欢欢,是许岸室友的名字。
“不过照片我还是递的你的,她们查的不严。”
群里连带着她,一共有二十五个人,每个人的备注后面都有大学的名字。
从青大到外交大学,五花八门。
这让许岸安心了不少。
用姚于菲的话说,能接触到这种资源的,都不是一般的人。
第一轮照片筛人就会筛掉大半,这些人里面还会有一轮面试,来决定是内场还是普通的外场迎宾。
群主是个娃娃头的小姑娘,在里面一条条发着信息。
诸如提前一天来做礼仪培训,最近几天不要吃辛辣,不要烫染头发,更不要做美甲。
好在公司离许岸住的地方不远,两站地铁。
是北青市的老城区,位置好,地价自然也好。
楼倒t?是不高,明显有了年岁,外墙挂满了绿油油的沿壁藤,在这样萧瑟的冬日里,也保鲜似的。
五层高,门外挂着个盛银传媒的牌子。
内里的装饰也古朴,红木扶手的大理石地砖楼梯,连个电梯都未曾安装,看上去怎么也不像个传媒公司,更像是哪家年代悠久的政府大楼。
唯独突兀的,是一楼大厅挂着的一排照片。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算不得顶好看,却笑起来自信嚣张的男人。
红色衬衣配上一头紫色头发,跟这栋古董楼格格不入。
照片下面写着:创始人:周惟安。
许岸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姚于菲十分钟前就在微信上嚷着马上到,至今还未见人影。
她站在门口耐心等着,陆陆续续当真来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
像是舞蹈学院出身,大多腰细腿长,肩背挺直,眉眼间妆容精致,丝毫不像刚刚经受过高考毒打的人。
也有几个和她似的,素面朝天,但底子好,眼眸清澈,一看便是学生。
三两成群,轻车熟路,显然都不是第一次来。
许岸琢磨着要不要给姚于菲打个电话,就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嗨,许小姐。”
她下意识的想应,又猛地意识到,今天她应该叫孙欢欢才是。
可也还是回了头。
黑发西装,温文尔雅,眼底挂着一抹笑。
矜贵高挺,有几分陆临意的气质。
她还是想起了一楼大厅的那张照片,堪堪点头应了句,“周总好。”
周惟安惊得眼睛一亮,“你认识我?”
许岸指了指楼下,“大厅有你照片,变化不大。”
周惟安瞬时骚气的理了理发,“我就说,我这人P前P后一个样。”
许岸嘴角挂着浅笑,想着容貌是变了不少,可骚气的内在特质实在是无法掩盖。
只是她心里打了个鼓。
她在北青市,无人认识才对。
不确定周惟安叫的是不是她,许岸装傻的问了句,“周总刚才在叫我?”
周惟安也瞬间意识到,他差点露馅,立刻端了个褶子堆满的笑容,“叫错了,孙小姐孙小姐,怎么还不上去?”
“等个朋友。”
“等个朋友好啊,”周惟安说着,立刻掏出了手机,“孙小姐留个联系方式,咱这活动特殊,虽是需要保持联系。”
那表情,活生生的一副大尾巴狼似的。
许岸揣着狐疑,到底还是给了手机号。
这才看着周惟安兴奋的和她挥手再见,上了楼。
莫名的,许岸觉得他的背后长了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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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惟安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陆临意发了条信息。
天知道他找她找到多辛苦。
这几天当真睁眼闭眼都是许岸的脸。
光是老贾给他提供的那晚的饭店大厅监控,他就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生怕大街上遇到不能把人认出来。
以至于审查报名人员这种原本并不需要他负责的简单的事情,在听到有人讨论说这批里面有个顶顶漂亮又素净的美人后,他抱定着不能错过一个漏网之鱼的想法,愣是要来了所有的报名资料。
竟然当真是许岸,只不过照片以及提供的资料名字都写着孙欢欢。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过也没费功夫,让老陈来辨认了一下,十拿九稳就是许岸。
他这才撇下老爷子的家宴,跑到这里来堵人。
拿到了手机号,周惟安贱兮兮的拍了张报名照片,发给了陆临意。
周[盛银传媒]:【原来许妹妹还有个胞胎姐妹啊[照片]】
L:【?】
周[盛银传媒]:【过两天施安的生日,从我这要了点人,这不就巧了】
周[盛银传媒]:【不过她递来的资料叫孙欢欢,你这小姑娘也会作假啊】
周[盛银传媒]:【许妹妹当真漂亮,说话也温柔】
周惟安腿翘在书桌上,每隔三秒看一眼手机。
迟迟没有回复。
不死心,又加了句。
周[盛银传媒]:【你给我个准话,我去施家讨个人情】
依旧没有回复。
周少爷犯了难。
一边琢磨着难不成陆临意对小姑娘已经没了兴致,一边想着是否要把人往场子里带的时候,冷不丁的收到了回复。
L:【把人照顾好】
第6章
第六章
过来
说是培训,其实很简单。
教了教基本的姿态手势,端茶倒酒的规矩,尊卑礼仪的区分以及关键的几个注意事项。
负责培训的小姑娘姓贺,年纪不大,雷厉风行,一头利落的短发配上收腰的皮夹克,这种季节,里面只穿了件露脖的吊带衫,光是看着,都徒增冷意。
“切记,不要乱说话,保密!不论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人,都保密,记住了吗?”
“如果现场遇到了不可控的事情,找督导、找场控,找我,找高总,实在不行,就去找周少,切记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这种场合,忌讳比规矩多。
许岸被分到了内场,姚于菲就没有那么幸运,被安排到了侧厅做外围迎宾。
好在不过一道门的距离。
姚于菲想得开,“你能进内场才是最重要的,不枉我浪费你两天的宝贵复习时间。”
许岸捏了捏她的腮,笑得温柔,“等我拿了钱,请你吃饭。”
姚于菲非常爽狂的答应,毫不客气的直接开始着手选饭店。
贺贝在群里下通知。
宴会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所有的工作人员按要求要在三点前入场。
许岸一大早去医院换了最后一次药,又去图书馆把笔记最后的内容收尾。
拎着这么多笔记本会汝城不是一件方便的事情,让师傅看到也并不好。
她还是决定还给姚于菲。
她算过,如果这次的活动当真顺利进行,或许最后两个月她可以专心回淮城备考。
等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堆叠在门口。
北青宴宾楼,老牌的五星级酒店。
门口早早就被拦起,安保团队人数众多,齐刷刷的黑衣黑裤,笔直的站在连廊处。
不苟言笑,不徇私情。
不论是酒店原有的工作人员还是她们,都需要由领队统一带领进入。
任何人不得私自随意进出。
姚于菲拉过她手,低声吐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美国大选,搞得神神秘秘的。”
许岸被逗笑,捏着她的手,“给钱的就是爷,咱听话。”
姚于菲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就服你,能屈能伸。”
最后来的一个小姑娘漂亮,明明之前已经强调过不允许私自化妆,可也还是能看出眉眼细细勾勒的痕迹。
旁边有人酸,说跟了周公子就是不一样。
全都是特权。
许岸想了想周惟安的那张脸,看着婀娜曼妙的姑娘,觉得这周公子也就一般。
还让自己的女朋友来这里赚这种钱。
不算大方。
人来齐,就从侧门而入。
到底是老饭店。
红毯配大理石,有一种岁月恍惚的年代感。
但胜在配置顶级,红木家具和繁复精致的镂空雕花,细微到每一寸墙围宽度的考究。
让人觉得舒服。
内场服务人员有专门的化妆间。
统一服饰,统一造型。
许岸换了一身墨绿色的窄身暗纹绸缎旗袍,她瘦,饶是最小码穿在她身上,腰际处也松松垮垮。
负责服装的造型师给她从后腰处别了个暗针。
叮嘱着走路一定要小心,莫要划伤。
负责化妆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圆脸圆眼,看起来非常的好相处。
看到许岸还微微惊讶的抽吸了一口气,“你真漂亮,这么白,皮肤真好啊。”
许岸只浅笑着,没有多言,以至于小姑娘一直在夸她温柔。
“我叫阿岁,岁岁平安的岁,我负责了这么久的妆造,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阿岁说着,给她矮矮的编了个两个麻花长辫,向上卷起挽成了恰好落在中间的发髻,只别了一只仿白玉的素簪。
“你太漂亮了,如果饰品多,会抢了主家风头的。”
想着,又把掐腰的别针取下,让腰身看起来没有那么玲珑有致
可也掩不住芳华,总不能素颜的,没有礼貌。
只能在妆容上再做减法,唇色减淡,是薄薄的一层杏子粉。
多余的一点残色缀在脸颊上,像蜜桃似得。
不像旁人黏贴着假睫毛,只给她夹了卷翘,刷了一层纤长液,本就浓密黝黑的睫毛向上扬起,衬的眼瞳乌亮。
耳朵上是应该带耳饰的,阿岁琢磨了半响,只给许岸带了两枚素白的珍珠。
不大,小巧的两个恰好落在她半弧的耳垂上,恰到好处。
阿岁惊呼着想要拍个照做宣传,却被许岸拦了下来。
她怕假人名字的事情被发现,对姚于菲不好。
阿岁只能颇为遗憾的自己看着照片,“你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顶配了,不过也是我糊涂,哪怕你让,主家也不会允许的。”
许岸浅笑着,安慰她,“你这样好的技术,以后会化大明星的。”
“借你吉言!”阿岁抱着许岸,嚷着她是她见过最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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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岸被带入内场。
鲜花环绕,配草交叠,甚至还有t?两只逼真的仿佛真生的兔子,被花团锦簇拥着。就连屋顶,都是鲜花和灯带缠绕的花海星空。
一旁的立牌上写着:Anna’s
Birthday
Party
据说是有钱小姐的成人礼。
许岸的位置在水台。
宴会大厅的尽头,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工作也简单,无需走动,只要在侍应生拿着空盘过来时,替他放上几杯斟满的新酒就好。
虽是有些喝酒的规矩,但许岸脑子灵,看了便记住,算不得难事。
唯一要注意的,不过是脚上那双细高跟的鞋子。
她没穿过,无法想象一整晚的痛苦。
不过五点,所有的准备都已经齐全。
嘉宾会在一个小时内陆续进场。
来的人多。
多是年轻人,想来都是权贵人家的子女,漂亮的帅气的,衣着考究。
言谈举止间,是旁人无法触及的贵气。
许岸站的久了,就有些出神。
脑海中还是刚刚听到的Eoaleeonomies,她琢磨了很久,才想起来,这个词她在BBC的新闻里听到过。
煤炭经济学。
是跟她截然不同的世界。
眼前的两个小姑娘在聊着新一季拍卖行的拍品,说着今年南非的粉钻不算好看,远没有之前王室流拍出来的那几颗好。
许岸听了两句,大脑就飘到了今天上午最后看的那道物理题的解法,又开始去想锋面气旋的界定,最后复盘了两段工业革命的进程。
以至于最后内场引起一阵小骚动的时候,她还在出神。
只能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簇拥到了门口,想来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主家匆匆迎了去,过生日的小姐拽着飞扬的裙袂,跑的飞快。
就连场内镇守坐定的老先生都撑了拐,蹒跚着向前挪了几步,以示诚意。
许岸的位置偏,斜前方又有立柱挡了大半的视线,她没兴趣探究,脑子里还是默背着历史意义。
倒是能看到有人把来人引到了最前方的位置,落坐在内场少有的几个沙发上。
宽肩窄腰,高挺笔直。
堪堪落座。
当真是个重要的人。
宴会因为贵宾的到来而提前开始。
主持人眼熟,后来许岸想起来,她曾经陪着父母看春晚的时候,他出现过多次。
央视鼎鼎大名的名嘴。
四平八稳,字正腔圆。
介绍着Anna的各项成就。
马术、网球、画展,还有耀眼的文化成绩。
小姑娘穿着嵌钻的手工礼服,说着感谢地话语,中英混杂,还秀了一段法语。
台下掌声雷动。
父母端庄大气,穿了中式的礼服上台,一同答谢。
“非常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生日礼,特别是临意,百忙之中还能过来,我们非常荣幸。”
许岸挂在嘴角的笑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僵住,而后又弯了上去。
linyi,可以组成任何词组。
他那样的人,慵懒恣意卧在摇椅上,与古玩为伴的人。
应该不会愿意参加一个十八岁女孩儿甜腻腻的生日会。
随着主人的一声感谢,后花园的私人烟花升起,炸在天空中,小姑娘惊喜的跳跃着。今晚的宴会才算正式掀起高潮。
许岸这边出现了短暂的忙碌。
喝酒的人比预想中的多了不少,甚至有一段时间,主管从甜品区抽了人过来帮忙。
男宾女宾酒品不同,客人独特的喜好也不同。
对杯子的类型、质地全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要求。
全凭许岸过目不忘的记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