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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如今的云萧看起来确实比林怀瑾更加出类拔萃,问题是,前世的林探花也确实风头无两。

    为长远计,当然还是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的林怀瑾更好。

    长乐无可奈何:“云公子究竟哪点让小姐不满意?”

    “他不是林怀瑾。”

    “……那……小姐又为何让我去查他?”

    “可能……是见色起意吧。”她终究是个年轻女子,对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肯定是有要求的。

    比起林怀瑾,谢妙仪更喜欢云萧。

    “……那您为何又更看中林怀瑾?”

    “我总觉得,林怀瑾以后能位极人臣。”

    “……”摄政王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不过……林怀瑾再好,身子太虚也没用。如果是不能在短期内让我怀上孩子,一切都是空谈。”

    谢妙仪自己也纠结:“反正如今看起来,各有千秋,我再观察观察吧。”

    晚膳时,长乐借着取膳食的借口匆匆去见萧昀,将谢妙仪的话一字不落转述:“属下觉得,谢姑娘应当是更中意王爷。可不知为何,又对那林怀瑾青睐有加。不过属下听她的意思,应当是有些嫌弃林公子身子虚。”

    萧昀明白谢妙仪的顾虑。

    她做这种事原本就偷偷摸摸,自然力求尽快怀上子嗣。

    若是身子太虚,再好也没用。

    这也是他让书生们都劈柴消耗体力的目的。

    看来谢妙仪应当是已经对林怀瑾的能力产生质疑,或许只需要再添上一把火,就能将这人彻底踢开……

    不多时,萧昀拿着一套孤本找上林怀瑾:“此乃前朝儒学大家曹太师遗作,你研读也好抄录也罢,反正明日一早我过来取。”

    林怀瑾接过孤本翻了几页,连手都在颤抖。

    回过神来时,萧昀已经走远。

    他顿了顿突然开口:“云公子,您给我如此贵重之物究竟意欲何为?”

    萧昀连脚步都没停一下:“我乐意。”

    “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在养门客吗?”

    萧昀脚步一顿。

    林怀瑾快步走上前直视他:“云公子,我知道我们这些人名义上是寄居文殊庙,庙里供我们衣食t?。实际上,都是您给的。”

    萧昀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举手之劳。”

    林怀瑾这次并没有追:“凡事皆有因果,就算云公子什么都不图,也该有个理由。”

    萧昀终于停下脚步:“那你以为,我图些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必定是我们这些穷酸书生身上,有公子所图之物。在下斗胆猜一猜,我等一穷二白,唯识得几个字而已。公子应当出身权贵,不图钱财。图的,自然是我等的前程。”

    “那你以为如何?”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还要看公子究竟图什么。”

    萧昀慢慢转过身,头一次用正眼看他:“何为有所为?何为有所不为?”

    林怀瑾肃然道:“我既读圣贤书,就有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再说直白点,我想做个好官,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此乃大丈夫所为。结党营私,伤天害理,玩弄权术,排除异己,君子所不为。”

    萧昀道:“你把结党营私放在第一位。”

    林怀瑾失笑:“当今朝局腐败,不正是因为结党营私吗?”

    萧昀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若言而无信,我便让你将这段时日来所吃的每一粒米都吐出来。”

    这林怀瑾确实是个人物。

    谢妙仪好眼光。

    林怀瑾也似有所悟,背着他的背影一礼,急忙转身进屋去抄书。

    曹太师这套策论集,收集整理了前朝两百多年间八十多篇著名策论,还做了详细注解。

    可以说前朝两百多年间每一朝的时弊,全都总结得一清二楚。

    传说平日里珍藏在宫中藏书密阁,普通人能看一眼都是天大的造化。

    他今天晚上就算熬死,也要一字不落抄下来。

    于是,当谢妙仪费尽心机想偶遇他时,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问过其他人才知道,林怀瑾今晚闭门苦读。

    谢妙仪无奈,只得另找机会。

    就在她忙里偷闲泡了壶茶,拉着半夏和长乐坐在院中闲聊时,长庆侯府中,周老夫人的荣禧堂中难得坐满人。

    “听说帷哥儿带回两个孩子,打算记在谢氏名下充作嫡出,还想为那男娃请封世子?老二媳妇,你别怪嫂子我说话难听,别人家的孩子终归养不熟啊。”

    “二嫂子您一向明事理,如今怎么也开始犯糊涂了?就算谢氏不能生,咱族中那么多男娃有的是好孩子,从外头过继个来历不明的世子算怎么回事?”

    “老二媳妇你说实话,那两个孩子,不会是帷哥儿在外头生的吧?听说那两娃娃今年四、五岁的样子?五年前可正值国丧啊……”

    周氏族中有些年纪的夫人们大多在场,从礼法上来讲,都是周老夫人的长辈或平辈。

    她们来的目的很简单,阻止周帷将周鸿记在谢妙仪名下请封世子。

    周老夫人惯会笑脸迎人,一开始还能陪着笑脸敷衍。

    但说到两个孩子的身世,她顿时坐不住了:“婶婶,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为救我家帷儿丧命,帷儿知恩图报将遗孤收在膝下抚养,就算到了圣上面前,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就扯上外室子?”

    老太太仗着自己辈分高,一脸不满:“就算是恩人遗孤也没这样的。自己家的爵位,哪有拱手让给外人的道理?”

    周老夫人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把责任全推给谢妙仪:“哎,那谢氏伤了身子不能生,偏偏还善妒不肯给帷儿纳妾。我这也是没法子,希望收养两个孩子多积阴德,让咱们长庆侯府早日后继有人。”

    “老二媳妇你这话就不对了,谢氏不是刚给帷儿纳了个妾吗?听说还是花她自己的嫁妆银子。”

    “……”

    周老夫人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却没打算放过她,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要是周帷有自己亲生的儿子她们无话可说,也不敢觊觎侯府爵位。

    但想从外头过继来历不明的野种,做春秋大梦呢?

    就算要过继,也只能从族中挑选。

    这事涉及到各家利益,平日里喜欢勾心斗角的各家夫人们难得团结一致。

    周老夫人就算再会演戏,也完全招架不住。

    最后还是借口头疼,才勉强将众人打发走。

    钱嬷嬷一边帮她按摩,一边宽慰道:“都是些泼皮无赖,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周老夫人闭目养神:“妙仪上山祈福有三天了吧?”

    “整三天,再过几日就该回来了。”

    “我年纪大了不中用,对付这些些泼皮无赖,还是得让当家主母来。”

    钱嬷嬷笑道:“老夫人您这话说的,您身份尊贵,哪有跟这些无赖扯皮的道理?”

    周老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口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是啊,跟这些无赖扯皮,也只有惯会斤斤计较的谢妙仪做得来……”

    东院松涛馆中,同样挤满族老。

    “帷哥儿啊,咱周家当然要知恩图报。把恩人遗孤好好养大是应该的,过继到侯夫人名下请封世子就太过了。不是我倚老卖老要为难你,咱家的爵位原本就是天恩浩荡。你这么做,不是打天家的脸吗?”

    “就算你们夫妇膝下无子,族中那么多好孩子,大多数都沾得上皇家血脉,过继一个就是,何必要从外头过继落人口实?”

    “侯夫人不是刚给你纳了个妾吗?不行就再纳几个,你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

    四五个族老高坐堂上,倚老卖老对周帷指手画脚。

    有人主张他从族中过继孩子,也有人主张纳妾。

    反正一句话,想收养周鸿、周娇?

    门都没有。

    就算他们自己从中捞不到好处,也绝不许他过继野种。

    万一触怒天家被削爵,倒霉的是他们所有人。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留诸位叔伯了,此事咱们以后再说……”周帷实在招架不住这种阵势,只能敷衍着先将人打发走。

    他想收养两个孩子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往外说呢,不知怎地传到这些老家伙耳中。

    今日难得空闲在家,莫名其妙就被一帮人堵住,挨了一通教训。

    那谢妙仪果然出身低贱不堪大用,嘴上说着要帮他解决问题。可都这么长时间了,不但没有解决掉这些老家伙,还跑到寺庙躲清闲。

    等她从庙里回来,必须让她尽快解决掉这些麻烦才行。

    否则……

    休怪他不客气。

    周帷正对谢妙仪满腹牢骚,院门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吵闹声:“侯爷近日劳累,我给他炖了燕窝,你们放我进去。”

    第19章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是她。

    前几日他刚从衙门回来,就听说谢妙仪那个贱人自作主张为他纳了个妾。

    人都已经住进翠竹居了。

    当天晚上,玉竹就派人过来请他去过夜。

    发现请不动之后,这两天不是送汤就是送药,简直不胜其烦。

    周帷原本懒得搭理她,可这会刚好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被她这么一吵更加怒不可遏,气冲冲走到院门口,一个窝心脚踹过去:“贱婢,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撒泼?”

    玉竹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汤扫了一地。

    胸口处更是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周帷:“侯爷您……”

    “晦气的东西。别以为谢妙仪抬举你,你就可以痴心妄想。本侯不想再看到你,滚。”周帷连多余的目光都没分给她,冷冰冰拂袖而去。

    玉竹呆呆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被贴身侍女搀回翠竹居。

    一路上她都呆呆的。

    因为她实在想不明白,半年前那个掐着她的腰夸她腰细身子软,夸她肤白貌美还知情识趣的侯爷,为何突然这么抗拒她?

    明明这半年里,她经常向他传递谢妙仪的消息。他也每次都和颜悦色,还赏赐了很多东西。

    玉竹一直以为周帷待她是不同的,只要好好讨他欢心,就一定能得个名分。

    哪怕上次被他大庭广众羞辱,她也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开脱,猜测侯爷可能是碍于谢妙仪善妒,又或许是名不正言不顺不想越矩。

    可如今她都已经过了明路,得到老太太和主母的默许,周帷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爹爹,要抱抱。”软糯童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玉竹的思绪。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梧桐苑门口。

    下意识往院中瞧了一眼,正好看见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扑进周帷怀中。

    “娇娇乖,有没有想爹爹啊?”周帷将小女娃高高举起。

    “有啊,娇娇最喜欢爹爹了。娘亲说……那叫……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女儿撒着娇,在周帷脸上吧唧亲一口。

    “阿爹,鸿儿也要抱抱……”周鸿也丢下手中的玩具,跑过去抱住周帷的腿。

    “好,爹爹抱……”周帷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脸上洋溢着为人父t?的骄傲。

    院门慢慢关上,玉竹的视线被隔绝在外。

    但她的眼中,已经浮现出怀疑之色。

    就算是恩人遗孤,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或许,小姐的怀疑是对的。

    这两个孩子,说不定就是侯爷在外面的野种。

    那么慧娘的身份,也很值得推敲。

    “侯爷和两位小主子站在一起,还真像至亲骨肉,怪不得侯爷不愿纳妾生子。”同样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小丫鬟春燕忍不住嘀咕。

    玉竹瞥她一眼没有说话,却暗暗攥紧拳头。

    如果侯爷已经儿女双全,还有娇美外室在身边,那她这个姨娘就彻底没用了,更不可能有母凭子贵的机会。

    不行,她苦苦挣扎这么多年才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被打回原形……

    梧桐苑内。

    周帷刚抱着两个孩子踏进卧房,就看见赵素兰一身素白坐在窗边。鬓边簪着一朵白菊,正痴痴望着窗外。

    清雅脱俗,像高高在上的月亮。

    周帷最喜欢她这副模样,赶忙让下人抱走两个孩子,走过去想从身后抱住她。

    谁知赵素兰身子一扭直接躲开,幽幽道:“我此生不爱荣华富贵,唯爱清风明月。侯门是非多,我当初就没想着要跟你回来。是你不依不饶,用两个孩子胁迫我。如今既然侯爷有了别人,不如还是放我们母子走吧。”

    “兰儿你别误会,此事我完全不知情,都是谢妙仪自作主张……”

    周帷知道她在说玉竹的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最近又碰巧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向她解释。

    “我心里只有你和两个孩子,一心只想着给你们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能早日一家团聚。前几日我就已经跟谢妙仪说清楚,我有隐疾,也不想纳妾。是那贱人自作主张,趁我不在家让玉竹过了明路。”

    “母亲那边已经同意了,堂堂侯府不好立刻出尔反尔,暂且让她得意几天。你放心,我绝不会碰她。等过些时日,就找个机会打死或发卖,绝不碍你的眼。”

    赵素兰眼底闪过一抹满意,嘴上却人淡如菊:“你不必同我说这些,怎么处置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知道的,我没想着高攀侯府富贵,也一向与世无争。深宅大院女人之间争宠的腌臜事,最好别闹到我面前来,我看不惯。”

    “放心,我断不会让那些个脏东西污了你的眼睛。”周帷放下身段哄她。

    赵素兰终于不再发难,反而怔怔望着窗外的梧桐落叶叹息:“果然是秋风无情啊,好好的梧桐叶,不知不觉就要落光了。”

    周帷一下子来了精神:“我记得你喜爱梅花,尤其喜爱红蕊白梅,不如我立即让人移几株到院中?等梧桐叶落尽,咱们就可以一起赏梅了。”

    赵素兰勾了勾唇,云淡风轻勉强道:“也罢,所幸白梅冰清玉洁,红蕊一片丹心,我便勉强收下。若是其他俗物,我是断不会收的。”

    周帷喟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我的兰儿果然与众不同,若是谢妙仪那满身铜臭的俗物,怕只会关心红蕊白梅价贵,哪里懂什么冰清玉洁一片丹心?”

    谢妙仪并不关心他们如何在背后议论自己。

    第二日一大早,她原本想到膳堂的必经之路上去守株待兔。

    但长乐说,她已经找到林怀瑾的住处。

    于是,主仆三人来到院外,躲在树后暗暗观察。

    一直到巳时末,林怀瑾的房门终于打开。

    看清他的模样后,谢妙仪惊得目瞪口呆:“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20章

    她快把持不住了

    短短一日没见,林怀瑾就好像变了个人。

    昨日虽消瘦虚弱,好歹有个人样。

    今日再看,原本相貌堂堂的林探花双眼乌青,眼珠子凹陷。

    胡子拉碴,蜡黄的脸上甩满墨点。

    一头长发乱七八糟,身上衣服也皱巴巴的。

    就算隔着老远,谢妙仪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

    最可怕的是,他打完洗脸水后竟然先揉了揉腰,然后一手端水一手托腰慢吞吞回房。

    “看来林公子不止体虚,腰也不太好。”长乐幽幽开口。

    “确实太虚了,可能还阳亏……”谢妙仪会制香,粗通些医理。

    林怀瑾这个情况,肯定不仅仅是普通体虚。

    日后再位高权重,体虚阳亏不能让她怀上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回去的路上,谢妙仪心情很低落。

    很后悔自己前世没在放榜那日去看个热闹,除了林怀瑾之外,压根不晓得明年会有哪些人高中进士。

    要不,退而求其次选云公子算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他比其他人要强的多……

    “小姐你快看,是云公子。”长乐突然惊呼出声。

    谢妙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一道飘逸的身影。

    银白色红缨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一般,寒芒漫天,枪风扫落一地断枝落叶。

    半夏兴奋得直拍手:“哇,好厉害。”

    长乐也趁热打铁:“文武双全啊,怪不得这位公子看起来就比其他人神采飞扬。”

    谢妙仪一时也看呆了。

    昨日见到这位云公子时,他如松如柏,一身沉稳内敛的读书人气度。

    今日再见,一袭青衫的男子目光坚毅冷肃。

    整个人如同他手中的长枪一样锐利,锋芒毕露到令人不敢直视。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位公子压根不是读书人,而是久经沙场的武将。

    那长腿,那细腰,那胸膛,看着都强劲有力……

    谢妙仪忍不住浮想联翩,越想越脸红。

    “咳……”

    直到双颊发烫她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一声落荒而逃。

    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怎么能各方面都这么诱人呢?

    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把持不住了。

    谢妙仪急匆匆回房洗了把冷水脸,脸上的热意才勉强消退。

    长乐从半夏手里接过凉茶递过去,压低声音别有用心道:“小姐,咱们这次出来只有七日时间,如今已经是第四日了。而且,据奴婢所知,大夫能诊出女子怀孕的大概时间……距您与侯爷圆房,都已经大半个月了。再拖下去,恐怕要错过最佳时机。”

    “我知道……”见到林怀瑾之前,谢妙仪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虚。

    “奴婢以前跟镖局里的镖师们学过些粗浅医术,从林公子的面相上看,此人不止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肾虚阳亏。这是顽疾,最起码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慢慢调理。再者,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公子似乎伤了腰,短期内应该不能行房事……”

    谢妙仪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这次出来重金求子,原本就只有七日时间,如今满打满算也只剩下四日了。

    以林怀瑾如今这个身体状况,恐怕有心也无力。

    罢了,有些事情阴差阳错,真的强求不来。

    谢妙仪叹了口气,眸光微敛:“你再去打听打听,云公子一个读书人,为何会有这样一身好武艺?”

    林怀瑾实在不行,云公子倒也不错。

    只是那个人实在太过出色,她反而有些不安。

    长乐立刻半真半假忽悠:“小姐您有所不知,云公子的大哥虽然继承了家业但体弱多病,家里的兄弟们都虎视眈眈。他怕自己死后几个兄弟强夺家产,便安排云公子习武,希望他将来能给寡嫂幼侄撑腰……”

    “原来如此,只是……云公子文武双全,必定有鸿鹄之志。而且他不贪财守承诺,有君子之风。想以财帛诱他跟我生个孩子,只怕是不太可能。”

    谢妙仪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琢磨片刻后,她突然莞尔一笑:“罢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探探他的口风。”

    长乐忙凑上前:“让奴婢去吧。”

    谢妙仪正有此意,微微颔首低声道:“你去告诉云公子,我乃江南富商之妻,双十年华肤白貌美。年过半百的夫婿身患恶疾,无法传宗接代。族中旁系虎视眈眈,已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晚辈住到我家中指手画脚,妄图以过继之名倾吞家财。无奈我夫妇二人商议,趁我进京探亲之际,想在这天子脚下寻一身家清白的读书人重金求子。”

    “此事我夫妇二人已达成共识,绝对不会向外泄半个字,我夫也会将孩子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将来,让他继承庞大家业。”

    “若他有意认孩子,可以留下一件信物。若是不想认,事成之后我立即离京,此生不再相见。只要助我有孕,定以白银千两酬谢。”

    “若是他不愿就算了,我也赠他白银五十两做科考之用。云公子文武双全有鸿鹄之志,祝他仕途坦荡……”

    这些说辞,都是谢妙仪早就想好的。

    谎称江南人士,是为了告诉对方,她很快就会离开,就算日后想纠缠都没机会。

    夫婿年过半百,族人虎视眈眈,是变相表明夫婿绝对不会追究的态度。

    最后一句话嘛,买卖不成仁义在。

    谢妙仪想结个善缘,也想让他知道自己通情达理,绝对不是那种粗鄙无知会纠缠不休的妇人t?。

    就在她忐忑等待时,长乐已经将这番话一字不落转述给萧昀。

    正在看奏章的摄政王愣住了,手中折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谢姑娘聪明绝顶,若我贸然答应,她反而会怀疑其中有诈。所以你告诉她,本王年仅十岁的侄儿前些日子顽皮从树上摔下来摔破脑袋,如今正高烧不退命悬一线,急需老山参吊命。本王不要她的银钱,只要她肯给我找来一株老山参,我就可以答应他的要求。”

    萧昀一如既往镇定自若,语气中却泄露出一丝颤抖:“如果能吊住我侄儿的命,日后他需要名贵药材时,还请谢姑娘帮忙。作为回报,我也会竭尽所能,助她早日怀上孩子。若不幸救不回来,我只能陪她三日。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如今心里很乱,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前些日子不幸磕破脑袋的小皇帝:“????”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打喷嚏?

    哼,肯定是那些个老头子又向皇叔告他的黑状。

    生气。

    (??へ??╬)

    第21章

    高端的猎人……

    “老山参?”

    谢妙仪得知萧昀的难处后,忍不住感慨命运玄妙。

    巧了,她陪嫁的药铺刚从北方运回一批药材,其中正好有一株百年老山参。

    之前想着马上就要入冬了,周老夫人病痛多,特地千辛万苦寻来给她补身子的。

    现在嘛……

    谢妙仪叹口气,从匣子里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票递给长乐:“你去告诉云公子,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如此勉强,那就算了。我敬佩他高风亮节,自愿赠他一株百年老山参。不过现下我手上没有,最早今晚给他寻来。另赠白银五十两,足够他侄儿看诊吃药的。”

    长乐:“???算了?什么叫算了?”

    “云公子为了侄儿委身于我,必有勉强之处,我不愿强人所难。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愿意帮他这个忙,不求任何回报。”

    “……”哪里就强人所难了?摄政王他就差捧着金山银山主动倒贴了好吗?

    长乐憋了一肚子话又不能直说,只能不情不愿接过银票转身离开。

    谢妙仪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这个云公子可是她千挑万选才挑出来的,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谢妙仪也很清楚,强扭的瓜真的不甜,上赶着的也不是买卖。

    他为了侄儿可以卖身,可见重情重义。

    那她就给他一份情义。

    他应当还是个正人君子,从来不喜欢欠别人。

    那就让他欠一份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

    至于该怎么还……

    谢妙仪相信他心中自有答案。

    强人所难大可不必,云萧感恩戴德的心甘情愿才是好买卖。

    另一边,萧昀握着手中的银票沉默了很久,最后感叹道:“她果然还是这么善良,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扶危济困。你去告诉谢姑娘,如此雪中送炭的知遇之恩,我必当涌泉相报。可惜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既然她那么想要个孩子,我自当尽力……”

    谢妙仪如愿以偿得到想要的回复,却并未立即答应,而是又拿出五十两银子:“你去告诉云公子,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愿趁火打劫强人所难。我欣赏他的为人和才学,这五十两银子请他务必收下。希望他能早日高中,一展胸中抱负。”

    这操作给玄青都看傻了:“世上竟真有如此良善之人?谢姑娘这是傻吧?”

    萧昀薄唇微勾:“她当然善良,但也绝对不傻。”

    若他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穷书生,或许会以为谢妙仪是真傻。

    但在朝堂上跟那群老狐狸斗了这么多年,她那点欲擒故纵的小心思,他还是能看得明白的。

    无论如何,肯对他花心思就好。

    萧昀略沉吟片刻,将之前的五十两银子反手交还给长乐:“你去告诉她,无功不受禄。如果她不肯接受我的回报,那么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接受她的好意。我这就要下山去寻百年老山参,就此别过。”

    谢妙仪等的就是他沉不住气,故作无奈叹口气:“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云公子非要报答,那我也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的条件很简单——

    要求蒙眼吹灯。

    谢妙仪不但是个有夫之妇,还是堂堂侯爵夫人,到外面重金求子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哪天一旦泄露出去,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对方知道她是谁,甚至已经谋划好不让对方看清她的模样。

    日后要不要找他做依靠是谢妙仪自己的事,绝不能给他主动纠缠的机会。

    从头到尾,整件事情的主动权必须握在她自己手中……

    “蒙眼吹灯?”萧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喜欢玩这种小把戏?罢了,上次蒙她的眼,这次蒙我的,扯平了。”

    长乐和玄青悄悄对望一眼,啧,看不出来啊,王爷平日里生人勿近,没想到当年玩这么花,怪不得一直念念不忘呢。

    “咳……还有呢?妙仪还说什么了?”萧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长乐忙接话:“谢姑娘还说,此乃佛门清净地,不好做出有辱斯文之事。如果您同意的话请安心等着,她晚上会派人来接您。等完事之后,自会将百年老山参奉上。”

    “接我?去哪?”

    “不知道,谢姑娘还没说。”

    “回去问她。”

    “是……”

    片刻后,谢妙仪得知萧昀答应下她所有的条件,在心里小小松了口气。

    毕竟是个有些傲骨的读书人,能应下这种几乎算是折辱的条件挺不容易。

    为了那身受重伤的侄儿,他也算豁出去了。

    谢妙仪当然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为难他,立即站起身:“走,咱们收拾东西下山。”

    长乐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去哪儿?”

    谢妙仪莞尔,轻轻笑出声:“金屋藏娇的滋味,现在也该轮到我来尝尝了。”

    前世,周帷为了金屋藏娇赵素兰,费尽心机欺她、骗她、瞒她,最后还要了她的命。

    这一世,同样的好事轮也该轮到她谢妙仪了。

    既然早已打定主意要重金求子,她当然会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早在刚重生的第二天,谢妙仪就已经给孙源夫妇传话,在靠近文殊庙的城郊桂花巷购置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

    文殊庙毕竟是佛门清净地,不适合男欢女爱。

    况且,她自己也没把握保证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在清静偏僻处置办一座宅院,以后私会起来会更加方便。

    为了安全起见,就连孙源夫妇也不知其中内情,只以为是提前给半夏置办的嫁妆。

    早在离开侯府那日,谢妙仪就已经拿到房契地契。

    找到地方推开门一看,整座宅子已经按她的吩咐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正院卧房中也准备好精致的幔帐,柔软的被褥。

    谢妙仪到处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长乐,你立即到济生堂去一趟,将铺子里那株百年老山参取回来。用过晚饭后,驾车上山去接云公子。上车就蒙上他的双眼,天黑后再将他带进我房中。明日一早天亮前,再将他送回去。以后每次相会,皆是如此。此事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除了你和半夏我谁也信不过。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被人盯上……”

    第22章

    我只是输给了这个世道

    长乐领命而去。

    谢妙仪走到妆台前坐下,一边卸钗环,一边让半夏去烧水给她沐浴。

    今天晚上是个大日子,她想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半夏并没有向往常那样言听计从,反而欲言又止了半晌。

    最后鼓起勇气重新折返,小心翼翼开口:“小姐……您……您确定真的要这样吗?”

    “哪样?”

    “小姐,我知道周帷不是好人,他辜负了您还想害您,但……或许还有别的法子,不一定要这样……一旦踏出这最后一步,您以后可就回不了头了。”

    半夏吞吞吐吐,谢妙仪直接听笑了:“我为什么要回头?”

    “此事太过……太过惊世骇俗……要是传出去,您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我想活啊。”

    “???”

    谢妙仪轻笑出声,嘲讽地勾起唇:“半夏,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输吗?”

    半夏:“???”

    “其实你说的很对,此事一旦传出去,我的名声就毁了,我这个人也毁了。我会背上无耻荡妇的骂名,会遭万人唾骂不得好死。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更没有后悔的余地。”

    “可是凭什么呀?凭什么我不能生,我就要为他纳妾,为他收养私生子女。还要拿出自己的嫁妆供他们挥霍,将他的孩子教导成材?轮到周帷不能生,我只不过是学着他的样子t?,给自己找个男人生个孩子而已,凭什么就要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恬淡,嘴角甚至挂着浅浅的笑意。

    可不知为何,半夏汗毛倒立,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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