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渣夫带回白月光,她决定谋杀亲夫
谢妙仪决定谋杀亲夫。
在七月初秋,周帷南下赈灾归来的这天。
因为当她从黑暗中惊醒,恍恍惚惚赶到前院正厅时,发现他果然如前世一般,带回了那个女子和一双儿女。
婆母周老夫人笑容满面,一左一右将两个孩子搂在怀中疼惜:“祖母的乖孙唉,让你们受苦了。”
“祖母言重了,我们以后有祖母疼,有爹爹疼……”
两个孩子卖乖讨巧,周帷含笑坐在旁边,身侧是一名清丽秀雅的女子。
无论怎么看,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子。
她冷眼看着,已经想好他死后该埋哪儿。
“我此次南下途中遇险,是这两个孩子的父母舍命相救。他们因我年幼失怙,我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从今以后,他俩就是我嫡亲的儿女。”周帷很快发现站在门口的女子,神色瞬间冷淡。
周老夫人倒是慈眉善目:“妙仪,你三年无所出,如今又伤了身子不能生,这两个孩子就是上天赐给你的福缘。只要你好好抚养,或许将来,还能给你带来一儿半女。”
周帷:“这位慧娘姑娘是两个孩子的亲姨母,如今无依无靠,以后就留在府上和你一起照顾孩子。”
周老夫人:“妙仪,我知你一向贤良淑德,断不会让外人指摘我长庆侯刻薄寡人,苛待恩人遗孤。”
听着两人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一唱一和,谢妙仪只想杀人。
既然这一家子如此煞费苦心想团聚,埋到地底下也该整整齐齐。
一起杀了吧,都杀了。
前世,她确实信了周老夫人的苦口婆心,将这两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抚养。此后五年,对他们视如己出,耗尽心血。
两个孩子也很争气早慧,长子聪敏好学,顺利获封世子。幼女落落大方,被高门早早定下。
可后来,谢妙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已经十岁的世子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撞:“若不是你个低贱商户女霸占我娘的位置,我又怎么会跟我娘骨肉分离?又何至于日日受你管教磋磨?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为什么不早点死……”
初长成的幼女在旁边拍手叫好:“我娘出身书香门第品性高洁,你个低贱商户女占了她的位置还不满足,非要逼着我学什么算账管家,想让我沾染一身铜臭毁了我,如今总算遭到报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妙仪才知道这两个孩子哪里是什么救命恩人遗孤,分明是周帷和那所谓慧娘的私生子。
费尽心机将两个孩子记到她的名下,除了想要占据嫡出的名分之外,更重要的是,觊觎她娘家万贯家财。
为了能让这两个孩子能名正言顺成为谢家最后的‘血脉’,周帷害死她父亲,毒杀她母亲。将一向疼爱她的大哥乱刀砍死,又设计让小妹受尽凌辱而死。
吃绝户成功后,还迫不及待将未断气的谢妙仪下葬。
她在棺材里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十个手指头挠到血肉模糊,最后被活活憋死。
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没想到再醒来时,竟重生到周帷带回赵素兰和一双儿女这日,回到她嫁入长庆侯府的第三年。
恍惚来到前院正厅,再次看见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她更加确定,一切,都还来得及。
尽管心里已经想好这家子该埋哪,谢妙仪还是迅速露出温柔的笑容,走上前轻声细语道:“侯爷和母亲的意思是说,这小公子从此以后便是我长庆侯府嫡长子?哪怕夫君将来有别的子嗣,请封世子时,也不会有任何变动?”
周帷淡淡道:“我一心报国不重女色,你如今又伤了身子不能生,长庆侯府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谢妙仪顿时面有难色:“既然是侯爷和母亲的意思,妙仪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就算是救命恩人之子,毕竟不是长庆侯府血脉,若此事传出去……”
如今开国已一百多年,数不清的勋贵们渐渐成为国之蛀虫。
早在前朝时,先皇就有削爵的心思。
近些年摄政王主政,更是大肆清理门阀世家。
长庆侯府这个爵位,本就是因为尚公主沾上皇家血脉才得来的。
若是在这种时候让养子袭爵,绝对是自寻死路。
前世,她用大把银钱上下打点才抹平这件事。
可这一世,这冤大头她不当了……
果然,原本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周帷静默片刻,勉为其难开口:“既如此,不如对外宣称这两个孩子是你我大婚前通房所出,一直养在庄子上。如今你入府三年无子,便抱养在膝下。”
谢妙仪不紧不慢轻声细语:“看这两个孩子身量,像是四五岁的模样,可五年前正值先皇驾崩……”
“谢妙仪,慎言。”周帷神色一凛,厉声打断她的话。
“侯爷,妾身可以闭口不言。但若一定要将这两个孩子硬充作您所出,且不论能不能堵得住族中耆老们的嘴,只怕御史言官们首先便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传到摄政王耳中……”
“你先回去,此事稍后再议。”周帷再次厉声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侯爷一路舟车劳顿,您早些回去休息。母亲,最近天干易燥,您也多保重身子。”谢妙仪止住话,恭顺谦卑地行礼后才告退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眼底一片冰冷。
这就怕了?机关算尽的长庆侯也不过如此。
上辈子识人不清她认栽,可既然有机会重来,所有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周老夫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皱起眉头:“妙仪一向有分寸,从来不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是不是我们太心急了,让她察觉到了些什么?”
周帷冷声道:“无论她愿不愿意,两个孩子都必须记在她名下。”
“在事成之前,别做的太过。”侯府还需要她上下打点。
“母亲放心,不会让您等太久。”周帷意味深长道。
周老夫人滚动着手中的佛珠叹口气:“说到底是妙仪命薄,担不起这侯府主母之位折了福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谢妙仪回到住处锦绣院,立刻关上门将心腹大丫鬟玉竹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你到外头去打听打听,侯爷与我成亲前,是否在外头有过孩子。”
另一个大丫鬟半夏抢先惊讶出声:“小姐您是怀疑那两个孩子……”
谢妙仪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眼底都是震惊之色。
欲言又止半晌,玉竹急匆匆出门。
谢妙仪从镜子里看着她慌乱的脚步,淡淡开口:“把我的香匣子取出来。”
谢家在江南做香料生意,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精通此道。
可惜自从嫁到侯府后,她忙于管家,已经很久没有闲暇时间摆弄这些东西。
谢妙仪伸出手轻轻抚过匣内的瓶瓶罐罐,突然又轻又柔莞尔一笑:“当年初学制香时,师傅便说过,香药不分家,药食本同源。呵呵,温柔刀啊,向来是刀刀割人性命还不见血。”
第2章
和离?不,我要丧夫
“小姐……您……”不知为何,半夏心里发毛。
“侯爷晚上会在我房中过夜,你去准备一下。”谢妙仪漫不经心挑出几瓶香末,每样取出少许混合均匀,用香篆压成一朵漂亮的莲花。
“小姐,侯爷与您成婚三年,从未……在您房中过夜,今晚,他……真的会来吗?”
“周帷此人多疑,我既然已经将话说到那个份上,又有玉竹通风报信,他一定会来。”谢妙仪面无表情道。
半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谢妙仪叹口气,轻轻拉起她的手:“那两个孩子,确实是周帷亲生。玉竹的心,也早就不在咱们这儿了。”
半夏顿时脸色煞白,哆嗦了好半晌才气愤怒骂出声:“周帷那畜生真是好不要脸,竟拿私生子充作恩人遗孤。只怕那所谓的姨母慧娘,就是他外面的姘头。玉竹更可恶,从小到大小姐对她那么t?好。”
“确实不是什么姨母,是外室。”
“那……上个月小姐落水受寒,被大夫诊断为再也不能生,难道是……”半夏越想越心惊。
谢妙仪冷笑:“没错,也是周帷设计的。”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慧娘不止是周帷的外室,还是他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
原先也是这京都里世家大族的名门闺秀,裙下之臣无数,本名唤作赵素兰。五年前先皇驾崩时三王逼宫叛乱,赵氏一族牵涉其中满门获罪。
赵大小姐沦为罪奴,后被周帷赎回金屋藏娇。
但赵大小姐又如何甘心做人外室?没过多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帷颓废一阵后,怀着满腔怨愤与她成婚。
直到这次他南下赈灾,不但与赵素兰重逢,还得知她为自己生下一对龙凤胎。
周帷舍不得他的白月光和亲生孩子无名无份,又舍不得谢家的万贯家财,便生出吃绝户的念头。
第一步,便是给那母子三人改名换姓,捏造身份。
再联合婆母邀她一起游湖,趁乱将她推入湖中。
事后又收买大夫,谎称她这辈子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只有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收养那双儿女。
前世,他们也确实得逞了。
“怪不得一连请几个大夫,都说小姐以后不能再生。长庆侯府请来的人,可不就跟他们一条舌头吗?他们这是在算计小姐嫁妆,算计我们谢家的家财呢……和离,小姐,你必须马上和离跳出这个狼窝……”半夏气得浑身发抖。
“我走不了的。”女子和离几乎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周帷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吃绝户,又怎么可能会放她走?
“那……小姐想如何?”
“丧-夫。”
“……”
“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若循规蹈矩贤良淑德,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这一次,我定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谢妙仪一字一顿咬牙,压低声嘱咐:“今晚他一定会过来,你先给我准备些东西……然后再……”
前世,谢家接二连三出事,她自己也被周帷下毒缠绵病榻。
锦绣院中的下人们大难临头各自飞,只有半夏始终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
最后更是为了替她送信,被周帷活生生杖毙。
这一世,她一定要加倍对她好。最能信任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周帷与周老夫人叙过话后,迫不及待将赵素兰母子三人安排在离他自己最近的梧桐苑。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到处看,赵素兰始终神色淡淡。
自进屋后,便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她一袭梨花白长裙,纤腰不及盈盈一握。发髻松散,只簪了两支玉钗。
清新脱俗,如同一朵空谷幽兰。
周帷不由得满腔怜爱,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兰儿,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我一向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住哪里都一样。”赵素兰幽怨:“只是苦了两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亲生父亲,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还要被我连累,一起挤在这逼仄的院子里。”
周帷心中顿生愧疚:“兰儿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让我们的孩子名正言顺记在族谱上,也一定会明媒正娶迎你进门。”
赵素兰眉宇间染上几分轻愁:“也不知这种没名没分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你那夫人谢氏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受点委屈无所谓,但鸿儿和娇娇……”
她轻轻叹口气:“罢了,或许,我们母子三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回来。”
周帷更加愧疚:“兰儿你别这么说,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我这就叫管家过来给你们置办些东西,以后若还缺什么,你尽管吩咐下去。”
赵素兰依旧人淡如菊,眼底却露出一丝笑意:“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俗物,只要我们一家团聚,兰儿便知足了。可既然侯爷非要给,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
周帷越发满心怜爱,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安顿好母子三人,周帷回到周老夫人处陪母亲用膳。
刚用到一半,他的贴身小厮带着玉竹的话匆匆求见。
周帷气得当场摔筷子:“果然是低贱的商户女,心思竟如此之多。”
周老夫人也眉头紧皱:“原以为妙仪是个懂事的,没想到竟如此不识大体。国丧期间致外室有孕生子是大罪,若传出去,连累我们长庆侯府满门不说,她自己又岂能置身事外?”
“我早就说过,那等低贱女子,根本不配做我长庆侯府的主母。”当年,如果不是他父亲生前卷入一桩贪墨案,交不出罚罪银就会被削去爵位,他绝不可能娶那样下贱出身的女子。
“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稳住她。”这些年,整个侯府都在花谢妙仪的嫁妆银子。
“一身肮脏的铜臭味……”
周帷恨恨骂着,但想到侯府稀薄的家底,想到自己微薄的俸禄,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和母亲一起商量对策。
最终,不情不愿往锦绣院去。
还未踏进卧房,他便嫌恶地皱起眉头。
这熏香未免也太浓了,又甜又腻的味道,和谢妙仪这个人一样俗不可耐。
“你再去把酒热一热,侯爷一路舟车劳顿,待会儿好让他喝几杯解解乏。”温温柔柔的声音突然从房内传出。
是谢妙仪。
周帷脚步一顿。
听丫鬟苦口婆心劝道:“小姐别等了,天色已经这么晚,侯爷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来了。”
谢妙仪语气笃定:“侯爷为人至纯至孝,当然应该要先去母亲那。但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今晚一定会来。”
区区一个商户女,哪来的自信能得到他的爱?
都三年了,谢妙仪还是这么天真。
不过,够蠢才好,随便哄几句便能让她言听计从。
周帷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冷着脸推开门走进去。
谢妙仪正坐在桌前,呆呆望着窗外的月亮,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
“侯爷万福。”半夏满脸欢喜行礼,然后悄悄退出。
“侯爷,您回来啦?”谢妙仪后知后觉回过神,惊喜地站起身上前迎接。
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周帷有一瞬间晃神。
眼前的女子肌肤白皙,眉目精致如画,一点朱唇平添几分媚态。
长发半散半挽,隐隐约约遮住小半张脸。
一袭红石榴襦裙,行走间柳腰款摆,轻盈如蝶。
在昏暗的烛光中,恍如勾人的妖魅。
“妾身就知道,侯爷您心里是有我的。”
在恍恍惚惚间,谢妙仪已经拉着他坐下,又亲自动手奉上一杯热酒:“郎君一路辛苦,先喝杯热酒解解乏。”
第3章
重金求子了解一下
她笑得明媚如花,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蜜意。
和平日里那个木讷无趣的谢妙仪,简直有天壤之别。
如果她早这样,他或许也不会冷落她三年。
周帷迷迷糊糊想着,不由自主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谢妙仪温柔地又给他添了一杯:“郎君再喝一杯。”
周帷这回没有再喝,恍惚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我今晚过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谢妙仪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会说,他早些年受过重伤不能人道,也不可能会有子嗣。三年来不与她圆房并非是嫌弃她,而是隐疾难以启齿。
之前他也想过继一个孩子,但一想到她此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今她伤了身子不能生,他才有勇气坦白。
他们夫妻俩都有隐疾,上天在这个时候将恩人遗孤送到他们面前,是天赐的缘分,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前世,周帷母子不遗余力要收养那两个孩子,谢妙仪也怀疑过那是他的私生子,特地派玉竹递消息出去查。
结果,玉竹把消息传到周帷耳朵里。
周帷为了打消她的疑心,如现在一般在当晚找上门,说了这么一通鬼话。
他确实常年不近女色,如今已二十有五,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谢妙仪自然就信了他的话。
从此,将那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可这一世,他没这个机会了……
谢妙仪熟练地眼圈一红,泫然欲泣:“侯爷出门办差,一走就是几个月。妾身日日在佛前祈祷,终于求的侯爷平安归来。你我夫妻,多余的话不必说。只要是侯爷所愿,就是妾身所愿。”
周帷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语塞。
想不到这谢妙仪,竟对他如此情深义重。
这女人也还算有几分姿色,若不是不知好歹抢了兰儿的正妻之位,他倒也不介意纳她做个妾室。
可惜了!
“妙仪,我知这三年来我一直不肯与你圆房,你心中肯定有怨言……”周帷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怜惜,语气不由自主放软。
“侯爷何出此言?妾身是侯爷的人。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岂敢有任何怨言。”谢妙仪泪盈于睫,哭得双颊酡红,楚楚可怜。
在朦胧的烛光中,如雨打牡丹般破碎。
周帷不由得心中一紧,越发怜惜这梨花带雨的美t?人,怜惜到挪不开眼。
谢妙仪……
实在是有几分姿色。
和赵素兰的清雅脱俗不同,她原本就是明艳长相。
在此情此景下,既惹人怜惜,又被勾引得心痒难耐。
泪盈盈的双眸,饱满的红唇,白皙的脖颈……
“妙仪……”
周帷越看越浑身燥热,神志也跟着恍惚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搂谢妙仪的腰,谢妙仪羞得小脸通红偎依进他怀中,又羞又怯低低了一声‘夫下一秒,周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谢妙仪立即收起脸上的笑,面无表情一脚踹在他命根子上:“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有隐疾,那我自然要成全你。”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门外的半夏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
谢妙仪向窗外瞟一眼:“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半夏点头道:“玉竹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正在陪侯爷的亲随喝酒,喝完保管他们一觉睡到天亮。门口还有长乐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长乐是谢妙仪偶然救回的武婢,平日里在外院看家护院,出门时保护她的安全。
前世,她在不久后便自请离府。
但谢妙仪隐约记得,她死后灵魂到处游荡时,恍惚看见长乐将周帷押到押她坟前,一刀一刀凌迟。
如今有她守着,她很放心。
“我让你装隐疾,让你装隐疾……”
谢妙仪又狠踹了周帷的命根子几脚,才将人拖到床边,对半夏招呼:“扒光他的衣裳,再在他身上掐出些痕迹来。”
正扒衣服的半夏:“什么痕迹?”
谢妙仪轻车熟路从床头抽出一册自己常看的画本子,翻出折了角的那一页递到她面前:“男欢女爱的痕迹。”
半夏俏脸一红,使出吃奶的劲儿在他脖子掐出点点红痕,边掐边疑惑道:“小姐,您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就算让侯爷误以为已经跟您圆房,只怕他也不会改变收养那两个外室子的决心。”
谢妙仪面无表情道:“他人都死了,想收养谁与我何干?”
半夏小脸一白,吓得退后几步。
“还没死呢。在我怀上世子前,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既然如此,您为何不直接与侯爷圆房?”
谢妙仪瞥一眼周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如此低劣的血脉,不配从我谢妙仪肚子里生出来。”
半夏更不懂:“那您腹中哪来的世子?”
谢妙仪红唇一勾,冷冷吐出四个字:“重金求子。”
前世所有害过她的人,这辈子都必须血债血偿。
可她势单力薄,就算掌握着周帷国丧期间致外室生子的消息,也不一定能让整个长庆侯府死绝。
更何况,就算能扳倒侯府,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倒不如……
利益最大化。
周帷能贪图谢氏万贯家财,她也可以贪图长庆侯府高门显贵。
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当然是直接怀个世子,再整死周帷丧夫守寡。
届时,长庆侯年幼,她便是整个侯府真正的主人。
无论是婆母还是那两个白眼狼,都只能任她拿捏。
大仇得报不说,她还能有钱有势有地位,连带着谢家都能抬高门楣。
不过谢妙仪看到周帷就恶心,绝对不会生下他的孩子。
今天晚上精心设计这一出,只是为了堵住他不能人道的话,顺便再将两人圆房的消息散播出去。
至于该怎么怀孩子,她已有主意……
“啊?”半夏不解。
“不必多问,我自有打算。”
谢妙仪安抚她几句,顺手也扯开自己的衣服,狠心在雪白的脖颈上掐出痕迹,边掐还边婉转低吟:“侯爷……您轻点……啊……妾身受不住了……”
没过多久,卧房熄灯。
但女子旖旎的低吟,久久不歇。
抱剑守在院门口的武婢长乐在黑暗中惋惜地长叹了声,吹哨招来一只信鸽。
信鸽借着夜色的遮掩,穿过重重屋宇,进入皇城边上的一处深宅大院中。
最后,飞进书房,落在书案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下鸽子身上的信笺缓缓展开,白纸黑字在烛光下格外晃眼——
谢姑娘夫妇今晚已圆房。
咔嚓一声——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青筋暴起,尚未来得及放出去的信鸽,竟被活生生拧断脖子。
第4章
摄政王用情至深
鲜红的鸽子血滴落在地上,血光中隐约映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英挺,一双眸子竟是奇异的幽蓝色。
眸底暗沉如渊却隐隐透出几分戾气,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王爷……”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卫玄青听见动静,急忙推门进屋。
见他一身暴戾之气,吓得急忙垂头跪下,半点气都不敢出。
放眼整个大盛朝堂,能让人如此胆战心惊的亲王只有一人——
摄政王萧昀。
他依旧没吭声,只是一手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笺,另一只手死死掐着早已断气的信鸽。
仿佛那只鸽子,就是刚刚跟谢妙仪圆房的夫婿周帷。
萧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鸽子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书房内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玄青额头上忍不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看着那只熟悉的鸽子,他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妹妹长乐,战战兢兢磕头求情:“阿七若是办差不力,属下愿将功补过,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求王爷看在她陪在谢姑娘身边三年的份上,饶她一命。”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在萧昀脸上。
他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沉默片刻后沉声道:“过些日子就把阿七召回来吧,整整三年,你们兄妹也是时候团聚了。”
玄青刚想谢恩,萧昀又道:“以后,她就叫长乐。这是谢姑娘给她取的名字,愿她往后长乐无忧。”
玄青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谢王爷恩典。”
萧昀顺手放下信鸽,走到窗边看向长庆侯府的方向:“回来之后,不必再回内院。你给她找个好人家,须得家底殷实又待她好的。必要她往后余生,都能长乐无忧。”
玄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王爷竟爱屋及乌到如此程度,只要是谢姑娘所愿,他就一定要做到。
用情如此之深,可惜……痴心错付。
“再过一阵子吧,若她真的能与周帷举案齐眉岁月静好,本王便放过她了,从此不再打扰。”萧昀嗓音低沉,像是说给玄青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若王爷真的有意,区区一个长庆侯不足为虑……”玄青实在看不下去,试探着暗示。
话还没说完,凉飕飕的目光突然扫过来。
萧昀面沉如水,眸色阴鸷:“本王答应过她,不会逼她做任何事。本王说到做到,不会逼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逼她。”
***
锦绣院中芙蓉帐暖,甜腻腻的熏香燃了整整一夜。
直到快天亮时,半夏才悄悄换走烧尽的香灰。
沉沉昏睡了一夜的周帷在晨曦中清醒,一眼便看见躺在身侧的女子。
谢妙仪衣衫单薄,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长发披散,香肩微露。
在露出的肌肤上,尽是青紫痕迹。
昨晚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你个贱人,昨晚你对本侯做了什么……”周帷怒从心头起,狠狠将人从床上拽起来。
他答应过兰儿的,要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成婚这三年来,他根本没碰过谢妙仪。
就连婚后前几个月的温柔体贴,也只不过是为了哄她心甘情愿拿出嫁妆银子。
此后两年多,除非有必要,否则根本不进锦绣院。
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发生这种事。
若是让兰儿知道,恐怕又要冷落他一阵子了。
“侯爷,您在说什么?”谢妙仪幽幽转醒,恢复神智后,委屈到泪眼婆娑:“昨天晚上,明明是你……”
“难道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周帷不信自己会把持不住。
“侯爷,天地良心。妾身若真有此心,为何要等到昨夜?您要是有任何怀疑,尽管请有经验的嬷嬷,请大夫进来查验……”
谢妙仪哭的梨花带雨,既楚楚可怜又香艳。
周帷一时无言以对。
这谢妙仪看着端庄温婉,没想到在闺房内竟是这样一副勾人的模样。
他现在都有些蠢蠢欲动。
昨天晚上气氛正好又喝了些酒,他似乎……
确实没能把持住。
“别哭了,本侯没有怪你的意思。”看在刚刚幸过她的份上,周帷难得有几分耐心:“不过,我不想别人说本侯沉溺女色。”
“侯爷放心,昨天晚上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也会让底下人守口如瓶。”谢妙仪面露委屈,却依旧体贴懂事。
周帷很满意她的识趣,自行起身穿衣。
直到临走前,他才想起昨晚过来的目的。
“你是长庆侯府的当家主母,鸿儿和娇娇是我救命恩人遗孤,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另外,你我虽已圆房,但你不能生……”
“本侯也不是贪花好色之徒,以后只怕子嗣艰难。鸿儿和娇娇的父母对我有恩,与你我有缘…t?…”
“侯爷正值壮年,也没什么隐疾。若草率过继子嗣,就算御史言官不说些什么,族中耆老们也断不会同意。”谢妙仪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这一世,那两个野种休想充当谢氏血脉。
她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为他着想:“侯爷是妾身的天,家中大小事宜都应当由您做主。您想过继孩子,妾身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只是由您贸然提出,若是不成,只怕会惹人非议。昨日妾身没有答应,也有这个缘故。”
“不过您放心,我已命人请了族中几位说得上话的嫂嫂入府喝茶。我先探探她们的口风,若是可行,便立即开祠堂将两个孩子记在妾身名下。若有异议,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你竟如此大度?”她明明已经怀疑那两个孩子的身份。
“不瞒侯爷,妾身爱胡思乱想,昨夜还怀疑过那两个孩子是您的骨血。但……不重要了。”
谢妙仪突然凄楚一笑用袖子拭泪:“妾身伤了身子不能生,已罪犯七出。侯爷没休了我,还给我带回一双儿女,妙仪感激不尽。无论他们究竟是何种身份都不重要,妾身以后定会好好侍奉侯爷,抚养两个孩子。”
言之有理。
就算谢妙仪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他的血脉又如何?
区区内宅妇人,区区商户女,别无选择。
这个世道,也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周帷满意地点点头,假惺惺哄她:“我知妙仪贤惠,你我夫妻一体,鸿儿和娇娇若真是我的血脉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别的女人生下我的孩子。将他们记在你的名下,也是为了让你将来有个依靠……”
谢妙仪自然一味附和,又做足贤惠姿态,体贴送周帷出门。
一打开房门,不出所料地看见院中站满了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朝二人望过来。
第5章
这泼天的富贵啊
这种情况是周帷万万没想到的,一下子沉下脸:“这是怎么回事?”
谢妙仪小小惊诧一声:“妾身怕收养孩子的事惊动族中耆老惹出麻烦,昨日便派人请了几位嫂嫂今日一早入府喝茶。不曾想,她们竟来的这般早。更不曾想,侯爷昨晚会在我房中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