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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最后一盏灯,愿给了她今生温暖的云萧云公子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既然她不说话,萧昀也不勉强,只是学着她的样子,将那盏小灯放入水中。

    水灯缓缓飘远,他突然牵起谢妙仪的手轻声道:“阿娘,你在那边还好吗?儿子有心上人了,特地带来给你看看。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是这世上对儿子最好的人。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谢妙仪猛然侧目看向他:“你……”

    萧昀什么都没说,从玄青手中接过那盏大水灯放入河中,重新牵起谢妙仪的手:“所有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们,如你们所见,雍国人已经被赶回去,不敢再犯我大盛分毫。你们的父母妻儿,也都得到了朝廷的抚恤。我身边这个姑娘,她是谢妙仪,是我喜欢的人。今日特地带来,给兄弟们看看……”

    谢妙仪越发愕然,呆呆望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两盏灯是给他母亲和兄弟们的。

    对云萧来说,他的母亲和那些在战场上战死的兄弟们,对他来说无疑是很重要的人。

    他今日特地带她来祭拜,显然是已经认定了。

    况且鬼神不可欺,所以云萧说想与她有以后,无论他是什么人,无论他以后如何,都想与她一生一世在一起,也是认真的。

    认真的,云萧竟然是认真的。

    谢妙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脑海里也一片空白。

    他……他……他怎么能是认真的呢?

    她一个有夫之妇,云萧这种前途无量的人,怎么会想到要与她共度余生呢?

    她该怎么办?

    拒绝吗?

    不,如果拒绝的话,云公子一定会伤心的。

    同意吗?

    也不行,她一个有夫之妇,周帷还没死呢,有什么资格接受别人的心意?

    谢妙仪心乱如麻,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轻轻抚上她的脸。

    紧接着,温暖的唇瓣吻上了她。

    云萧是个习武之人,略带草莽之气。

    自从在一起之后,每次亲热,他都是急不可耐,不管不顾。

    像饿了几天的饿狼,恨不得将谢妙仪生吞活剥。

    可这个吻,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仿佛她是世上最易碎的珍宝,只能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

    稍微用点力,都怕伤害到她,都害怕她化为泡沫消失不见。

    谢妙仪没有拒绝,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萧昀一点一点占领。

    最后,她下意识轻轻搂住他的脖子,同样温柔的回应着。

    星星点点的河灯越飘越远,幽暗的光芒映在二人身上,将两道影子渐渐拉长,最后形成一道缠绵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

    嗖嗖嗖——

    就在两人亲的正缠绵时,谢妙仪耳边突然响起破风的声音。

    这种声音她听过。

    似乎是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

    谢妙仪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腰间突然一紧。

    萧昀已经搂住她的细腰,带着她一起左躲右闪连连后退。

    紧接着,无数支利箭如雨点般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玄青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奋不顾身冲到二人面前。

    “跟紧我……”长乐一把拽过半夏,同样飞身挡在谢妙仪面前。

    但利箭反而越射越多,还有无数支箭矢换了个方向从背后射过来。

    幸亏萧昀反应快,伸手接住其中一支箭,搂着谢妙仪反手将身后的箭矢全部扫落在地。

    然而百密一疏,他实在躲闪不及,其中一支箭还是从他肩膀上擦t?了过去。

    随着锦衣乍破,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白衣。

    玄青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脱口而出:“来人护驾,保护王爷和夫人。”

    第280章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话音未落,十几名身穿黑衣的暗卫已经从四面八方涌出。

    挥舞着手中的刀剑,默契地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萧昀和谢妙仪牢牢保护在中间。

    “杀了狗王爷……”

    与此同时,数十名不同装扮的刺客同样从各个角度包抄过来。

    放灯的书生,桥上的行人,撑船的船夫,叫卖的货郎……

    瞬间就丢下了手里的东西,与暗卫们打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

    “???”

    “???”

    谢妙仪整个人都是懵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她之前真的没猜错,一直以来的疑心也不是疑神疑鬼。

    云公子果真是摄政王,长乐也果真是他的人。

    可是……

    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摄政王,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摄政王,朝堂上雷霆手腕的摄政王,他怎么就能屈尊做个外室呢?

    没名没份的外室,偷偷摸摸,还被她扇过巴掌。

    除了几百两银子,他至今什么都没捞到。

    堂堂摄政王,他到底图个什么?

    难道真就图她温柔美貌,馋她的身子?

    如果只图这个,以摄政王的身份,就算强行将她抢进王府日日宠幸又有谁敢说什么?

    处心积虑陪她演这么久的戏,到底是为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摄政王他……

    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就因为他落魄时曾被她帮过,所以就死心塌地将她奉为白月光?

    奈何谢妙仪另嫁他人还妾心如铁,摄政王只好为爱做外室?

    老天爷呀,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谢妙仪心乱如麻,萧昀却已经顾不得其他,已然夺过一名刺客的武器反手抹断他的脖子,又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四五个刺客。

    不过从始至终,他用的都是单手。

    另一只手,一直将谢妙仪紧紧搂在怀中。

    当年在江南遇见她时,就因为他以国事为重暂时放下儿女私情,想着等解决完江南世家和朝堂上的乌糟事,再到江州提亲不迟,就阴差阳错被周帷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抢先一步。连累妙仪被周家人算计,为长庆侯府做牛做马,还差点丢了性命。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谢妙仪愿不愿意,无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今既然已经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么今日过后,他萧昀就再也不可能会放手。

    当年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不想再错过……

    “小心身后。”萧昀正杀得满脸是血,谢妙仪突然惊呼一声。

    与此同时,她袖子一挥,朝他身后撒出一把掺了迷药的石灰粉。

    萧昀久经沙场经验老道,他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剑,正中刺客心脏。

    谢妙仪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虽然人还躲在萧昀怀里。但只要找到机会,就撒出一把石灰粉。

    等撒完石灰粉和身上所有的迷药,她干脆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只要有刺客敢靠近,绝对反手就是两刀。

    要是遇上萧昀正好与对方纠缠的情况,谢妙仪就找准机会,能捅一刀是一刀。

    可能是她看着实在太过娇娇弱弱,刺客们根本没想到她真的能下手。

    萧昀又太勇猛实在难缠,还真让谢妙仪见缝插针,连续捅死了好几名刺客。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她恍若未闻,用手一抹继续砍人。

    萧昀一愣,随即力搂紧她的肩膀,爽朗的笑起来:“哈哈哈,不愧是本王的女人。”

    谢妙仪面无表情:“王爷错了,我是我自己,我是谢妙仪。谁想杀我,我就先杀了他。”

    萧昀再次笑出声:“好,你永远是你自己,是谢妙仪。”

    谢妙仪举起手里的刀:“那还等什么?砍人啊。”

    萧昀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搂着她在空中转了个圈,刀刃正好划过身后刺客的脖子。

    谢妙仪躲闪不及,再次喷了一脸的鲜血。

    萧昀挑眉问她:“怕吗?”

    谢妙仪也跟着挑眉,随即拔下发簪,狠狠扎进那人颈间的大动脉:“王爷,杀人记得补刀,尤其是对于想杀你的人。”

    萧昀忙别开脸,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溅上几滴鲜血。

    “……原来你还真不怕,你们谢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当然是做正经生意。不过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还怕见血吗?”

    谢妙仪学过简单的防身术,这些年也经常跟随父兄出门,遇见打劫的也免不了要见血。

    但她毕竟是个弱女子,还能还手自保就不错了,也会怕见血,怕死人,更不敢杀人。

    可是,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如果苍天有眼的话,真正该遭报应的,是那些有害人之心的人。

    杀人有什么可怕的?她只不过想自保,又有什么错?

    有害人之心者遭反噬,那叫咎由自取。

    萧昀眸中闪过一抹幽光,握紧她的手一刀捅进刺客心脏:“巧了,我也是从地狱爬回来的……”

    刺客们人多势众,但摄政王府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萧昀本人更是能以一当十。

    不多时,几十名刺客就被杀的七零八落想落荒而逃。

    萧昀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一声令下,逃窜的刺客们就被暗卫抓了回来,打断腿押在地上。

    恰好在此时,京畿守卫营的人终于赶到。

    “末将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几乎血淋淋的萧昀手一挥,眉目森冷:“全都押入天牢用重刑,生死不论,务必让他们将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就这么水灵灵的掉马了,猝不及防吧!】

    第281章离谱,摄政王倒也做我外室

    京畿守卫营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暗卫们也全都默默退下。

    不多时,河边就只剩下谢妙仪和萧昀。

    长乐半夏和玄青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半夏,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看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又不敢吭声。

    她是个直肠子,最后实在受不了,终于哆嗦着开口:“你……你……云公子你……竟然是摄政王?那个活阎王摄政王?你堂堂一个摄政王,隐瞒身份做我家小姐的外室,究竟有什么企图?”

    萧昀淡淡看她一眼:“本王记得你。当年在洛城衙门口,妙妙让你给本王拿过点心。”

    半夏:“啊?”

    “在沧州驿站,本王还将你扔在院子里吹了半宿冷风。”

    “原来是你……”半夏失声尖叫:“你就是当年在洛城衙门口,差点弄脏我家小姐衣裙的流民。也是在洛城客栈里,挟持我家小姐的贼人。在沧州驿站里,你还想让她跟你私奔……”

    萧昀纠正:“不是私奔,是悔婚另嫁。”

    半夏:“……”

    谢妙仪忍不住低声吐槽:“那你就不能好好说吗?直接劫持我算怎么回事?”

    萧昀默了默:“……当年……没经验。”

    谢妙仪再次吐槽:“所以你学了这三四年,就学会隐瞒身份给我做外室?”

    “……”

    萧昀又是一阵沉默:“我们谈谈?”

    事已至此,谢妙仪就算是想装糊涂也不可能再装下去。

    开诚布公把话说清楚也好,免得她猜来猜去提心吊胆:“是去摄政王府还是侯府?又或者是桂花巷小院?”

    萧昀:“听你的。”

    谢妙仪想了想:“如果王爷不介意的话……”

    萧昀打断她:“我姓萧,单名一个昀字,乃是日光、光明之意。是仁宗皇帝第十一子,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生母是草原舞姬玉嫔,封安王。因陛下年幼我代摄朝政,世人皆称皇叔摄政王。”

    “云萧,萧昀……你这假名真够不用心的……”谢妙仪苦笑:“也怪我没什么见识,竟不知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名讳。”

    “现在知道也不晚。”

    “四年前你怎么不像如今这般坦诚?”

    “……没经验,没来得及说……”

    “你就算说了我也不跟你走。”

    “……猜到了,幸亏没说。”

    谢妙仪一楞,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跟你走?”

    萧昀叹气:“你何等聪慧何等谨慎?又怎么会做如此冒险的事?当时的我在你眼里,大约像个疯子。就算我真是摄政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良配。更何况,就算我不是个疯子,我是真的喜欢你。这种喜欢又能维持多久?你一介商户女,哪怕得宠一时能坐上正妃的位置,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破落侯府,最起码,你对侯府而言还有些利用价值。只要你还有利用价值,就还有存在的必要……”

    “……”

    “有什么好惊讶的?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谢妙仪的心情一时很复杂,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温柔善良纯洁无瑕,所以萧昀,你还喜欢我吗?”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的,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谢妙仪。无t?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做你自己就好,不必变成别人,不必勉强自己。”

    谢妙仪没有正面回答,盯着他被弩箭划伤的胳膊看了半晌。突然低头从随身荷包里翻出一瓶金创药敷在他伤口上,又撕下半截裙边包扎好,轻声道:“很痛吧。”

    这点小伤对萧昀来说家常便饭。

    他恍若未觉,好整以暇盯着她:“谢妙仪,当年你不愿跟我走,那现在呢?现在我重新站在你面前,你是否会有不同的答案?”

    谢妙仪替他包扎伤口,真的只是为了替他包扎伤口而已,压根没想着以此蒙混回去。

    她叹口气:“我不想回侯府,也不想去王府,深宅大院对我来说实在太压抑了。如果王爷想跟我敞开心扉好好聊聊,那不如就随便走走吧?”

    萧昀点头默认,负手跟在她身边:“对于我的身份,你好像并不惊讶。”

    谢妙仪长叹一声,从地上捡起已经染血的兔子花灯照明,顺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萧昀突然沉默。

    谢妙仪道:“魏璃还活着呢。”

    如果他真的想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知道他身份,又在私下与她有些来往的魏璃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摄政王已经声名狼藉,他要是真发起疯来,魏家嫡女又如何?

    既然魏璃还活着,那足以说明,萧昀压根无所谓。

    从那些有意无意泄露出来的蛛丝马迹看,谢妙仪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就像她想让叶青菀有心理准备一样,萧昀也故意留下一些破绽。

    比如,在文殊庙明目张胆敲打周家人。

    其实谢妙仪当时就已经有所怀疑,只是因为魏璃恰好阴差阳错出现,又因为摄政王眸色的问题,她又打消了疑虑。

    又比如,故意给周帷送绿色的帽子。

    连这种事情都做了,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却又没什么下文。

    还有林怀瑾那边。

    谢妙仪猜测,他们之间从前应该是有过一些交集的。

    但是萧昀丝毫不遮掩,完全没有林怀瑾会说漏嘴的顾虑……

    真的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也正如萧昀所料,就因为之前无数次怀疑过。

    所以在谢妙仪真正知晓他身份的这一刻,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讶……

    萧昀闻言,低低笑出声:“谢妙仪啊谢妙仪,虽然我以摄政王的身份与你交集不多,但你是真的了解我。”

    谢妙仪:“天底下的权臣大抵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都知道些什么?”

    “很多。”

    “具体说说。”

    “其实自从知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个人之后,我就已经开始怀疑长乐是你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而且我始终认为,像你这样的权臣……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疯子,要是真的心心念念想得到一个女人,肯定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魅力,可以通过伤害自己,让你打消占有我的念头。

    可是自从那次我用自己的性命威胁过你之后,你就真的好像放弃了,从此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这很不合常理。再加上我们之间的事,可以说是长乐一手促成的。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你就是摄政王本人……”

    萧昀还真有些惊讶:“所以……你早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谢妙仪摇头:“那倒没有。猜测终究是猜测,我并不能完全确定长乐的身份。而且我始终不敢相信,摄政王日理万机,竟然会假扮穷书生与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最想不明白的一点,世人皆知,摄政王的母妃是异族女子,他身上也流着异族的血。所以,他的眼睛是幽蓝色……”

    种种迹象,种种破绽,她确实不止一次怀疑过。

    可惜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最关键的是,堂堂摄政王啊,凤子龙孙何等尊贵?何等心高气傲?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小皇帝都天天挨他揍。

    再想想云萧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

    如果他真的是摄政王本人,那长乐十有八九就是他的眼线。

    换而言之,他被挑中重金求子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

    这也就意味着,谢妙仪当初在文殊庙膳堂遇见他,其他人都一身臭汗吭哧吭哧就着大蒜毫无形象喝汤面,只有他干干净净如松如柏,很有可能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那小模样简直就是在说:选我选我,重金求子就选我。文殊庙的穷书生都很脏,只有我是最干净的。我遗世独立,我气宇轩昂。

    她前脚嫌弃林怀瑾体虚,云萧后脚就在她面前练武,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摄政王征战沙场多年杀敌无数,如今权倾朝野,竟故意用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枪术色诱一个有夫之妇。

    还故意把领口开的极低露出若隐若现的身材,甚至有搔首弄姿的嫌疑。

    就差直接说:我身体好,我能干,我能让你生孩子。选我,选我,快选我。

    这说出去谁敢信?

    第282章不装了,本王就想要个名分

    两人在一起之后,云萧每次与谢妙仪见面,穿得也都是洗到发白补丁的衣裳。

    就连身上的熏香,也是香烛味混着劣质檀香,一闻就知道是寺庙特有的味道。

    而且世人都道摄政王喜怒无常,沉默寡言。可是云萧跟她在一起时,虽然清冷了些,但话挺多的,还愿意跟她交心。

    除了偶尔发疯失控,情绪也很稳定,有时候甚至有温润如玉的即视感。

    与传闻中的摄政王根本就是两个人。

    再后来,云萧还主动提出愿意做谢妙仪的外室,只求能待在她身边。

    摄政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大盛国力强盛,他权倾朝野,别说盛国之内,就是这整个天下,他想要哪国的公主。只要说一声,对方也得屁颠屁颠送来。

    他处心积虑,精心设计,就是为了将自己送到一个有夫之妇的床上配合她重金求子,然后当上她的外室。

    这话要是往外说,别人都以为谢妙仪疯了。

    最重要的是,她在洛城亲眼看过的,摄政王的眸子是幽蓝色。

    身份外貌可以伪装,眸子的颜色如何伪装?

    所以就算云萧的身份有诸多疑点,谢妙仪也只是偶尔想想。

    怀疑完了之后又忍不住很快否定,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荒唐……

    谢妙仪会怀疑,在萧昀意料之中。

    她只怀疑不敢确信,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事到如今,也是时候解释清楚了:“我母妃是异族人,我的眸色确实有几分像母妃,但也只是有几分像而已。平日里都是正常的颜色,与盛国人并无区别。只有在生气盛怒的时候,我的眸子才会变成幽蓝色。”

    “……呵……原来如此。”谢妙仪自己都气笑了。

    她纠结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想到摄政王的眸子竟然还会变色。

    萧昀默了默,轻声道:“就因为我每次生气发怒时眸子都会变成幽蓝色,所以旁人才会说我是灾星,说我不是不祥之人。父皇也才会听信谗言,在母妃薨逝后,就将我扔到冷宫里自生自灭。”

    谢妙仪也沉默半晌,突然停住脚步与他面对面,直视着他的目光:“四年前,我只有十六岁。”

    “嗯?”

    “十六岁的商户家小女子,没什么见识,没见过什么世面。尚且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别说是异瞳,这世上就连黑肤卷发、金发碧眼的人也多的是。如果异瞳就是灾星,长得与别人不一样就是灾星,那这人间尘世早该灭亡了。怎么?摄政王戍边这么多年,又权倾朝野,见过那么多世面,到头来竟还不如我这个小女子?”

    萧昀微怔,随即叹气:“自然是不如的,男人一旦惧内,权倾朝野如何,见过世面又如何?”

    “咳……”谢妙仪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长乐和玄青也被呛到了。

    “小姐,你别听他的鬼话……”半夏觉得这男人信口开河,肯定有什么企图。

    可惜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长乐捂住嘴巴。

    谢妙仪连续咳了好几声,一直咳到双颊泛红,没好气瞪萧昀一眼:“王爷,你好歹是堂堂摄政王。从前没脸没皮戏弄我一个小女子便罢了,如今再说这种话,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萧昀面不改色:“做人外室又想要名分,嘴巴自然要甜一点。”

    “你……”谢妙仪脸更红了,气得跺脚:“你怎么油嘴滑舌的?”

    “妙妙,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本王个名分?”萧昀突然大手一挥搂住她的细腰,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本王说不上万贯家财,倒也有些家底。以后我都不需要你给银子,还可以倒贴,孩子也可以跟你姓。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谢妙仪不自在的伸手想推开他:“你……你放开我。”

    萧昀倒也没有强求,慢慢松开了手。

    谢妙仪心跳如擂鼓,急忙背过身去大口大口呼吸t?。

    他身份都已经被揭穿了,怎么还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难不成,堂堂摄政王,还真打算向她一个有夫之妇要个名分不成?

    处心积虑做这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萧昀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和周帷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萧昀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谋杀亲夫。”

    “你……”谢妙仪猛然转过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我都知道了,你和周家人的恩怨,和周帷之间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设计让周娇落水,周芙私奔,周鸿缠绵病榻。周帷中风,周老太太痴呆……”萧昀平静开口。

    “……”谢妙仪大睁着眼睛与他对视半晌,最后颓然苦笑:“你对我很失望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萧昀只是露水情缘,不想让他过度掺和自己的事,也不想让他牵扯进她和周家的仇恨里,从未在他面前透露过半个字。

    可仔细想想,堂堂摄政王。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萧昀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将长乐安插到她身边,保不齐还有别的眼线。要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实在太容易了。

    当初在文殊庙外面遇刺时,突然出现六个护卫。

    当时谢妙仪就有所怀疑,可惜魏璃突然出现,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六个护卫是她带来的人。

    如今想想,只怕是摄政王特地留在她身边的暗卫。

    整整六个暗卫呀,她的一举一动,有什么是摄政王不知道的?

    既然事已至此,谢妙仪脆就不装了:“在你心里,我谢妙仪应当是个温柔美好的女子。是在你落魄时,唯一不嫌弃你的仙子,也是在你重伤时,用自己名节救下你的白月光。是你的救赎,是你心里的光。可惜了,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只是个毒妇,谋杀亲夫的毒妇。”

    萧昀默了默,满眼疼惜将她搂入怀中:“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83章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妙仪诧异抬眸。

    萧昀抬手将她搂进怀中,嗓音微哑:“如果有错的话,那也是我的错。是我一叶障目,让你一个人在周家的豺狼虎豹窝里苦苦周旋这么久。害你为了一线生机,连重金求子这种手段都想到了。”

    谢妙仪有些失神:“如此说来,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知道周帷恩将仇报,为了骗取你家钱财保住爵位,他故意放火毁你名节,又在外头大肆宣扬逼得你不得不嫁。知道他为了赵素兰母子,竟想杀你全家吃谢家绝户。如果不是谢承泽命大,这会只怕已经入了黄泉。”

    “我还知道周老夫人佛口蛇心,表面上待你慈爱亲和。实际上与赵素兰狼狈为奸,以坐胎药的名义给你下毒,还亲自逼着你喝。周芙愚蠢恶毒,你待她掏心掏肺,她对你却没有半分敬意。我也知道赵素兰母子三人进府的企图,知道周鸿残忍嗜杀……”

    “他们一边挥霍着你的钱财,一边看不起你。还逼你收养两个野种,给你下毒,在背地里勾结水匪谋害你的家人。桩桩件件,丧尽天良,也都是十恶不赦的死罪。你只是个弱小女子,周围群狼环伺,无依无靠又没有娘家。你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能有什么错?妙妙,你至今依旧是个善良的姑娘。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周家人和赵素兰母子坏事作尽,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的报应……”

    萧昀轻轻抚着她的背,说到最后,眸中已经杀气毕露。

    “是啊,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我的家人活下去,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我能有什么错?是他们丧心病狂,我只不过先下手为强而已……”谢妙仪喃喃自语,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复仇啊,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这大半年的日子,她其实一直很煎熬。

    有时候也会怀疑,周家人丧心病狂,她就先下手为强用同样的方法对待他们,究竟是对还是错?

    午夜梦回偶尔想起死去的周芙和周娇,谢妙仪也会唏嘘。

    可是如今,萧昀告诉,她没有错。

    一切都是周家人咎由自取。

    就像当初,云萧理解她的重金求子一样。

    兜兜转转,最了解她的,最心疼她的,竟然还是那个人。

    萧昀心疼地抱着她:“你已经做到了,那些想害你的人,都遭了报应。”

    谢妙仪苦笑,从他怀中退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还要多谢王爷相助。”

    萧昀盯着她:“你一定要与我这般生疏吗?”

    “没有。但是,王爷确实助我良多……”谢妙仪长叹:“当年老侯也贪墨,户部给出的罚银一共是六十万两银子。可最终,只罚了六万两。我当时一直以为是银子的功劳,如今看来……倒是王爷您的功劳。”

    萧昀没有吭声,默认了。

    谢妙仪又叹一口气,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周帷科举并未及第,像他这样的闲散勋贵,京城里多了去了。就算有荫封,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候补得上。偏偏在我与他成婚后不到一月,立刻就放了个八品实缺。赵素兰说那是魏珩看青菀的面子给的,实际上,那时候我与青菀还不认识……”

    萧昀默默跟上:“我那时候以为周帷对你不错,你又拿出大笔银子让他四处走动谋求官职。既然是你想要的,那我必然要如你所愿。”

    谢妙仪一阵恍惚,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刚成婚那阵子,我觉得他对我确实是不错的……”

    她刚过门时周帷还是个闲散勋贵,身上没有官职,也没有功名。

    吃喝嫖赌他也一概不沾,平日里与勋贵子弟们混在一块,都是诗会雅集之类的。

    而且从来不会夜不归宿,几乎每天到了时辰,就会到锦绣院陪谢妙仪用膳。

    隔三差五从外头回来,还会给她带些东西。

    有时候是他在雅集上吃到的特色菜,有时候是路过集市时看别人排队买的点心。

    有时候也会是时兴的布料,或是昂贵的胭脂、精美的钗环。

    两三日里,总有一日不空手。

    就连路过别人家的花园,他都要随手摘两朵花带回来。

    天气好的时候,也曾带她出去游湖、踏青。

    有人看不起谢妙仪的出身,周帷为了维护她,甚至当街与人打架……

    除了两人没有圆房,平常也不亲密之外,俨然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别说萧昀一个外人,就连谢妙仪自己,也觉得周帷对她很不错。

    萧昀也是感慨万千:“那段时日,我每日收到的消息,都是说你和周帷如何如何恩爱。周帷就算出去与友人聚会,吃到一道特色菊花蟹肉冻,也要巴巴给你带回来……”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沿着河岸走回到街上。

    大约是因为要抓刺客,这条街道上的人已经被疏散。

    除了一队队到处搜索的官兵,只剩下满地狼藉。

    满地残破的花灯被北风一吹,咕噜咕噜满街滚。

    像极了谢妙仪那残破的婚姻。

    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可实际上早就摇摇欲坠。褪去表面的浮华后,只剩下一地狼藉。

    她在街口停住脚步默了半晌,淡声道:“菊花蟹肉冻啊,那是他们吃剩下的。主要是太腥气,满桌宾客都食不下咽。”

    “……那排队买糕点?”

    “主仆俩一唱一和嘴上说排队半个时辰而已,实际上,周帷在茶楼吃剩的。”

    “时兴的胭脂钗环?”

    “胭脂是他身边小厮本来打算拿去哄小丫头,奈何小丫头不上道想扔掉的,周帷顺手让他给我送来。钗环是周芙随手买着玩又嫌寒酸的,都是路边摊子的便宜货……”

    “当街与人打架……”

    “那人表面上在侮辱我,实际上阴阳怪气侮辱的是赵素兰。周帷不是想维护我,只是听不得任何人说赵素兰一个字不好……”

    上辈子周帷到谢妙仪面前耀武扬威时,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呕心沥血相待的夫君会是这种人,字字泣血追忆当年。

    结果周帷一脸嘲讽,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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