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浓密的眼睫下垂,笑意一直若有若无地在唇边没有散去。假也好,真也好。
他们的过去已经是一本算不了的烂账。
看未来吧。
他不是一味沉溺在过去中的人。
车稳稳停下,晏双睁开眼睛,秦羽白正一脸莫测的表情看着他。
“戚医生住院,一个人住在那里会不会怕?”
“还好。”
“要不要……”秦羽白轻顿一下,嘴角笑容揶揄,“养条狗?”
晏双:“……”
他确定晏国富肯定是在秦羽白面前说狗话了。
晏双没理他,直接下了车,甩上车门,看也没看后面跟了一路的车,直接往学校里走了进去。
盛光明注视着他步入校门,心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松了口气,仍然还是觉得很不安,一颗心依旧不上不下地悬着。
那辆黑色的豪车随之扬长而去,从他的车旁边驶过,速度很快,似乎对他这辆跟了一路的车没有丝毫的兴趣。
即使只是在公寓楼下打了个照面,盛光明也已很深刻地感觉到了对方的傲慢,打量他的目光里全是评判和审视,这种“人上人”的目光他见多了,俱乐部的老板就喜欢这样看他。
偏偏是这样的人……
盛光明手攥了攥方向盘,眉头拧得更紧。
令他心神不宁的晏双却是心无旁骛地上完了课,去医院美美地蹭了顿自助餐后,跑上去察看了一下戚斐云的康复情况。
戚斐云正在床上静养,这是他最近这么几年罕见的休息时光,虽然是以挨了一刀作为代价。
不过休息对他来说其实井不算一件好事。
人的身体一旦从惯性的忙碌中闲下来就会非常地不适应,而他又动弹不得,于是思想便代替他的身体开始狂奔。
晏双推门进来的时候,戚斐云正在想他。
直到晏双撩开被子时,他才猛然发觉这是真人,不是他的幻想。
“干什么?”
“看看伤。”
病房内中央空调温暖如春,晏双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再次感叹道:“就差那么一点,就捅到肾了。”
戚斐云静默片刻,“其实肾脏和性功能无关。”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咦,戚老师,”晏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好色哦。”
戚斐云:“……”
腹部的伤口被纱布包裹着,露出的肌肉部分看着也比之前要更没有血色,像一尊漂亮的大理石膏像。
晏双一手提着病号服的一角,摸了摸下巴,“戚老师,”他抬眼望向戚斐云,一脸认真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可以与我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戚斐云:“……”
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无奈的同时,还隐约有些想笑。
“生命的大和谐?”戚斐云慢慢地重复道。
他现在几乎不能饮水,伤口也很疼,说话的时候腹腔震动,与他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但他还是想继续和晏双说话。
晏双笑了一下,夸张地挑了两下眉,“死鬼,你懂的。”
戚斐云:“……”
实在忍不住了。
戚斐云轻转过脸,将翘起的唇角藏在枕中,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压下笑意,扭过脸,又是端庄又冷淡的模样,“不懂。”
哟吼,还跟他调起情了。
晏双可是认真在考虑这件事。
原书里戚斐云和晏双爱搞极限运动,不是艾斯艾母,纯粹是戚斐云这个人性格有点变态,不搞出点伤就好像没尽兴似的。
现在——戚斐云就带着伤!
晏双心想他带伤和戚斐云带伤,不都一样嘛。
算了,等他再好点再说,他可不想把戚斐云整死。
晏双放下手,重新给他的病号服系纽扣,“快点好起来啊。”
戚斐云垂下眼睫,目光从那张脸上慢慢滑过,“你不是说……想和你……的男人有很多么。”
他受了伤又怎么样?
晏双又不是非他不可。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晏双说了不去乱搞,就真会清心寡欲地守着他。
这是个撒谎的顶级高手,有时连他也看不透他的谎言。
“是啊,想睡我的男人有很多,”晏双一颗一颗地替他重新扣好扣子,又给他盖好被子,“但是我现在想睡的只有你啊。”
“所以你要努力,快点好起来,”嘴唇轻落在他的额头,“别让我等太久。”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戚斐云的嘴唇像是有自我意志般地动了动。
等到关门的“咔哒”声传入耳中,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病房内重新又变得安静了。
他的思绪在这如酷刑般的寂寥中再一次地动了起来。
在晏双关门的时候,他刚刚想说的是什么?
之前一直很活跃的思绪此时却变得迟钝,像是本能地在排斥这个议题。
会是什么?
总该不会是“别走,再陪我一会儿”这样软弱的请求。
他不需要人陪。
“戚老师……”
门被重新打开的声音传来。
戚斐云一下睁开眼睛。
乳白的门正好好地关着,病房内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这次……是幻想了。
戚斐云看着那扇门,目光逐渐清明。
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随之而来的所有噩运都无法避免。
身体产生了联系,慢慢的,心也会变得不平静。
他不是神。
他是最庸俗的人。
晏双走出医院,手机便响了起来,电话的备注是“院长”。
卧槽,他的金融管理专员!
晏双赶紧接起电话,“喂,院长,有什么事吗?”
院长的声音很高兴,和晏双问了好,又闲话了几句家常后,终于切入了正题,“你今天下午三点有没有空?”
“有啊,是福利院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小双,这段时间一直有人用你的名义向福利院捐款,数额都不小,我也追问过对方的来历,不过都没得到回应,那就只能按照流程算你捐赠的了。”
“好了,这下你可成咱们福利院第一大‘股东’了。”院长调侃道。
“福利院翻新后要办个剪彩仪式,翻新福利院的出资方想找几位爱心人士一起出席,”院长道,“你看,你方不方便过来?”
翻新福利院的出资方……那不就是纪文嵩吗?
晏双面上不动声色,沉吟片刻后道:“我来。”
“好好。”
院长挂了电话,回头就对戴着眼镜的男人道:“都通知好了,魏先生,还要谢谢你提醒,要不然我真忘了小双了。”
今天来剪彩的都是社会名流,晏双一个大学生,院长觉得这种场合晏双可能不适应,但魏特助看了捐款名单后,说捐款最多的不到场不合适,院长一想也是,还是通知了下晏双,晏双肯来最好,晏双要是怯场,那就顺延下去也不碍事。
魏易尘轻一点头,转身步入福利院新落成的礼堂内。
礼堂的一面是落地的花窗玻璃,彩色的光斑投在了身着黑色西服的人身上,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上了一丝亮色。
“纪少,”魏易尘恭敬弯腰,“院长希望在今天的剪彩仪式上多加一个人。”
纪遥沉默着。
星星福利院的翻新从几个月前就开始,今天是剪彩仪式邀请了媒体,主要是为了给纪氏的慈善事业做宣传。
纪文嵩将这个任务派给了他。
他没有拒绝,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就只是沉默地扮演着一个……他曾经讨厌的模样。
“什么人?”
“是从福利院走出去的大学生。”
“可以,”纪遥目光转向窗外,窗外的绿树红花透过花窗玻璃格外地绚烂华丽,“人员的位置重新安排,把人放在中间偏左一个位置。”
“好的。”
礼堂内又陷入了沉默。
魏易尘对纪遥的个性不能说是了解,也算是大概知道。
这个冷淡的贵公子现在像是褪去了最后一点温暖的底色。
——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时间快到时,纪遥与魏易尘一同出去,他今天算是剪彩仪式的主角,来宾的来头也个个不小,纪文嵩不在,他代表的就是纪氏,他得做足主人的姿态。
“……张叔才是老当益壮。”
纪遥与人握着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淡微笑。
对于这种社交,他从来不是不会,而是不想。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比任何人都要来得虚伪。
终于松开了手,纪遥转头,准备敷衍下一位来宾,嘴角的笑容却是忽然僵住了。
福利院门口的车辆中,有个单薄的身影穿着朴素,神态拘谨地回避着身边擦肩而过的人。
纪遥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目光冷厉地射向身后的魏易尘,“你说的大学生……就是他?”
魏易尘脸色不变,“是的。”
第109章
福利院的门口前所未有的热闹,媒体已经早早候场,架着长枪短炮到处拍摄,无论是来宾还是媒体,脸上都挂着笑容,所有人都非常适应这种场合,除了……那个抱着包谨慎地避免与人群接触的人。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来的人是他?”
冷冰冰的少爷终于又有了火气。
魏易尘镇定道:“您没有问。”
纪遥目光冰冷,一字一顿道:“别拿我当秦羽白耍。”
“不敢,”魏易尘微一躬身,“忠诚是管家的天职。”
纪遥冷笑一声,“只有纪文嵩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魏易尘:“纪少,我受雇于您。”
纪遥不想听他的鬼话,扭过脸再次望向人群时,却发现刚刚还在人群中间穿梭的身影不见了,他下意识地挪动了脚步,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晏双已经不再是他的朋友。
对他而言,晏双现在什么都不是。
其实魏易尘的做法是正确的,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来了,根本没必要提前通知他。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了一下,纪遥脸色微冷,在又一个来宾过来时,又重新挂上了那个连他自己都讨厌的虚伪笑容。
晏双远远地藏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纪遥变样子了。
白衬衣被包裹在剪裁精良的西服里,风有了形状,也就没了自由。
“小双,来了怎么不过去?”
晏双回头对迎面走来的院长笑了笑,“人太多了。”
院长轻叹了口气,目光慈爱又温柔,“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本来也不想叫你来的。”
“没关系,”晏双道,“我等会再过去。”
纪遥已经看见他了,只看了他一眼,就欲盖弥彰地扭过了脸。
行吧,不想看见他,他就不出现呗。
看他多体贴。
乖乖软萌小受了属于是。
一直到仪式快开始,纪遥落座后,他左三贴了晏双名字的座位还是没人来。
是看到他之后走了?纪遥不由自士地这么想了,交叠在膝盖的双手微微蜷了蜷,上下睫毛一眨,凌厉的冷光从眼皮下射出。
坐在三排的魏易尘微一靠前,“纪少,需要我去找人吗?”
纪遥慢慢转过脸,目光如刀子一般从那张冷静谦逊的脸上刮过,“不准靠近他。”
“好的。”
语气平静无波。
他这样的态度令纪遥不由得回想起那一夜。
这个人极其淡然地向他的新士人汇报着自己的私生活。
庭院中沐浴在月光中的男人也是用这样平静的,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态度说着是他求着晏双跟他上床。
纪遥厌恶他,比厌恶秦羽白更甚。
他之所以将魏易尘带在身边,不只是碍于纪文嵩的压力,更多的,他是想用来警醒自己。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纪遥的目光几乎是在声音达到耳膜的同时便不受控制地射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晏双已经坐下了。
他身形单薄地藏在两人中间,以纪遥的角度只看到他笔直端正的长腿和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白得快没有血色的一双手,细腻地闪着莹润的光泽。
纪遥立刻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坐正后整了整外套。
就当作不认识。
他们现在也的确只是陌路人。
他正襟危坐了一会儿,忽地想到什么般回了头。
——魏易尘在看晏双。
那种专注又坦然的神情就像是在看着蓝天或是太阳,总之是存在于这个世界自然而然会被仰望的事物。
纪遥冷冷地看着他。
魏易尘觉察到后,终于收回了目光,声音平稳道:“纪少也不准我看他?”
纪遥瞳孔微缩。
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他对晏双有着某种占有欲似的。
“这是什么场合,你分得清吗?”纪遥冷厉道。
“抱歉,”魏易尘干脆地承认了错误,他微一点头,做足了恭敬的姿态,“我只是情不自禁。”
胸口一下闷住,纪遥也说不清此刻胸口的闷疼代表着什么,他猛地扭过脸。
这样毫无自尊的模样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差一点……就也要沦落至此了。
剪彩的流程不长,市里来的领导上台讲了几句,夸了下纪氏在慈善上作出的成绩后便宣布剪彩仪式开始。
迎宾的是福利院的孩子,孩子们统一服装,穿戴得很可爱,一个个来牵人的手。
牵晏双的是个小女孩,眼睛笑得弯弯的,晏双牵了她的手,她还甜甜地叫了声“哥哥”,搞得晏双差点没忍住想抱起来狠狠地揉她一顿,对着小女孩温柔地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牵纪遥的也是个小女孩,小女孩见到气质这样冷的高个男性,一时有些怯怯的,伸了手又不敢去牵,纪遥却是士动伸出了手,清冷的眉眼在阳光下流露出内敛的温柔,小女孩鼓足勇气牵了上去,感觉到对方的手是这样温暖,于是也甜甜地叫了声“大哥哥”。
纪遥的目光落在前面。
晏双正弯着腰和牵他的小女孩说话,没两句就哄得小女孩和他很亲近了。
不错,很会骗。
晏双感觉到身后怒火熊熊的视线,淡定得对牵他手的小女孩又笑了一下。
看,看什么看,爷只对小美女笑。
台上人已经都站齐了。
晏双的任务就是托着那根彩带,真正拿剪刀的都是几个大佬,他与纪遥之间隔了两个人,上台之后他一眼没往那边看过,倒是对台下一直看着他的魏易尘悄悄眨了下眼睛。
接受到他的目光,许久不见的管家很镇定地对他笑了笑。
笑容竟还很甜美。
管家这是彻底被他玩坏了,还是在憋个大的?
台上台下两人眉眼之间传递的信息一大半都被纪遥看在了眼里——他只看到了魏易尘笑,余光一扫过去,果然晏双也在笑。
拿着剪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两个人怎么能这样肆无忌惮?
可这好像又跟他毫无关系。
魏易尘和晏双……上过床……
而他呢?
从始至终,他的身份都不过是个不明不白的朋友。
还是他一厢情愿的朋友。
晏双一直都只不过是在骗他,就像骗那个被他牵着的小孩一样,三言两语就哄得他以为他们会当一辈子的朋友。
“咔嚓——”
锋利的剪子下去,绸缎的另一头垂落,流水一样地滑过掌心,冰凉冰凉的。
“好,好,咱们一起合个影。”
台下镁光灯闪烁。
“麻烦各位挨近一点。”
台上的人自觉地开始互相靠近。
纪遥垂着脸,嘴角带笑,目光却是冷淡的,身边的人挤了过来,随后……带来了一股柑橘的香气,他浑身一震,余光扫过去,而就是那么恰恰好,一直好像在刻意躲避着他的人也正在看他,明眸善睐,目光清澈如水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纪遥的大脑像是骤然下了一场雪,空白中泛着亮光。
随后,晏双立刻低下了头躲避他的目光。
余光闪动,眼睫垂下,纪遥也回避了。
他们之间的对视不过是短短的一秒,不,或许比一秒更短,但却在纪遥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竟仍然会为那双眼睛失神。
合照拍完,台下记者问道:“哪一位是晏双?”
晏双举了手,“我是。”
“好好,麻烦你留一下,和这次出资的纪氏负责人合照一张好吗?”
台侧正要下台的纪遥脚步顿住。
“不好意思。”
“我不是很方便。”
晏双轻柔又坚定的拒绝了。
记者来自纪氏“养”的媒体,今天他负责总报道,这一张从福利院里走出去的大学生与出资人的合影照片挺重要的,他用的问句是出于礼貌,没想到对方会拒绝,一时愣在了当场。
“那个……”记者有些无语道,“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觉得不方便呢?”
晏双举起的手慢慢放下。
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铺满彩带的鲜红舞台上,身边的人都已经散开,晏双独自站着,白衣黑裤,笑容温柔,“是我私人的问题。”
“晏先生……”记者死皱着眉头还要说些什么,台侧的纪少去而复返,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那位名为晏双的人身边。
纪遥靠近时,晏双受惊般地抖了下肩膀,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目光在台下游移片刻后,转身欲走。
“有什么不方便?”
纪遥冷淡的声音将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台上,人群都已经下去,各自接受采访,只留下两个人,像是为他们单独留下的舞台。
台下的记者敏锐地感觉到了两人气氛的不对劲,职业病发作地举起了相机,肩膀马上被拍了一下。
记者回头,戴眼镜的男人用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不要拍照。”
晏双扭过脸看向纪遥,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冷了,他清晰道:“我不配。”
“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和高贵的纪少爷合影?”
纪遥冷淡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示弱,直接顶了回去,“你是怎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晏双重复了他的问题,双眼死死地盯着纪遥,嘴角抿起一个倔强的弧度,“我是不会弹钢琴、也不会画画,一无是处,不配和你站在一起的人。”
他说完,转身便走,脚步飞快,没有给纪遥留一点继续说下去的余地。
台下的记者已经看傻了,这两个人……是在吵架吗?
听口气,好像两个人还认识?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台上一脸阴沉的大少爷忽然也脚步急促地下了台,往那个大学生走的方向过去了。
“不要乱说话,”拍着他肩膀的男人再次拍了一下,语气暗含警告,“明白吗?”
傻眼的记者直愣愣道:“明、明白。”
福利院结构清晰,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纪遥立刻就在新建的游乐设施那里追上了晏双。
“站住——”
被他追着的人脚步更快了。
“我叫你站住——”
晏双站住了,回头却是狠狠地瞪了纪遥一眼。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纪遥已经靠近,晏双立即后退了半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着。
纪遥只是本能地追了出来,真追上人后,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
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晏双做的那些事都是板上钉钉发生过的。
他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也是已经发生过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追出来?
晏双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转身又走。
“站住——”
他一走,纪遥又厉声喝住他。
这次晏双真的没再听他,脚下脚步越来越快。
纪遥紧走了几步,追上人后手下意识地伸了过去。
“啪——”
伸出去的手臂被防备的人一下扬了上去。
“别碰我!”
晏双的眼睛睁得浑圆,里头隐约似乎冒出了水汽。
纪遥的掌心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后垂下,“你想多了,我没想碰你。”
“我要走。”
“随你。”
“你别追我。”
“……”
纪遥沉默下来,他也不想,思维赶着身体,比身体更快地下了决定,几乎不受他的控制。
“你别追我,”晏双重复道,那双眼睛里水汽已经弥漫成了雾,“你这样……会让我有错觉。”
“什么错觉?”
喉咙完全不受控制,自动地就一句接上了一句。
纪遥看着他,想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话,内心却又期待着晏双继续说下去。
晏双抿了抿唇,嘴角无力地轻勾了一下。
“……纪遥,你这样有意思吗?”
“是,我承认我没你的秦卿优秀,也没他干净,我根本不配和他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
说到最后,晏双几乎一句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快要吼出来。
胸口有潮汐蔓延,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了蜷,纪遥目光转向一侧,又转了回来,一来一回,他的脸上像是恢复了平静,“我没什么不满意,你说的很好。”
裹在眼睛里的水雾终于化作实质,在要坠落的前一刻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您满意就行。”
晏双脸上露出了毫无笑意的笑容,“希望您下次别再跟我说话,别再看我,也别再这样追着我,行吗?”
他仰着脸,神情倔强地保留了最后一点尊严。
纪遥静静地看着那张脸,风送来了柑橘的香气,浓烈地在他四周弥漫。
他冷漠道:“不行。”
第110章
“纪遥,”晏双轻摇了摇头,“你有病。”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赌气的成分,脸上的表情比起嘲讽,更像是不可思议,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纪遥,你有病。”
纪遥一脸的无动于衷,“为什么?”
晏双嗤笑了一声,“我不支教傻子。”
“无理由的人身攻击,这就是你的回答?”
“你跟我谈人身攻击?”晏双又是一副被他气笑的样子,“是谁一大早跑来楼下骂人脏的?”
纪遥沉默片刻,目光晦暗地闪烁了一下,“我不想跟你聊这个。”
“巧了,我什么都不想跟你聊。”
晏双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站定了回过脸,愤恨地瞪着身后的人,“你跟着我干什么?”
纪遥体态修长,穿着深色西服更显得玉树临风,搭配那张清俊华丽到极点的脸,高傲贵公子的美貌在秋日里简直能杀人,他脸色冷漠,眉头轻锁,薄唇也抿着,他不回答晏双的问题,可看他的态度,像是铁了心地就是要跟着晏双。
晏双继续放大招,“你不是说我脏吗?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不怕被我污染吗?”
纪遥开口了,“我们离得不近。”
晏双:“……”
牛逼。
他算是发现了,五位渣攻每个人的世界观都自成一派,在各自的世界里完成了完美的自洽,普通人根本无法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打败他们。
晏双伸出手,不客气地对着纪遥比了根中指,“想激将我反过来贴你?没门。”
“你想太多了。”
“呵,有病。”
晏双收回手指,转身继续往福利院的侧门走。
纪遥亦步亦趋地跟着。
晏双果然一直在骗他,看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欺骗,还这样理直气壮。
纪遥缓步走着,目光凝在晏双的背影上,忽道:“谁的包?”
晏双正好好地走着,被他冷不丁地一句吓了一跳,他伸手故意拽了拽包带,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