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也就是说,只要跟谢妙仪在一起,在谢妙仪面前,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情说出什么话,他自己又处于什么样的情形,哪怕到了发疯的地步,萧昀都不曾愤怒过,也不曾真正生过她的气。所以这一次,谢妙仪没有骗他。
从前,她在萧昀面前总是谎话连篇,满腹都是算计。
唯独这一回,谢妙仪是真心的与他交心,说的都是实话。
也是真心的,想再赌一把。
她知道有可能会输,而且输的比前世更惨。
可是一想到萧昀为她做过的事,想到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那些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谢妙仪整颗心就跳的厉害。
克制了几个月的情感,仿佛随时会冲破束缚倾泻而出。
两世隐忍,两世小心翼翼,谢妙仪真的忍够了。
她突然想疯一回,想赌一把大的。
就算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控制不住,疯狂地想要飞蛾扑火……
第290章他姓萧不姓云
谢妙仪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疯,需要冷静一下。
回到锦绣院后,她立刻命人打水洗澡,独自一人在浴桶中泡了大半天。
沐浴更衣完毕之后,又将所有人全部打发走,自己一个人躺在软榻上发呆。
想前世,想今生。
想父母、阿兄、小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想到萧昀。
想到他克制不住的疯癫,想到他八年的默默隐忍,默默守护……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谢承泽突然火急火燎闯进她房间:“妹妹我跟你说,你那云公子身份有异。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落魄穷书生,而且也不叫云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姓萧。皇家的那个萧,也就是说,他是皇室血脉。就算不是个王爷,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谢妙仪愕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谢承泽谨慎地关上门,凑到她面前低声道:“林怀瑾好像猜出那叔侄俩的身份了,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听他的意思,肯定非富即贵。而且我发现,云小公子身边伺候的那两随从竟然是太监。”
谢妙仪突然又不惊讶了:“原来如此,林公子果然聪明绝顶。”
她与摄政王相处这么久都被他蒙混过去,林怀瑾不过与他见了几面,竟然就猜出他的身份。林探花果然是林探花,非常人可比。
“叫二哥。”谢承泽纠正:“怀瑾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又被亲戚们吃绝户将家里的田产瓜分殆尽。他如今已经跟所有人断了亲,孑然一身。我跟他说好了,从今以后,可以把咱家当他家。他比我小一岁,属虎。我是你大哥,所以你应该叫他二哥。”
谢妙仪自然没什么意见,抱着手炉从榻上起身,玩笑道:“二哥才学过人,将来肯定能前途无量,阿兄你可真是给家里找了一门好助力。”
谢承泽摆摆手:“话别这么说,怀瑾是聪明人,真心结交和假意施恩他岂会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资助他赏识他,还请大夫救过他的命,他绝对不可能会甘心入局。这是你行善事结善缘,种善因得善果。”
“入局?”谢妙仪其实有点心虚,又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
“云公子……不,应该是萧公子。萧公子以恩情做要挟,让怀瑾与我二人结为兄妹,难道不是看中他有些才华,将来有可能在朝中有所作为吗?他想以此用林怀瑾抬高你的身份,也成为我谢氏的倚仗,成为我的助力。”
“你怎么知道的?”谢承泽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萧公子和怀瑾说的不够清楚吗?”在邀月楼的时候,他俩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又不是个蠢的,就算当时不太明白,在知道萧公子身份贵重后,自然也就想通了。
“噗……”谢妙仪忍不住笑出声:“他俩这哑谜还真是白打了,在座的除了琅儿,估计都听明白了。”
谢承泽‘啧’了一声:“如果只打算跟你偷偷摸摸,萧公子完全没必要做这种事情……我跟你说,现在我怀疑,那琅儿也是他故意带出来的,带出来给我们做见证。如此处心积虑,难不成是真的想娶你?”
这点自信谢妙仪还是有的:“那肯定的。”
谢承泽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这事以后再说,我跟你说,我可以肯定,琅儿身边伺候那两人绝对是太监。寻常人家绝对不会用宦官,而且一用就是两个。只有从宫里出来的,才有可能会有宦官在身边伺候。宫规森严,就算是权贵家的男子也不可能随意出入宫廷。哪怕是皇室血脉,如果没有生在宫里,也不大可能有宦官随侍……”
他细思极恐,越想越心惊:“只有自小生在宫里的皇子皇孙,才会有这种待遇。这么说来,萧小公子不是皇子就是皇孙。萧公子是他的亲叔叔,最起码也是个郡王。”
都说林怀瑾多智近妖,谢承泽也不差嘛。
谢妙仪抱着手炉从榻上起身,倒了杯水给自己润润嗓子:“那阿兄不妨猜猜,萧小公子是哪一位,萧公子又是哪一位?”
谢承泽这次是真的有些为难:“我只是个商人,对朝中的局势了解甚少。而且我刚刚入京,也不大认得京中权贵。不过看小公子的年纪……先皇英年早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便是当今陛下。看小公子的年纪,应该是仁宗朝生在宫里的哪位皇孙吧?仁宗子嗣众多,皇孙几十人,这我可就猜不着了。不过你放心,给我几日的时间。待我将京中的局势摸清楚,这叔侄俩的身份自然会浮出水面……
小公子身边那个叫小路子的太监,听口音是晋州人。正好我会说些晋州话,已经跟他搭上关系了。他跟我悄悄约定,等五日后有空就出府寻我。说是想托我到他家乡看看,给他村里的乡亲们修几口水井……”
“噗……咳……”谢妙仪直接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喝水也会呛着?”谢承泽急忙帮她拍背,又倒了杯茶重新递过去。
“咳……这……你……”谢妙仪咳了半天,终于勉强缓过气来:“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还是被你给接住了。”
“?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才见了一面,小路子竟然就对你如此放心,还托你给他家乡修水井?”琅儿是当今陛下,那小路子能伺候在他身边,就说明是从小伺候着他长大的。
就算如今不是大内总管太监总领,将来也十有八九会是。
他的门路,不知道多少人想走。
这逛个灯会的功夫,谢承泽竟然就跟他搭上关系了?
“其实也没什么啊,主要是我会说晋州话。而且你忘了吗?隔壁孙老爷家的姐姐前些年不是正好嫁到了晋州吗?这算来算去,咱家与小路子家,多多少少还算沾亲带故。”
“……小路子家是村里的,孙姐姐不是嫁到晋州城里了吗?这也能扯上关系?”
谢承泽:“这有什么?前些年我和孙兄一块出门跑商路过晋州想去看望孙姐姐,一不小心走错路,正好路过了小路子他们村,在村东头的李婆婆家讨过一碗水喝。李婆婆的小孙子刚好从河里摸鱼回来,差点挨一顿打。我给他拿一包点心,那小孩就爬树摘了几个柿子给我。甜甜糯糯的,还挺好吃……”
第291章难得有情郎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可能?我编的。大概是有这么个事儿,但细节不对,也不是发生在晋州。”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村村东头有个李婆婆?村口有河,李婆婆家还有柿子树?”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姓是晋州大姓。而且村东头那么多人家,总有一家有老婆婆。就算不姓李,小路子那时候年纪小,都不一定知道人家姓什么。有条河那就更好解释了,没有水源如何灌溉耕田?自古百姓安家落户,都是依水而居,每个村子村前必有河。就算不在村子里,也不会离太远。”
“那柿子树……”
“晋州盛产柿饼,就算她家没有,村里别人家总是有的。正好又是柿子成熟的季节,爬树给我摘几个不是挺正常的吗?”
谢妙仪恍然大悟:“小路子年纪轻轻竟然能跟在小公子身边贴身伺候,那必定是打小的情分。这也就是说,小t?路子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入京中做太监。再加上他主动打听晋州的事,就说明他对家乡的记忆应该都是美好的。所以当他听说李婆婆的孙子下河摸鱼差点挨打,上树摘柿子的时候,一定会勾起他的某种回忆,对你也会自然而然的亲近起来。”
谢承泽频频点头:“再加上我会说晋州话,如此一来,他可不就拿我当半个同乡看待。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人生大幸事了。我还答应他,过几日给他带晋州柿饼。”
“小路子既然被卖做太监肯定家境贫寒,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给他晋州的山珍海味他不一定有什么感觉,但是柿饼他大概是吃过的,也算是家乡的味道了。”
“就是这个理。这两天我还得到处寻摸寻摸,最好能买到真正的晋州柿饼,你那有没有什么路子?”
“……回头我找找看。不过,你还真是个人才。”
“交友嘛,三分演七分真。忠言都逆耳不好听,真假参半的才好听。”
“……你就是靠这招,让那小王子对你死心塌地?”
“……那倒没有。主要是他穿女装,我还以为他是个遭人迫害的弱女子,所以才会在沙漠里出手相助还让他骑我的骆驼……”谢承泽一提起这事儿就牙疼:“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原本是打算最近就离京回江州,但如今你又被人骗了,萧公子身份不明,我总不好放任你一个人留在京城。放心吧,我这几日多出去走动走动。再有小路子这条线,应该能很快查明这叔侄俩在搞什么鬼。”
谢妙仪:“……不用查了,我知道他们的身份,也知道萧公子究竟图什么。”
一炷香后……
“????所以你是说,萧公子就是摄政王萧昀,小公子则是当今皇帝?摄政王隐瞒身份假扮穷书生,就是为了迎合你重金求子,然后当上你的外室。再然后,逼你给他个名分?”
“是的。”
“噗……”这回轮到谢承泽忍不住喷茶水,一脸见鬼的表情:“你确定你没发烧?没有胡言乱语?”
“……没有。”
谢妙仪又花了半炷香,总算将两人之间的因果纠葛解释清楚。
从洛城衙门口到福来客栈,再到沧州驿馆,都原原本本说清楚。
她和阿兄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谢承泽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路边的男人不要随便捡。你看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被缠上了吧?”
谢妙仪:“所以,你就是这么被那小王子缠上的?”
谢承泽:“别提那小王子的事,我们还是好兄妹。”
“哦。其实,我倒也没有那么反感摄政王。他对我真挺好的,我也喜欢他。”
谢承泽一拍大腿:“这样啊。早知你与摄政王之间还有这段缘分,当初就不应该匆匆将你许给周帷。”
谢妙仪给他倒杯茶安慰道:“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当时谁也不会想到,周帷既要又要,打的竟然是这种主意。所幸,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那你和摄政王……”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谢妙仪疲倦地闭了闭眼:“其实我承认,我爱上他了。可是阿兄,摄政王他心思太深了。他一直在暗处窥探着我,而我却一无所知。也是他一步一步引导,让我与他纠葛至此。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我,甚至不知道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谢承泽光是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确实……挺恐怖的。”
谢妙仪苦笑:“周帷和赵素兰明显是逆党,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依旧按兵不动。如果不是他主动说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他应该也是想提拔你的,可是他没有自己出面,反而让魏璃去找魏太后。把他和魏太后的事情,变成他们魏家人自己的事……魏太后和魏家都被他耍的团团转,他要是想拿捏我,拿捏我们谢家,甚至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谢承泽叹气:“我看摄政王的样子,不像是会轻易放过你。他已经布好局,又岂会允许你做局外人?”
“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啊。”
“……”
谢妙仪缓缓睁开眼,看着谢承泽一字一顿道:“阿兄,我还是想再赌一把。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还想再赌一把。因为他在面对我的时候,从来不曾发怒。或许在他心里,谢妙仪面前的萧昀就只是萧昀,只是这世间的一个普通男子。所以,我有勇气再去赌这一把。我才二十岁,以后的路还很长,情爱于我是很锦上添花的。人这一生,难得遇上这样一个有情有义自己又喜欢的人。所以阿兄,我真的想试试,真的想赌一赌,赌萧昀会是我今生的良人。”
谢承泽毫不犹豫支持她:“那就赌呗。”
“可是……”
“我知道你在犹豫些什么。因为周帷差点害死我,还想害我们全家。所以你担心,有朝一日,你和摄政王之间出了问题,会连累到我们谢家。但是妙妙,你是我的亲妹妹。之前我和父亲被周帷算计,火急火燎将你嫁给他,已经耽搁了你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再遇良人,阿兄真心的为你高兴。哪怕我们谢家吃点亏也不要紧,我和父母都希望你往后有人疼有人爱,能一世无忧。”
谢承泽握住她的手,开玩笑道:“更何况,富贵险中求。最近几年,我和父亲一直钻研着结交权贵。皇上年幼,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摄政王更有权有势的权贵?我向来愿赌服输,如果将来真的有什么事,那也是我和父亲想攀附权贵,你不必自责。当然,我相信摄政王对你的真心。他能步步为营替你铺好路,就说明真的将你放在心上。哪怕有朝一日你失了宠,也总还有些情分在。你不必杞人忧天,也不必把他想的那么阴狠。”
第292章互相折磨
“阿兄……”谢妙仪眼睛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年她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因长相出众,被江州守备家的公子看上想纳为贵妾。
父母先是让她装病,又捧着大把银子到处求人,才终于让守备公子打消了念头。
因为这件事,父母兄长在外头几乎跪断腿磕破头,又撒出去数万两银子。
如果家里真的想拿她攀附权贵,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后来将她嫁给周帷,有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形势所逼,周帷又看起来是一个很周正的人,对她而言是良配中的良配。
谢承泽如今再说这种话,明显是为了安慰她。
“好了,有什么好哭的?”谢承泽帮谢妙仪擦擦眼泪:“这对我们谢家而言,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放心吧,我有分寸,也会好好努力。早日成为摄政王用得上的人,成为你将来的依靠。之前是我和父亲的错,耽误过你一次。如今你也长大了,这一次,你自己选吧。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和父母都会支持你。”
“谢谢你,阿兄……”谢妙仪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这就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她这边。
哪怕她犯了错也没关系,他们会帮助她、安慰她、包容她。
前世,她已经眼盲心瞎选错过一次,这一次,真的不能再错了……
这事实在太复杂,该如何处理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谢妙仪一时半会儿也实在下不了决心。
她真的需要时间,来仔细思考这件事。
不过对于前世害谢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谢妙仪绝对不会手软。
正好她跟萧昀已经达成共识,干脆将计就计。
第二日一早玉竹照例到锦绣院请安时,谢妙仪突然眉头一皱:“玉竹你是个懂事的,天天都知道来向我请安。那慧姨娘仗着之前得侯爷宠爱,至今从未向我请过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呢。”
“夫人您说的对,就算慧姨娘从前是侯爷救命恩人的亲妹妹,如今也不过是个贱妾。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确实应该日日来向夫人请安。您面软心善,越发纵得她无法无天了。妾这就去劝劝她,让她从此以后学会守规矩……”
玉竹并非蠢人,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兴冲冲起身离去。
如今周帷已经彻底废了,老夫人也只剩下一口气。
整个府里,都是侯夫人做主。
她已经不做母凭子贵的美梦,只想着牢牢依附夫人,能在这府里有口饭吃。
玉竹这些日子正愁无处为谢妙仪效劳,只能充当丫鬟在她面前端茶递水捶腿。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自然使出浑身解数。
这段日子以来,赵素兰和之前一样,日夜在周帷房里伺候。
经过这段时日的清理,周帷几个贴身心腹死的死走的走,整个松涛馆已经全是谢妙仪的人。
赵素兰在他们手底t?下,自然没有好日子过。
脏活累活全都由她来干,但吃的喝的半点沾不到。
就算是正月里,主子的赏赐也没她份。
半碗冷冰冰的稀粥,再有一小块发黑发硬的窝头,已经算是恩赐。
从前冷若冰霜的美人,越发骨瘦如柴的狼狈。
早已没了当初清冷孤傲的模样,正紧紧皱着眉头,满脸恶心替周帷清理屎尿。
谢妙仪之前还有用得着周帷的地方,下令不准让他死。
三四日不清理是常有的事,但终归还是要清理的。这种活计,当然是赵素兰的份。
“唔唔……阿巴……阿巴阿巴……”周帷身上已经长满褥疮,红肿溃烂,随着粗鲁的动作,他痛的直叫唤。
“闭嘴,再吵我打死你。”赵素兰本来就心烦,他一吵更烦,反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好巧不巧,沾了满手口水。
她满脸厌恶的将手放在身上使劲擦,恶狠狠瞪着周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恶心的脏老鼠。
“阿巴……阿巴阿巴……”周帷满眼怒火,双眼瞪得通红,却只能像条蛆一样在床上蠕动。
赵素兰这个贱人,嘴上说的好听,一口一个心里有他,一口一个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结果,自从他瘫痪后,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更别提好好伺候。
但凡需要她动手,她非打即骂,满脸厌恶骂骂咧咧,简直像个市井泼妇。
有时候为了口吃的,赵素兰还不惜像条恶狗一样,扯着头发与人打架撒泼。
什么清冷孤傲?什么人淡如菊?什么天边白月光?
周帷算是明白了,以前她能清冷孤傲,是因为无论她要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他这个冤大头自然会双手奉上。她要是看谁不顺眼,只要挑唆几句,他这个冤大头也自然会去替她出头。
如今没人替她冲锋陷阵,可不就原形毕露了?
他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那样卑躬屈膝哄着赵素兰。
仔细想想,她怀着孩子离开已经这么多年。
孤儿寡母无钱无势的,天天清冷孤傲人淡如菊,恐怕早就饿死了。
周帷觉得自己被骗了。
就是因为信了赵素兰的装模作样,他才会对任劳任怨的妻子越来越不满。就是因为她的挑唆,他才会下定决心吃绝户。也是因为这个女人下药,他才会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他周帷原本有光明的前途,贤惠的妻子,美满的家人。如今不过半年,小妹惨死,母亲中风,他自己也沦落到这副模样。
没了,没了,全都没了。
他处心积虑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就因为赵素兰这个贱人的挑唆引诱,一夜之间全没了……
“大胆,你个贱婢竟敢这样对侯爷?”就在此时,玉竹突然从外头冲进来,抓起赵素兰的头发几个耳光抽过去。
赵素兰本来就打不过她,被折磨了一个多月更打不过,顿时狼狈地瘫软在地。
“阿巴……阿巴……”周帷拼命蠕动,想吸引她的注意。
赵素兰这个贱人是靠不住了,但玉竹如今肯为他出头,心里肯定是有他的。
必须让她看见他如今的惨状,好好整治这些下人一顿。
这些刁奴任由赵素兰欺负他,让他三天饿九顿,一身屎尿也要到了糊满的地步才肯稍微清理一下。
这种日子周帷实在受不了了。
然而,玉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抓起赵素兰的头发就往外拖:“你如今不过是个贱妾,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你住在府里吃夫人的喝夫人的,至今都没向她请过安,还有没有点规矩?夫人心善不说什么,我可看不惯你这么没规矩。走,今天我非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卑不可……”
第293章流下悔恨的泪水
“唔唔唔……阿巴阿巴阿巴……”周帷拼命挣扎,却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越走越远。
“侯爷您别叫了,省点力气吧。老夫人让慧姨娘伺候您,奴才们不敢越俎代庖。您先歇着,等慧姨娘回来,再让她好好伺候您。”伺候的下人见状,很敷衍地回了两句,继续凑在一起打叶子牌。
周帷的衣服裤子刚换到一半,屎尿也还糊在身上。
被子就这么大敞开,冻得牙齿打颤。
“阿巴……阿巴阿巴……”这些刁奴竟敢这么欺负他,等他好起来,一定要他们不得好死。
“别吵了,你一个废人,再吵也说不出话来。”下人们更加不耐烦,干脆随手扯起一块沾满屎尿的破布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周帷几欲作呕,眼睛猩红的疯狂扭动。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屈辱,泪水夺眶而出。
其实周帷心里很清楚,下人们敢这般敷衍他,绝对是谢妙仪默许的。
如今这长庆侯府里死的死、残的残,唯一能当家作主的正经主子,只剩谢妙仪一人。
她又执掌中馈多年,早已调教出一帮忠心耿耿的奴才。
摆在明面上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如果没有她默许,这些刁奴又怎么敢这样欺辱他。
周帷当然是恨的,恨不得能将谢妙仪千刀万剐,再生食其肉,生啃其骨。
可是恨完了以后,他又忍不住后悔。
不是这样的,从前的谢妙仪不是这样的。
嫁到侯府整整三年,她素来温柔贤惠。之前他每次生病,她都会第一时间请医问药,在旁边尽心尽力伺候。
就算他再难堪再狼狈,谢妙仪也不曾嫌弃。
如今突然这么对他,肯定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
周帷不知道谢妙仪知道了多少,但温柔善良的女子竟然放任他不管,必然知道的不少。
最起码,已经知道他想要她的命……
周帷真的好后悔啊。
如果不是他贪心不足,如果不是他受赵素兰蛊惑鬼迷心窍,他又怎么会沦落至此?他和谢妙仪之间,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要是有谢妙仪好好照教导,他的妹妹肯定也不会做出私奔这种丑事,更不会丢掉性命。
要是有谢妙仪出钱出力精心伺候,他的老母也不会怒急攻心时日无多。
如果说,周帷从前只是有些摇摆不定的话,那这一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年来他能高枕无忧,是因为有谢妙仪这个贤妻在。
也是谢妙仪用她的贤惠和钱财,撑起了整个长庆侯府。
这几年来舒心的日子,全是谢妙仪给的。
周帷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他绝对不会再对赵素兰念念不忘,更不会听她挑唆。
他一定会好好待妙仪,与与她生几个孩子,夫唱妇随好好过日子。
可惜,他已经沦落到了如今这步田地,长庆侯府也已经家破人亡。
周帷就算悔青肠子也无济于事,只能躺在床上阿巴阿巴,流下悔恨的泪水……
另一边,玉竹拽着赵素兰的头发将她直接拖到锦绣院。
谁知谢妙仪压根没打算见她们,派半夏出来传话:“夫人正在看账册,请两位姨娘在外头等等。慧姨娘,你以后要是真心想请安的话最好早点来。我家小姐管着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事,没工夫陪你空耗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赵素兰眼眶通红,满脸羞愤欲转身离去。
区区一个商户女算什么东西?
竟敢让她晨昏定省?还敢故意晾着她?
不就是一个破落侯夫人吗?真是给她脸了。
她赵素兰偏不受这种委屈,她就不信,谢妙仪还真敢杀了她。
要是真敢,早就动手了。
然而她刚转过身,膝盖处就被玉竹狠狠踹一脚:“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的贱婢,一点规矩都不懂。”
“啊……”赵素兰惨叫一声,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到地上。
“你身为贱妾这么长时间都不向夫人请安还敢拿乔?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谁家贱妾像你一样没规矩?夫人让你等着,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等在外头。”
“你……”赵素兰本能地想还手。
“跪好。”玉竹比她动作更快,反手就是一巴掌。
半夏满意点点头:“王姨娘不愧是从夫人身边出去的,果然比来历不明的女人懂规矩。夫人如今正忙着,还要劳烦王姨娘替她好好管教慧姨娘。”
玉竹瞬间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请夫人放心,妾一定会好好替她管教。”
“你也不过区区一个贱婢而已,凭什么……”赵素兰再次向站起身,已经毁容的脸上满是狰狞。
“你再敢起来试试,信不信我打死你?”玉竹哪里肯善罢甘休,一脚将她踹倒在地,鞋尖狠狠撵在她小腿根上。
“啊,贱婢你敢对我动手……”赵素兰顿时也来了脾气,抓住玉竹的头发与她扭打在一起。
锦绣院的人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这么任由她俩厮打。
直到两人都打到几乎没力气,像条死狗似的瘫在雪地里,半夏才出来训斥:“你俩到底是来给侯夫人请安的,还是t?来给侯夫人添堵的?王姨娘,你一向知礼数,怎么如今也越来越不像话?夫人说了,王姨娘和慧姨娘没规矩,一起跪在院里好好反省。”
第294章他是个很好的人
玉竹已经认清自己的处境,立刻麻利的跪好:“是是是,妾身知错。”
赵素兰也知道她已经被谢妙仪捏在掌心,纵使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咬牙跟着一起跪。
不成想刚跪下,就被半夏训斥:“慧姨娘,你不是自称书香门第吗?怎么连跪都跪不好?腰挺起来。”
区区一个贱婢,竟然也敢对他吆五喝六的。
赵素兰满脸屈辱,却又不敢反抗。
玉竹本来就因之前争宠的事对她恨之入骨,又急着向谢妙仪表忠心:“半夏姐姐放心,我会看着她的。”
见赵素兰正瞪着自己,她白眼一翻阴阳怪气:“呸,连晨昏定省都不会,还书香门第?怕不是侯爷从哪家妓院里领回来的婊子,真晦气。”
“你……”
“我什么我?”
“哼,贱婢……”赵素兰已经在玉竹手下吃足了亏,这会儿实在不敢再生事,只能狠狠瞪她一眼,不情不愿跪直身子。
“我说慧姨娘,你这是来给夫人请安的,不是来哭丧的。一大清早哭丧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死了人呢。夫人的好福气,都让你给丧没了……瞪什么瞪?给我笑……你是死人吗?连笑都不会笑。”
玉竹新仇旧恨一起算,还想讨好谢妙仪,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继续掐着腰,一脸刻薄地冷嘲热讽:“你不会以为人人都吃你冷若冰霜的这一套吧?呵呵……你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是留着演给你那些野男人看吧。这里是侯府,没人愿意看你这张死人脸……再说了,就你现在这张脸,没有镜子总有尿吧?你最好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这副样子,你都毁容了,还装什么人淡如菊冷若冰霜?哭丧都比你好看……”
卧房内,谢妙仪正捧着话本子悠闲地躺在床上。
听着院中尖酸刻薄的谩骂,她漫不经心打个哈欠:“我果然没看错,玉竹是个能生事的。”
半夏撇撇嘴:“她知道侯爷现在已经靠不上了,急着向小姐您表忠心呢。”
谢妙仪伸个懒腰顺手拿个蜜橘吃,边吃边点评:“是个懂事的,我喜欢。”
吃完后继续往榻上一躺:“半夏,再命人到外头去给我找些话本子,要香艳的。”
半夏走上前翻了翻那一摞厚厚的话本:“这么快就看完了?”
谢妙仪:“反正没什么事做,那就看看话本呗。”
半夏狐疑的打量她几眼:“小姐,我怎么感觉你今日和往常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你今日……好像特别放松。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紧绷着,在家里不是看账册就是处理庶务,忙得脚不沾地。”
谢妙仪一愣,伸着懒腰笑了笑:“好像是吧。可能……是因为突然发现有个人一直在暗处默默守护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替我善后。所以,突然就没那么累了吧。”
自从重生后,她怀揣着血海深仇,干着万劫不复的勾当,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松懈下来,更不敢松懈下来。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扛。
她身边所有的人,也都需要她的保护。
可是经过昨晚的事情,谢妙仪突然发现,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从三年前出嫁开始,一直到前世四年后离世,萧昀都始终默默守在她身后。
但凡知道她有什么想要的,就一定会捧到她面前。
无论她做了什么事,那个人也都会站在她这边,挡在她身前。愿意陪她一起万劫不复,陪她一起千夫所指。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谢妙仪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更何况,那人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权势滔天,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谢妙仪若是依旧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那简直是自讨苦吃。
怪不得赵素兰总是喜欢躲在别人身后,吃软饭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
半夏一时语塞,古怪看她一眼:“小姐,您就这么信任他?您不是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
谢妙仪正色道:“我收回之前说的话。他以后是不是好东西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能因为吃过亏,因为未知的事情,就对他有偏见。”
半夏突然叹气:“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啊。”
都被周帷一家骗成这样了,因为摄政王待她好,她还是愿意相信他。
谢妙仪莞尔:“大千世界,众生百态,世俗万象。有坏就会有好,有恶就会有善。世上有周帷这样贪心不足的人,也会有林怀瑾这样知恩图报的人。魏珩违背了对叶青菀的承诺,不代表萧昀也会违背对我的承诺。他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我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否定了他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好。”
半夏认同地点点头:“说的对,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
谢妙仪笑笑,继续捧起话本子,吃着蜜橘点心,津津有味听着玉竹对赵素兰的打骂声。
玉竹也是个能折腾的,竟然能连续打骂一个时辰不消停。
谢妙仪都用完午膳了,还能听见她刻薄的声音:“装什么装啊?这才跪一个时辰呢,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侯爷这会儿病着呢,没人愿意看你矫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想让别人知道夫人苛待你,你柔弱、你委屈吗?不要脸的贱婢,抬了姨娘这么久也没向夫人请过安。头一回请安,还迟到整整一个时辰。夫人罚你跪在这里已经是她心善,要换做是我,非罚你一顿板子不可……”
谢妙仪非常满意,估摸着再跪下去,她俩的小身板也该撑不住了。
她终于大发慈悲:“半夏,将两位姨娘带进来的。”
片刻后,小丫头打开帘子,将一瘸一拐的赵素兰和玉竹迎进房内。
“给夫人请安。”玉竹一进门就立刻恭敬跪下。
赵素兰则死死盯着谢妙仪,一双眼睛仿佛淬了毒。
配上那张伤口刚刚结痂的毁容脸,简直狰狞得像只恶鬼。
谢妙仪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在她面前装贤惠大度,高傲地轻轻挑眉:“慧姨娘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来历不明,没什么见识,连请安都不会。”
赵素兰蓦地攥紧拳头,眼底全是屈辱。
这商户女究竟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羞辱她。
如果赵家还在,她定然要将这贱人千刀万剐。
谢妙仪自然看懂她眼底的怨恨,似笑非笑:“看来慧姨娘是真的不懂礼数,王姨娘,你向来是个懂礼的,好好教教她。”
第295章谢妙仪,你故意欺负我
“妾身遵命。”玉竹一下子来劲了,站起身一脚踹在赵素兰膝窝里:“天天标榜自己是书香门第,结果连请安都不会。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跪下。”
“哼……”赵素兰实在不愿意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商户女面前示弱,冷哼一声,紧咬着牙关不肯跪。
“要不是夫人心善让你做个贱妾,你这样的贱人早就被拖出去浸猪笼了,在夫人面前还敢拿乔,给我跪下。”
“啊……”
柔柔弱弱的赵素兰终究拗不过玉竹,被踹得身子前倾,不由自主双膝一软。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忍不住痛呼。
谢妙仪终于满意了,装模作样叹口气:“慧姨娘,你与侯爷无媒苟合,害侯爷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老夫人当时的意思是抬举你一回,让你做个贵妾好好伺候侯爷。可是我听说,你心有怨怼,经常对侯爷不管不顾,伺候的完全不尽心。如果继续让你做贵妾的话,只怕是本末倒置。”
赵素兰猛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谢妙仪云淡风轻道:“既然你做不好这个妾,那就贬为通房吧。”
“……”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好好伺候侯爷,我再将你抬为妾室。好在最近府里是多事之秋,纳妾的文书还没来得及到京兆府登基造册。一个通房而已,也无需官府批复,在府里知会一声即可。”
“谢妙仪你敢……”赵素兰目眦欲裂,气得双眼充血,胸膛剧烈起伏。
她堂堂赵氏嫡女千金小姐,做周帷那个废物的贵妾已经是天大的羞辱。如今,谢妙仪竟然才敢将她从妾贬为通房?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妙仪端坐主位,高高在上睥睨着她:“慧娘姑娘,你与我家侯爷无媒苟合,将他害成如今这副模样。肯给你个通房的位置,已经是我大度。你就算闹到太后面前也是你理亏,一根白绫勒死你也是使得的。”
“魏琼那个贱人算什么东西……”
当年赵家还在的时候,太子妃魏琼在她姑姑赵贵妃面前,简直t?像条做小伏低的狗。
对她这个赵氏嫡女,也要笑脸相迎。
她和族中的姐妹们,没少欺负她。
那魏琼今在尊贵,在她赵素兰眼里,也算不得什么东西。
谢妙仪大惊失色,猛然沉下脸:“竟敢对太后不敬,玉竹,掌嘴。”
玉竹根本不给赵素兰反应的机会,反手就是两巴掌。
赵素兰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可惜她刚有反抗的意图,谢妙仪一个眼色,就有两个老嬷嬷冲进屋将她按在地上挨打。
一直打到赵素兰整张脸红肿得不成样子,鲜血汩汩从嘴角流出,谢妙仪才挥挥手让人放开,高高在上藐视她:“慧姨娘,你服是不服?”
赵素兰已经说不出话,却依旧用一双眼睛屈辱又仇恨地瞪着谢妙仪。
谢妙仪懒得跟她废话:“辱骂当朝太后还敢瞪我,让长乐进来,将她双眼给我剜出来。”
赵素兰身形一晃,脸上终于出现明显的惧意。
但她依旧高傲地仰着下巴,不肯低头服软。
直到长乐将森寒的匕首抵到她眼前,赵素兰终于彻底慌了,一咬牙,不情不愿放低姿态:“是我不懂规矩,请夫人……”
半夏立即呵斥:“慧姨娘,不,慧娘姑娘,你跟谁你啊我啊的?你是通房丫头,连贱妾都算不上,就是个贱婢而已。在夫人面前,要自称奴婢。”
“你……”赵素兰又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