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白皙得毫无瑕疵。晏双的皮肤很薄,很容易就留下痕迹。
他身上新鲜的淤青就是。
但除了那些面积有限的淤青外,他身上再没有一点其他的痕迹。
晏双擦拭身体的动作很粗鲁,对自己这副美玉雕琢一般的身躯一点都不爱惜,三下五除二地擦干之后,将浴巾围在腰间,他又扯了条毛巾盖在头上,他背对着戚斐云道:“戚老师,你自己能行吧,我要出去一下。”
没听到回答,晏双回了下头。
雪白的毛巾罩在他湿哒哒的黑发上,有几缕头发压在了他的眉心,水珠顺着那几缕湿发抚摸他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的脸颊。
戚斐云不知道是自己今晚经历的那三小时太过震撼,还是因为心中的猜测,亦或是单纯地在浴室里泡得时间有点太长,总之,他的大脑比平常迟钝了那么一点,等他问出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时,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去哪?”晏双重复了下他的问题,一脸不解,同时给了戚斐云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这关你什么事?”
他们的关系完全没有立场去干涉对方任何事。
戚斐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问完就开始后悔了。
脑海里的猜想也应该是大错特错的。
晏双这样浪荡不羁的个性,怎么会真的在他住院的一个月为他“守身如玉”呢?
他只要勾勾手指,就有英俊的富豪和贵公子前赴后继地拜倒在他脚下。
他实在是不缺人,也压根没这个必要让自己的夜晚寂寞。
“及时行乐”这四个字都刻在了他脸上。
戚斐云的大脑又逐渐恢复了敏锐,伤口似乎在温水里浸泡了太久,开始隐隐作痛,他沉吟了一下,正要道歉时,晏双却说了。
“我去隔壁吃夜宵。”
戚斐云一怔,他还没搞清楚这个“夜宵”的含义时,晏双已经推开浴室的门出去了。
浴室的门回弹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打在戚斐云的耳膜上,让他短暂昏沉的大脑又清醒了过来。
他真不该问那个问题。
问出来……就像是他在意似的。
戚斐云垂下眼睫,手腕上的红痕正弥漫出鲜艳又脆弱的粉。
他想:那条藏蓝色的领带以后还是不要戴了。
盛光明在门内的监控看到晏双时很是意外。
今天戚斐云出院,他以为晏双不会来了。
一开始提出那个“交易”时,盛光明也觉得很荒唐,但晏双却像是把他们之间的承诺一本正经地当作了正事。
“我和戚老师做了,但我没收他的钱,应该不算吧?”
浑圆的眼很认真地看向来开门的盛光明。
盛光明一阵无言,心想他怎么能这么纯洁地说出这样的话,随即又是淡淡一笑,“不算。”
晏双点点头,进入屋内。
盛光明今天做了个巧克力蛋糕。
对于晏双的口味,他现在已经把握得极为精准,知道晏双偏爱蛋糕体,对于奶油只是点缀般的喜欢。
这个巧克力蛋糕他做得很花心思,一层一层的蛋糕体里镶嵌着几乎接近于固体的巧克力,这令蛋糕初入口时具有相当扎实的口感,但只要略一咀嚼,口腔的温度就会逐渐融化那些巧克力,丝滑的巧克力与蛋糕体融为一体,又会带来新的口感,甚至咀嚼的速度不同,那一口蛋糕给人的口感也是不一样的,这样每一口都有新鲜的体验才不会让品尝蛋糕的食客感到无趣。
“真好吃。”
果然,晏双毫不吝啬地给了赞美。
盛光明眯眼笑了一下。
晏双是真心热爱蛋糕的,从他的吃相就可以看出来,井不是说多优雅,而是他脸上的表情,眼神中散发的光彩,包括他皮肤的每一道褶皱,都能让盛光明感觉到他是如此热爱着蛋糕。
——就像他一样。
如果说刚开始这只是纯粹的拖住晏双的缓兵之计,现在盛光明却是有点享受每晚和晏双这样独处的时光了。
晏双很安静。
他没有多余的话跟他说,通常也只是赞美。
赞美的话也很短。
“好吃”、“喜欢”,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样朴素的称赞却让盛光明感到了莫大的满足。
他的蛋糕能令他不再向下坠落。
这已经是对他极大的肯定,也是他做蛋糕的初衷:用甜美的蛋糕来治疗一个人生活中的不顺心,这是有意义又很浪漫的事。
“真好吃。”
晏双吃完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评价,他的表情很郑重其事,好像是因为今天的蛋糕格外好吃,他对着盛光明很满意地露齿一笑。
他一笑,盛光明也笑了,笑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晏双一脸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了吗?”
盛光明笑得肩膀发抖,“你、你的牙齿……”
晏双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巧克力。”
“是,”盛光明慢慢平复了笑容,柔声道,“像蛀牙在你的嘴里开会。”
晏双又笑了,他故意将上下两排牙齿井齐,露出被巧克力污染的牙齿。
他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非常的孩子气。
每当他展露出这一面时,盛光明就会以为他是在露出柔软的肚皮了,心房就会为此松动,譬如此时,他脸上的笑容就极其的柔和,同时用一种颇为宠爱的语气道:“怎么像个小孩子。”
晏双合拢嘴唇,又恢复了安静的样子,很矜持道:“我回去了。”
盛光明怔了一瞬,下意识道:“这么快?”
晏双通常都会在他这里耗费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吃了蛋糕以后,他总说担心自己会发胖,于是就和客厅的沙袋较劲,盛光明想教他却是屡次被他拒绝。
“我只是想玩,盛哥你要是真教我的话,我会觉得很有负担。”
他将自己的玩世不恭、不负责任清楚明白地摆在每个人面前。
不要同他认真,他会觉得有负担。
“嗯,”晏双的脸上罕见地露出认真的表情,他站起身道,“戚老师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我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盛光明又是一怔。
说实话,时间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盛光明依旧无法忘记那天晚上他带晏双离开福利院时,晏双脸上那种心碎的神情。
可第二天,晏双就又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甚至,盛光明还几次撞见他和秦羽白一起来商场吃饭。
是的,他终于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还是他店里的人告诉他的。
那天他隔着玻璃窗正在看晏双时,他身边的员工用一种很不安的语气道:“最近大老板来得好勤快,是不是要给我们涨租金了?”
“大老板?”盛光明皱了皱眉。
员工道:“是啊,就是这座商场的老板。”
他用手一指,指向了那个正低头对晏双微笑的男人。
“秦羽白嘛,秦氏集团的老总,听说我们全市有一半的房地产都姓秦呢。”
晏双的客人竟然是身家如此雄厚的男人……
不仅如此,盛光明还在电视上看到了晏双的“真爱”。
那个看上去和晏双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原来是本城巨富的独生子。
每一个和晏双有关系的男人都大有来头啊。
盛光明后知后觉地发现。
包括他的邻居。
“是该当心点,”盛光明跟着起身,送晏双到门口,踌躇片刻后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当然不——”
晏双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同时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仿佛盛光明的提议有多么可笑似的。
盛光明满脸尴尬地解释道:“我是想戚大夫一个大男人,你又太瘦,如果需要挪动的话,你可能不太有力气……”
“戚老师能动的,”晏双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你忘了吗?我刚才是和戚老师……”他点到为止,含笑看向盛光明,“他没事的。”
盛光明脸色一下红了。
“对不起,”盛光明忙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有的事。”
晏双摇了摇头,神情非常的温柔,“盛哥你……只是很体贴,人很好而已。”
盛光明经常被人夸“人很好”。
在他当拳击手期间老是对他破口大骂的经纪人也在他退役后赞他“你人真的很好,像你这样的好人,以后一定会过得幸福。”
盛光明听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从晏双嘴里说出来,又有种别样的意味。
“好人”不单单是对他的夸赞,更是在他身上贴了一张标签,类似于“此物勿碰”一般。
因他是“好人”,所以晏双永远不可能与他深交。
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盛光明心想虽然遗憾,但人与人之间不能强求,他能帮晏双一时是一时,问心无愧就好,至于晏双将他看作什么,这不是他该思考的事情,他只要做好自己。
盛光明道:“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好人做到底,接受你的点单。”
之前都是他做什么,晏双吃什么,盛光明没有问过晏双,反正只要他做的,晏双好像都很喜欢。
盛光明信心满满地准备接下晏双的私人订单。
晏双拉开门,半个人走出门后,才轻轻道:“明天不吃了。”
盛光明一直愣到门关上都没回过神。
“明天不吃了。”
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几个字,盛光明皱着眉反复思考了很久,脑海里其实已很明确对方的意思,却因情绪的抗拒,迟迟不能将非常浅显的答案呈现在他面前。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盛光明刚开始做运动员的时候很不习惯强度过于剧烈的训练,每天都浑身疼痛得要命,他向教练求饶时,教练对他说只需要一个月,他就会习惯的。
这是经过科学验证的道理,教练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科学……科学能解释一切吗?
科学能不能告诉他为什么晏双明天不想吃他的蛋糕了?
晏双回到戚斐云那间公寓,打开公寓门却发现戚斐云正坐在客厅里。
客厅里的超大电视正在播放纪录片。
深蓝色的海域里,各色鲜艳的鱼在水中娇媚地游动着,戚斐云没有开灯,电视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他的脸上。
晏双推开门,他也井没有回头,仿佛很沉迷于电视里那片莫测的海。
“戚老师,还不睡吗?”
晏双倒是关心了一句。
戚斐云的身体状况对于他来说现在是头等大事。
他不能容许戚斐云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
戚斐云淡淡道:“还不困。”
晏双走近了,才发现戚斐云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酒杯,六棱水晶酒杯里装着棕黄色的酒液,晏双拿了酒杯凑近闻了一下。
“威士忌。”
晏双皱起了眉,“戚老师,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饮酒。”
戚斐云否认道,“我只是倒了一杯酒,井没有喝。”
晏双俯身,他靠得极近,“嘴张开我闻闻。”
戚斐云的确是睡不着才出来的。
到了客厅之后,他也不知要做什么,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又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冰凉的玻璃杯碰到嘴唇时,他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饮酒当然不利于现在身体的康复,于是他放下了酒杯。
晏双的脸近在咫尺,他能很清晰地看到那张脸上的担忧。
他张开了嘴——就像在床上张开他的手掌献给那条藏蓝色的领带一样。
晏双闻了一下后,道:“不错,没喝就行。”
他放下酒杯,道:“现在该睡觉了。”
“我还不困。”
“不困也得睡,”晏双语气霸道,“你现在的身体是属于我的,你没有资格不爱护它。”
他牵起他的手,关上了电视里那片深蓝的海。
戚斐云被晏双一路牵回了卧室,他在黑暗中被晏双按到床上。
“我去刷牙,嘴里全是巧克力。”
他边说,边对着戚斐云哈了口气。
“你闻闻。”
戚斐云果然闻到了香甜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像他们第一次抽的那支雪茄。
晏双被戚斐云的胳膊按住与他接吻,牙齿上的巧克力被舔得干干净净,直到那甜蜜的苦味全消解时,戚斐云才放开了他。
黑暗中,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戚老师,”晏双声音轻轻,“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戚斐云呼吸平稳,“没有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
晏双的语气如释重负。
“戚老师,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所以你也别有任何回应,或是期待我的回应,我们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很好。”
晏双进浴室去刷牙了。
戚斐云躺在床上,他在等另一个人刷牙上床。
这听上去好像很温馨。
可这个人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关系。
解身体的瘾,同时保持心灵的疏远,这样他的生活就会一直如他理想的那般走下去。
几分钟后,他身侧的床凹陷下去,身上的薄被撩起一角,温暖的人体进入了他的领域。
“呼,今天真是累死我了,睡觉睡觉,戚老师你也快点睡,不要胡思乱想,实在睡不着就数鱼,我刚看你在看海洋纪录片……”
身侧的声音逐渐低了。
戚斐云慢慢闭上了眼睛。
……原来他刚刚是在看海。
第113章
每当盛光明认识一位新朋友,对方得知他的职业是拳击手时,都会本能地流露出惧意,甚至有些神经不太敏感的人会直接感叹道:“那别人肯定不敢得罪你了。”
说的他好像是个一言不合就会暴起打人的暴力狂一样。
但其实盛光明是个活到现在连垃圾分类都做得一丝不苟的守法公民。
盛光明按了下头顶的帽子,心里打着鼓——他这样跟踪晏双,算犯法吗?
昨天晚上晏双说今天不吃他的蛋糕了。
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晏双今天要“接客”了!
盛光明几乎一晚上都没睡着。
这一个月以来晏双都表现得太乖了,以致于他都快忘了他刚认识晏双时,晏双是多么的桀骜不驯。
他从来都不乖。
校园里的空气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非常清新。
一夜入冬之后,学校里的颜色变得黯淡下去,被冬衣包裹的学生行色匆匆,看上去就和校园外的上班族也没什么两样,好像急着去追赶什么似的。
盛光明特意穿了连帽衫,还戴了顶棒球帽,企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具学生气,在校园里不是那么突兀惹眼。
这样装嫩和跟踪的行为让他头脸温度不断上升,同时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明白这绝对属于过线的行为了。
盛光明一边懊恼后悔一边又紧紧地跟随着前面的身影。
晏双在学校里的样子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淡紫色的高领毛衣从外套里露出一截,衬托出白皙精致的脸,五官太过柔和,柔顺的黑发半遮半掩,远远看上去简直雌雄莫辨。
真漂亮。
同性恋都长得这么漂亮吗?
盛光明不合时宜地想。
晏双的脚步忽然停住,盛光明立刻压低帽子混入人群,等晏双又转身继续走时,他才按住狂跳的心脏继续跟上。
他果然不太适合做坏事。
险险地跟着晏双进入教室,盛光明找了个后面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晏双坐在教室的正中间第三排。
盛光明双眼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走过的男生。
嗯?有人坐在晏双旁边了!
两个人只说了一句话……还好。
盛光明用在拳场上那种小心谨慎的态度观察每一个和晏双说话或者是靠近晏双的男人。
好像每一个看上去都很正派,其中最正派的就要属晏双本人了。
白皙的脸庞几乎是冷若冰霜,和每个人说话时的神态都礼貌又疏离。
差不多符合盛光明对晏双的猜想。
下课的音乐响起时,盛光明才惊觉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晏双已经在收拾书包走人了,盛光明来不及多想,赶紧也站起身跟了过去。
晏双走得很快。
盛光明也不由得加紧了脚步,一直跟着晏双进了另一栋教学楼。
一进去,盛光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栋教学楼太安静了!
从拐角横插出来的手臂速度很快,但在盛光明的眼里却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迟钝,他轻轻松松地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小臂。
“盛哥?”
晏双假装一脸惊愕地看向盛光明。
其实他早就察觉盛光明在跟踪他。
按照跟踪者的标准来说,盛光明是这个世界里最业余的一个。
盛光明完全没想到晏双会发现他,脸上的表情看上来比晏双还要惊愕,大脑接收到目前的状况讯息时,他的脸立刻就红透了。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整个大脑都被四个字给充满,循环播放,振聋发聩。
“盛哥,”晏双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你怎么会在这儿?”
盛光明仍然在灵魂出窍中,耳朵里嗡嗡的,头已经先本能地低下了,“我、我来、来上、不,不是,补、补……”
高大又强壮的男人在比他小得多的小男生面前却是磕磕巴巴地连句谎都说不好,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最后干脆闭口不言了。
“你跟踪我。”
简单明了的几个字一下便将他不耻的行为挑明。
盛光明根本无从辩解,事实摆在面前,他实在是不擅长也不喜欢撒谎。
错了就是错了。
只能羞愧地将头埋得更低。
“先放手。”晏双淡淡道。
盛光明耳朵里听到了晏双说的话,但是脑子却完全没有去处理这条讯息,满脑子又开始循环“怎么办”这三个字。
被发现了,怎么办?
前后串联在一起,变成一个加粗的巨大问句在他的神经上疯狂跳动。
掌心传来挣扎的力道时,盛光明才惊觉自己还拽着晏双的胳膊。
“啊——”盛光明叫了一声,慌张地撒了手,抬头看到晏双冰冷的脸色,又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晏双咄咄逼人地跟上。
盛光明嘴无力地张了张,再次苍白地道了歉。
“对不起。”
晏双转了转手腕,盛光明的力气还真大,“为什么跟踪我?”
盛光明低着头不吭声。
教学楼里空空荡荡,他们身处楼梯的拐角,被斜三角的阴影笼罩住,两人泾渭分明地一个站在阳光下,一个却立在阴影里。
“不说算了。”
晏双转身就走,当然是没走成——盛光明拉住了他的手腕。
晏双扭过脸,盛光明依旧低着头,戴着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脸,肩膀耷拉着,看上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你想说什么就说,”晏双语气平缓,“我还有课。”
盛光明手背微微鼓起,轻叹了口气,“晏双,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哟,还懂以退为进,不是纯纯的笨蛋嘛。
晏双柔声道:“你先放手。”
盛光明试探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平静,应该是想好好说话的样子,于是放开了手。
晏双看着他,心平气和道:“盛光明,你是我炮友的邻居,再加上从同一个福利院出来,虽然我觉得这没什么意义,但是你很当一回事,所以我也就配合一下你。”
湖水般的眼睛清凌凌地反射着阳光的色泽,“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一模一样的话还给了他。
盛光明有点难受,缓缓道:“我知道。”
他们之间关系平平,他没有资格去干涉晏双。
但让他视而不见一个这样好的青年向下堕落,他真的做不到。
同一个福利院的确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但同样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有很大的意义。
“知道就行,”晏双笑了一下,是盛光明很熟悉的那种礼貌又冷淡的笑容,“那我走了。”
稀疏平常的告别,像对他今天荒唐行为最合适的结尾。
不能就这么放晏双走了。
脑海里冒出念头的时候,身体也瞬间作出了反应。
盛光明再次伸出手,而晏双像是料到他会这样,在盛光明抬手的那一刻同时抬起了手。
“啪——”
两只手撞在了一起。
盛光明未来得及撤回,晏双反客为主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手指根根镶嵌进他的指缝,同样是男人,晏双的手指却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柔软,温度微凉,没有任何的杀伤力,却令盛光明错愕地节节后退。
晏双将他的手举过头顶,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钉死在墙面上。
盛光明双眼睁大,“晏双……”
“我是gay,”晏双仰起脸,直视着盛光明的眼睛,神情冷淡却又有一种难言的妩媚,“你懂不懂?”
手背是冰冷的墙面,掌心是柔软的人体肌肤。
他的热度逐渐传给晏双,将晏双的手也变得温暖。
“我知道……”盛光明缓缓道,“我只是想劝你别……”
“好啊。”晏双打断道。
盛光明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了喜色,“真的?”
“真的,”晏双微笑点头,“我今天不收钱,就不算卖了。”
盛光明:“……”
眼看盛光明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晏双笑容愈发深了,“我以后都不收钱,行了吗?”
步步紧逼,没有任何让人喘息的空间。
一个月安宁祥和的相处时间是平静的河,而晏双今天所要做的就是往这条河里扔石头。
盛光明是个凡事都喜欢给自己定目标的人,只要看准了目标,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前进,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蛋糕梦想忍受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和他根本不喜欢的竞赛。
这是个极有韧性的人。
对于晏双,晏双猜他的目标是希望他能回头是岸,从风尘中跳出来。
现在他就是要告诉盛光明,这个目标不够。
如果说先前盛光明对他的种种干涉还尚且算是师出有名,那么现在呢?
盛光明还有什么资格再对他指手画脚?
什么身份才能管得了他的私生活?
答案只有一个。
“不收钱……”盛光明听懂了晏双的言下之意,缓缓道,“但还是要去跟男人……”
“是。”
“我是gay,”晏双语气轻松,“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
盛光明目光浓烈,“晏双,这不正常。”
晏双又笑了,他的目光悄然落下,再抬眼时,长睫下的眼珠慢慢转动,“……你是处男?”
盛光明不知道话题怎么会一下跳入这个范畴,脸本能地红了一下,“晏双,你听我说,无论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感情的事都应该认真对待……”
盛光明忽然抿住了唇。
“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晏双淡笑道。
他在摸他的手。
嵌入指缝的手指上下滑动着,属于另一个人的皮肤摩擦着,缓慢又磨人,极其奇异的感觉。
眼睛里像是长出了钩子,晏双仰头,呼吸都喷洒在了他的鼻尖,“你平时喜欢用这只手,还是另一只手?”
除了脸之外,其他地方也像一下就着了火,温度骤然上升,没有一点点缓冲,这样异常的状况,盛光明下意识地想去甩开晏双的手。
手指之间镶嵌得太紧,加上汗水,他竟然一下没甩开,反而因为手臂用了过大的力气,将晏双整个人快甩出去。
盛光明凭借出色的反应立即又将快被甩出去的晏双给拽了回来。
这样一甩一拽之间,两人一下紧贴在了一起。
他们从未靠得这样近过。
棉服贴着帽衫,牛仔裤贴着牛仔裤。
严丝合缝。
晏双的脸缩在淡紫色的毛衣里,仰头望向面红耳赤的盛光明,嘴角轻勾起嘲弄的笑容,“直男?”
第114章
“盛,你刚才在台上表现得实在太出色了,我从未见过比你更有天赋的拳击手……上帝啊,你是天神是人间的赫拉克勒斯……”
外国人夸奖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地聒噪。
盛光明皱着眉解开拳套里面的绷带,“您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说出来可能有些难为情,但是盛,你太美丽了,我是说你在台上的风姿,还有你的……你明白的,那完美的肌肉线条……你真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为你擦拭胸膛上的汗水,用他们的舌头……”
解绷带的手动作一顿,英俊又温和的脸罕见地染上了冷肃的色彩,“怀特先生。”
金发男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崇拜又痴迷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尊重您是因为您是拳联的主席,我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