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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在看见长乐手中的匕首后,又屈辱地老老实实低头跪拜,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奴婢失礼,夫人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谢妙仪终于满意了:“慧娘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怪不得侯爷喜欢。只要稍微一调教,立刻就懂规矩了。也罢,你平日里也不来向我请安,今日难得来一回,择日不如撞日,我干脆就成全了你。你一直没有过明路,就这么偷偷摸摸,那是下九流人家才做的事。今日我喝了你的茶算就算承认了你通房丫鬟的身份,从今以后,你与侯爷也不算是无媒苟合。”

    赵素兰几乎把掌心抠烂,真是恨不得能立刻爬起来掐死谢妙仪。

    可惜她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屈辱地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屈辱地向谢妙仪敬茶:“请夫人喝茶。”

    谢妙仪居高临下用手一摸茶盏,淡淡道:“凉了。”

    赵素兰只好低声下气求丫鬟再去换一杯。

    谢妙仪还是一样的态度:“烫了。”

    “……”

    又换一杯。

    谢妙仪说:“看着倒胃口。”

    赵素兰今日已经吃足苦头,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纵使咬碎银牙也只能忍着,一杯一杯给她换。

    一直换到第十杯,谢妙仪才满意接过。

    喝到嘴边时,她突然又改了主意:“你一个通房丫头,还不配向本夫人敬茶。王姨娘你坐下,这茶就让你来喝吧。”

    赵素兰手一抖,差点没忍住将茶水全扔到谢妙仪脸上。

    对上她高傲的神色后,又活生生忍住了。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赵氏嫡女千金小姐,就算谢妙仪是周帷的正妻,也该是她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凭什么?凭什么如今沦为贱妾的是她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敬茶啊。”玉竹可不给她伤春悲秋的机会,一脚踹过去。

    赵素兰咬了咬唇,老老实实将茶水递过去

    玉竹一挥手将茶盏打翻在她身上,眼高于顶:“你给谁敬茶呢?没嘴啊。”

    “啊……”赵素兰被劈头盖脸泼了一身,狼狈地摔在地上。

    可是,折磨才刚刚开始。

    玉竹早就看出来了,谢妙仪今天叫她来就是为了折腾赵素兰的。

    自然要使出浑身的力气折腾。

    她学着谢妙仪的样子,一下子嫌茶烫,一下子嫌茶冷,一下子又嫌她礼数不对。

    就这么一直折腾。

    一盏通房茶,足足喝了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还是谢妙仪折腾累了,无奈摆摆手:“看来慧娘不是诚心敬茶,算了,这茶不喝也罢。一个贱婢抬通房而已,原本就没这么麻烦。”

    赵素兰原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铁青,咬牙切齿:“谢妙仪,你分明就是故意欺辱我。”

    第296章抓她狐狸尾巴

    “谁给你的狗胆,竟然直呼侯夫人姓名?夫人堂堂一个侯夫人,就算打死你一个通房贱婢,也是你犯贱咎由自取。如今好心教你礼数,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玉竹抓住她的错处,抬手就是一巴掌。

    谢妙仪满意点点头:“果然还是王姨娘最懂礼数。府里这么多事等着我处理,我也没功夫在区区一个通房身上浪费。从今日起,就由王姨娘替我好好教教她规矩。”

    玉竹巴不得自己能有点用处,急忙磕头谢恩:“谢夫人信任,妾一定好好教她。”

    谢妙仪随手赏她一根金簪子:“玉竹,在这府里我一向最信任你。如今府上又出这么多事,从今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你要是能教好她规矩,以后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做呢。这样吧,十日后你再带她来向我请安。她要是再这么不懂规矩,休怪我连你一起罚。”

    赵素兰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地上。

    谢妙仪这个贱人,明摆着让玉竹折腾她。

    玉竹这个贱婢出身低微,尽会些下作手段。

    如今有谢妙仪撑腰,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十日之后,还有没有命在都难说。

    周帷那没用的东西现在已经彻底废了,她待在这侯府里还有什么指望?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

    走为上计了。

    谢妙仪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不动声色勾了勾唇。

    待两人离开后,她又叫来孙嫂子吩咐:“让府里人都知道,慧姨娘伺候侯爷不尽心被贬为通房。还不懂规矩得罪了我,我正让王姨娘好好教她规矩呢。再到各处说一声,看管慧姨娘不必太紧。她要是愿意往外跑,那就随她。要是想往外传信,也由她高兴。毕竟是个通房,伺候侯爷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孙嫂子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了。”

    谢妙仪又问:“周鸿最近如何?”

    “夫人之前罚了他一百板子,尤管家那边都记着呢。每次打十板子,打到伤筋动骨奄奄一息就找大夫来看。等伤好到七七八八,再继续接着打。”

    “可惜了,慧娘没看见。母子连心,她要是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折磨成这样,应该会很心痛吧?之前周鸿仗着周帷在府里作威作福,拿那些个半大小子不当人的欺负。他们的父母要是看见,肯定也会很心痛。这样吧,也让慧娘知道一下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被欺凌的滋味……”

    “奴婢这就去安排。”

    安排好一切,谢妙仪再次将长乐叫到跟前:“回去告诉你们的人,看紧赵素兰母子。狗要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一定会跳墙,能不能抓住她的狐狸尾巴,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长乐讷讷应下,心虚地偷偷看她一眼:“……小姐您……您不怪我吗?”

    自从身份暴露后,她一直很忐忑。

    尤其是事到如今,谢妙仪依旧没私下跟她说什么。

    谢妙仪不禁莞尔:“怪你什么?怪你这四年来尽心尽力保护我?”

    长乐很惭愧:“可是……我一直向王爷传递消息。”

    谢妙仪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谁对我好我还是分得清的。虽然你是因王爷的命令才来到我身边,但是这些年,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每次有危险的时候,你都会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对外传递消息,也是身不由己。我明白的,你从来就没有害我之心。算了,扯平了。我不怪你,过去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也请你多担待吧。”

    就算长乐是萧昀派来的细作,也改变不了她尽心尽力保护她的事实。

    她依稀记得前世,长乐将周帷押到她坟前千刀万剐时双眼通红。

    人非草木,三年的朝夕相处,长乐终究是将她当做了亲人。

    谢妙仪从来没怪过她,也不打算怪她。

    和玉竹的背叛不一样,身为暗卫细作,原本就身不由己。

    长乐待她,已经很不错了。

    “小姐……”长乐蓦地红了眼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好哭的?咱们在一处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好了好了,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你……”谢妙仪笑着温柔地帮她擦擦眼泪,又让半夏给她拿一包粽子糖:“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糖了,有糖吃,可就不许再哭了哦。”

    长乐红着眼眶使劲点头:“嗯,不哭。小姐,以后我还待在你身边,会一直保护你的。”

    谢妙仪笑的打趣她:“如果你没有什么心上人的话,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就怕我们长乐突然冒出个沧州来的表哥,你急着要与他成婚。”

    长乐急忙保证:“我真的没有什么表哥,不想成婚。”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你又没卖给我,有你自己的人生,干嘛要委屈自己一辈子t?陪在我身边?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如今可别乱说傻话……”

    在谢妙仪耐心的安慰下,长乐总算破涕为笑。

    接下来几天,赵素兰的日子都很不好过。

    玉竹得了谢妙仪的指示,变着法的折腾她。

    府里的下人们听话听音,也都知道慧姨娘得罪了夫人被贬为通房。

    平常拜高踩低的,自然要踩上一脚。

    素日里就看不惯她的,肯定也会处处针对。

    在松涛馆伺候的人得了孙嫂子的暗示,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就连赵素兰那黑乎乎的黑面馒头他们都要抢。

    要不是怕她被折腾死,只怕连半碗薄粥都喝不上。

    赵素兰受了委屈心里有气又不敢朝别人撒,那就只能把怒火全发泄在活死人周帷身上。

    周帷原本就溃烂的皮肉被她用力一掐,浑身都是青青紫紫的血印。

    光这样还不算,这一日赵素兰正在院子里替周帷洗沾满屎尿的衣服时,突然听见墙外有吵闹的声音:“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竟然也敢摆侯府世子的普欺负人。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小爷收拾你了。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打。没人管的小野种,只要不闹出人命,主子们才懒得管他呢。”

    第297章恶有恶报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赵素兰就听见墙外响起杀猪般的惨叫:“啊……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欺负我,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谁?知不知道我娘是谁?等小爷继承了皇位,一定要弄死你们……”

    是周鸿的声音。

    赵素兰吓得眉心突突直跳,急忙起身跑出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见周鸿正被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围殴。

    从穿着上看,应该都是侯府下人家的小子。

    “打死你,打死你,让你上次用开水烫我。”

    “我们好歹有爹有娘,你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还敢摆世子的谱让我跪在地上学狗叫,今天我就让你也给我学一个看看。”

    “你这个小贱种把我弟弟打成那样,要是夫人心善给他请大夫,他就被你害死了。喜欢打人是吧?喜欢在人身上划口的是吧?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半大的孩子们有的拳打脚踢,有的用树枝划,有的用石头砸,全都围在周鸿身边,用各种手段折磨他。

    “滚开,全都滚开,一群贱种,谁允许你们这样对我的……”

    周鸿气得脸红脖子粗拼命挣扎,吭哧吭哧喘着粗气,眼底尽是残忍嗜杀的恨意。

    可惜,他早已不复之前的强壮如牛。

    瘦得双颊凹陷,眼圈青黑,就连反抗也显得软绵无力,只能狰狞的在地上挣扎。

    也不复之前的光鲜体面,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旧棉袄,棉鞋一只大一只小,两个大拇指还露在外头,被冻的通红。

    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一坨一坨打成结。

    一张脸黑一块紫一块,完全分不清究竟是脏的,还是让人打的。

    反正乍看上去,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啊……你们干什么?鸿儿,放开我的鸿儿……”

    自从周帷出事后,赵素兰再也没见过周鸿。

    做梦也没想到,从前锦衣玉食娇养的小皇孙竟被糟蹋成这副模样。

    她当场眼眶猩红,尖叫着扑上去。

    然而,一群半大小子正打在兴头上,根本没人理她。

    被赵素兰这么一拉扯,反而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谁啊?我们打他关你什么事?”

    堂堂赵大小姐,哪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赵素兰实在是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哪里来的狗奴才?凭你也配这样对我说话?”

    “阿娘阿娘,救我……”周鸿也像是看见救星般,疯狂地挣扎着爬向赵素兰。

    狼狈凄惨的模样,简直像条丧家之犬。

    其中一个孩子笑嘻嘻踹他一脚:“你娘不是早死了吗?你哪来的娘?不会是有奶就是娘吧?嘻嘻嘻……”

    另一个孩子顺势骑到周鸿背上,抓着他的头发扯来扯去:“果然是来历不明的小野种,连自己亲娘是谁都不知道。骑大马咯,驾驾驾……”

    “周鸿不是侯爷救命恩人的遗孤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娘来?”

    “我听我娘说,这哪是什么救命恩人的遗孤?分明是外头的野种。什么救命恩人的亲妹妹?分明是姘头。”

    “什么叫姘头?”

    “姘头……就是……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脏东西。无名无份的玩意儿,比青楼里的姑娘还下贱。我听我娘说,做姘头就算了,还敢登堂入室欺负夫人,想取代她的位置。”

    “啊……”一群狗奴才就这么肆无忌惮议论起来,赵素兰实在受不了,尖叫着挥手乱推:“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

    其中一名孩子被推倒,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满脸愤怒:“我没有胡说,你就是侯爷的姘头,是坏人。带着来历不明的小野种想鸠占鹊巢,还故意欺负夫人,想让她给你腾位置。你是坏人,你把夫人逼到寺庙差点出家,又克扣府里的用度,害我们一家差点冻死在下人房。”

    赵素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又甩他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那孩子愤愤捂着脸:“你又算什么东西?就是个姘头而已,摆什么主子的谱?”

    另一名孩子也如梦初醒,弱弱道:“如果不是夫人请大夫给我们看病,又让厨房给我们做好吃的补身子,我们早被周鸿给折磨死了。这个姘头护着周鸿还想取代夫人克扣我们用度,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我娘说子不教父之过,周鸿是没有爹的野种,肯定是他娘问题。他之前那么欺负我们,肯定是他娘教的。”

    “他们都是坏人。周鸿是坏孩子,就是他娘纵容的。他娘还想欺负夫人,想害死我们……”

    孩子们七嘴八舌,很快理出一套自己的逻辑。

    “打她,坏人。”

    “夫人对我们那么好,我们不能任由这个姘头害她。”

    “她跟周鸿是一伙的,周鸿想害我们,夫人想救我们。所以这个姘头就想害夫人不让她救我们,她是坏人,不能让她得逞……打她,打死她……”

    孩子们越说越有道理,越说越气,再加上刚刚还被赵素兰给打了怀恨在心。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竟然一窝蜂涌上去撕打她。

    赵素兰原本就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自然不是这群孩子的对手。

    扯着嗓子骂了半天她实在被打的受不了,只能端起主子的架子尖叫:“我可是府上的姨娘,你们这群刁奴竟敢如此欺主,我定让人将你们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娘说了,你现在就是个通房丫鬟,跟我们一样都是下人。”

    “呸,周鸿明明是个野种还冒充侯府世子,就是你教他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听说能做姨娘和通房丫鬟的姐姐都很漂亮,你长得这么丑,比倒夜香的丑婆子都丑,侯爷才看不上你呢,你肯定在骗人……”

    孩子们骂骂咧咧,继续厮打她。

    “你们放开,你们这群刁奴放开我娘……”

    周鸿想上前帮忙,被按在地上一块挨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松涛馆里的嬷嬷发现,出来怒呵一声:“你们干嘛?”

    孩子们受到惊吓,吵吵嚷嚷一哄而散。

    但那嬷嬷并不打算管赵素兰母子死活,只是没好气瞪她一眼:“衣服还没洗完呢,你跑到这偷什懒?”

    “娘,救我,救我……”周鸿一下子慌了,也顾不得其他,哭着扑进赵素兰怀里:“阿娘,他们都欺负我。谢妙仪那个贱女人下令打我板子,尤管家那个死老头子跟她是一伙的。他们隔几天就打我板子,嬷嬷们也不好好伺候我,还克扣我的东西,我已经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娘你救救我吧,我想回梧桐苑跟你住……想让周帷保护我们……”

    第298章赵素兰快崩溃了

    看他这副模样,就算不说,赵素兰也知道他必然受了很多折磨。

    她心疼地抱紧周鸿,泪如雨下:“谢妙仪那个贱人,她明明答应过老太婆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承诺会将你过继到名下。我还真当她是个温柔贤惠的,没想到,竟是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毒妇。”

    周鸿也委屈的嚎啕大哭:“阿娘,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一个人住在西院了。尤管家打我板子,那些个刁奴也欺负我……你去跟周帷说,我是他的亲生儿子,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救我……那个没用的东西,还是侯爷呢,连亲生儿子都救不了……他明明答应过我的,要将我寄到谢妙仪名下做侯府嫡子,承袭侯府爵位,继承谢氏万贯家财。他答应过我的,会让我成为人上人,结果呢……结果呢……”

    “别说了。”赵素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急忙捂住他的嘴巴。

    可惜为时已晚,旁边的嬷嬷已经听到了。

    那嬷嬷满脸鄙夷:“长得这么丑,想的倒是挺美。一个来历不t?明的野种,还想被夫人记在名下?她自己又不是不能生,轮得到你来觊觎侯府爵位,觊觎她娘家的家财?夫人对你们这么好,倒是养出两个白眼狼来了。人都死光了吗?还不快将鸿少爷送回西院去好好照顾……慧娘姑娘,老夫人留你一条贱命,是为了让你好好伺候侯爷。你虽然是鸿少爷的亲姨母,但如今已经是通房的身份,是个贱婢,就不要不知好歹与他亲近了,免得耽误了少爷的前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洗衣服……”

    赵素兰咬碎银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鸿被人拖走。

    两个冻得通红的脚拇指露在外面,刺得她泪流满面。

    她自己受苦也就罢了,鸿儿还这么小,怎么能过这种日子?

    他是肃王之子,是凤子龙孙,怎么能沦落到这步田地,任人如此欺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机关算尽,他们母子俩还会沦落至此?

    赵素兰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连日来的屈辱再加上今日亲眼目睹周鸿的惨状,她终于彻底崩溃。

    怒气冲冲回到周帷房内,掐着他的脖子拼命摇晃:“起来,周帷你给我起来啊。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会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夫人。会让鸿儿成为世子,娇娇成为大小姐。还会拿到谢氏的家财,让我们过上锦衣玉食的富贵日子。可是现在呢……你看看现在……我们母子三人被你害成什么样了?娇娇死了,她死了……”

    赵素兰越说越疯癫,癫狂的拼命摇晃他:“我,我赵素兰,堂堂赵氏嫡女,名门闺秀,你让我沦为一个通房丫鬟,通房丫鬟啊。你知道什么是通房丫鬟吗?连妾都不是,是婢女,是贱婢……周帷,周帷……你起来,你说话啊……我的鸿儿,那么高贵的出身。从小被人宠着捧着,凭什么到了你侯府里要受这样的磋磨?你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连自己的夫人都管不住?谢妙仪一个商户女,你凭什么要娶她做正室,凭什么要让她压到我的头上……”

    “唔唔唔……阿巴……阿巴阿巴……”周帷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涨红着一张脸,流着口水拼命阿巴阿巴。

    “为什么?为什么?我赵素兰生来尊贵,为什么要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无能。你堂堂一个侯府,为什么能破落成这样,连吃的喝的都要靠谢妙仪的嫁妆?你跟你那没用的爹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你但凡有点用,就不会管不住自己的女人,更不会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我好恨啊,好恨啊……”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谢妙仪站在院子里,透过门缝冷冷看着这一幕。

    又冷冷看着下人们见势头不对,急忙上前扒赵素兰的手:“慧娘姑娘你放手,侯爷都快被你掐死了。”

    赵素兰俨然已经失去理智,依旧披头散发,红着眼拼命掐周帷:“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起来啊……周帷……你起来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还是不是个东西?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一辈子,要保护我们的孩子一辈子,结果呢?结果……你往床上一躺,任由我们母子被人欺凌……”

    “阿巴……阿巴……”周帷已经被掐的直翻白眼。

    “放手,要闹出人命了……”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赵素兰终于被拉开。

    她麻木的摔倒在地,又麻木的跌坐在地上,仿佛是个失了智的木偶,嘴里喃喃自语只有一句话:“为什么……我赵素兰生来尊贵,究竟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谢妙仪微微勾唇转身离去,并随口对长乐道:“为母则刚,赵素兰就算再能忍,今日见周鸿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应该也忍不了了。她若是暗地里还有倚仗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动手。”

    长乐不动声色地朝屋顶上打量了几眼:“夫人放心,盯着呢。”

    谢妙仪‘嗯’了一声,又对半夏吩咐:“你去告诉尤管家一声,看好府里的门户,但也不必看得太严,慧娘姑娘要是想离府可以给她行个方便。不过,要做的干净点,别引起她的疑心……”

    处理完赵素兰的事回到锦绣院没多久,孙嫂子突然火急火燎从外头跑进来:“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请您和公子立即到前厅接旨。”

    第299裙带关系

    如果是从前,谢妙仪接到突如其来的圣旨一定会很慌张。

    可如今,她已经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巧的是,谢承泽今日刚好不在府上。

    好在最近几日孙源一直跟在他身边出入,孙嫂子隐约知道他的下落,已经派人去请了。

    刚刚一炷香的时间,谢承泽火急火燎回到府中,兄妹俩一起来到前厅接旨。

    正如谢妙仪所料,圣旨上说:听闻江州谢氏,制香一绝,深得太后欢心,特选为内廷司香料供应。谢氏掌家人谢承泽忠君体国,可堪大任,特授内廷司从八品供奉衔等候差遣……

    将内廷香料的供应交给谢家,这是谢妙仪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竟然还附带一个官职。

    内廷司从八品供奉是个半虚不实的官衔,原本是内廷司负责对外采买的职位。

    有的时候,也会作为虚衔赐给为皇家效力的商人。

    还算不得真正的皇商,却代表着有资格为朝廷效力。在平里的买卖上,也会有一定特权,可以走官家渠道,驿站也可以住。

    必要的时候,还会接到朝廷委派的任务。

    如果做得好,是有很大机会可以升迁的。

    通常情况下,只有立下大功的商家,才有可能被额外授这个官衔。

    谢妙仪原本想着,让谢承泽想办法为年底的战事出力,做得好的话,应该能换个供奉虚衔,然后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想到,摄政王直接就给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裙带关系?

    “侯夫人,谢公子,接旨吧……”此次负责传旨的太监是小路子,他端着一张笑脸,打断谢妙仪的思绪。

    谢妙仪忙回过神,和谢承泽一起谢恩。

    “公公辛苦了,请公公喝茶。”半夏早就准备好丰厚的红包,笑着递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折煞奴才了,夫人实在太客气了……”

    小路子一番推辞,最终还是收下了。

    谢妙仪笑着走上前:“今儿天冷,公公一路辛苦。如果公公有空的话,不妨到后头暖阁坐下喝杯红枣米酒姜茶暖暖身再走?”

    小路子原本是不想留下的,一听红枣米酒姜茶立刻改了主意:“那就多谢夫人盛情。”

    谢妙仪悄悄向半夏使个眼色,半夏心领神会转身就跑。

    一行人刚到暖阁坐下,就有小丫头端上一只烧得正旺的炭盆。

    一把小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红枣桂圆生姜红糖的香气。再配上微醺的清甜米酒,光是闻着味道都甜到心里。

    小路子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咱们晋州的五福年茶。”

    谢妙仪笑着让人替他奉上一碗:“年前的时候,我嫁到晋州的姐姐特地送了年礼过来。正好过年,府上酿了甜米酒,今日天又冷,我便命人煮上了。公公若是不嫌弃的话,尝一碗吧。”

    晋州除了产柿饼之外,也产红枣。

    晋州人过年的时候,还喜欢酿甜米酒。

    等变了味儿容易吃醉,便会加上红枣、桂圆、生姜、红糖一起煮,既驱寒暖身又好喝。

    因为只有过年待客的时候才舍得喝,所以又称五福年茶。

    小路子出身贫苦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在他记忆里家乡最美好的味道,就是这道年茶了。

    自从进宫做太监后,他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吃到。

    如今摆在面前,小路子自然不会拒绝。

    向来谨慎的大太监,连续喝了三碗才心满意足感慨道:“如果再有几个柿饼或芋头更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半夏拎着一只篮子进来。

    先将柿饼放到炭盆上烤,又将芋头直接扔进火盆用热灰盖上。

    小路子眼前一亮:“这也是晋州送来的?”

    谢妙仪笑着摇摇头:“柿饼是我孙姐姐送来的,但芋头不是。”

    小路子捧着碗,长长吐出一口气:“夫人有心了,还是家乡的味道好啊。”

    谢妙仪莞尔:“公公言重了,不过是凑巧罢了,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孙姐姐嫁到晋州,每年都会送些年礼入京。如果公公不嫌弃的话,以后常来府上喝茶。”

    小路子赶紧摆手:“我们宫里的人,可不敢随意出入朝臣府邸。”

    谢承泽笑着用晋州话道:“我哪有什么正经官职?不过是个从八品供奉而已。路公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我当个同乡看待。往后家乡若是有什么消息,也好互相传个信。”

    小路子心领神会一笑:“谢公子太谦虚了,您如今得摄政王和陛下看重,前途无量t?啊。”

    “哪里哪里,以后还要请路公公多多关照。”

    “谢公子抬举奴才了。皇上说了,您那日在灯会上带他骑大马看灯会,还给他买小玩意儿,是个忠君体国的忠臣。摄政王也说了,谢公子您哪聪明圆滑,见多识广,是个做大事的人……哎哟,瞧我这嘴……闲聊,咱们家乡人闲聊几句闲话罢了,谢公子和谢夫人饶过奴才这一回,别千万别放在心上……”

    谢承泽和谢妙仪悄悄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这哪是说漏嘴,分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看来,这小路子今日被哄得很高兴。

    这所谓的晋州五福茶,当然不是孙姐姐送来的。

    而是他们兄妹俩根据晋州的习俗特地采买回来,打算过两天招待小路子。

    没成想,还没到约定的日子,他倒先到府上来传旨,自然要把握机会搭上这位公公的门路。

    小路子能在宫里混这么久早就成人精了,自然也清楚这些所谓的家乡特产很有可能是临时找来的。

    但他真的想家了。

    在这大正月里,他一个人背井离乡,突然能像在家乡时一样,一群人围在火盆边,烤着火,烤着柿饼和芋头,喝着家乡过年时才能喝到的五福茶,身边的人说的还都是家乡话,小路子也是真心高兴。

    再加上这兄妹二人的身份也不同寻常,他也愿意卖这个好,以后常来常往……

    谢承泽自然不会戳穿,顺着他的话说:“对对对,这大正月的,难得公公赏脸,就当是咱们家乡人闲话几句……这说起来啊,我记得咱们晋州的孩子出生时,舅家都要送大福娃。孙姐姐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这次路过晋州正好顺道去看看她,再给孩子带个大福娃。就是不知道这京城的福娃,和晋州的福娃有什么区别……”

    第300章白月光这种东西

    说起这个,小路子可就不困了:“咱家虽没见过京城的福娃,但晋州的福娃,那必须是大红的颜色,眉心也要点一点红。咱们晋州啊,讲究一个红红火火长命百岁……”

    接下来,三人只谈家乡习俗,绝口不提别的。

    小路子高兴,又喝了一碗甜茶,就着吃了几个柿饼和芋头才心满意足离开。

    谢妙仪早就准备好一份晋州特产:“不知公公府上在哪里?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小路子摆手:“我一个小太监,哪有私宅?都是在宫里凑合。”

    谢承泽马上接话:“如今我领到差事,一直住在侯府也不方便。幸好我在城南有两处宅子,公公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凑个伴儿?”

    小路子笑的花枝乱颤:“那就多谢谢公子了,你我也算半个同乡,以后还是要多互相照应……”

    谢妙仪和谢承泽又是相视一笑。

    这事儿,成了。

    从此以后,这小路子,就是谢家的一条门路。

    虽然如今摄政王和外戚势大,小路子身为傀儡小皇帝的贴身太监,手上并无多大实权。真正有权有势的朝臣,根本不屑走他的门路。

    但好歹是当今皇上的贴身太监。

    尤其是在内廷司,很多事情他还是做得了主的。

    谢承泽正好领的是内廷司的官职,有他在,多多少少也算有个照应。

    送走小路之后,谢承泽立即叫来孙源,让他赶紧到城南置办两处宅子。

    再采买几个丫鬟厨娘,一定要安排得妥妥贴贴。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要将房契地契送给小路子。

    谢妙仪坐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笑着道:“像你这样慷慨的朋友我也喜欢,怪不得小路子愿意跟你做半个同乡呢。”

    谢承泽打趣她:“你真当小路子傻呀?他愿意卖我们这个好,愿意与我们相交,还不是因为摄政王喜欢你,皇上也认可你?否则的话,就算他愿意拿我当半个同乡,你真以为他会对我这么客气?我们之间,不过是互相照应,互利互惠罢了。”

    “那也是阿兄有本事,能摸到他的软肋。”

    “是你有本事,能把摄政王迷得神魂颠倒。”

    谢妙仪尴尬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反正他突然就……就喜欢我了。”

    她一直觉得白月光这种东西挺神奇的。

    赵素兰明显吊着周帷,对他不冷不热。周帷反而死心塌地,为她守身如玉多年,为她杀妻,为她吃谢家绝户。还心甘情愿的,不要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至于她自己……

    说真的,谢妙仪真的觉得自己只是年少无知,善心泛滥,举手之劳。

    没想到,竟莫名其妙成为萧昀的救赎,成为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就……

    挺难理解的。

    谢承泽将写好的信塞进信封,封上火漆,随口道:“所以呢?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赌这一把?”

    谢妙仪苦笑:“他连官职都给了,我要是不答应,好像说不过去。”

    谢承泽放下手中的信件,正色道:“其实一辈子做个下九流的商人也没什么不好,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可以不答应。更何况来京这么长时间,我也渐渐摸清了,朝中的局势很复杂。就算不走摄政王的门路,咱们也可以找别的路子。”

    “我……”

    “妙妙。”谢承泽站起身走到谢妙仪面前,认真的看着她:“当年我和父亲被周帷设计,一心顾虑着家风、名节、流言蜚语,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强迫你嫁给他。结果事实证明,我们都看走了眼,是我们错了。最近看你行事,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这一回,我真的希望你能自己选。

    你要是因为顾虑着我,顾虑着家里再委屈自己,那我和父母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我们已经害过你一次了,绝对不能再害你第二次。父母生你,不是为了拿你铺路。我谢承泽男子汉大丈夫,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取。如果取不到那是我无能,也不需要家里的姐妹给我做垫脚石。我一直都希望你和婉仪能觅得良人,而我这个做长兄的,能成为你们的依靠……”

    谢妙仪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沉默了良久,轻声道:“谢谢阿兄,不过我一时半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你让我再想想吧。”

    摄政王实在是位高权重,她根本招惹不起。

    如果她是孤身一人的话,再输一次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是谢妙仪还有父母亲族,还有兄弟姐妹和身边的人,她输不起的。

    所以究竟赌还是不赌,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都没关系,就怕再来一次家破人亡……

    所幸萧昀也说到做到,给足她考虑的时间,并未像从前一般步步紧逼。

    谢妙仪干脆也不为难自己,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除了帮萧昀折腾赵素兰母子之外,还带着谢承泽再次拜访了她交好的几户人家。

    就算有摄政王提拔,他以后要想在朝中有所作为,各方面的关系也要打点好。

    如今有正经官职在身,有些事情做起来也比之前方便不少。

    期间谢妙仪记挂着叶青菀,派人到成国公府送过好几次帖子都被挡了回来。还是那句话,县主不见外客。

    好在根据孙源的消息,叶青菀除了不能出门之外,其他方面还算不错,也没人敢欺负她。

    谢妙仪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说魏璃来访。

    她生怕叶青菀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急忙让人请她进来。

    魏璃也是真的很急,一进门便火急火燎道:“不好了,不好了,我哥要把嫂嫂送走。”

    第301章叶青菀失望透顶

    谢妙仪心中咯噔一下,赶紧倒杯茶递过去:“送走?送哪去?”

    魏璃根本来不及喝茶:“送到城外别院去。”

    “为什么?”

    “徐芸儿那个贱人,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

    事情得从几天前说起。

    徐芸儿生的那个孩子是成国公府孙辈目前唯一的男丁,也是太后娘娘唯一的亲侄子。

    就算是个庶出,那也是金尊玉贵。

    更何况,这个孩子的存在,意味着成国公府后继有人。

    按照所有人的意思,满月宴肯定是要办的,而且还要大操大办,请遍京都权贵,皇上和太后也有可能会亲自出席。

    事情不知怎么传到叶青菀耳朵里,于是叶青菀就派人传话,让徐芸儿将孩子抱到她院里就给她请个安。

    徐芸儿不知怎么想的,偷偷避开人真的将孩子抱了过去。

    当天夜里,那孩子便哭闹不止。

    奶嬷嬷们哄了大半夜,最后竟然在那孩子屁股上发现一根针。

    那针深深插进他肉里,周围的皮肤都已经变成黑色……

    “不可能,青菀不是这种人。”谢妙仪忍不住提高音量脱口而出:“你们国公府的人都没有脑子吗?魏珩一个权臣,也没有脑子吗?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难道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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