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倒也不是。主要是我阿兄现在还年轻,总要知道家里的生意该怎么做,有些世面是必须见的。等以后成家立业,这些事自然会交给手底下的掌柜和商队去做。”魏璃心有余悸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谢妙仪若无其事喝的茶,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魏璃后知后觉有些羞恼,鼓起勇气继续追问:“你哥他……可曾读过什么书?有没有功名在身?”
谢妙仪:“书自然是读过的,不过我们谢家是商贾之家,三代之内不可参加科考。”
魏璃肉眼可见的有些失望:“啊……”
谢妙仪继续泼冷水:“我家从前在朝中无人,也没能得个皇商的身份。虽是良籍,但我能嫁入长庆侯府,确实算飞上了枝头。”
她想谋杀亲夫继承侯府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娘家确实寒微,她想通过自己侯夫人的身份替娘家改换门庭。
魏璃不知想起什么,颓然垮下肩膀:“就连我自己,从前都一向看不起你商户女的身份。好吧,我承认是我错了,你是个好人。咱们也算有同生共死的交情,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难你。”
谢妙仪放下手中的茶杯,郑重其事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只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再为难青菀,她真的很不容易。”
魏璃点点头:“好,从今以后,不会再为难她。如果母亲为难她的话,那我就帮帮她。”
谢妙仪真心实意笑出声:“璃儿也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魏璃被夸得脸颊绯红。
犹豫片刻后,她小声提醒:“你……你下次要是再见到我嫂嫂的话,最好还是提醒她一声。在我们那样的大家族里,没有儿子傍身是无法立足的。如果她自己实在不能生,要不还是试试……将……将外头的抱回来养。只要她肯抱回来,我敢保证那个女人绝对进不了国公府。她还是我哥唯一的妻,他们依旧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
“呵……”谢妙仪突然嘲讽勾唇。
听这话的意思,魏璃也知道徐芸儿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叶青菀不知道。
她沉默片刻:“谢谢你的好意,但大可不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要的可能是相敬如宾,地位稳固。但青菀要的,其实是一份平等的爱情。她想做有尊严独立的她自己,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属品,一辈子为别人而活。就算强行让她收养孩子,她也不会开心的。这个世道已经在逼迫她,如果连我都逼迫她,那她该多绝望无助?”
魏璃张张嘴,再也无话可说。
……
谢承泽回到梅林别院时,天已经黑了。
据他所说,谢妙仪交代的事已经完完整整转述给孙源。
接下来,他们只要坐收渔利就好。
说完正事,谢妙仪突然冷不丁开口:“魏璃好像对你有意思。”
谢承泽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道:“她是这京都最尊贵的女子,我自知不配。我们谢家的家风,也不是趁人之危。昨日的事原本就是阴差阳错,只要我们不说出去,外人就不会知晓,也不会坏了她的名节。她大可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不必为一时阴差阳错耽误终身。”
谢妙仪微微叹气:“是啊,没道理她救了我,我们谢家还要趁人之危。拿女子清白占人便宜,是下作手段。”
前世,魏璃最终嫁给了忠勇侯世子。
忠勇侯乃是一等军侯,兵权在握,还是先帝外家,与成国公府门当户对。
世子武能统兵文能科考,一心建功立业。不好女色,更不沾任何吃喝嫖赌,是个极其出色的勋贵子弟。
婚后几年,与魏璃相敬如宾。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有一位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婚后纳为贵妾,据说极为宠爱。
但世子是个明白人,从来不曾宠妾灭妻,更不许妾室先生下庶长子。
忠勇侯夫妇也是明白人,人前人后给足魏璃尊贵体面。
这样的日子,肯定不是叶青菀那种见过自由平等的女子想要的。
但对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而言,都是一门极好的婚事。
当然,魏璃自己也是很满意的。她还曾多次以此为例劝过叶青菀,让她抱养徐芸儿的孩子好好过日子……
其实谢妙仪看得出魏璃大概是对谢承泽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想法,但她心里实在太清楚了,以谢家低微的门第,别说是成国公府的贵女,这京都里随便挑个六品小官的女儿,谢家都高攀不起。
按照前世的轨迹,作为高门贵女的魏璃,会有属于她自己、也是她自己真正想要的姻缘。
既然没有结果的事,何必横插一脚自找麻烦?
“放心吧,我自知不配,绝对不会去招惹她,更不会以此要挟坏她名节。”谢承泽顿了顿,突然深深吸口气:“我和爹娘一直怀疑,四年前那场大火是周帷自导自演。就是为了坏你名节逼你不得不嫁。好拿我们谢家的十里红妆,去填长庆侯府的窟窿。”
第200章她的婚姻就是一场骗局
谢妙仪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茶,把玩着茶盏轻声笑道:“不用怀疑,就是他自导自演。”
谢承泽倏然站起身:“你确定?”
“我很确定。因当年三王叛乱,摄政王大肆打压世家。长庆侯府虽然门第破落没有牵涉其中,但是据我这些年的观察,我猜摄政王将赵家女眷流放为罪奴又允许赎买,或许正是为了揪出赵家隐藏在暗处的党羽……”
其他人都明哲保身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周帷傻傻去赎赵素兰犯了摄政王的忌讳,差点被抄家夺爵。当时恰逢江南士族圈地,摄政王大力整顿。周帷之所以前去江南,就是为了浑水摸鱼,想勾结当地豪强捞些钱回京保住爵位。
结果,周帷在途中遇上山匪打劫,差点小命不保。
关键时刻,是她父亲恰好路过出手将他救下。
又见他身受重伤,好心将人带回府上救治。
结果,周帷反而恩将仇报盯上了谢家万贯家财。
好巧不巧,谢妙仪也办完洛城这边的事回到江州。
他当时就心生一计,想通过娶亲拿到十里红妆。
又怕谢家不肯应允,于是趁谢父过大寿那天谢家高朋满座时,跑到谢妙仪的院子里去放了把火。
再假装情非得已,将谢妙仪从火场中抱出。
于是,全江州有头有脸的乡绅们都看见她衣衫不整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中,名节尽毁。
等众人看够好戏,也说够风凉话,周帷再表明自己长庆侯的身份,承诺愿意娶谢妙仪为正妻。
谢家虽然从来没想过要攀附权贵,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身份贵重总比来历不明要好,稀里糊涂就定下了这门婚事。
这些事情周帷做的很干净,连火都是他亲自放的。
谢妙仪虽然早有怀疑,可惜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装聋作哑继续好好过日子。
还是前世临死前,他洋洋得意说出真相。
谢妙仪这才确认,自己多年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
骗谢氏万贯家财,骗她谢妙仪做牛做马,还要反过来怪谢家强人所难坏他姻缘。
谢承泽气得浑身发抖:“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当时在寿宴上,他还不情不愿,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样,连眼睛都气红了。我和父亲当时也是被这桩事冲昏了头,看他那副样子,竟然还觉得是我们谢家强人所难。”
谢妙仪平静道:“他确实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因为在他心里,一直放不下高高在上的赵大小姐。他一直认为,只有赵大小姐才配做他的正妻。为了几个臭钱不得不娶我,他自然是屈辱、委屈、愤怒,不情不愿……”
前世今生这么多年夫妻,她已经渐渐摸清周帷的脑回路。
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理所当然享受着好处,再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推到别人头上。
所以t?这么多年以来,他心里一直认为是谢家害他不能娶到心爱的女子,是谢妙仪占了赵素兰的位置。
周帷不敢承认,他当时的处境是:摄政王怀疑周家是肃王党羽,特地扒出几桩陈芝麻烂谷子的贪污案,已故的老侯爷被牵涉到其中。摄政王开恩,要求将当年贪墨的银子十倍上缴。如果还不出来,就要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他更不敢承认,是谢妙仪嫁到周家后四处走动求人,将原本的六十万两银子活生生缩减成六万两,又拿出嫁妆银子上缴国库,才保住了长庆侯府的爵位。
至于侯府这么多年的开销都是谢妙仪在倒贴嫁妆银子,在周帷眼里是她拿臭钱侮辱侯府清高。
谢承泽都气笑了:“这么说来,当初父亲跟他谈婚事时,他一脸屈辱不情不愿。其实就是为了拿捏谢家,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也可以这么理解。”
“父亲一世英名,一世英名,竟被他给骗了……”
“被逼无奈罢了。当时我名节已毁,父亲就算看穿了又能怎么样?更何况,一个商户女能高嫁侯府做正妻,确实算是逆天改命的攀高枝。”
谢承泽的喉咙突然有些哽咽,他握住谢妙仪的手:“妙妙……对不起,当年……你对这桩婚事明明是很不满意的,是爹娘非要逼你嫁,就连我……就连我也……”
谢妙仪摇摇头打断他的话:“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也从来不觉得是我们的错。”
她心里一直很清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桩婚事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
为了能让她在侯府立足,父母十里红妆,几乎掏空谢家大半家财。
这几年来,也怕给她添麻烦,向来报喜不报忧,更从来没有要求她这个侯夫人为家里做过任何一件事。
谢妙仪理解他们的一片苦心,很努力想要经营好自己的婚姻,想要做好这个侯夫人。
侯府要钱财,谢家要门第。
这场始于算计,最终各取所需的婚姻,如果她嫁的是个人品周正的男子,像她父亲那样的,像林怀瑾那样的,她掏心掏肺的付出最起码能换来几分尊重。
可惜,周帷贪得无厌,既要又要。
得了十足的好处,却揣着明白连自己都骗,反过来嫌谢妙仪身份低微,厌恶谢家强人所难。
这不是她父母的错,更不是她的错。
所以谢妙仪从来没怪过家中任何人,只想弄死姓周的。
“妙妙……你真的长大了……”谢承泽颤抖着嘴唇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没什么好委屈的。既然他图我谢家万贯家财,我就图他高门大户。我愿赌服输,至于鹿死谁手,那就要看我们谁命硬了。”
“妙妙……”谢承泽心中一时思绪万千,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开口。
“阿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如今不是伤感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那你有什么打算?”谢承泽反问。
第201章我会保护好你们
“嗯?”
“我此次进京,原本就是因为担心你有危险。既然你已有主意,那就听你的。咱们兄妹同心,定能让周帷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妙仪忍不住红了眼圈,定定望着谢承泽:“阿兄,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和阿爹阿娘还有小妹,一定都要好好的。”
这就是她的家里人。
无论前世今生,都毫不犹豫护着她,无条件相信她。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相信真心能换真心,毫无保留对周家人好。
可惜,有的人天生狼心狗肺,无法与人心做交换。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呢。”谢承泽笑骂着帮她擦干眼泪:“放心吧,既然周帷这一次没能弄死我。那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谢承泽笑着揉揉她的头:“好,兄长相信你。我谢承泽的妹妹,向来冰雪聪明。”
谢妙仪破涕为笑:“那阿兄就听我的,这些时日暂时不要外出走动,更不要让周家人知道你已经进京。等我处理完府上的事,所有的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前世,兄长就是因为进京探望她被周帷盯上,所以才会在回程途中遭水匪乱刀砍死。
每每午夜梦回想起当时的惨状,谢妙仪都肝胆俱裂。
这一世,她实在不敢再冒任何一点风险。
谢承泽此番进京,原本想到处转转,看能不能多做成几桩生意。
如今得知周帷狼子野心,又见谢妙仪怕成这样,也只好暂时先放下做生意的心思。
只是……
谢承泽还有些顾虑:“梅林别院毕竟是云公子向友人借来的,带你住在此处已经很不妥。再加我一个外人,更是大大的不妥。况且……”
他尴尬咳嗽一声:“在对付周帷之前,你必须得怀上孩子才够稳妥。你与云公子花前月下,我一个做兄长的,待在你们跟前只怕碍眼。”
这回轮到谢妙仪尴尬了,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底气不足:“我……我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兄长你不怪我?”
她对谢承泽向来没什么好隐瞒的,白日里那番密谈,除了将周帷的狼子野心和盘托出,她自然也说了自己的反击计划。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两人都来不及细说。
如今重新拿出来讲,谢妙仪还真有点羞耻。
有夫之妇包养小白脸重金求子,毕竟不是正道。
谢承泽冷哼,不屑道:“我怪你什么?你是我妹妹,旁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你虽不是个多温婉贤良的女子,却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如果不是被周帷逼狠了,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笑话,他周帷能在外头养外室生外室子,还假借恩人遗孤的名义想将外室子记在你的名下吃我谢家绝户,你凭什么不能包养小白脸重金求子,生个孩子反向吃周家绝户?我们谢家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周帷欺人太甚,你不过是做了他做的事,怎么就离经叛道?有什么好羞耻的?他做初一你做十五,有来有往不是很公平吗?”
有了兄长的支持,谢妙仪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下:“我一定会好好培养孩子成才,也会在京中好好结交人脉。等将来时机成熟,努力为咱家争取个皇商的身份。等我的孩子长大上国子监读书,就可以带上咱们谢家的孩子一起伴读。科举入仕,摆脱商贾身份光耀门楣。”
谢承泽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思虑的那么远,既辛酸又欣慰:“妙妙,你真是长大了。”
谢妙仪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叫有来有往才公平。”
前世,周帷凭借吃谢氏绝户平步青云,周鸿和周娇也都被培养成才。
这一世,也该轮到谢家踩着踩着长庆侯府的尸骨光耀门楣了。
“阿兄放心吧,我已经计划好一切,不会让你等太久,不会让谢家等太久。”
谢承泽又是一番感慨,斟酌着道:“那……那位云公子……你有什么打算?”
谢妙仪早就想好了:“我与他之间的男女之情,走一步看一步。但云公子文武双全,是个颇有才学的聪明人,在朝中也有些人脉,将来定是前途无量。无论我与他之间究竟如何,只要我生下的是他的孩子,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将来我儿读书或是入仕,肯定少不了他的帮衬。”
谢承泽的心情越发复杂:“你还真是……思虑周全。”
谢妙仪用力握住他的手,坚定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凌厉:“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们。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谢家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加倍奉还。”
谢承泽笑着点点头:“打虎亲兄弟。如今我已经来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交给我去做,再不必一个人自己硬扛着。”
“说起来,我倒还真有桩事与你交个底。”谢妙仪习惯性朝门外张望了几眼,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得到确切消息,明年冬日里,我大盛与北边的雍国可能会有战事。摄政王亲自领兵出征,朝中大概会有人给他使绊子,导致粮草不济。如果我们谢家能助摄政王一臂之力,或许……就能成为皇商。”
谢承泽悚然一惊:“这种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谢妙仪当然不可能说这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我听说当年三王叛乱的罪魁祸首肃王如今勾结上雍国皇室,正在图谋不轨。你别管我哪听来的,战事一起,粮草、衣物、药品都紧缺……哦对了,前线将士冻伤很严重,冻疮药多准备一些。这事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但确实是个好机会,你平日里多留心。”
“朝廷的生意,会不会不太好做?”
“放心吧,我在朝中有人。”
大盛对皇商管制严格,只有对朝廷有大功的商贾才可以成为皇商。
这些年,谢妙仪一直在琢磨着想给谢家弄个皇商的身份t?,可惜一直没机会。
明年年底的战事,倒是个好时机。
前世战事起的时候,林怀瑾已经进入朝堂,并得到摄政王重用。
在这件事情上,他出了大力。
那样一个刚正不阿的能臣可不管什么党派之争,他只关心那场仗能不能打赢。
到时候谢家只要能拿得出粮草,他肯定会想办法促成这笔生意。
谢妙仪:“对了,文殊庙里有个穷举子叫林怀瑾,此人才华过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你既然近水楼台,趁他微末时多结交资助一番。另外,庙里还有不少才学的举子,也很值得结交资助。广撒网广施恩情,总有人会知恩图报……
我知你人脉广,很多商队经常往返北边做生意。你如今就可以请他们多留心着边境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几份咱们大盛与雍国边境的舆图。我有个朋友对天文地理颇有研究,如果能多给她几份舆图,到时候她或许也能帮上忙……”
第202章演一场好戏
兄妹俩说完话,夜已经深了。
本来他们已经商量好,在解决掉周帷这个隐患之前,让谢承泽到文殊庙暂住。
不过如今这个时辰,再想下山明显是不可能了。
谢妙仪只好去找萧昀商量,让谢承泽暂住一晚。
萧昀简直哭笑不得:“在你眼里,我成什么人了?你兄长就是我舅兄,舅兄上门看望妹妹自然要好好款待,哪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
谢妙仪当然早料到萧昀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只是这个别院不仅是借来的,还是位女眷的产业,她拖家带口真的很不合适。
而且,谢妙仪也确实着急怀孕。
她和云萧在一块时动静闹的都不小,有时候大白天的就……
要是让谢承泽撞见,挺难为情的。
还不如让他住到文殊庙里去,一来避开二人。
二来,与庙里的穷举子们多接触接触。
遇上合适的,可以资助结交一番。
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第二日午后,玄青和长乐亲自送谢承泽去文殊庙,就住在之前萧昀住的院子里。
原本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家的魏璃:“我改主意了,再多住几日吧。回去告诉我爹娘和哥哥,我还想再试试,万一成了呢。”
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偷偷盯着谢承泽。
不巧的是,刚住进文殊庙的当晚,谢承泽就发起高烧。
主要是最近连日奔波赶路,又在山洞里跟野狼搏斗救下魏璃,最后还跌跌撞撞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磕磕碰碰,弄得自己一身皮外伤。
魏璃从他随从处得知事情真相,直接抢过熬药的活。
最后熏得一脸黑烟,兴冲冲端着药碗去找他:“谢公子,听说你为了救我身受重伤?我报恩来了……”
就在谢承泽养伤时,长庆侯府依旧乱成一团。
周老夫人因周芙私奔一事气急攻心,病怏怏躺在床上。
赵素兰依旧人淡如菊清冷孤傲,死活不愿沾任何庶务。
断了腿的周帷实在没办法,只得继续管着家里的烂摊子。
25,000两的欠债实在太多了,凑了这么多日依旧没有全部还清。
于是乎——
外头要账的日日吵闹,府里为了凑钱鸡飞狗跳。
还有周芙私奔的事,族老们大动肝火,派往沧州的人天天都说有消息,就是找不到人。
再加上年关将至,庄子上要交账,铺子里要盘点。亲朋好友间人情往来,官场上同僚、上司需要打点。
族里的长辈们需要孝敬,小辈们需要爱护。祠堂也该打扫起来,年前要祭祖,年后要烧纸。小年夜要安排宴席宴请族人,年后要安排戏班子宴请亲朋,元宵节还要吃团圆饭……
桩桩件件都是琐事,但凑在一起,足以让人心力交瘁。
最关键的是,周帷是有公务在身的朝廷命官,总不能日日被困在内宅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期间有同僚来看他,隐晦提起他在户部最忙的时候受伤告假,刘侍郎和同僚们都很不满。
周帷也想立刻回户部去为国效力,问题是,家里的周老夫人和赵素兰都不愿管家。
他厚着脸皮求到本家几个嫂嫂婶子们面前,嫂嫂婶子们表示无能为力,还故意阴阳怪气:“听说你那几位救命恩人一个月就要花销数万两银子,我们小门小户的,哪见过那么多钱?管不了,真的管不了。”
“侯夫人出身商贾之家,那么温婉贤良的一个人都算不清侯府的账,我一个无知妇人就更算不清了。”
“帷哥儿,咱们家也算是个大家族,还得大家闺秀才担得起宗妇之职。谢氏虽然出身商户之家,但她贤惠啊。外头带回来的那些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窑子里出来的,当个阿猫阿狗解闷可以。要是想打理好家事,还是离不开侯夫人那样的贤妻良母……”
周帷连连碰壁,又不能真扔下家里的烂摊子不管。
只好白天拖着条断腿到衙门去处理公务,回府后立刻马不停蹄料理家事。
周老夫人还要时不时哀嚎几句,赵素兰偶尔也会带着两个孩子到跟前哭闹一番。
周帷不胜其烦,干脆谁也不见。
每天回府后,就躲到玉竹院里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务事。
玉竹原先是谢妙仪的大丫鬟,其实是董管家理账的。
但她也不蠢,直接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每日只温柔小意伺候周帷。
如今侯府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里里外外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侯爷又焦头烂额。
她要是插上手,万一侯爷将事情交给她来做,捞不到好处不说,很多事情反倒成了她的罪过。
还不如多讨侯爷欢心,多给他酒里下点药,早日怀上孩子在侯府站稳脚跟。
这日掌灯时分,周帷在房里和尤管家说话,打发玉竹到厨房去拿壶酒。
谢妙仪之前准备了很多好酒,厨房有个小丫头也很会煮酒。周帷喜欢,几乎每日都要喝一壶。
从厨房取到酒之后,她像往常那样先拿回自己房中,偷偷将加了五石散的催情药放进去。
刚加完准备送去给周帷喝,突然听到墙外传来鬼鬼祟祟的声音:“春燕啊,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春燕和孙嫂子?
这两人凑在一块干嘛?
孙嫂子是夫人的心腹,难不成,竟是要害她?
玉竹下意识放轻脚步,偷偷贴到墙上侧耳倾听。
春燕似乎很为难:“嫂子,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从前我做小丫头的时候,玉竹姐姐……不,王姨娘就一直很关照我,拿我当亲妹妹看待。她如今虽是半个主子,却不得侯爷宠爱,老太太也不待见她。隔壁梧桐苑里那个小妖精更是成日里端着一副清高的架势,处处羞辱她。还有那两个孩子,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本来嘛,姨娘还有夫人关照。可如今夫人不在府里,她又迟迟怀不上孩子,谁都能踩她一脚。要是连我都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孙嫂子笑得虚假:“春燕啊,你要想好。那可是二管事的侄子,二管事又是侯爷的心腹。你要是嫁给他侄子,肯定能做个管事娘子。我实话说了吧,你我非亲非故的,要不是那孩子一门心思瞧上你,还给我十两银子的说媒钱。这么好的亲事,我不如说给锦绣院里那些个听话懂事的小丫头。”
第203章独苗苗才有前程
“多谢嫂子费心想着。这么好的亲事我高攀不起,你说给别人去吧。”
“哎……你个小丫头片子,脾气还挺大。你别不识好歹啊,跟在一个不得宠的姨娘身边,你将来能有什么好去处?”
“这就不劳烦嫂子操心了。我们姨娘年轻得宠,肯定能早日为侯爷开枝散叶。到时候抱养在夫人名下,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我家姨娘母凭子贵,自有我的好前程。”
“还做着为侯爷开枝散叶的美梦呢?都这么长时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夫人要她何用?”孙嫂子被气到了,脱口而出道:“实话告诉你吧,夫人这次在山上祈福,每次都抽到下下签。那庙里的高僧说了,她注定命中无子,身边的人也生不出来。她已经决定了,回来以后就将鸿少爷过继在名下请封世子。以后啊,无论是这偌大侯府还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都是鸿少爷的。”
“你……你胡说,夫人一向拿我们家姨娘当亲妹妹看。”
“那也得她中用才行。夫人好吃好喝金山银山的供着,她大半年连个苗头都没有,养她还不如养条狗。也就是我家小姐心善,想着玉竹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给她个飞上枝头的机会。要我说啊,反正都不是亲生的,收养谁都一样。鸿少爷得侯爷和老夫人宠爱,有些人就算怀上生下来也比不了……”
“那慧娘姑娘温柔贤惠,瞧着跟侯爷也登对般配。我听说,夫人不止要过继鸿少爷,还要将慧娘姑娘给侯爷做贵妾。一t?个贱婢出身的姨娘,又生不出孩子来,还不得宠……我倒要看看,你跟在她身边能有什么前程?呸,不识好歹的小贱蹄子……”
孙嫂子骂骂咧咧,尖酸刻薄的声音渐行渐远。
玉竹紧紧抓着手里的酒壶,满眼怨毒。
春燕之前说的对,只要周鸿存在一日就一定会挡她的路。
就算她能怀上孩子生下来,也必须要成为侯府的独苗苗才有前程可言。
之前府里发生那么多事她一时不敢动手,可如今,她是真的忍无可忍……
第二天送走周帷后,玉竹将春燕叫到跟前一阵耳语。
又过了两天,难得雪过天晴。
一向好动的周鸿实在是在屋子里憋不住了,吵着要到外头去玩。
赵素兰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门。
隔壁翠竹居听见动静,玉竹急忙抱起一捧梅花充当幌子,假装在门口与母子三人撞个正着,又假装没看见,嘴里阴阳怪气嘲讽:“梧桐苑那个贱人成天故作清高,弄这些梅啊兰啊的勾引侯爷,结果还不是抓不住侯爷的心失了宠。这梅花真好看,没准侯爷看到,也会夸我几句清冷孤傲……”
“你说什么呢。”赵素兰身边的丫鬟明月听不下去,上前喝止:“我家小姐只不过是侯爷救命恩人的亲妹妹而已,和侯爷清清白白,你别血口喷人。”
玉竹脚步一顿,妖妖娆娆扬起吊梢眼冷嗤:“我呸,勾的侯爷成天往梧桐苑跑,还好意思说什么清清白白?就算以前是恩人遗孤,如今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不对,通房丫头好歹是过了明路的。有的人藏着掖着连外室都不如,说白了,就是勾搭男人的破烂货……”
“你,我撕烂你的嘴。”明月气急,上前想扇她。
“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姨娘好歹是侯府半个主子。”春燕不甘示弱,上前与她厮打在一起。
“我们走,不与泼妇一般见识。”赵素兰还是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带着两个孩子转身就想走。
玉竹眸光一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贱货,让你勾搭有夫之妇还装清高。”
“贱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打我?”赵素兰被打懵了,反手一个耳光抽过去。
“我呸,我就算是贱婢,也是过了明路的姨娘。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破烂货,指不定是哪个窑子里出来的呢。”
玉竹也不是好欺负的,一把薅住赵素兰的头发,骑到她身上疯狂厮打。
赵素兰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不会打架也没那么大力气。
玉竹从小跟在谢妙仪身边,偶尔也会跟她出去跑商,早就练就出一身混迹市井的本事。
赵素兰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很快被打的鼻青脸肿。
“不准动我家小姐。”
明月见状想过去帮忙,却被春燕一把拽回去按着厮打:“来历不明的破烂货,哪来的脸对咱们侯府名正言顺的姨娘动手?”
四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别打了,王姨娘,慧娘姑娘,都别打了……”
“别打了,春燕姑娘,明月姑娘,都撒撒手……”
玉竹身边的另一个小丫头和赵素兰身边的丫头婆子们急忙上前拉架,但四人都打红了眼,谁也不肯放手。
玉竹和春燕更是逮谁薅谁,将两个孩子的嬷嬷都薅过去按着打。
一时间,咒骂声、哭嚎声、巴掌声此起彼伏,所有人乱作一团。
周鸿和周娇毕竟年纪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直接吓傻了,不知所措地呆呆站在原地。
“喵喵~~~喵~~~喵~~~喵……”在一片混乱中,离周鸿最近的拐角处突然响起小奶猫弱弱的叫声。
一只雪白的小爪子从墙后伸出来,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身子。
怯生生探头探脑,像是对眼前的景象十分好奇,又被这混乱的场面吓得不敢轻易现身。
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又大又圆,闪烁着懵懂无知的光芒。
雪白的小身子毛茸茸、奶呼呼,像个软绵绵的棉花团子。
“咕咚……”周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直勾勾盯着软乎乎的小奶猫。
他眼底隐隐泛红,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好可爱的狸奴,它小小的身子捏在手里一定很暖,很软。
掐上它脖子的时候,它一定会发出可怜的呜咽声哀嚎求饶。
就跟小婴儿临死前一样,跟他之前掐死的小野种一样……
第204章送走一只白眼狼
好想将它捏在掌心使劲蹂躏,好想将它拎在手里使劲摔打,好想将它吊起来抽筋剥皮……
好喜欢,好喜欢听狸奴濒临死亡时的哀嚎呜咽……
周鸿越想越兴奋,像是完全被蛊惑住,根本顾不上被打个半死的赵素兰,不自觉挪动脚步慢慢向那只软乎乎的狸奴靠近。
“哥哥……”周娇被打架的场面吓到了,紧紧跟在后面。
“喵~~~~~”小奶猫似乎也吓到了,掉头就跑。
“别走……”周鸿完全顾不上别的,撒腿就追。
“哥哥……”周娇看看正在打架的赵素兰和嬷嬷,又看看周鸿,实在抵挡不住小奶猫的诱惑,张开双手撒腿跟上去:“哥哥,等等我。”
“别跑,小畜生别跑。”周鸿压根顾不上她,气势汹汹追着小奶猫跑。
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游戏就是虐杀猫狗,尤其是软乎乎的小奶猫。
以前跟在父王身边时,父王都会夸他有男子气概,经常找小奶猫让他杀着玩。
自从来到侯府,周帷这个没用的男人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竟然不喜欢这么好玩的游戏。
不但不会给他找活物虐着玩,娘亲还千叮万嘱,千万不能在人前做这种事,更不能在周帷面前做。
自从上一只狸奴被剥皮玩死后,娘亲已经一个多月没给他买新的。
周鸿早就手痒的不行,看到软乎乎又如此奇特的雪白色小奶猫,只想立刻抓回来狠狠蹂躏。
什么亲娘,什么亲妹妹,早就完全被抛诸脑后。
“别跑……”
小奶猫一路往花园里跑,周鸿一路追。
一直追到园子里的湖边上,雪白的小奶猫突然两腿一蹬直接跳到冰面上,闻着腥味儿直奔放置在冰面上的鱼内脏。
周鸿早已被凌虐小奶猫的兴奋冲昏头,一时之间竟没注意到脚下是冰面,一个健步就窜了上去。
咔嚓一声,冰面碎裂。
“啊……”随着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和碎裂的冰块一起掉进湖中。
“哥哥……”紧随其后而来的周娇见周鸿遇险,忙伸手去拉他。
在冰水里扑腾的周鸿不管不顾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然后用力一扯。
扑通一声——
“啊……”又是一声惨叫,周娇也跌进冰湖中。
梧桐苑门口,玉竹和赵素兰还在打架。
最终,竟然是身边前呼后拥的赵素兰落了下风。
玉竹直打到没力气才放开她,狠狠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你……你……”
鼻青脸肿的赵素兰被丫鬟婆子从地上扶起来,气的面容扭曲,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只能狠狠甩袖转回梧桐苑。
她人已经被打懵了,又气急攻心,一时半会儿竟没想起两个孩子。
等回到房里更衣完毕,上药上到一半才猛然惊醒:“娇娇和鸿儿呢?照顾他俩的嬷嬷刚刚一直在拉架,那他俩谁看着?”
明月:“……没注意。”
赵素兰顿时有些着急:“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派人去找。”
明月不敢耽搁,一面派人去找尤管家,一面将院里的人全都遣出去找。
赵素兰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满园子到处搜寻。
当看到那一串湖边的脚印时,心中已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颤巍巍走过去,一眼就看到水面上飘着一个人——
正是周鸿。
“啊……”赵素兰惨叫一声,一下子崩溃的瘫软在地。
呆愣了一瞬,她突然如梦初醒,撕心裂肺嘶吼着爬向湖边:“来人……快来人……小公子落水了……”
一番兵荒马乱后,飘在水面上的周鸿被捞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赵素兰还来不及喜极而泣,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子慢慢从湖底浮上来。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周娇。
浮在水面上那件粉色的斗篷,还是她刚刚亲手帮她穿上的。
“娇娇……”赵素兰近乎泣血嘶吼,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