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老夫人忙道:“县主明鉴,那是妙仪的陪嫁丫头,由她做主收了房。我儿原是不肯的,是妙仪贤惠。”叶青菀不满的哼了哼:“李氏你给我听着,还是那句话,无论长庆侯将来纳多少个妾抬多少个姨娘,妙仪永远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周帷若敢宠妾灭妻,你们周家若敢欺负她,后果自负。”
“我周家也是书香门第,家风向来清正。我儿周帷修身齐家,绝不会做出那种糊涂事了。”周老夫人连连称是,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理,县主您善妒霸着魏世子也就算了,还管别人家的事?就算闹到太后面前也是您没理,您凭什么这么霸道?”反倒是周芙很不甘心,小声嘀咕。
不过这一次,语气已然恭敬了很多。
叶青菀冷冷扫她一眼:“就凭我是陛下的表姨母兼舅母,凭我老公……凭我夫君是成国公世子吏部尚书。不管本县主有理没理,本县主不高兴了,就可以进宫去求陛下削去周家的爵位,让我夫君撤了周帷的职。”
周老夫人脸色一变,急忙拉着周芙一起跪下:“小女年幼无知,县主息怒。”
周芙原本是有些不情愿的,在母亲杀人般的眼神中,终于低下高贵的头颅:“县主息怒。”
叶青菀漫不经心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云淡风轻道:“其实我息不怒息怒倒是无所谓,毕竟我一个小女子,总不能明目张胆杀人不是?主要是我那表哥安王……哦,就是摄政王,他脾气不太好,一言不合拿枪捅人是常有的事儿。”
周芙和周老夫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这跟摄政王有什么关系。
“不会吧,不会吧?满京都都传遍了,你们竟然不知道?”叶青菀先是故作惊讶,随即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听说了吗?妙仪啊,与摄政王府的那位宠妾谢夫人是同宗姐妹。她又正好在我家救了谢夫人,摄政王对她很是另眼相看。我那小姑子魏璃,就是因为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差点被摄政王一枪捅死。他还亲自进宫在太后娘娘面前亲口说了,他欣赏妙仪,可怜妙仪,从今以后要护着她。就连魏家的女眷和宗室女t?,也不敢得罪妙仪。你们若是敢欺负她……”
她露出核善的微笑:“我若是不高兴了,最多削爵免职。我那表哥若是不高兴嘛……都听说过吧?当年三王叛乱时,先皇有个宫妃勾结逆党传递消息。千娇百媚的美人啊,娇滴滴的想向我那表哥投怀送抱,他连眼睛都没眨,将那美人一枪捅个对穿钉到墙上。啧,我那表哥,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杀女眷妇孺的事,还真做得出来。比如,杀你俩……”
摄政王杀人如麻的事儿,周老夫人母女俩确实早有耳闻。
但摄政王直接放出话来要庇护谢妙仪的事,她们还真不知道。
主要是吧,长庆侯府破落,结交的也都是小官破落户。
这种从太后嘴里传出来的话,一时半会儿还真到不了她们耳朵里。
如今知道了,在心里咒骂谢妙仪的同时,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喜欢什么死法?”叶青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得寸进尺添油加醋:“我那表哥杀人,向来喜欢使一杆红缨枪。砰,一枪捅个对穿。胸口破了个大窟窿,鲜血还能溅到脸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第97章你们喜欢怎么死?
“啊……”周芙毕竟年纪小,吓得捂住耳朵惊声尖叫。
“叫这么大声,是不喜欢这个死法吗?哦,摄政王有时候也用刀剑。什么乱刀砍死,一刀砍头,乱剑穿心全都有。对了对了,他也不一定要亲自动手,是吧?满门抄斩、诛九族、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他若要人死,方法千奇百怪。无论你俩喜欢什么,基本上都能满足……”
叶青菀越说越吓人,周老夫人惨白着脸赔笑:“县主说笑了,既是摄政王的意思,我侯府哪里敢违逆?更何况,妙仪贤良淑德,是我们周家的好儿媳。就算县主和王爷不开口,我们周家自然也会好好善待她。宠妾灭妻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有备无患嘛,提前了解一下摄政王杀人的手法比较好,万一你们用得上呢?这样,改日……我邀请你们一家一起到大理寺牢房去参观参观,再到刑部翻翻这些年凌迟处死诛九族的卷宗。周小姐,你这么如花似玉细皮嫩肉的,或许摄政王还真舍不得一枪捅死你,直接点天灯多好呀。你知道什么叫点天灯吗?就是在你肚子上开个口子……”
“不用不用,真不用。只要老身在一天,绝对不会亏待妙仪。”周老夫人连笑都笑不出来了,额头上满是冷汗。
“呵……”躲在门外冷眼旁观了许久的谢妙仪忍不住冷笑。
欺负她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如今见她有人撑腰,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子?
果然跟周帷蛇鼠一窝,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谢妙仪就喜欢看这母女俩吃瘪,悄悄躲在暗处又看了一会儿。
眼看着气氛也烘托的差不多了,她才装出一副匆匆赶来的模样,提着裙摆笑盈盈走进去:“县主大驾光临不曾迎接,是我失礼了,还请县主恕罪。”
叶青菀立马收起脸上的高倨傲的神情跟着笑起来:“咱俩谁跟谁啊,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话虽如此,谢妙仪还是恭恭敬敬行了礼。
叶青菀急忙扶起她,从善如流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咱姐俩换个地方说点私房话。”
“啊?可是……那好吧。母亲,芙儿,既然是县主有命,儿媳先行告退。”
谢妙仪假装一无所知,为难地看看周老夫人,又看看周芙,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又碍于叶青菀不能说,只能满脸无奈告退。
眼看着两人走远,周芙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哇’一声哭出来:“叶青菀这个贱人,平日里就数她最不守规矩,这会儿倒跑我长庆侯府来讲规矩了。都怪谢妙仪,我回头非让哥哥打死她不可。”
周老夫人又气又心疼,没好气瞪她一眼:“闭嘴,别人编排县主那是别人的事,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可是……”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过来陪县主说话,是希望你给她留个好印象,或许她看在妙仪的份上,如果有合适的好人家会想到你。你倒好,一开口就把人给得罪了。”
周芙不屑撇撇嘴:“谁稀罕呀。”
周老夫人忍不住又瞪她一眼:“你祖父、你父亲都是不争气的,这么多年在朝中没个正经官职不说,还吃喝嫖赌斗鸡走狗,把家业败了大半。咱们侯府如今靠着有皇室血脉,空有一个名头。你都已经过十六了,还没个正经人家上门提亲。再不物色着,你想拖到什么时候去?难不成,你堂堂侯府嫡女,真要去嫁那芝麻小官不成?”
“娘,您怎么也跟那谢妙仪一样嫌贫爱富?满脑子都是算计。芝麻小官怎么了,寒门子弟又怎么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要有真才实学,迟早能出人头地。”周芙丝毫不买账,反而振振有词顶嘴。
“你懂什么?越是没有见过富贵的男子,越容易被富贵迷了眼。我娘家有个庶妹,当年就是跟穷书生私定终生怀了孩子。我父亲没办法,只好置办嫁妆把人嫁过去。结果,那穷书生刚中进士候补上一个九品芝麻官,就拿我庶妹的嫁妆将青楼里的相好赎出来抬做妾室。在我庶妹眼皮子底下恩恩爱爱不说,有一回,只因我庶妹的女儿推了那妾室一把,那妾室就嚷嚷着肚子疼小产了。我妹夫在气头上,竟活生生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打死……”
“娘您烦不烦?跟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我就不信了,难不成寒门子弟中就没有好人?”
“好人当然是有的。不过寒门子弟若跟官家小姐两情相悦,最起码也要考取功名有安身立命之本,才有上门提亲的资格,才不会毁了那姑娘的清誉。一介白身就用甜言蜜语勾搭小姐,能是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想攀高枝罢了……”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才不要嫁什么侯门公府,我要嫁就嫁我喜欢的人,管他是寒门子弟还是穷书生。娘我看您就是跟谢妙仪待太久了,沾染上她满脑子算计的臭毛病。哼,以后我的事情你们少管……”
周芙实在不想听她唠叨,没好气转身离开。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
难不成寒门子弟中,个个都是狼心狗肺之徒不成?
她的郑郎就温柔体贴,待她极好。
而且他才高八斗,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什么世家侯门的,周芙根本就不稀罕,更不稀罕沾谢妙仪的光……
与此同时,谢妙仪和叶青菀已经在回锦绣院的路上。
眼看四下无人,叶青菀恨铁不成钢:“谢妙仪啊谢妙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周芙对你从来就没个好脸色,你又何必对她有好脸色?这种又当又立的玩意儿,你就该拿出长嫂的威严来,让她知道花为什么这么红。”
清宁县主性子直爽,向来看不惯周芙欺负她,不止一次替她出头。
谢妙仪叹口气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还是那句话:“长嫂如母,更何况,侍奉翁姑是为人媳妇的本分,若是对家中的小姑子不好那便是有失妇德。这要传到外头去,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叶青菀一下子垂头丧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出嫁的女子,简直半点人权都没有。”
谢妙仪左右张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大盛婚嫁,向来是高嫁低娶。周芙好歹是侯爵嫡女,将来必定要高嫁侯门公府。于家族而言,于我孩子而言,这样的姻亲都是助力。不过是些女儿家之间的小摩擦,我没必要为这些小事与她交恶。”
她对周芙好,是真的爱屋及乌,拿她当自己亲妹妹看待。
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也是真的期盼她一辈子平安顺遂。
不过多多少少,也确实掺杂了几分私心。
“哎……家族、门楣、儿女、夫婿都是放不下的拖累啊。”道理叶青菀都懂,越发垂头丧气。
第98章大不了养几个面首
“所以,你也没必要跟家里的姐妹们去赌那口气,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尤其是魏璃,她自幼被国公夫人悉心教导,自有识大体的地方。将来,或许能帮得上你。”
谢妙仪已经死过一次,也深知周芙不可靠。
这辈子,她不会再为她筹谋,只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但叶青菀不一样。
她是真的很爱魏珩,想好好跟他在一起。
前世,纠葛的最深时,谢妙仪也曾劝过她:实在不行,那就换个男人。
可是,叶青菀最终还是放不下。
既然如此,谢妙仪只能希望她能渐渐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碰撞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就她前世所知,魏璃其实不是个坏人。
对叶青菀t?也多有帮助。
跟这样一个小姑子关系和睦,无论将来如何,对她都没有坏处。
“可拉倒吧,就她那个娇纵的性子。就跟周芙一样,从来就没看得起我。”叶青菀听到魏璃的名字就嫌弃。
“反正无论如何,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咱们既然身在俗世,那就无法做到真正的远离世俗。”
“我已经很努力了……”叶青菀突然有些疲惫。
“青菀你记住,这个世道到终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咱们弱小女子,改变不了这个世道,那就只能学着去适应。”
谢妙仪看出她是真的有些累,而且不太愿意谈及这个话题。
换做旁的什么人,她肯定会识趣闭嘴。
可面对叶青菀,面对眼前这个特地跑到侯府来替她撑腰的姐妹,谢妙仪选择停住脚步,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当所有人都往前走的时候你却在后退,那么你就是异端,就会被所有人口诛笔伐。当这京都里的所有高门贵妇,都守着妇道妇德孝顺公婆,侍奉翁姑,善待妾室,教养庶子庶女的时候。你却试图跟自己的夫君两情相悦,一生一世一双人。跟公婆讲道理,跟小姑讲是非对错。还不许夫君纳妾,更不许他去母留子,那这些……就都会成为你的错误,就会为这个世道所不容。”
叶青菀有一瞬间的迷茫:“可是……我好像也没错呀?”
“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也从来不认为你有错。这京都里贤良淑德的妇人们,其实也有不少人在背后偷偷羡慕你佩服你。可那又怎么样?世道如此,你非要打破惯例教条,就算没有错也成了你的错。”
“……”
叶青菀不说话了,就这么愣愣站在凛冽的寒风中。
过了许久许久,她突然坚定的抬起头:“既然没有错,那我想试试。我就是个普通人,从来没有自不量力的想对抗这个时代,想去改变别人的生活方式。但是我是个拥有独立人格独立思想的活人,我想试试,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虽然所有人都说我错了,哪怕是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说我得了失心疯。但至少,我还有你这个好姐妹,你说我没错。我还有魏珩,魏珩说,无论将来如何,他都会陪我一起抵抗世俗,让我按自己的心意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所以妙仪,我真的想试试。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即使重来一次,叶青菀还是这么执拗。
谢妙仪丝毫不意外,也从未想过要改变她的想法,她只是想告诉她:“青菀,我从来不认为你错了,反而很佩服你的勇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有时候怀璧也是一种罪。你在尝试的同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太善良了,也太率真了。这种善良和率真,很多时候反而会成为另一种伤害。”
叶青菀眨眨眼。
谢妙仪继续给她支招:“你可以对婆母不满,可以厌恶小姑。但是在这个时代,你需要在她们手底下讨生活,说几句软话让她们为你所用没坏处。你也可以要求跟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不要总宣之于口,不要自己孤身一人去对抗所有人。魏珩不是说要跟你站在一起吗?让他自己去应对世俗,去应对长辈,去应对家族。不要总是自己冲在前面,直来直往去面对所有的人和事。保护自己,保证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叶青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个傻子,这种话也能明晃晃说出来吗?让旁人听了去,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你呢。”
“无外乎说我心机深沉,精于算计呗?但是,你值得。”谢妙仪郑重其事道:“叶青菀你值得我对你好,值得我将自己那点小心思全暴露在你面前。”
叶青菀笑得越发灿烂:“好好好,妙妙最好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先保护好自己。我又不是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我懂的。”
谢妙仪顿了顿,话锋一转:“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魏珩觉得这条路太辛苦,不愿再陪你走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满地跑,实在不行咱们换一个。再不行,咱们格局要打开。你堂堂县主,养几个面首怎么了?咱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叶青菀笑的前俯后仰:“我本以为,你是最贤良淑德不过的女子。没想到啊,还有养面首的心思。”
谢妙仪瞥她一眼正色道:“那是因为以前我想岔了。我谢妙仪活在世上,首先是我自己。只有我自己平安顺遂,才有心思想别的。如果能跟自己的夫君琴瑟和鸣恩爱一生固然好,如果不能,只求荣华富贵一世安稳,不求一丝真心。”
“所以……你选择给周帷纳妾?”
“嗯。”
叶青菀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喃喃自语道:“难不成你今天说了这么多……竟是为了劝我妥协?劝我替魏珩纳妾传宗接代?”
“不……”谢妙仪停下脚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很郑重的告诉她:“我跟你说过的,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我要的东西和你要的也不一样。”
“?”
“叶青菀,无论外人怎么说你,我从来不认为你有错。我追求荣华富贵一世安稳,无论他纳多少妾室有多少庶子庶女,只要相敬如宾我就足矣。但是我也羡慕你,羡慕你能爱的轰轰烈烈,能追求自由平等。”
“我只是想告诉你,世道如此。如果你真的追求不到,那也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道的错,是做错事那个人的错。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只要你自己过得好,情情爱爱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又在魏珩身上求不到,那你可以换张珩、李珩、王珩……”
“你出身高贵,青春貌美,还有丰厚的嫁妆。即使不想找其他人,也可以养几个面首解解闷。或者,还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去做你想做的事。世界这么大,除了京都,除了成国公府后院,还有整个大盛,整个天下。有四海、草原、雪山、大漠。哪怕一时出不去,也没必要画地为牢困住自己……”
叶青菀人都听傻了,她恍惚地喃喃自语:“咱俩到底谁是穿来的呀?”
谢妙仪笑笑:“什么穿不穿的?无论在哪里都一样,自己舒心自在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叶青菀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妙仪,为何突然对我说这么多?周帷是不是真的……有了别的心思?”
“算是吧,不过,我不在乎。世上除了周帷,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我在意。除了长庆侯府,我也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去。你说的,咱们是人,独立思想独立人格的人,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魏珩和叶青菀之间的纠葛很复杂。
谢妙仪无力改变,却也没有打算提前戳破让她提前伤心。
她只希望今日这番话,能在叶青菀心里留下些痕迹,让她潜意识中有心理准备。
也希望她在将来东窗事发的时候,别像前世那样放不下,最终画地为牢自己折磨自己……
“我总觉得你今日这些话怪怪的……”叶青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到了,咱们先进去喝杯茶暖暖……”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锦绣院。
谢妙仪也知道今日自己多嘴了不再多言,赶紧岔开话题让半夏给叶青菀的手炉加炭火,摆上她喜欢吃的茶点,再吩咐厨房去煮奶茶。
叶青菀也不客气,摘下斗篷就往软榻上靠:“在正厅端了半天县主架子,可累死我了。皇家贵女真不好当,单凭着端着仪态都够累的。”
谢妙仪用暖炉将手捂热,也爬上榻去帮她揉肩:“没办法,既然身在其位,就算用装的,也只能继续装下去。今日你做得很好,以后也这么装就对了。”
叶青菀立刻垮下脸:“可是我很累啊。”
谢妙仪哄她:“我给你揉揉。你以后要是在外面端累了,就回家去让魏珩给你揉。”
叶青菀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打趣道:“这满京都的高门啊,我就数在你这里最自在。以后我还是多到你家来端着吧,端完了以后,好歹有你给我揉揉。”
谢妙仪慢慢收敛起神色:“你明明端的很累,为什么还要来呢?”
第99章京都最的恩爱夫妻
叶青菀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你之前在成国公府落水见红,我一直很担心。后来听婆婆说你只是来月事,才总算放心一点。我本来想到摄政王府去看你的,又怕你寄人篱下不方便。如今听说你回家来,便直接来了呗。”
谢妙仪换种更直白的说法:“你明明是个很随和的人,就连对奴婢们都很和善。不喜欢摆县主的架子,也不喜欢以权势压人。可是今日,为了我,哪怕t?你知道这么做会遭人诟病遭人骂,你还是来了。”
叶青菀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我也是最近才听说,你家侯爷从江南带回来两个孩子和一个年轻女子。这种戏码,我以前见过不少。这不是怕你吃亏吗?特地找人查了一下。结果……好家伙,这哪是什么恩人遗孤?分明是三只吞金兽啊……
她担心周帷会跟那女子勾勾搭搭,担心他宠妾灭妻让妙仪受委屈。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是娘家人出头的。
但谢妙仪娘家远在江南又是无权无势的商户,作为她在京都唯一的朋友,叶青菀干脆就自己出马。
好在她运气不错穿成个县主,在破落侯府面前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确实是吞金兽,只怕金山银山也不够他们挥霍的。”谢妙仪被她逗笑。
“你还笑得出来?那些都是你的钱,你的……”叶青菀气到磨牙。
谢妙仪轻轻一笑,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青菀立马瞪大眼睛:“这样也可以?”
谢妙仪笑着眨眨眼:“当然可以了,就算闹到京兆府那也是我有理啊。侯府这烂摊子,我早就想扔出去了。”
叶青菀咋舌:“说真的,你们这些深宅大院的女子,是真有两把刷子呀。学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够熟练。”
谢妙仪笑眯眯递给她一盏茶:“没关系,慢慢学。如今成国公府还有老夫人在,日后需要你独当一面的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问我。”
“妙妙,还是你对我好。他们就只会嘲笑我,说我不修妇德,连家都管不好。天地良心啊,人无完人好吧?我一个清澈愚蠢的脆皮大学……呃脆皮普通人,是真的玩不来这些弯弯绕绕啊。”叶青菀感动的快哭了,一把抱住她。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不需要千篇一律,菀菀也很好……”谢妙仪笑着抱住她。
两人诉完衷肠,奶茶也煮好了。
半夏还拿了些板栗和橘子进来,放在炭火上烤。
叶青菀喝了几口奶茶,突然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妙仪,我听说摄政王府的那位夫人竟是你本家姐妹?”
谢妙仪:“???本家姐妹?”
“对呀,听我夫君说,是你家侯爷在户部说漏了嘴,现在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谢妙仪当时特地强调过,她跟摄政王府的谢夫人没有任何关系。
周帷这个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些模棱两可的流言,去铺他的官途。
叶青菀:“??怎么?不是吗?”
谢妙仪简直呵呵:“根本就没有的事,是周帷在胡说八道,我们只是同姓而已。”
“这样啊?那你在王府住那么久,有没有见到过那位夫人?我听人说,那谢夫人是江南瘦马出身,生得肤白貌美,柔弱如水?那摄政王冷冰冰阴森森的,还有点疯批,竟喜欢这个类型?”叶青菀一脸八卦继续追问。
“瘦、瘦马?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夫人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还是大富之家,从小锦衣玉食,父母兄弟姐妹俱在。虽然比不得魏璃,比不得京中的高门贵女,那也绝对是个正经女子。”
“这样啊?三年前江南士族圈地案闹得很大,摄政王曾亲下江南去处理。难不成,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好像是,不太确定。”
“那女子长得好看吗?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肤白貌美细腰?关键还柔情似水,听说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还行吧,就跟我差不多。是挺温柔的,不过柔情似水的说不上,就普普通通马马虎虎……”
谢妙仪没敢泄露自己的身份,捡些能说的说给她听。
她不是信不过叶青菀,是信不过魏珩,信不过魏家。
魏家和摄政王是政敌,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整死对方。
如果是让他们知道了她和摄政王之间不正当的关系,终归不太好。
于是,谢妙仪就这样喝着奶茶,吃着烤橘子,和叶青菀一起,吃了半天自己的瓜。
众所周知,叶青菀是有些叛逆的女子。
所以吃到最后,她连摄政王和宠妾床上那点事都好奇。
还兴致勃勃猜测,就那纤纤细腰的江南美人,究竟是怎么扛住摄政王一个武将折腾的?会不会是摄政王根本不行,还是那美人有什么独家魅术?
谢妙仪:“……”
事情的真相是,摄政王和那美人,压根就没折腾过。
反正这瓜吧,她是吃不下去了,干脆把话题岔开。
小姐妹俩就这样我在锦绣院叙了半天的旧,晚膳时又一起喝了几杯。
叶青菀本来想直接睡在她这儿,没成想忽听丫鬟来报,魏珩亲自来接她,已经等在门口半个时辰了。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看来咱们秉烛夜谈是谈不成了。”
谢妙仪笑着打趣,亲自送叶青菀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颀长的影子站在门外。
他手上持一盏灯笼,明明灭灭间,勾勒出他清冷的身姿。
正是成国公世子,吏部尚书魏珩。
“夫叶青菀看到他,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
魏珩熟练的伸出手将她抱个满怀,赶紧解开大敞把人拥入怀中:“冷不冷?”
低沉的声音,寒风呼啸的冬日里格外缱绻。
二人腻歪一阵,叶青菀向谢妙仪挥手告辞,被魏珩抱上了马车。
谢妙仪夜挥了挥手,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看着微弱的灯光消失在黑夜里。
半夏站在她身侧,忍不住感慨道:“叶小姐和魏世子可真好啊,这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这么恩爱的夫妻了。”
谢妙仪没有吭声,慢慢收回视线往回走。
重新回到后院时,天色已经不早。
连绵的院落黑压压一片,偶尔还有乌鸦的声音,听起来怪瘆人的。
沉默了一路的谢妙仪突然出声:“长乐,你会杀人吗?”
第100章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重新回到后院时,天色已经不早。
连绵的院落黑压压一片,偶尔还有乌鸦的声音,听起来怪瘆人的。
沉默了一路的谢妙仪突然出声:“长乐,你会杀人吗?”
“啊?”
“你会杀人吗?”忽明忽暗的灯火照在谢妙仪脸上,映出她冰冷森寒的眼眸。
“会倒是会,小姐您想杀谁?”纵使长乐过惯刀头舔血的日子,也忍不住有几分毛骨悚然。
“魏珩的外室。”
半夏满脸疑惑:“什么外室?魏大人和县主一向两情缱绻,刚刚您也看到了,腻歪着呢,他怎么可能养外室?”
谢妙仪依旧眉目阴狠:“成国公夫人娘家的远房侄女,魏珩的外室。没准这时候,她已经怀上成国公府的长孙,你敢杀吗?”
长乐咽了口唾沫,紧张中带着几分冷静:“若夫人您真的想让她死,那就杀呗。”
“你打算怎么做?”
“可以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或者……这天寒地冻的,怀有身孕的女人,出点意外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不知为何,谢妙仪眼前仿佛看到了那外室摔倒在雪地中,鲜血流了一地的画面。
她身子一颤,猛然回过神喃喃自语:“我真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这世间女子不易,怀上不容易,十月怀胎更不容易。
她怎么……能有这样可怕的想法呢?
遭遇过前世那些事情,她果然是变恶毒了。
“那……还杀吗?”长乐不确定的问。
谢妙仪没有回答她的话,沉默的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辰,侯府大多数院子里都已经熄了灯。
整个后宅黑压压一片,呼呼的北风声,像是野兽怒吼。
原本富丽堂皇的宅院,也仿佛变成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
她置身其间,整个人好像已经被吞噬了大半,无论怎么挣扎都看不到光亮。
直到锦绣院微弱的光亮出现在眼前,谢妙仪才如梦初醒,嘲讽的笑了一声:“我确实是疯了。以魏珩的身份,身边从来不会缺女人。同僚送的,长辈给的,还有宫里太后娘娘赏的。就连他院里那些丫鬟,都虎视眈眈想爬床。就算没了徐芸儿,也会有李芸儿、张芸儿。只要他愿意,可以有一百个外室,一百个芸娘。我能替青菀杀了一个徐芸儿,还能杀尽所有人不成?”
半夏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什么意思?难不成……魏大人竟也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谢妙仪痛苦的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经历过前世,她也不会相信魏珩一边与叶青菀如胶似漆,坚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另一方面,却早已在成国公夫人的安排下,将远房表妹徐芸儿纳为外室。
如果她没算错日子的话,那徐芸儿如今只怕已经怀上孩子了。
“这、这怎么可能……看他们刚刚那个样子,简直好的蜜里调油。而且大冷天的,魏大人还冒着寒风亲自来接她回去。别说是公府世子国舅爷,这满京都的儿郎,也没有几人能做得到。”t?
半夏跟在谢妙仪身边,时不时就能看见叶青菀和魏大人比新婚小夫妻还黏糊。
怎么一眨眼,外室就已经怀孕了?
谢妙仪冷笑:“天下男儿皆薄幸,这些个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长乐赶紧替自家主子说话:“也并非个个都是如此,那云公子……应该还是不错的。”
“青菀乃皇室血脉,有才有貌有家世。虽说性子跳脱了些,也是个极好的女子。魏珩当初宁愿冒天下大不韪,宁愿忤逆父母,宁愿被人嘲笑。在祠堂里跪了几天几夜,也要迎娶她,还要遵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结果呢?这才几年?他连外室子都有了。”
谢妙仪很是失望:“这京都里谁不知道,叶青菀与魏珩只羡鸳鸯不羡仙?魏大人是全京都最痴情的儿郎。连他都这副鬼德性,还有谁能靠得住?”
长乐突发奇想:“????小姐,您之前……对摄政王百般推拒,难不成……竟跟这件事有关?”
谢妙仪:“算是吧。”
她不敢跟摄政王扯上任何关系,原因很复杂。
但前世魏珩的所作所为,也是原因之一。
就他和叶青菀这种百年难遇的神仙眷侣,最后也几乎到了此生不复相见的地步。
他娇妻爱子阖家其乐融融,她孤身一人苦苦挣扎。
曾经的海誓山盟,还抵不过徐芸儿一滴清泪。
谢妙仪看在眼里,真的是心寒到了极致,也失望到了极致。
当时她就觉得,男欢女爱简直是世上最虚假的东西。
就算情到浓时生死相许,原来也抵不过岁月漫长,抵不过更年轻新鲜的如花美眷。
情情爱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男人啊,也算了……
“那、那……”
“天色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长乐还想说点什么,谢妙仪疲惫的抬了抬手,转身走进院内。
回到卧房梳洗完毕,伺候她卸妆的半夏欲言又止半晌,终是没忍住:“小姐,长乐刚刚什么意思?什么叫您对摄政王百般推拒?”
“他看上我了。”
“看、看上?”
“他看上我了,想让我踹了侯爷,改嫁给他做正妃。”
半夏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摄政王……还有这种嗜好?”
谢妙仪慢握紧手中的发簪:“他是当年那个人。是当年我回洛城探亲时,在城外福来客栈用清白救下的那个人。也是三年前我出嫁途中,在沧州驿站逼我悔婚另嫁的那个人。听说摄政王乃异族血脉,眼睛是蓝色的。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在洛城衙门口差点被流民烧死的那个人,也是他……”
第101章当年那些事
“??就是当年在福来客栈打晕我,拿刀抵着你的脖子挟持你,逼你不准出声的那个匪徒?”
“是的,他就是那个匪徒。”
“也是当年在沧州驿站又把我打晕扔院子里,捂住你的嘴想把你拖走,逼你悔婚另嫁的那个疯子?”
“他就是那个疯子……”
谢妙仪和摄政王的纠葛,说起来话有点长。
三年前她回祖籍洛城探亲,正好遇上江南士族圈地,无数百姓流离失。
洛城也是受灾的地方之一,不少流民集结起来成日闹事。
有一日,谢妙仪代替父亲到衙门去商谈借粮的事宜,正好遇到衙门门口闹哄哄的。
原来是成日徘徊在衙门口的流民当中,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个瞳孔幽蓝的男子。
流民们没见识,非说他被恶鬼附身,是灾星,洛城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灾星作祟,要求官府烧死他。
洛城的形势原本就人心惶惶,知府为了安抚人心,竟然真打算烧死他。
那人虽然蓬头垢面一身脏污,连脸都看不清,但绝对是个实打实的活人。
谢妙仪实在看不下去,出声阻止。
她如实告诉众人:“从鸡鸣关西出三千里就是西域诸国,那里的人和大盛人不一样。有黄头发红头发金色的头发,还有蓝眼睛、灰眼睛、绿眼睛。出南边边境过了伏龙山就是草原,那里的人,大多是棕色的卷头发,蓝眼睛。也有棕色的眼睛,微黄的头发。如果乘船顺着玉带河一直往西走就可以进入西海,西海上有很多岛国,那些人和大盛人也不一样。其中有一座岛上,所有人的皮肤都很黑,只有眼白是白色的……”
“大盛前些年鼎盛的时候万国来朝,很多西域人、草原人,还有海外人都会到盛国来。在江州沿海一带,有很多异族人留下的后代。别说蓝眼睛,金色的卷头发,绿眼睛都不算稀奇事……”
流民们听得一脸茫然。
好在知府当下有求于人,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人给放了。
等谢妙仪谈完事情出府时,衙役们正在驱赶流民。
人群都散的差不多了,那浑身脏污的蓝眸男子因走的太慢,被衙役们推搡。
拉扯之间,正好摔到谢妙仪脚下。
眼看着差点碰到她的裙摆,那人却眼疾手快直接转了个身摔到旁边地上,仿佛是怕玷污了她的衣裙。
谢妙仪当时年少,尚有几分天真善良。
还不太明白何谓引火烧身,更没悟出路边男人不要随便捡的道理。
见他人品不错,就让人给他拿些糕点,还给了几两碎银,认真告诉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异族人就是跟我们大盛人长得不一样。你很有可能是异族人的后裔,并不是真正的不详,更没有被恶鬼附身。或许洛城不适合你,你该到沿海一带去,或者到边境去,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异瞳发甚至异肤色的人。”
那人没有立即答话,反而打开包裹在绣帕中的点心一口一口全部吃完,然后将那条绣帕递回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大家闺秀,名节为重,轻易将贴身绣帕送人很不妥,尤其是送给我这样的流民。你身边恐怕有人故意要害你,姑娘善心,但也不能姑息养奸。”
其实这块手帕吧,只是点心铺子用来包贵价点心的普通包裹。
在洛城一带,无论是买点心还是买胭脂水粉或是香料,很多店铺都喜欢这么包。
同样的布料满大街都是。
但区区一个流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或许就不是普通流民。
“我没有不祥?没有被恶鬼附身?不是灾星?”在谢妙仪愣神之际,那人突然又低低问了一句。
介于此人谈吐不俗,而且说话做事很有分寸。
谢妙仪也多了几分耐心,蹲下身子轻声道:“当然,草原人的眼睛就是蓝色的。如果说异瞳是灾星的话,那除了咱们大盛之外,到处都是灾星。”
“蓝色的眼睛……真的没有很奇怪?”
谢妙仪莞尔一笑:“蓝色的眼睛怎么了?很漂亮啊,像星辰大海。”
那人突然低低笑出声:“星辰……大海?我母亲的眼睛里,似乎也有星辰大海。”
谢妙仪心中了然:“原来你母亲是异族人,这就难怪了。咱们大盛万国来朝,异族人很多,异族人留下的后裔也不少。只是洛城封闭,普通百姓无知而已,你不必自己看不起你自己。你和我们大盛人,和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多谢姑娘……”那人站起身,深深一礼。
虽然一身脏污,却礼数周全风度不俗,可以看得出教养极好。
谢妙仪当时便觉得,这人的身份,只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尊贵。
不过萍水相逢而已,她事后也没有多想。
过了两天,洛城的事情谈妥,谢妙仪启程回江州,路上在洛城境内的乡村野店福来客栈住了一晚。
她都已经更衣梳洗完毕打算上床了,窗户忽然被推开。
一个黑衣蒙面,浑身是血的男人毫无征兆跳了进来,把带血的刀在架谢妙仪脖子上。
半夏吓得想喊人,被他直接打晕扔到床底下。
紧接着,谢妙仪就听见一阵马蹄声,无数追兵举着火把追到客栈。
“别出声,否则就杀了你。”黑衣人……或者说是摄政王,从身后逼近了几分,将她整个人挟持住。
谢妙仪当时吓得浑身冷汗,尝试与他沟通:“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我看你受了重伤,正好我是个医者,可以为你上些药。”
掐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不需要。”
谢妙仪继续温温柔柔安抚他的情绪:“要不你先歇歇?我给你倒杯水。”
“闭嘴,再多话我就杀了你。”
“……”
完全安抚不了一点,似乎还挺暴躁。
谢妙仪心中焦急,已经暗暗盘算着:在这种情况下,成功用迷药将他迷晕的胜算有多大?如果失败了,会不会被他当场砍死?
幸亏摄政王似乎完全将她当已经吓傻的柔弱女子,挟持着她走到窗边悄悄打开一条缝,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方圆十里就这家客栈,他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给我搜……”举着火把的追兵们,已经在一间一间搜查客房。
谢妙仪正盘算着闹出点动静,就看到那些追兵打的旗帜是‘姬’字旗。
紧接着,有人道:t?“搜仔细点,找不到人没关系,重要的是那些账本。要是落到朝廷手中,咱们所有人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