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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皮肉生意。”

    林闫愣住。

    祁镇:“逝世的江大人,他儿子经常去的妓院就是自家的。”

    林闫震惊,去自家妓院?!

    他缓了一秒,更震惊,“江大人死了?!”

    他没记错的话,他和这位大人是见过的。

    上个月见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

    这个月就死了?

    祁镇面色如常,“听说是自缢。”

    听说两字,就把自己给择了出去,没惹林闫一点儿怀疑。林闫内心唏嘘,真实的皇权争斗,就是容易死人。

    太可怕了,让人胆寒。

    他望向祁镇。

    虽说祁镇身上有主角光环,死不了,但是主角该走的情节肯定还是有。他身上就有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谁留下的。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瘆得慌。”

    “我会保护你。”他顿了顿,似是为了安抚他,又似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明面上,门口只有两个人护卫,实际上藏了有三十多号人。一旦发生了什么,只需几息,便能有上百人前来。”

    “我既然带你出来,就会保护好你。”

    祁镇声音低沉清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瞳孔幽深无底,仿佛世界上最深的井。

    林闫心率有点儿失常。

    他出来一次,也太大费周章,兴师动众。

    不仅如此,只怕祁镇也担着风险。

    林闫在心底默默下定决心。

    今天玩够,之后不出来了!

    此时,隔壁忽然传来异动,有人道:“如此说来,你是支持摄政王了?!”声色愠怒,掷地有声。

    林闫咬鸡腿的动作都顿住了,诧异得望向祁镇。

    祁镇还是老样子,坐在日光里,却还是给人一种梳理冷淡之感。仿佛喧闹在他身侧自动隔开,无法入侵他的世界。而他独自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坐如山。

    隔壁很激动。

    “那你是更加支持恒王上位了?”

    “恒王有何不好?军功累累,先帝更是委以重任。遗旨中更是言明,恒王乃是国之重臣!反观摄政王,当年亲口与先帝许下不争皇权之约,如今又来争?又来抢?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为人狠辣,这样的人怎配当一国之第050章

    大才

    “当年摄政王还是太子之时,突然许下不争之约。你可想过是为何?其中有什么猫腻?你支持恒王,若因他军功累累。那我便要问问你,不杀人,何来军功?若因他受先帝器重。那我便要同你论一论,先帝是否真的贤德?值得朝臣追随?”

    “百姓安居,国无战乱,先帝如何不贤德?!”

    “先帝若是贤德,为何不将江山还给尚是太子的摄政王?至于师兄所说百姓安居之言,至德皇帝励精图治,百姓便已安居,先帝焉不是后人乘凉?至于国无战乱…若国家真无战乱,当真强大,那前些年,嫁去回鹘的公主又如何解释?”

    “师弟,我不过随口一句,你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

    “好了好了……”一位老者的声音响起,“吵了一路还不够,再大声点,街上的人都要听到了。到时候,我们四个的脑袋都得搬家咯。”

    林闫都替他们出了一身冷汗。

    我觉得你们的脑袋现在就要搬家!

    林闫望向祁镇。他看起来好像在出神,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方才转眸。

    “觉得吵?”祁镇道:“我命人让他们小声些。”

    林闫惊讶,“你不生气?”

    “一群读书人私下聊天,有什么好生气的。卿卿觉得,我连这点儿气度都没有?”

    “呃……”

    “这家酒楼与旁的酒楼不太相同,这家酒楼价格更低,环境雅致,更受读书人喜爱。如今春闱将近,进京的读书人越来越多,这样的谈论,每天都在上演。尚未入仕的才子,忧心朝廷政事也是好事。”

    林闫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

    故意搞这么一个茶楼,让文人墨客在此落脚。

    祁镇道:“上位者常居高门院墙内,久不听民声,与眼瞎耳聋没有分别。况且,有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总能给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和消息。这就好比江大人的妓院,那也是情报流通之地。”

    林闫对祁镇有了新的认知,不由感叹,从前只关注祁镇的脸和鸟,现在倒是窥见到他身为帝王的气度,谋算。

    “那个替你说话的,你会给他开后门吗?”

    祁镇笑了一声,没收着,轻轻巧巧地飘进林闫的耳朵里。

    “我一不知道他的姓名,二不识得他的字迹,怎么开后门?今年春闱的主考官还没有定下来,我选的人恒王不满意,恒王选的人,我不让。”

    “……”

    得,

    你俩撕吧。

    “不过,那士子眼界倒是不一般。”

    林闫啧了两声,“你不还是喜欢说你好话的?”

    祁镇漫不经心,“是,不然我怎么会被你哄了去?”

    林闫耳尖红了,连着颈后白净的肌肤。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端起水杯想喝口茶,却看到杯里映出了他红了的脸。

    一咬牙,把杯子放下了。

    眼不见为净!

    -

    隔壁的人大概是用完了饭,出了包间,一边走一边说话。

    “老师,你都说带我们来感受京城的风貌,饮食。今晚我们睡哪?是睡刚刚看到的那个大客栈吗?”

    “啊?不是,为师已经看好了。”

    “睡哪?”

    “城外的庙,正好你们晚上睡不着还能拜一拜,请求佛祖保佑你们能考上。”

    “什么?”

    “没办法,谁叫为师两手空空。”

    “那还带我们来这吃饭?”

    “好吃啊!哈哈哈哈……”

    外面走廊上充斥着老者爽朗的笑声。

    林闫听着都能感觉到那位师兄的崩溃。

    这老师,也太顽皮了。

    祁镇看向守门的侍从,“去请先生墨宝。”

    侍从应了一声“是”,开门就出去了。没一会儿,人回来了,说老人家不愿意写,祁镇就说:“给一两黄金,让他写‘厚德载物’。”

    没一会儿,黄金回来了,还带回来两张纸。

    “那老夫子只问属下要了一两银子,给了两幅字。”

    侍从上前,铺开。

    一副是祁镇要的“厚德载物”

    一副是“大才”

    林闫觉得奇怪,“他怎么不要黄金?不要就算了,这个大才是什么意思?”

    祁镇把字卷起来,“夸我的。”

    林闫:“你脸呢?”

    祁镇一脸认真,“就是夸我的,他是我的老师。”

    “???”

    “他是我第一任老师的门生,也是我的恩师,马泊岭。曾在我年幼时教我识字读书,教导我写出治水策论。只不过,我名声大震后,为人忌惮。他们想法子,要治老师的罪,我就只能放老师离开。‘厚德载物’是老师临行前留给我的。他认出我了。”

    才收了钱,

    才写了字。

    “我方才还有些担心,怕老师他不肯认我。”

    摄政王的名声可不算好听。

    但老师不仅给他写了字,还多写了一副。

    “大才”二字,就是给祁镇的。

    是老师对自己学生的肯定。

    在老先生的心里,始终相信,他不会看错自己的学生。祁子稷担得起这两个字。

    他们不宜相认,没有见面,一个凭声音,一个凭留下的四个字,心有灵犀得完成了这一次重逢。

    祁镇的叙述漫不经心,却有一种无法遮盖的孤独从深处涌现。

    林闫的心有点酸涩,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腿不香了。

    祁镇看他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吃不下了,便道:“吃不下就不吃了。”

    林闫摇头,三两下把鸡腿啃完了,骨头扔了,擦擦手。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

    “看戏听曲?寻花问柳?”

    “好啊!回去之前再去一下书肆,我想多买些话本之类的,回头在宫里看打发打发时间。”

    祁镇撑不住笑了,“你就准备整日无所事事?”

    林闫一脸理所当然,

    他一个演员,说白了,除了演戏,别的什么也不会。

    当然,他也不想掺和到朝局争斗当中。哄祁镇一个就够了,同那么多人做戏,他累得慌。

    “我若是插手了你的事情,让旁人知晓我是个聪明能干的,不是给你挺麻烦吗?不如就让我当皇宫的米虫,反正我……”

    “小小一个,吃也吃不了多少,睡觉也不占地方。”

    林闫噎了一下,憋出一句“正是。”

    祁镇忍笑,“你的话,我怎么听着……这般像是在为我思虑?”

    林闫立马道:“咱俩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当然要为你考虑,你要是蹦跶不了了,我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最后一句话出来,祁镇的脸色沉了沉,不大好看。

    林闫看他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刚要说点什么找补,祁镇便已经起身过来牵他的手。

    “我胆子小,你别总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来吓唬我。”

    “林闫。”

    祁镇很认真地望着他。

    “我会赢的。”

    第051章

    三月之约

    林闫的心开始砰砰乱跳。

    不等他说话,祁镇又道:“我先带你去听曲,听说南坊排了新曲,好些世家公子都去听了,觉得好,场子日日都排得满满当当。”

    林闫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将刚才的事情按下不提,“那我们还能听到吗?”

    “这有何难?把他们撵走,或是让南坊的人为你我私加一场,不是大事。乐坊的人最是懂什么曲子好听,什么戏好看。我不大懂这些,正好你问问他们。”

    林闫觉得此计甚妙。

    不过,他到底也没让祁镇把人都撵出去,也没让南坊加一场。他们本就是偷摸着出来的,动静闹大了,就让人知晓了。

    况且说是场场爆满,那也不过是对寻常人而言。

    只要银子给得够,那自然能去贵宾位。贵宾位又是香纱又是小点心,奢靡异常。坐在这儿,再吃吃酒,听听曲。

    快活!

    南坊的曲子闻名京城。

    林闫还是第一次听到古曲,一时间有些如痴如醉。趴在栏杆边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祁镇伸手将人捞回来,“我就不该带你来,魂都要被人勾走了。”

    林闫还沉醉在乐曲里,压根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酸味。

    “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给他演的电视剧当ost。

    “录下来?你若是想要曲谱,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你能看得懂?”

    林闫梗了一下。

    此录非彼录啊!

    “我要谱子干什么,搁这儿听吧。”

    祁镇看着他的模样,深邃的眼睛里染上点笑意,觉得心里平静异常。若他只是个普通世家子弟,又有这么一个满心满眼喜欢的人在身边,生活平静祥和,该多好。

    只可惜,他不是。

    厢房外,有人低声,“王爷。”

    祁镇看了林闫一眼,没有惊动他,起身走到门口。

    家将将手里的信封交付给祁镇。祁镇打开看了一眼,“办成便好,放手去做吧。”

    家将面色有些为难。

    “郑阁老声名在外,他们会信吗?”

    “这事又不是本王编排的,事实如此,况且种种证据皆在眼前,他们为何不信?年纪大了,爱听听曲,写写曲,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宜担任春闱的主考官罢了。去办吧。”

    “是。”

    家将应了一声。

    林闫注意到动静的时候,人家已经“嗖”的一下子消失了。

    祁镇拿着信,一点儿没避着林闫,将信在蜡烛上点了,烧了。

    林闫识趣得没问。

    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知道太多,小命不保。

    他只管听他的戏,听完一曲,觉得实在是好,想打赏两个。

    结果发现自己没钱。

    小皇帝吃穿用度样样都在宫里。什么都不短,什么都不缺,就是没银子。

    祁镇看出他的心思,“想赏多少?”

    “也不用太多,碎银子有吗?”

    祁镇招手唤来侍从,拿出了一把碎银子。

    林闫看着钱,全接了,扔到台上打赏的却只有两个。

    祁镇撑不住笑问:“拿我那么多碎银子,就打发出去那么些?剩下的是想做什么?中饱私囊?”

    林闫把钱揣好,不打算还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我还是有点钱,安心。”

    祁镇也不问他要钱做什么,只问他还想不想要?

    怎么会有人不想要钱呢?!

    “要。”

    他还有五千口人等着吃饭呢。

    他总不能次次问祁镇要吧?

    就算祁镇次次都愿意给,他也不好意思每次都张这个口。

    “你给多少?”

    “陛下可还记得与臣大婚前所说,只要钱给够,做什么都可以?”

    祁镇这个称呼一出口,林闫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祁镇问:“陛下也看到了,臣很有钱。想问问陛下,买陛下的下半辈子,要多少?国库给陛下当钱袋子够不够?”

    林闫的心狠狠一跳,欲盖弥彰得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

    祁镇将他的慌乱和无措尽收眼底。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情绪。

    应对这个滑不溜秋的老骗子,你端端正正捧了颗心,好好同他说,便能打乱他所有的节奏。

    林闫喝完水,脑子镇定点了,刚要开口,祁镇道:“那杯水是我的。”

    林闫登时觉得杯子烫手。

    又乱了。

    硬着头皮,“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未婚男女,也不是世家小姐,有什么好计较的。”

    “也是。”祁镇微微一颔首,“既是夫妻,有什么好计较的。”

    “……”

    林闫耳朵都烧起来了。

    祁镇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明知他刚刚喝过,还是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

    “你还没说,愿不愿意?”

    又绕回来了。

    林闫打出了一个缓兵之计。

    “你容我想想。”

    “想多久?”

    这也要规定?

    “你若是想个几十年,一百年,不等于没有回答?”

    “……”

    林闫一咬牙,比出一个“三”。

    三年有点过分了,三个月。

    祁镇却在他开口之前,道:“三天?可以。”

    林闫一拍桌子站起来,“谁跟你可以?三个月!三个月!关乎我后半辈子的事情,三天根本就不够考虑的!”

    “所以……”

    祁镇故意一顿,笑意从他深邃好看的眼睛里溢出来,蔓延到脸上,他朝着他笑。

    “卿卿你,是有将与我白头这件事纳入考虑的,是吗?”

    如果没有,是该直接拒绝的。

    林闫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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