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除了他的父亲。纪遥木着脸,既不表露出情绪也不反驳。
纪文嵩瞧他沉静的模样,笑意更深,“倒是比之前学乖了一点儿。”
两父子一前一后地下楼,走到宿舍楼下,纪遥下意识地回了头,宿舍楼的阳台空无一人,他便又收回了目光,回头又对上了他父亲审慎的目光。
“这么喜欢,怎么不抢回来?”纪文嵩淡淡道,“这孩子在秦羽白手上,”他顿了顿,挑起眼,漫不经心道,“也就是个玩物。”
“我再说一次,”纪遥目光坚决,“他不是物品。”
“随你吧。”纪文嵩不在意道。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听父母的话,总要吃一次亏,才能长长记性。”
“这样也好,免得我无论和你说什么,你都觉着我是在倚老卖老,半点听不进去不说,还要暗地里跟我唱反调……”
纪文嵩手指向纪遥,在空中有力地一顿,“只一点,到时候别学你母亲,寻死觅活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纪遥什么话也没说。
他以前太爱和纪文嵩较真,常常要和他这个专制独裁的父亲吵得不可开交,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吵是吵不出输赢的。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对的。
现在他的拳头还不够硬,所以他选择沉默。
纪文嵩目光凝在纪遥平静无波的脸上,他收回手,面上却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长进不少。”
父子俩先回了老宅,侍女早就在等候,纪遥一出现就捧着衣服团拥而上。
“我自己来。”
纪遥避开她们,拿了衣服进去换。
纪文嵩站在院子里,枫叶缭乱地从他身后坠落,他轻拍了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拿了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低头解了一只手套递给侍女,慢悠悠地打字。
“他还是个小孩子,别逗得太过火。”
写完之后,纪文嵩又觉得不妥当,还是删去了,他不想又被人笑是慈父。
几分钟后,纪遥出来了,一身与纪文嵩一色的黑色正装,面容冷峻,身材高挑,是个标准的贵公子。
侍女们忙上前替他佩戴袖扣和胸针,帮他整理衣着的细节。
等侍女们忙完后,纪文嵩得到了一个他心目中满意的儿子,“宾客名单看了吗?”
“没有。”纪遥冷冷道。
纪文嵩没生气,“成天都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算了,”纪文嵩轻轻揭过,“糊涂了这么多年,总也不可能一下清醒,我对你不能期待太过。”
两人到达萧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萧宅是纯西式的建筑,通向萧宅的两侧林荫大道点了灯,绑在树上的白玫瑰低垂着,随着秋风在淡黄的灯光中落下雪白的花瓣,一路铺满了来路。
出来迎接的是萧青阳。
“姨父,表弟。”
萧青阳也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看着没有父子俩那么严肃。
“长高了。”纪文嵩下了车,随意道。
萧青阳苦笑一声,他也不争辩他这个年纪长高是不可能的,“是啊。”
他这姨父每次见到他无非就那么几句话,从他小时候起就没变过,敷衍全写在了脸上。
“长高了。”“大了。”“最近学业如何?”
自从前几年他毕业之后,最后那一句总算删减了。
纪文嵩凝视了他一眼,“大了。”
萧青阳:果然。
萧青阳恭敬地鞠了一躬,“大家都在楼上,就等您了,我带您过去。”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纪文嵩一挥手,边迈步边道,“哄哄你那小表弟吧,被我打断了好事,一路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纪文嵩上去后,萧青阳的肩膀才放松下来,上前轻拍了下纪遥的肩膀,“你总算来一回了。”
“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来。”纪遥冷冷道。
萧青阳叹了口气。
今天是他小姨,也是纪遥的母亲萧岁君的忌日,可也不单单只是忌日。
萧岁君是自杀的,对外却说是意外。
攀岩、安全措施不严密,失足坠崖。
是个听着很符合爱好运动的豪门贵妇的悲惨意外。
萧岁君的第一个忌日,纪文嵩举办了一个慈善晚会,筹集善款帮助那些在极限运动中不幸身亡的遇难者家属,此后便借了这个由头成为了纪、萧、崔三家轮流举办的慈善晚会。
这个晚会,纪遥从不出席。
“来都来了,”萧青阳搂了他的肩膀,安慰似地轻拍了拍,“你就当是来修行了。”
纪遥不言语,这对于他来说,的确算是修行。
“崔郑在里头,见面可别打架了。”
纪遥皱了皱眉,想起他收好的那条灰色领带,紧接着又想起了晏双,不知道晏双现在怎么样,心情是不是恢复了一点。
“对了,宾客名单你看了吗?”
莫名其妙的,萧青阳也问了类似的问题。
“没有。”
萧青阳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道:“虽然我觉得没什么,不过我想我还是提前跟你说了,今天……秦羽白也会来。”
身侧的脚步一下停住。
萧青阳小心地观察了他的脸色,“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等会儿咱们就早走一会儿,像往年一样,去跑跑马,去小姨的墓上跟小姨说说话。”
纪遥沉默着,略微瘦削的侧脸在水晶灯的折射下光彩逼人。
萧青阳内心踌躇犹豫,生怕纪遥要“犯病”。
今年轮到萧家,萧家这两年情形不太好,被新起的秦家都要压一头,无论如何,萧青阳是不希望今晚的晚宴出什么岔子的。
在萧青阳的忐忑中,纪遥没说什么,在沉默中缓步向前。
“大哥,我有点紧张。”
晏双坐在车上,不自在地扯了扯脖间的领带。
接到秦羽白电话的时候,晏双正在纪遥床上翘着腿看书,之后秦羽白来接人,他回家收拾一新后就被秦羽白带来参加原定剧情里的宴会。
秦羽白捏住他的手放下,“别动,领带全乱了。”
“没什么好紧张的,”秦羽白淡淡道,“你代表秦家,应该是别人看到你要紧张才是。”
晏双羞涩一笑,“我哪有大哥那么大的面子。”
“我的面子,”秦羽白转过脸,神情是一种复杂的喜爱,“就是你的面子。”
在几经纠结后,秦羽白还是将人带了过来。
茫茫人海,他偏偏遇见了晏双,与他发生了如此种种。
早已不是当初简单的一纸契约能解释的了。
纵使晏双和他想的不一样,到如今,他也无法再去割舍。
想到这个人不在身边,就会难受、烦躁。
在他决定催眠晏双的那一刻,他同时也下了另一个决定——他会负责他的一生。
秦羽白团了他的手,道:“公寓我已经转到你的名下,今晚我带你去看看。”
晏双:!!!
别诱惑他!他已经全铺陈好了,计划今晚一口气走完宴会解围—揭露替身—赌局—分手决裂这四个剧情点,然后把秦羽白给甩了。
给他公寓也不行。
不能耽误他的计划。
晏双对秦羽白微笑了一下,凑上前,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谢谢。”
OK,扯平。
秦羽白尚不知道晏双的心思,感觉到晏双是高兴的,心里也轻松不少,其实他后来也想明白了,买那一套公寓,千把万花出去,他心里还是别扭难受。
钱花出去买不回一点乐子,这就太没意思了,公寓转到晏双名下,至少两个人里,有一个人是开心的。
晏双开心,他心情也算是好一点吧……
秦羽白抓着晏双的手,在他手背上轻咬了一下,“以后要乖一点。”
晏双由他咬了,轻声道:“怎么样叫乖呢?”
秦羽白轻扫他一眼,“你说呢?”
晏双眨眼睛,“我觉得我很乖啊。”
“呵,”秦羽白冷笑一声,“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晏双羞涩道:“还是晚上回家再讨论体位的话题吧。”
秦羽白:“……”
他默默转过脸,深吸了一口气,“等会见了人不要乱说话。”
“不会的,”晏双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灯光一束一束地照进车里,除去了眼镜的他愈显温柔,他语气沉静道,“我就是和大哥开玩笑。”
秦羽白转过脸,望进晏双那双干净的眼睛。
有些时候,秦羽白仍能从晏双身上看到从前的影子。
他也不是完全在骗他。
秦羽白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
“我知道。”
第89章
萧家门口的侍者过来开门,秦羽白先下了车,回身向晏双递出了手。
晏双的手很柔软,掌心有一些茧,温暖地落在秦羽白手上,令他感到一种异样的踏实。
晏双低着头钻出车门,雪白的玫瑰花瓣落在他的发丝上,他一仰头,花瓣顺着乌发滑下,他对秦羽白微微一笑,笑容含蓄又内敛。
晏双今天穿了一身纯白的西装,是秦羽白一早就为晏双定制的,他偏爱晏双穿白色,认为这个颜色最适合干净无暇的晏双。
当然这是他还不怎么“了解”晏双时的想法了。
然而晏双依旧将这套衣服穿得很压得住。
的确很适合他。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精致的轮廓映得愈加朦胧而美好,他对他露出更灿烂一点的笑容,“大哥。”
秦羽白一个晃神,脑海里竟闪过一个念头——这真像他的小新郎。
秦羽白轻咳了一声,攥了攥握紧的手,语气不由泛出温柔,“进去之后我不能一直牵着你,你要跟紧我别乱跑,不要随便和人搭话,知道吗?”
“我知道了。”晏双乖巧地点了点头。
秦羽白这段时间被晏双一天一个变脸搞得快要精神衰弱,每天晚上打开卧室像在冒险,难得看到晏双这么乖的样子,竟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在家里无法无天地瞎闹腾,动不动就挂在他身上耍赖,在床上更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提得出来,可是一出门却又乖乖的,看上去还有点紧张、怕生的模样……
窝里横。
秦羽白在心中轻道,忍了又忍,还是加了句:可爱。
晚宴来的人并不算多,这是个小型的聚会,邀请的嘉宾贵精不贵多,秦羽白说进去后不能再牵着晏双,他的确放开了手,却是让晏双挽着他的胳膊。
晏双老老实实地挽住秦羽白的胳膊充当挂件。
秦羽白是圈子里的新贵,又不是完全的毫无根基,力挽狂澜重返巅峰的传奇被人津津乐道,自然成为了晚宴上的宠儿,引来了诸多宾客的主动招呼。
挂在他胳膊上的晏双也总免不了被问。
“这是?”
“我弟弟。”
“哦,是令弟……”
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口就夸晏双,“上次的画展办得真是……”
秦羽白适时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到了生意那一头,他余光留意着晏双,发现晏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料理台上的甜品,压根就没听他们说什么,不由微微勾唇一笑,三言两语结束了寒暄,他对晏双道:“饿了?”
晏双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大眼睛看着秦羽白,诚实道:“不饿,就是有点儿馋。”
秦羽白笑了一声。
晏双还是第一次看到秦羽白这样笑。
其实秦羽白的年龄也不算大,可气质却是很老成,加上本身也不爱笑,总是板着一张随时都可能开除下属的刻板脸孔,笑也大多都是冷笑或者带有嘲讽的意味。
像现在这样,纯粹的、只是因为心情愉悦而笑的样子,晏双只见过一次。
晏双也笑了,露出了整齐的牙齿,眼睛也亮晶晶的,是极富感染力、让人看了会跟着一起微笑的笑容。
秦羽白在他笑着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正在笑的自己,不由微微一怔。
他的笑容是真实的。
没有一点勉强的成分。
原来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喜欢什么就吃点什么,”秦羽白道,“不合口味就少吃点,等结束以后,我带你去吃夜宵。”
晏双:别再诱惑他了,就今晚分手!没得商量!
“我去看看那边。”
晏双松开手,屈起的胳膊瞬间就变得空虚了,秦羽白有些不自在地垂下手臂,定了定神,心想改天还是得挑个时间找个正式的场合,让所有人都知道秦家又多了一个少爷。
弟弟这个身份……又不大方便。
万一……
秦羽白握了握手里的酒杯,饮了一口香槟又定了定神,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把人这么养在身边就不错了,哪能抬举到那个份上。
秦羽白目光扫向一边甜品台前的晏双。
晏双一手捧着托盘,一手拿着叉子,正用很认真的表情观察甜品台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甜品,神情逐渐变得苦恼,看样子像是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可爱。
脑海里再度浮现出两个字。
加粗加下划线,重重地砸在他的神经上。
说来也怪,之前他只是想得到晏双,根本无所谓晏双到底是什么感受,喜欢所以想要占有。
见识过晏双其他几面后,秦羽白却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比喜欢又要更深一点。
……很喜欢。
显然也有人很喜欢清纯美少年苦恼的样子。
有人上去搭讪了。
是林协电子的少东家,看外表也是温文尔雅,端着酒杯凑上去说话的样子却是狗腿子样十足,秦羽白沉了脸,放了酒杯过去,三步两步靠近了就听到两个人在说话。
“……这个很甜,”男人说话的语气一听就是有企图,“容易长蛀牙的。”
晏双都多大了,还长蛀牙,蹩脚到极点的搭讪方式。
蠢货。
秦羽白嗤之以鼻。
“是吗?谢谢你提醒我。”
“咳——”
重重的咳嗽声音响起,晏双回头,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表情,“大哥。”
“秦总,”男人也是一脸惊喜,“我早听说你会来,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
“我有点事要和我……弟弟说,先失陪了。”
秦羽白伸手搂了晏双的肩膀,轻一颔首,不容拒绝地搂着晏双穿过重重的人群往宴会厅外走去,一直走到了阳台上。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跟人搭话吗?”秦羽白劈头盖脸地先教训道。
晏双捧着空盘子,在夜色下看上去满脸都是无辜,他看着秦羽白沉下来的脸,清脆道:“大哥,你吃醋啊?”
秦羽白:“……”
英俊又成熟的脸庞慢慢地一点一点从下颚开始泛红。
“大哥,你脸红了。”
“闭嘴——”
晏双抿了抿嘴,将手里的盘子往他眼皮子底下一递,“我就要吃那个最甜的。”
秦羽白阴沉的脸逐渐多云转晴,接了盘子,道:“就在这儿,不许乱跑,不许跟别人说话。”
晏双伸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嗯嗯”地点了两下头,看上去乖的不得了。
秦羽白拿着餐盘回到宴会厅,去甜品台给晏双装上那个最甜的,心中又忽然地想:“弟弟”这个身份还是不方便,刚才他面对那个来搭讪的男人时,一点都不理直气壮。
阳台上的晏双趴在栏杆上,吹着夜晚微凉的风,晚风送来一丝丝醇厚的烟草香气,他一低头,正看见阳台下面的花园里有一点橘色的火光明昧闪烁。
蔷薇花坠下来时,戚斐云没反应过来,正被砸在了头顶,柔软的一下,他略微一震,仰头看到趴在阳台上的晏双,手里正攥着一朵嫩黄的蔷薇把玩,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叔叔,这里不让吸烟。”
瑞士一别,戚斐云就再没见过晏双了。
乍见之下,他几乎快要认不出来。
满身的贵气,散漫又随意,穿着名贵的西装,从前那个穷困潦倒的晏双像是一场来过又极快消失的梦。
又一朵蔷薇花砸了下来。
戚斐云这次反应过来了,但仍然没有闪避,蔷薇花打在他的肩头又坠落到他脚下。
“听没听见啊你。”
语气也很嚣张,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这是他给他构建的虚幻人生,未曾想它会那样真实。
戚斐云低头,掐了烟,伸出手臂扬了扬,示意自己已经照办。
他迈开脚步向前,却又被叫住。
“喂——”
戚斐云脚步定住。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戚斐云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他想看看这样的虚假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他相信上帝不能左右世界。
秦羽白端着甜品回来,晏双就着他捧着的盘子吃了两口,皱起了眉,“果然太甜了,不好吃。”
“不好吃就不吃了……”秦羽白说着就要去扔,被晏双救下,晏双捧着盘子,道:“那也不能浪费啊。”
这句话一出,他自己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就势吃起了那份甜品,秦羽白却是微微一震。
“多吃两口习惯了倒也觉得还不错……”
晏双边吃边自言自语道。
手上的盘子忽然被夺走了。
晏双愣愣地看向秦羽白。
秦羽白的脸色又沉下来了,比先前还要阴沉得厉害,“你是秦家的少爷,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晏双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眉心微蹙,“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浪费食物特别不好,能吃饱就不错了,怎么能挑三拣四呢……”
“够了——”
秦羽白又是一声低喝,晏双表情完全被吓到了一般,秦羽白也不禁皱起了眉。
催眠会构建新的记忆。
可人……始终还是原来那个人。
他不曾锦衣玉食地长大,也从来没有当过少爷,也从未享受过所谓大哥的呵护,一切都是假的,再怎么去忽视,那些悲惨的过去烙在晏双身上的印记还是会冒出来,犹如一根刺一般扎在秦羽白的心头。
他竟觉得自己很无能。
就算他有再多的钱也始终无法改变晏双的过去。
好像已经变成了他的错。
如果他们早一点相遇,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或许终究也是会走到今天的。
他们相遇时,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太甜了,容易蛀牙,”秦羽白生硬地借用了不入流的借口,“晚上我带你去吃合你口味的好吗?”
晏双轻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眼神还是一直盯着秦羽白手上的盘子,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可惜的表情,看样子如果秦羽白丢掉这盘甜品,或许他今晚就会睡不着了。
秦羽白拿了盘子上的叉子,叉起盘子上残余的甜品吃了下去。
“好了,我吃掉了,不浪费。”
晏双果然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确实太甜了,甜得发腻,甜得发苦,嗓子都被粘得有点疼。
“不吃了,这里的餐品都是法国人弄的,没什么意思,”秦羽白拉了晏双的手,“晚上我带你去吃私房馆,那里的点心师傅从广东来,手艺很老道,你会喜欢的。”
晏双:救命,别再诱惑他了!
晏双追问了师傅的名字,暗暗决定到时候随机抽一个渣攻奖励他带他去吃。
两人回到宴会厅,厅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下面已经排好了座位,灯光全打在了台上。
秦羽白进去牵着晏双的手在首排落座。
他刚坐下,便听右边的人惊喜道:“我们又见面了!”
林协电子的少东家正满眼放光地看着身侧的晏双,晏双也和他打了招呼,“你好,林先生。”
秦羽白黑了脸,攥了晏双的手,“你坐我这儿,你那个位置拍卖看得更清楚。”
晏双被他拉着换了座位,秦羽白一口气没松,又听到一个算熟悉的声音。
“哇塞,大师,你今天够漂亮啊,简直惊艳全场。”
秦羽白转过脸,在崔郑脸上扫了一下,见崔郑一脸熟稔的表情给晏双比大拇指,内心顿时又大怒不已,晏双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又跟崔家的这个小纨绔搞在了一起?!
“我不认识你。”晏双淡淡道。
崔郑摸了一下自己的板寸,笑嘻嘻地坐下,“没想到我这段时间已经帅得你都认不出来了。”
晏双:他笑他就是狗。
崔郑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碎嘴,他一开口,身边的三哥就扯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瞎跟人搭话,那是秦家的人。”
崔郑懒洋洋道:“我是崔家的人,我不够格跟他们秦家的人说话么?”
他话一说完,后脑勺就被他三哥捶了一下。
“闭嘴吧你,再叫,新车给你刮了。”
崔绍隔着两个人对秦羽白道歉,“不好意思,小弟个性太外放了。”
秦羽白不咸不淡地回道:“没什么,他毕竟姓崔。”
崔绍被秦羽白阴阳怪气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暗地里狠掐了崔郑一下,用口型道:“不许说话。”
崔郑龇牙咧嘴,伸手要去拉晏双,被晏双躲了过去,晏双半个人都靠在了秦羽白怀里,“大哥,他扒拉我。”
崔郑:“……”他再也不信仰人类了!
秦羽白脸色臭得要命的又和晏双换了个座位,最起码林协电子那个少东家还披了张人皮,顶多就是和晏双说两句话,崔家这个小儿子就不一定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台下这一幕被在台上的纪遥看得清晰,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
纪文嵩扫了身边的儿子一眼,道:“别做丢人的事。”
纪遥沉默不言,移开了注视着晏双的目光。
晏双落座后,没向台上看一眼。
他应该是知道他在台上的。
他是在刻意躲避。
慈善晚会的高潮就是拍卖捐款。
藏品各种各样,大多数人也不在意拍到的是什么,重要的是花出去多少钱,彰显自己的实力。
秦羽白很活跃地频频举牌,陆陆续续拍下了四件千万以上的藏品。
晏双盘着手,心中骂了他八百遍。
怎么就对他那么抠呢?!
台上的纪遥忽然起了身,从侧边下了台,他下台前轻扫了晏双一眼,晏双的目光被他捕捉到,轻松的神情忽然凝重了起来。
他低下头,对正在举牌跟人竞价的秦羽白道:“大哥,我去趟洗手间。”
秦羽白已经看到纪遥下台了。
之前在学校做讲座,纪遥就是这样在台下搂着晏双,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倒也不觉得有多痛快,一个小毛孩,犯不上跟他争风,闻言轻点了下头,余光深深地看了晏双一眼,“快去快回。”
晏双果然走得很快,他脚步飞快地往侧门通往洗手间的路走,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被人拉了进去。
“咔嚓——”
洗手间的门被反锁了。
纪遥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不是说了在宿舍等我吗?”
“我……大哥他打电话给我叫我回去,我不能不听他的话……唔……”
嘴唇被狠狠堵住了。
晏双奋力地挣扎,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反抗,“不行——大哥会看出来的——”
他手肘顶在纪遥的脖颈处,半张脸都偏了过去,手臂没遮挡住的脸已经红了。
纪遥紧盯着他,他的手按在了晏双肩膀上,能感觉到晏双的身体此刻正在微微地起伏颤抖。
他也想。
纪遥松了力道,靠在晏双的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轻一点。”
“不行的……”晏双还是拒绝,“我马上就要回……”
话未说完。
嘴唇柔软地贴在一起,力道的确很轻,让人忍不住就放下了戒心,舌头又缠在一块,两人的呼吸频率共振,不约而同地带了些满足的意味。
“好了……”
晏双轻推开了纪遥,深深地低下了头,“真的不行了,时间太久,大哥一定会起疑心的……”
“今晚回宿舍。”
纪遥的声音带着一种必须要晏双答应的压迫感。
晏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我尽量试试。”
纪遥还想抱他,但又想要坚持他的“温水”政策,在不刺激晏双的情况下努力让晏双想起,于是还是放开了。
他一放手,晏双就想拉门,被纪遥又扣住了肩膀。
“别动,”纪遥将低着头的人转过来,“衣服皱了。”
布料顺滑,纪遥三两下地帮晏双整理好衣服,又给他理好了头发。
如果换了从前,他丝毫不介意让晏双就那样回去,就是要让秦羽白知道他这样枉做小人根本毫无意义。
但秦羽白连洗脑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在没有万全的把握将晏双接到自己身边前,纪遥不想再激怒秦羽白。
那样受伤害的只是晏双罢了。
“那我们……”晏双手放在门把手,长睫毛轻轻地煽动,“……晚上……再说。”
这番话似乎是已经令他羞怯到了极点,他说完就立刻拧开了门冲了出去。
“啊——”
晏双一头撞到了个结实的胸膛,抬眼,戚斐云正静静地看着他。
晏双装作慌乱的样子转身就跑。
戚斐云将目光转移到洗手间内。
一身清贵的男孩正在洗手,神色如常。
如果不是戚斐云清楚地看到他是怎么急切地将人拉进洗手间,然后反锁了洗手间的门的话,他会真当作没什么事发生。
纪遥擦了手,面无表情地从戚斐云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戚斐云目光精准地扫过纪遥的脸,原来这就是晏双喜欢的类型。
即使忘记了,也依然纠缠不休。
上帝果然不能左右这个世界。
戚斐云慢条斯理地洗手。
作为医院的代表,戚斐云原本并不想来,在看到名单后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心,内心其实也是在默默期待着——万一他来了呢,万一……他想起那棵桂花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