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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朝臣们死死盯着正在耳语的两人,不知道他们会达成什么样的交易。

    谁知祁镇忽然给了恒王一掌。

    那一掌,掌风凌厉,竟然一掌将久经沙场的恒王打倒在地,还吐了血。

    祁镇巍然不动,冷冷得看着恒王,目光如同冰针。

    “向来只有本王给他人选择。”

    “祁阳,本王本想对你温和些,也好叫你那七万人马都活着。可你偏偏要扯着一堆人去死。”

    恒王难以置信,“祁镇,你疯了吗?!”

    居然敢在朝堂上打他?

    还敢扬言要他性命?

    祁镇看了恒王片刻,转身抽了大殿上侍卫的佩剑,一剑将礼部侍郎砍倒。鲜血溅到祁镇和周围人的脸上。

    大殿上瞬间人仰马翻,尖叫的尖叫,后躲的后躲,乱成一团。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

    礼部侍郎的身下血越来越多。

    祁镇看着那些血,竟低低的笑了起来。

    “这才叫疯了。”

    第051章

    怪物

    由祁镇所掌禁军迅速出动,围住了大殿。

    大殿上那群抱头鼠窜的朝臣,都被拦了下来。

    恒王被吓愣了,反应过来以后,大声嘶吼,给自己壮胆。

    “祁镇,你诛杀朝廷命官,为官不仁!为人不义!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大殿上?你还把我们围困在这里!怎么?你想杀了所有与你敌对的人吗?!”

    祁镇冷冷道:“这王座,本就是用累累白骨堆起来的。多那么一两个又怎么了?”

    恒王冷笑,忽然目光越过祁镇,看向了他的身后,大声,“陛下!你看到了!祁镇狼子野心,杀人如麻!你还要站在他那边吗?!”

    祁镇倏地僵住。

    他感觉到一阵寒气从后背窜起,紧咬着他的脊背不放。

    即便没有转身,没有看到,他也能猜测到此时那个人面上的表情和眼神。恐慌与不安,如同断头台上,将铡刀升起的铁链,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高。

    他慢慢转身,目光触到面色苍白,惊恐失语的林闫的瞬间,也听到了铡刀落下的声音。

    祁镇最不愿林闫看到的,

    还是让他看到了。

    “咣啷”

    长剑落地。

    恒王得意地笑着站了起来。

    他布局一场,不惜抓了周续冬。能逼得祁镇放手巡防营固然最好,但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让小皇帝彻底认清祁镇的面目,挟天子令朝臣,彻底坐上大位。

    恒王只当祁镇此刻与皇帝的呆立对望是因为失策。

    “陛下!你看到了!你待在这样的人身边,是不会安全的!只有臣,臣能保护你,给你买糖吃,找人陪你捉迷藏!陛下,到臣的身边——”

    后面的话,不及出口,祁镇忽然一脚踩在剑柄上,将剑弹起,稳稳当当的握在手心。寒光挥过,如同死神的镰刀直劈恒王的脖颈。

    “王爷!不可!”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喝一声。

    剑锋滞住,抵在了恒王的喉咙上,将他后面的话一并抵住。

    只要再进一寸,恒王便会命丧当场。

    周尚书颤巍巍地站在人群里,“王爷,不可杀啊!”

    恒王傻了。

    他在战场上厮杀往来,无数次死里逃生,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可没有一次如同现在这般,让他有直面死亡的实感。

    霹雳君威,震如雷霆。

    让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恒王的后背全湿了。

    刚才那一瞬间,祁镇是真的要杀他!

    恒王难以置信得看着祁镇。

    他双目猩红,眸底有滔天的冰冷怒火和恨意,那股到现在都没有减轻一分的杀意,咬着恒王的心神,让他胆寒。

    脖子上疼痛感,

    剑锋已经划开了皮肉。

    命捏在祁镇的手里。

    只要祁镇想,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恒王不确定,周尚书的劝谏,是否真的能劝住祁镇。

    祁镇忍着杀意,和怒火。牙咬得两腮的肌肉紧绷,额头暴起青筋,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从祁镇知道卿卿回来后,他从不避着林闫筹谋,但那些很辣的手段,会让他面目全非的阴诡计谋,

    祁镇不敢让林闫知道。

    他杀人都是避着林闫杀的!

    是他!

    是恒王!

    都是他,害得林闫看到了他现在这副模样!扯下了祁镇在林闫面前的最后一丝体面和和善!

    他在林闫面前是一个沾满鲜血的怪物了。

    “本王容不得你!”

    事已至此,

    祁镇没有退路。

    “所有禁军听命。”

    祁镇知道,林闫在看。

    让他看,

    让他知道,

    让他彻底清楚,这张人皮下面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巡防营护卫京城不当,招致百官不满。即日起,禁军,大理寺,兵部,派兵贴身保护我朝官员。若有不从,便宿在皇宫。今日大殿之事,谁敢宣扬出去,”

    他们原本就还没有在一起。

    原本,他拿了自己的心,热乎乎地递给他,他就不肯要。

    可他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因为,他们原本是有可能,有希望的。

    “杀无赦。”

    祁镇抬脚踹在恒王的胸口。

    这一脚没有留情,将他踹出去好远。朝臣惊叫逃开。恒王撞在柱子上,重重砸在地面,吐了一大口血。

    祁镇上前,一剑斩断了恒王的脚筋。

    “恒王,监禁。”

    尘埃落定。

    暴雨将至。

    祁镇转头望向台阶上的林闫。

    不知道闫闫他会不会想要一个怪物的心。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叫嚣着。

    既然已经是个怪物了,索性疯到底,将那个人关起来,关进笼子里。用威胁,用恐吓,用所有一切能施展的作法,遮蔽他的光明与希望。让林闫只剩他这个怪物,可以依靠。必须接纳他这个怪物的心。

    剑锋拖在地面,擦出火花,划出痕迹。

    祁镇朝林闫走去。

    大殿上的朝臣一个两个吓得乖成鹌鹑。

    在迈上台阶的瞬间,祁镇犹豫了,

    他松开了手,

    长剑落地,一声脆响。

    监禁,他曾做过。

    在他们新婚,

    林闫曾被吓得躲到了床底,

    曾被吓得抓着他的胳膊,哭着,哀求他——

    疼疼他。

    曾被吓得夜不能寐,见他靠近,就张开|||双||腿,

    曾被吓得被弄出了血,也只会喃喃,机械得重复,“谢谢”,

    ……

    舍不得。

    舍不得再来一次,

    更舍不得用更过分的手段对待他。

    祁镇毫不避讳地望着林闫,

    他是他世界里的方寸大乱,

    是这世界上最耀眼的光,

    他怎么忍心,让他蒙尘坠落。

    眼前林闫的身影,有些模糊。

    可祁镇依旧抬头望着他,

    声音嘶哑,却平静,“幸好今日,你无恙。”

    泪蓄在眼眶,在那双通红眼睛的映衬下,好似一滴血泪。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地,泪也滚了下来,划过祁镇的面颊,在下巴坠了片刻,随后落地。

    祁镇转身,一个人走进大雨滂沱。

    徐福全叫了一声“坏了”,急急忙忙拿上伞追着祁镇去了。

    雨很大,天地间蒙上了一层巨大的薄纱,模糊了祁镇的身影。徐福全找到他的时候,他站在池塘边,看着暴雨中的池塘。

    徐福全心道:殿下不会想跳下去吧!早知道再带个人了!他一个人可捞不起他们家殿下!

    徐福全不敢轻易靠近,生怕惊动了祁镇。

    小心试探,“殿下,在看什么?”

    祁镇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在看一个怪物。”

    徐福全哑了。

    心疼得想哭。

    “哪有?”

    祁镇怔住。

    声音自身侧,穿过雨幕而来。

    “倒是有个下雨不打伞的傻逼。”

    第052章

    你不是怪物

    祁镇转头。

    林闫打着伞站在假山边。

    祁镇红了眼眶,“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来送伞。”

    “徐福全来了。”

    “他那把太小了,塞他一个都够呛,我特地找了个大的。”

    林闫说着颠了颠手上的伞。

    徐福全闻言,笑着道了好几个是,说自己伞太小了,只够他一个人,然后迅速退下,没一会儿就不见人了。

    “还怵在那干什么?淋雨是会更帅吗?搞湿身诱惑?走吧,我们赶紧回去。”

    林闫故作轻松,上前两步。

    “你不怕吗?”

    林闫脚步顿住。

    面对祁镇认真的询问,他无法撒谎。

    “怕。”

    当然怕。

    长剑一挥,一个人就没了。

    倒在地上,睁着眼睛,眼里的震惊都还没有散去,血汩汩得往外流。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瞬间就没了性命。

    林闫读过书,知道史书上寥寥几行,是许许多多人波澜壮阔的一生,知道丰功伟业的背后,都是白骨堆砌。

    史书血迹斑斑。

    但知道和直面,

    是两回事。

    林闫第一次站在了朝局的漩涡之中,他看到所有人都在筹谋,布局,把身边的人当棋子,把人命当筹码。

    林闫感觉到了害怕,也对祁镇感觉到了陌生。

    他看到祁镇一剑杀死了朝臣时,忽然想到他曾说过的,“这世上,大多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当时以为是句玩笑。

    现在想来,是祁镇自己的感悟。

    从前那个知书识礼的祁镇,教育他这个不可为,那个不可做的祁镇,

    究竟是怎么过的这两年,自己悟出了这样的道理。

    祁镇望着他,“怕还过来?”

    本来是没打算的,

    本来,都以为祁镇疯了。

    在祁镇拖着剑朝他走来的那一刻,林闫双腿发软,差点按下紧急呼叫。可祁镇停下来了,停下来和他说:“幸好今日,你无恙。”

    那一刹那,如有重锤敲击心脏。

    林闫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宁愿祁镇扑过来,为从前的事情,砍他几剑泄愤,也不想他丢了剑,一个人钻进大雨里。

    林闫心肝折磨,心疼大过于恐惧。

    想说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合适。

    雨声很大,显得这个世界更加空旷寂寥。

    祁镇缓缓开口,“我有时候很痛恨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又很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能早一点,杀了那些人,叫他们害怕,叫他们忌惮。我失去的,也许就会少一些。我速度越快,失去的可能就越少。”

    “给敌人以喘息之机,敌人便多一分反咬的可能。也许今天他还手无寸铁,明日便能从我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贯穿着他一贯的冷静平淡,却给人一种沉重黑暗的感觉。

    祁镇朝林闫的方向迈了一步,

    “林闫,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

    “我知道。”

    都是事实。

    林闫一边回答他的话,一边在想该怎么办。

    他感觉祁镇要碎了,感觉祁镇受了好大好大的委屈,却又感觉他坚毅挺拔。他的坚毅,让林闫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安慰他的办法。

    焦躁,心疼,百感交集,就像有一只大手一下一下的在心里挠出一道道血印子,

    直到,

    他听到祁镇用颤抖的声音说:“你才到我身边才几天?才几天…就让他们毒死了……如果我能早一点……”

    话未说尽,但林闫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所有初见雏形的应对之策垮塌。

    风雨如晦,伊人憔悴。

    林闫上前,用伞将祁镇囊括在里,隔绝风雨。

    祁镇湿透了,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往下滴水,也正因如此,看不出来他哭了。但林闫从他通红的眼睛知道,他哭了。

    林闫没有揣帕子的习惯,就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上的雨水。

    声音小小的,“我不是回来了吗?”

    祁镇一动不动得看着他,由着他为自己擦脸,哑声,“有血的味道吗?”

    “没有。”

    祁镇安心了些。

    不知是不是林闫此刻给的温柔让他生出了勇气,犹豫片刻后,祁镇问:“林闫,我是怪物。怪物的心,你还要不要?”

    祁镇:“我还是想喜欢你。”

    酸涩的情绪一下子泛上来,林闫觉得自己的喉咙里被塞了一根鱼骨头,张了张嘴,竟没发出声音。

    他咬牙,调整情绪,“你傻不傻?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怪物?你两个眼睛,我两个眼睛,你一个鼻子,我也是一个鼻子。你要是怪物,那我不也是了吗?”

    林闫重重得擦去他下巴上的雨水,反驳,“你不是,不是怪物。如果杀了人,那就是怪物。你那大殿上的人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还有!”

    林闫戳着他心口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它有多宝贵!”

    一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心,就这么捧了出来,一副他怎么揉搓拿捏都行的样子。

    太傻了。

    “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一颗完完整整的!有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捧出来!亏你还是玩心计的,就这么捧出来了!你傻吗?!”

    “它向着你,想要你收下。”

    祁镇和林闫对视,眼眶湿的像是在乞求。

    能不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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