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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谁的包?”

    询问的声音锲而不舍,走两步就要问一次,大有晏双不回答,他就一直问下去的架势。

    晏双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道:“你管得着吗?”

    纪遥停在离他半米的距离,脸色平淡,“谁的包?”

    “你管得着吗?”

    “谁的?”

    “你管得着吗?”

    两个人不断重复着一样的话,纪遥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语气也波澜不惊,晏双却是声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忍无可忍地大叫了一声。

    “去你妈的——”

    纪遥脸色微变,看着双眼渐红的晏双,又是沉着下来,“谁……”

    “男人的,野男人的,我跟他睡,他送我包,怎么,不爽吗?你有什么资格不爽?你是谁啊?你算什么东西啊?回去给你那个优秀又干净的秦卿宝贝舔脚去吧——”

    晏双一下俯身,从地上随便捡了块石头扔了过去。

    纪遥没躲。

    他是能躲开的,只是没有躲。

    不大不小的石头砸在他胸膛上,口袋里雪白的方巾瞬间染上了泥土的灰。

    纪遥深深地看过去,晏双正在急促呼吸,整张脸都红了,扔了石头的手按住起伏的胸口,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谁的?”纪遥重复道,“说名字。”

    晏双笑了一下,满脸荒唐的表情,“我说名字,你想怎么样?把人杀了吗?”

    “不怎么样,”纪遥垂下脸,伸手轻拍了拍胸口的灰尘,“只是想提醒一下他,别看错人。”

    晏双:“……”

    小纪的嘴一直都挺损的,没想到有一天能损到他头上来。

    牛的。

    不愧是原主最爱的男人。

    虐恋因素拉满。

    好好的一个绝世美男子可惜长了张嘴。

    “你放心,他没你那么蠢。”晏双尖锐道。

    纪遥的脸色又慢慢沉了下来,薄而利的唇线拉得笔直。

    看样子这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晏双脸上也露出隐痛的表情,表明他其实心里也不好受,留给纪遥自己想象去吧。

    他转身走了,这次他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了。

    纪遥独自在花花绿绿的游乐设施旁站了一会儿,随后他的理智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晏双一离开,他又能思考了。

    “纪少……”

    魏易尘找来了,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晏双的影子,目光最后落在纪遥沾了泥印的西服上,“请问您是要回去还是和其他来宾们一起参加晚餐的活动?”

    “晚餐的活动?”

    “是,今晚活动的一环,和福利院的孩子一起包饺子,如果您不想去,我可以帮您推掉。”

    纪遥沉默片刻,道:“我参加。”

    福利院的厨房早已翻新改造,不复往日的逼仄,纪遥进去时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脱了西服外套,自然地加入了其中。

    “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语气谦逊,带着恰到好处的傲气,不会太高傲而惹人生厌,也不会因为太谦卑而彰显不出他主导的身份。

    魏易尘站在不远处,心想这大概是这个阶层的人的天赋,他们不必学,耳濡目染就会了,做的姿态是那么从容又优雅,其余的人即使妄想模仿这种姿态,最终也只不过是东施效颦。

    院长比纪遥来得还要迟,她手上牵着个俊秀的青年,晏双正一脸不自在地跟在院长身后,他像是要躲,可他个子也不矮,院长的个子哪里能遮住他,于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已经做好准备的众人的视线里。

    其中有一道视线最为灼热。

    晏双的侧脸在那道视线中一点一点地发烧,看上去白里透红,在室内强烈的灯光下通透又美丽,如晨间半开的荷花瓣。

    “这活动怎么能少了小双呢,小双,来跟弟弟妹妹一起。”

    院长完全是出于为晏双好的想法。

    福利院里这次来的都是大企业家,对晏双来说是个好机会,晏双这么优秀,万一谁觉得他不错,愿意提携栽培他,毕业以后工作就不用愁了。

    其实院长不出来找晏双,晏双也会找借口回去,院长一提,他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小纪现在的状态,刷感情线相当合适,今晚他可要在他身上薅足了羊毛。

    晏双似乎对自己的去而复返感到羞愧,所以脸色发烧,跟众人一一致歉后躲在了角落里,纪遥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他身上,看着他在最边缘的地方与福利院的孩子们说话。

    他说话的神情看上去很温柔,令纪遥想起从前的他。

    真是虚伪。

    “小纪,”跟纪遥说话的是位老企业家,他年龄摆在那,所以这样亲切地称呼了纪家的公子,他笑道:“你怎么包饺子连袖子都不挽。”

    纪遥从未包过饺子,他那双手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家务,此时手已经全沾了面粉,他从容道:“没关系。”

    “这怎么行……那位小朋友……”

    他指的是晏双。

    对方笑容温和,散发着大佬的气场,“麻烦你来替小纪把袖子挽一挽。”

    晏双愣了愣,他下意识地看向纪遥,纪遥也同样地正在看他。

    目光接触,晏双立刻蜻蜓点水般地移开了,他低头像是要找个小孩帮忙,但孩子们玩性最浓,早个个将手弄脏了。

    “不必了,”纪遥垂下脸,淡淡道,“反正已经弄脏了。”

    “哎,这样不像样。”

    老人隐晦道。

    这是一场秀,纪遥很清楚,他们都是秀里的角色,而他就是其中的主角。

    这样西装笔挺,袖子扣得端正的模样的确“不像样”,他思索片刻后道:“我自己来吧。”

    反正已经脏了。

    纪遥是个行动派,说完就立刻用沾满面粉的手去解袖扣,他的袖口是一颗黑色的宝石,沾上面粉后马上就有一种明珠蒙尘的可惜之感,几下将袖子挽好,媒体们这才开始拍摄。

    全程纪遥没有往晏双那看一次,而晏双也一直低调地躲在后面一言不发。

    镜头拍得差不多之后,魏易尘上前向媒体示意可以到一侧准备好的休息室去休息,相机关闭之后,来宾们也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秀”,原本一直温和慈祥的老者,目光锐利地射向躲在一边的晏双,轻摇了摇头,极不赞同道:“太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他说的声音不高不低,总之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院长也有些尴尬,她知道晏双的脾气,忙替他说好话,“小双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有点害羞。”

    “所以说……”老者又摇了摇头,莫测地一笑,“算了,不说了。”

    他这样说,好像是晏双有多无可救药似的,其余的来宾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懒得去看晏双,神情都是心不在焉的赞同与附和。

    晏双垂着脸和福利院的孩子们站在一块,一副“受教训”的模样,他们是这场秀的配角,理所应当地在这些人面前没有自己的位置。

    “说清楚。”

    纪遥接过魏易尘递来的毛巾,边擦手边道:“想说什么,说清楚。”

    他的语气淡淡,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

    晏双听到他开口,立刻抬起了脸,目光之中透露出羞愤。

    纪遥却只当没看见,继续追问脸色也略微有些窘迫的老人道:“你想说什么?”

    老者只是随口一说,以他的身份,晏双这样的人在他面前几乎都不配称为人,评价个一句两句也罢了,展开说下去就好像他在以大欺小似的。

    然而纪遥的神情认真又压迫,他一时竟感到有些骑虎难下。

    “……我说这孩子太拘谨,不大气,镜头前露脸的机会也把握不住,”老者开了口,逐渐也就感觉到了坦然,用批评的眼光看向晏双,“我叫你去是给你机会,难道你以为真缺你一双手去挽小纪的袖子?”

    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指责,晏双脸色越来越红,却是隐忍不发,慢慢又低下了头。

    “刚才不是还很会说吗?”

    声音同样的不高不低,指向性却很明确。

    因为纪遥正在看着晏双。

    晏双又一抬头,他的脸色还是很红,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不是单纯的羞愧,这是有些被激怒了。

    “怎么别人说你,你就一句话都不说?”

    纪遥语气淡淡,场内的人却是听出了不对劲。

    晏双是“你”。

    他身边那位开口教训人的却是“别人”。

    在众人和晏双注视下,纪遥转过脸,对隐约也察觉到异样的老者道:“章老,我不缺他那双手给我挽袖子,也不缺您这张嘴替我教训人。”

    章老微微瞠目,纪遥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我以为三年的幕后能让您清醒地意识到章氏如今的颓势是由谁一手造成的,不过看来,您依旧是如此地刚愎自用,搞不清楚形势。”

    他扔下手里的毛巾,微一点头,冷淡道:“失陪了。”

    高傲的背影转身后又回了头,目光在人群中准确地抓住了那张血色逐渐消退的脸,“还不走?”

    晏双从人群中走出,他脚步挪动的同时,纪遥也动了,两人像是一起离开,却又像是毫不相干,只留下震惊的人群。

    晏双跟在纪遥身后不远处,没走两步后便忽然换了方向。

    一直如影子般跟着的魏易尘立刻提醒了纪遥,“他走了。”

    纪遥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继续迈开了脚步,“随他去。”

    “纪少,”魏易尘却是顿住了,“我能去看看他吗?”

    纪遥扭过脸,侧脸没有一点表情,目光中隐含着内敛的情绪,“你说什么?”

    “纪少能否给我五分钟时间过去看看他?”

    纪遥双唇微张,他被面前人的厚颜刷新了认知的下限,良久,才道:“为什么?”

    魏易尘微笑了一下,是他做管家的招牌笑容,平稳又冷静,“我想念他。”

    想念……

    纪遥冷冷地看着他,“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任何暗示,”魏易尘微一躬身,“我受雇于您,不会对您有所隐瞒。”

    “我想念他,想见他,想与他说话,所以,恳请您的批准。”

    想念他。

    想见他。

    想与他说话。

    纪遥静静站着,缓缓道:“你喜欢他什么呢?”

    “请容许我纠正您,我井非喜欢晏先生。”

    “我爱他。”

    纪遥神情一震,随即露出讥讽的神情,“好吧,你爱他什么?”

    魏易尘抬起脸,他的神色太平静了,简直像一面镜子,“纪少,我爱他的理由与您爱他的理由一样。”

    瞳孔微微放大,怒火几乎是瞬间点燃了那双眼睛,魏易尘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似的,继续道:“……那就是没有理由。”

    晏双是个花言巧语的骗子,虚伪到了极点,与众多男人纠缠不清,他不符合他交友的任何一项要求,应该被排除在他的那个圈之外。

    规则,这是他的规则。

    纪遥急促地转身,随后又转了过来,如困兽般地转了两圈后,他对魏易尘道:“别自作聪明,我从来没有爱过他。”

    语气斩钉截铁,在给了魏易尘一个冷漠到极点的眼神后,纪遥的脚步往相反的地方去了——那是晏双离开的方向。

    天已经黑了,月亮那纯美的清辉照下,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纪遥寻着路一直往福利院的侧门走,脚步不自觉地越走越急,心跳也在接近目的地时不断地加速。

    ——那个人的身影在月色中闯入了他的视线。

    纪遥停下了脚步。

    “怎么穿那么少?”

    匆匆赶来的盛光明脱下外套,“先披上。”

    晏双双手抓了他的夹克,轻声道:“谢谢。”

    盛光明在下班前试探地给晏双发了条短信,想问晏双需不需要他去接,没想到晏双竟然回复他说他在福利院。

    “蛋糕在车上,”盛光明看到晏双这样乖巧,心情就很轻松,“附赠我新研发的蛋挞。”他伸手轻盖在晏双的背上,“走吧……”

    就在晏双弯腰进车的那一瞬间,有只手从斜面插了进来拦住了他,盛光明条件反射地去扭那只手,在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时,他不禁愣住了。

    他记得这张脸。

    “你干嘛?”

    晏双扭过脸,语气是盛光明从未听过的冷。

    盛光明先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此情此景,他的角色似乎有些尴尬,他尝试着和对方打招呼,“你好,我是……”

    “你要跟他走?”

    对方却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目光直直地盯着晏双。

    “是啊,”晏双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像是看不到其他人似的在发生着对话。

    盛光明被无视了,这种情况他大概也能理解,可内心还是有些……微妙的不悦。

    下一刻,他盖在晏双肩头的夹克就被扔在了地上。

    盛光明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美少年,却见对方神色冰冷,“肮脏。”

    “你他妈说谁肮脏?”

    晏双也像是勃然变色,他直起身,双手狠狠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纪遥俯视着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睥睨的神色,“你——”

    晏双一拳挥了出去,毫不迟疑地在那张贵公子的脸上留下了伤痕。

    “喂喂喂——”

    盛光明见状立刻上前拉开了晏双,他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拦着一边,“别打架啊。”目光暗暗示意晏双上车。

    晏双却是半点不怂,他冷笑了一声,“我脏,你干净,不知道是谁在床上像条发情的狗一样追着我舔。”

    “纪公子,你那时候怎么不嫌脏呢?”

    他指着地上的夹克,冷冷道:“捡起来。”

    “你今天不捡起来,这辈子也别想再跟我说一句话。”

    “纪遥,我说到做到——”

    盛光明微微一怔,见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中火花四射,心中轻叹了口气,道:“多大点事儿,不就件衣服……”

    他打着圆场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夹克,手刚碰到袖子,另一只完美无瑕的手也碰到了夹克。

    盛光明惊愕地抬起脸,那个满身贵气的美少年竟真的弯腰去捡,他的目光和脸色都冰冷到了极点,但他的确实打实地弯下了腰,去捡那件他亲手扔下的衣服,在弯腰的同时,仍旧死死地看着晏双。

    “我……这衣服……”盛光明顺势与对方一起捡起了衣服,从他手中抽了回去,他感到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为对方那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纪遥,”晏双的语气依旧是冷的,没有丝毫地缓和,他看着纪遥道,“我说了,你有病。”

    “去找戚斐云治治吧。”

    “我跟他上过床,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打折的。”

    他说完便立即钻入车内,同时叫了一声“盛哥”。

    盛光明如梦初醒,抓着他的夹克上了车。

    后视镜内映照出车外人的身影,孤寂地在月光中拉长了,车后座的人靠在车窗上,看上去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对方呢?

    盛光明发动车,轻声道:“蛋糕在你左手边。”

    “嗯。”

    声音中夹杂着被压得几乎听不见的哭腔。

    盛光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个贵公子仍然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们这辆车。

    那就是晏双……喜欢的人吗?

    “纪少。”

    一直躲在暗处的魏易尘上了前,“该回去了。”

    纪遥无言地站着,侧脸正泛起微微的疼。

    晏双用尽了全力打他。

    “他跟别的男人走了,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你一眼,”纪遥淡淡道,“你还爱他吗?”

    “是的。”

    纪遥沉默良久,半晌才冷笑了一声,“贱,”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他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继续道:“……真贱。”

    第111章

    戚斐云出院的那一天正好赶上寒潮来临,全市一夜降温,晏双穿了件秦羽白给他置办的乳白棉服,里面搭配了品牌同系列最新款的鹅黄色毛衣,加上一条湛蓝的牛仔裤,在突来的寒潮中犹如一朵清新淡雅的花一般飘入病房。

    戚斐云正在缓慢地穿着外套。

    他的伤还没好全,只是实在不想继续再待在医院里。

    晏双推门进来,先呼出了口寒气,脸上惊喜道:“你自己衣服都穿好啦。”

    戚斐云目光闪动,将晏双整个人收入眼帘,淡淡道:“嗯。”

    除了他一开始住院的那几天,晏双偶尔还来看看他——大多也都是饭后看他一眼就走,其余的时间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算起来,他好像有足足两周多的时间没有见到晏双。

    伸入衣袖的手臂顿了顿。

    他竟将日子记得这样清楚。

    “真棒——”晏双用夸小朋友的语气夸了他一下,搓了搓手,道,“外面好冷,你穿得太少了。”

    “不要紧,”戚斐云穿好外套,“一会儿功夫,没事。”

    “盛哥他今天店里太忙,没空过来,所以得麻烦你的助理开你的车送我们回去了。”

    他一长串话说完,戚斐云只回了两个字,“盛哥?”

    “对啊。”

    晏双过来扶他。

    对还没有刷完剧情线的渣攻他可是很爱护的。

    “就是你邻居,盛光明嘛,他开了家蛋糕店,做的蛋糕非常好吃哦。”

    戚斐云的胳膊被晏双搀着,鼻尖似乎随之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

    晏双白皙又小巧的下巴埋在鹅黄的毛衣里,小小的伶仃的一点,藏在里面若隐若现,美丽异常,总是吸引着戚斐云的视线。

    戚斐云其实内心也很吃惊。

    他在住院的时候,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时常地……想见晏双。

    或许是因为肉体上有了关系的缘故。

    戚斐云一直都若有所思的,被晏双搀扶着进了车后座,“小心啊。”

    晏双虚虚地罩了一下戚斐云的头顶,戚斐云自然也很配合地低了头,前排驾驶位上的助理看到后面这样“和谐”的一幕,不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戚斐云名义上是在“修养”,其实根本不得安宁。

    刚做完手术那几天还好,病房里还算清净,后面戚斐云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儿,医院里的教授专家们就开始拿着片子和手术方案请戚斐云“指点”了。

    助理也免不了从旁帮忙,就看着戚斐云拖着病体,一脸倦容地与众人商讨手术方案。

    活生生的把病房变成了会议室。

    如果不是戚医生实在太虚弱,说不定他们都要推着轮椅把人推进手术室操刀呢,助理忿忿不平地想。

    更让助理替戚斐云感到难受的是,晏双每次来医院都是直奔饭堂,在饭堂风卷残云品遍美食后,便到他的工位上泡一壶茶,懒洋洋地边喝茶边消食,总是他忍不住去催晏双看一看戚斐云,晏双才一副敷衍的态度端着茶杯进去。

    明明戚斐云的病房就在前面呀。

    晏双还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什么仙丹妙药,我看他,他就能好得快点吗?”

    助理无言以对,心想你怎么这么对你男朋友。

    戚医生人长得帅,钱也多得不得了,私生活又干净,虽然脾气冷了点,但中了刀还惦记着带晏双去吃饭,足可见戚斐云对晏双一定是很上心的。

    这样完美的男朋友,如果是他一定供起来!

    不不不,他的意思是女朋友。

    助理胡思乱想着,起步的时候有点猛,车向前一窜,后排传出来一声惊呼。

    “你没事吧?”

    晏双挽着戚斐云的胳膊,满脸紧张道。

    “没事。”戚斐云轻皱了皱眉。

    “你小心点,”晏双脸色不好地透过后视镜看向前面,语气略带指责,“他伤还没好呢,要是崩了又得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

    助理不住地道歉,心里却又感到了一阵松快。

    两个人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嘛。

    车到了地方,下车就是一阵凛冽的寒风,戚斐云却没有感到太冷。

    晏双带了条披肩放在车里,在下车前就替他披上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晏双略有些费力地搂住戚斐云宽阔的肩膀在寒风中前行,“要不然真冻死了。”

    柔软的羊毛披肩随着寒风在脸颊处轻轻地拍打,戚斐云低头,目光凝视着晏双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优美的鼻梁曲线再到那两片丰润的红唇。

    一进公寓内,如春天般的温暖立刻就包围了两个人,晏双放开手,松了口气,对戚斐云露齿一笑,“好了,我真怕你冻感冒了。”

    戚斐云这段时间几乎一直在卧床休息,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病容,看着瘦了一点,头也也长了一点,前额的短发蓬松地搭在两鬓,黑色的发尖快触到他淡灰色的瞳孔,他轻眨了下眼睛,像是要将那簇黑发赶走,“不会的。”

    晏双扶着他进了电梯。

    “不会什么呀不会,你现在身体正是在自我修复的时候,全身的细胞都在为修复你身上的伤口努力,其他地方防御得自然就少了,很容易感冒的。”

    作为一个医生,戚斐云觉得晏双的说法既幼稚又无知,但跳脱出他的职业,他竟觉得这句话非常的可爱。

    电梯门缓缓关上。

    这是一个工作日,公寓里的住户也不多,电梯上亮的灯也只有他们那一层……戚斐云心思短暂地转了一圈,他转过脸,语气温和,彬彬有礼地向晏双提了个请求,“我现在想吻你。”

    晏双先是一怔,随即大方道:“好啊。”

    戚斐云俯下身,他做这个动作腰腹仍然是略有些疼,而这种疼痛却令他感到一种别样的……亢奋。

    晏双很配合地微微踮起脚。

    几个渣攻的身高都差不多,比他高,但又不会差距太大,轻一踮脚就能接吻的完美身高差。

    晏双的原则是——工作可以认真,其余他就懒得敷衍了。

    他也算看过戚斐云几次,不过一看戚斐云那个娇花照水的柔弱模样,立刻就不感兴趣了。

    刷不动剧情的渣攻,要他有何用!

    现在戚斐云出院了,最起码站卧不成问题,晏双觉得是时候了,刷剧情吧!

    两人一直热吻着出了电梯,手指按上指纹锁的密码,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戚斐云身上的羊毛披肩就被晏双粗鲁地拽了下来。

    屋内老早就开了地暖,反正是挂戚斐云的账单,晏双一点都不心疼,整栋房子都极为温暖,一下便将他的脸熏红了,他不耐烦地脱去乳白色的棉服,又勾着戚斐云的脖子与他热吻。

    戚斐云的伤口每一分钟都比上一分钟更疼。

    出院这个决定还是太勉强了。

    他其实也并非无法忍受每天被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围着求指点,而是无法忍受……

    晏双灵活地脱了毛衣,露出里面淡色的T恤,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都在发亮,“你行不行?”

    戚斐云能感觉到腹部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这是一个很不妙的讯息,但他仍然镇定道:“行。”

    晏双看了他的脸色,却是扑哧一笑,“戚老师,你就别逞强了。”

    戚斐云的脸色虽然算不上坏,但也绝算不上好,纵使他想让自己表现得生龙活虎,可身体是不会说谎的。

    “我可以……”戚斐云坚持道,伸手又去搂晏双的腰。

    晏双被他的“身残志坚”逗笑了,靠在他怀里笑了两下后道:“戚老师,我之前说你什么,你看你那时候还嘴硬,你老实说罢,咱们现在也是朋友,你躺床上这一个月,是不是净想这事了?”

    戚斐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了手臂,微一俯身,竟是将晏双腾空抱起了。

    晏双惊呼一声,瞪圆了眼睛,真有点被他吓到了,“你干嘛,快放我下来,小心伤口裂开。”

    戚斐云一言不发地抱着人往卧室走。

    一路上晏双连连惊呼,嘴里冒出来的全是“小心、悠着点”之类的话,他又不敢乱动挣扎,最后只好道:“好了,戚老师,我相信你行了,你先放我下来,保存实力行不行?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啊……”

    事实证明,渣攻的自尊心都是很强烈的。

    戚斐云虽然脸色不好,仍然是坚持将人抱到了床上。

    晏双人一沾到柔软的床,连忙柔声道:“戚老师,您别费心了,你好好躺下就行,我来我来。”

    戚斐云单膝靠在床上,耳朵里虽然悉数听着晏双的话,脑子里却没进去多少。

    这种状态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所导致的。

    在中文里,有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叫精X上脑。

    低劣又世俗的状态。

    戚斐云俯下身去吻那两片红唇。

    晏双很柔顺也很配合。

    他们在床上一向合拍,这一点,戚斐云还是很有自信的。

    如果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晏双真如他所说的在他住院这段时间没有去找任何人,那么,晏双……应当也会想念他的身体吧?

    就在念头乱生的一瞬间,戚斐云被推倒了。

    上下位置瞬间颠倒。

    晏双笑意盈盈地在上方看着他,“戚老师,我都说了让你躺下,现成的便宜都不知道占,你笨不笨哪?”

    戚斐云伸出手指,轻抚摸了他的脸庞。

    就是这个。

    他想念的就是这个。

    危险的,会让他愉悦又让他疼痛,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是怎样的冒险的谜。

    晏双直接站起了身,在戚斐云目光的追随中拉开了他卧室里的衣柜。

    “戚老师,我这段时间都睡在你这儿,发现……”

    白皙的掌心拂过木制的衣架,那上面挂着的却不是戚斐云常穿的衬衣,而是一根根……领带。

    黑色的、灰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各色领带挂在衣架上,如同刑场上鲜艳的绞绳。

    手指缠绕上一根酒红的领带,力道干脆地将那根领带从衣架上抽下,衣架“当啷”一晃,上面的领带一齐跟着摇晃,晏双回过脸,膝盖跪上床,如猫科动物般慢慢膝行,真丝领带在他的手掌中散发着酒一般醇厚的光芒。

    它慢慢降下,盖住了戚斐云的眼睛,随后——倏然在他的后脑绷紧。

    甜美的香气靠近了他的耳垂。

    “……你有很多领带。”

    第112章

    “戚老师,你老实交待,你一个单身汉为什么买这么大的浴缸?”

    晏双脚尖挑起一点水花,往对侧戚斐云的胸膛上一泼,微一挑眉,“嗯?”他嬉笑了一下,语气调侃,“老色鬼。”

    戚斐云脸色平淡,他双手搭在浴缸边缘,两边手腕上鲜红的印记如一副血色手拷,经历了足足三个小时几乎是全程黑暗的运动,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不该受这样的指控——最起码,晏双没有这个立场这样指责他。

    比起互相争辩到底谁是色情狂,戚斐云更好奇另一件事。

    问题盘桓在他的胸膛里,他思虑再三,还是没问出口,目光静静地看着晏双。

    晏双正在抽雪茄。

    他柜子里的那盒雪茄已经所剩无几,这似乎是最后一根。

    浴室里升腾的热气将红唇浸润得比平时更饱满,晏双极为悠闲地享受着这最后的一根雪茄,时不时地将这根雪茄拿在指尖把玩,仰头将烟圈吐出喷气般的形状,烟雾从空中坠落在他白皙的脸上,重新钻回他的鼻腔。

    闲玩一般,很自得其乐的潇洒模样。

    “你几岁开始抽烟?”

    晏双听到他的问题,睫毛顺下,嘴角叼着雪茄,像叼着一根棒棒糖,他闲适道:“十八岁吧,记不清了。”

    戚斐云点点头,“不错。”

    他以为晏双是个老烟枪,这么看来,只是看上去像而已,实际也就刚学会不久。

    “未成年人不能抽烟,”上下嘴唇一碰,求吻一般地在雪茄上嘬了一口,晏双道,“戚老师,我可是好孩子。”

    戚斐云对人自有判断,这算是一种职业病吧。

    不过,他现在真有些怀疑自己对晏双下过的那些判断了。

    一个人的眼神、神情、动作,甚至心跳都能骗人,但身体状态就很难伪装了。

    “差不多了。”

    晏双随手将未抽完的雪茄搁置在一边,他从浴缸中站起,带出“哗哗”的水声,毫不拖泥带水地抬脚迈步出了浴缸,伸手抽了一边的浴巾擦拭。

    戚斐云坐在浴缸里,目光审慎地在晏双身上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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