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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纪文嵩的玩笑和纪遥的玩笑不同。

    纪遥是少年人的赤忱太过热烈,这样外表冷淡的少年竟然会有那般可爱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纪文嵩的玩笑总让人觉得他话里有话,说不出的压力。

    他觉得好笑,你就必须跟着笑。

    晏双隐约察觉到了纪文嵩的意思。

    “我给你三天时间。”

    “甩了他。”

    平淡的语气,强硬得毫无商量余地的态度。

    晏双心中一凛。

    “三天?”晏双重复了一下,假作语气为难,“我们现在也只是朋友……”

    “足够了。”

    纪文嵩现在的态度,晏双只想到一个词——“图穷匕见”。

    从今天一开始在擂台示意他擦汗,到路上出言“调戏”,再到后来的再次“爹系发言”,纪文嵩都在彰显他的力量,暗示他可以从身体到精神都压制住他。

    晏双望向纪文嵩。

    纪文嵩也正看着他,道服微微敞开,坐姿稳重而霸道,像一头雄狮。

    尽管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儿子在利爪下玩弄,也从不曾真的弄伤他的爱子。

    他已经看出来了。

    晏双想要从他这里收取的唯一报酬就是他的儿子本身。

    他所看中的想要帮助他儿子快速长大的男孩子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只是游走在富家子弟中间捞取好处的人物。

    他真正的目的是掏出他儿子的心脏,也许在得到后又会在指尖捏得粉碎,任残渣落入泥泞的地面,并且笑着为此开一瓶香槟庆祝。

    所以,够了。

    到此为止。

    晏双也已经看出来了。

    这虽然是个满身缺点根本不适合做父亲的男人。

    但他确实地爱着他的儿子。

    以他自己的方式。

    “纪先生,您这样半途而废,是不是有些偏于溺爱了呢?”

    晏双从未在纪文嵩面前表现出任何强硬的态度。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底牌。

    现在就是时候了。

    “纪遥看我的眼神总是让我觉得他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

    “一开始,我想那个人也许是他的初恋之类。”

    “不过后来我意识到了他那样充满了可怜又觉得我很可悲的眼神其实是在看着谁。”

    晏双翘起长腿,两手交叠,摆出标准的谈判中优势方的姿态。

    “纪先生,你觉得他想到了谁?”

    “一个深爱着错误对象的人……也许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晏双神情轻松,好整以暇地对着纪文嵩露出无辜的笑容,“你认识那个人吗?”

    纪文嵩神色淡淡,“你知道的不少。”

    晏双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都在笑,“我只是瞎猜的。”

    “所以呢?”纪文嵩把玩着手边的茶杯,“他透过你看到了他自杀的母亲,于是你觉得你已经掌握了足够的本钱,你要知道,如果他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人……相信我,我比你更了解我的儿子。”

    晏双又摇头,“纪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的确是你找上我的,不过我只是给你搭了辆顺风车而已。”

    “我会得到纪遥,”红唇轻动,他将那个名字玩弄于唇齿间,语气笃定,“无论你插不插手,都阻止不了这件事。”

    转动茶杯的手腕顿住,纪文嵩看向晏双。

    这是个小孩子。

    十八岁,刚成年不久,但他的心智、谋略、抵抗压力的能力都已经强过他所知道的任何人。

    十八岁其实也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成功吞并了他母亲一系的产业,将纪氏的规模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真是可惜。

    为什么纪遥偏偏就不像他。

    纪文嵩罕见地喝了一口冷茶,再放下茶杯时,他的语气已经淡了下来。

    “我们的志趣不同。”

    “我追求权力,她追求爱情,这是个人的自由,也没有什么高低对错。”

    “不过她死了,我还活得好好的,我认为我比她追求的东西起码要安全一些,你说呢?”

    晏双听到这里才意识到纪文嵩说的是纪遥的母亲。

    既然纪文嵩都主动提了,一个深入了解人物背景的大好机会,晏双没道理不要,对他刷感情线很有利。

    “她为什么自杀?”晏双很犀利道,“你背叛了她?”

    纪文嵩失笑,随即正色,“直到她死亡为止,我从未背叛过我们的婚姻。”

    晏双道:“那是为什么?”

    “她的丈夫没有背叛她,”纪文嵩又喝了口冷茶,平静道,“背叛她的是她的情人。”

    晏双差点没绷住表情。

    好吧,他确实没绷住。

    晏双的眼睛差点都瞪出去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纪文嵩这样控制欲强到变态的男人被戴绿帽的样子。

    也许是他睁大眼睛的样子看上去又像小孩子了,纪文嵩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他一放松,两个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也就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的结合本来就只是出于商业目的。”

    “我得到更大的商业版图,她得到自由,很公平的交易。”

    “更何况,”纪文嵩顿了顿,“她还给了我一个儿子。”

    “我从不干涉她的恋爱,当然,这是我的失误,”纪文嵩摇了摇头,“不过是一个弹钢琴的……”

    晏双旁听着纪文嵩说起自己的妻子,自己却像个局外人。

    这样诡异的家庭会养出一个怎样的孩子?

    纪文嵩这做派,想必是不可能给纪遥多少陪伴了。

    而纪遥的母亲会为情自杀,想必那个时候她的精神状况也应该极其地差。

    年幼的纪遥身边只有神经质的母亲和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的父亲。

    一直到母亲死亡。

    真是可怜啊。

    “那个弹钢琴的后来怎么样了?”晏双问道。

    纪文嵩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他在一个很安全,没有人能打扰他的地方。”

    晏双心想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沉默片刻,道:“纪先生,我觉得你是爱她的。”

    纪文嵩晃了晃茶杯,大方道:“我当然爱她,她是我的妻子,我理所当然地爱她。”

    晏双又是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判断失误。

    如果纪文嵩真的爱他的妻子,绝不会容忍妻子不同样爱他。

    他道:“你说纪遥不像你,我却觉得你们很像。”

    父子俩的脑袋里都像是有一套公式运行般将所有人按部就班地放在该放的位置。

    妻子是伴侣,所以他爱她,为她复仇。

    秦卿是白月光,所以他爱他,为他可以牺牲别人。

    终于搞清楚了。

    “说的俗气一点,”晏双注视着纪文嵩,目光冷静,像是正在剖析他的灵魂,“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

    “纪先生,请不要妨碍我。”

    晏双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对着坐在原位的纪文嵩微一鞠躬,“旁观也许会造成遗憾,但插手却未必会有更好的结果。”

    再抬起脸时,晏双脸上已经没有一点柔和的东西,“否则,你会更后悔也说不定。”

    纪文嵩笑了,“你在要挟我?”

    “不,这是一个忠告。”

    “纪先生,你也不必觉得是自己引狼入室造成了后患,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即使你不插手,我也会得到纪遥,所以,请继续旁观吧,像旁观你妻子的死亡一样。”

    “而且……你本就无能为力。”

    面对这样自身有超强意志力的人物,不一次性打倒,后面一定会很碍事,所以必须一鼓作气,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更强的,一口气把人将死。

    晏双用全然机械、毫无感情地声音道:“承认自己的无能是强者的表现,纪先生,恭喜你,你有机会和你的儿子一起成长。”

    他伸了手,像纪文嵩习惯拍他一样轻拍了拍纪文嵩的肩膀,“另外……我只睡处男,很遗憾,您没有这方面的机会了。”

    手臂抽回时被猛然拽住。

    纪文嵩坐着,目光中迸发出强烈的火花,“你不是问我那个弹钢琴的在哪吗?”

    晏双静静看着他。

    “他在这里最北边的那间医院里其中一间重症病房。”

    本城最北边的医院。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想必不会比牢房好多少。

    晏双微笑了一下,笑容无害又柔顺,如他初见纪文嵩一般。

    “你放心,我不会把纪遥逼到那儿的。”

    第66章

    晏双在纪文嵩的视线里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但他依旧很淡定。

    他进穿书局工作的第一本书是西幻背景下的大男主升级流。

    他的角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亡灵大法师,晚上跟骷髅鬼魂斗地主,白天在墓地里种菜浇花,偶尔兼职去做点杀人放火的坏事,每天都能收到来自各界口头或者真实的上千条死亡威胁。

    属实是给他心理素质锻炼上去了。

    不过就是跟渣攻的爹正面杠一下子。

    小场面。

    而且纪文嵩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如果他真那样做了,不就是一种变相的认输?

    他无法控制晏双这个人,只能让晏双这个人消失。

    这样无能的选择对于纪文嵩来说比“输”都更难忍受。

    “纪先生,”晏双又一改强硬的态度,温和道,“请你相信我,也相信你的儿子,他没那么脆弱。”

    “我向你保证。”

    语气真诚又笃定。

    晏双说完就松开了手,“麻烦派人送我出去,我和一位可爱又性感的医生还有约会。”

    纪文嵩坐在原位,目光定定地看着晏双。

    晏双很肯定,在他等待答复的时间里,纪文嵩的脑海里已经至少给他安排了十种死法。

    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

    “稍等,”纪文嵩微微一笑,打破了紧绷的气氛,“我送你。”

    晏双又等了纪文嵩一段时间,期间和漂亮的侍女讨论了一下如何打出完美的蝴蝶结。

    纪文嵩出来的时候,晏双正将领带重新在腰间打结。

    “您学会了。”

    侍女微笑为他鼓掌。

    “还不错吧,”晏双对侍女道,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穿着正式西服的纪文嵩,指了指腰上的蝴蝶结,“好看吗?”

    纪文嵩紧了紧袖口,摇了摇头,“太花哨。”

    他的神情和态度都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自持,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晏双此时的自然。

    晏双放下t恤下摆,对微笑的侍女摇了摇头,“年纪太大的男人真是没有情趣,对不对?”

    侍女抿唇一笑,不作回答。

    “我发觉你对人有许多偏见。”

    纪文嵩迈步向前,晏双跟上。

    两人几乎算是激烈交锋了一个回合,重新恢复平淡的交流时,仿佛又少了些许隔阂。

    “其实我不歧视老男人,也不歧视非处男,”晏双脚步轻快,“我这样说,只是为了避免你会错意。”

    “我对你,完全没有兴趣。”

    纪文嵩笑了一下,“你说的好像我对你很有兴趣似的。”

    晏双耸了耸肩,“虽然这样说很自恋,但我确实很有魅力,总要提防一些烂桃花。”

    “烂桃花?”

    晏双转过脸,纪文嵩的眼中有淡淡笑意,他的恢复能力很强,半个小时的梳洗时间已经让他脱离了被晏双逼到死角的窘迫。

    晏双双唇微抿,唇角牵扯,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弧度,“今天的午餐很棒。”

    下车后,晏双站在车门旁对纪文嵩提了个要求,“别再监视我了。”

    纪文嵩默默不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纪先生,放轻松点,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晏双关上车门,摇摇晃晃地向医院大门走去。

    纪文嵩坐在车内,对副驾驶的保镖道:“多派几个人盯着他。”

    “好的先生。”

    助理看到晏双时差点没认出来。

    “你剪头发了,”助理惊讶道,“看上去清爽多了。”

    “谢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在整理预约,你想看看吗?戚医生还在开研讨会。”

    助理坐下,指了手头的日程表,道:“其实我挺惊讶的,戚医生竟然愿意空出一段时间接受你的深入采访。”

    之前戚斐云一直躲着晏双,晏双也没再出现,助理以为晏双已经放弃了。

    不对,不该说叫放弃。

    晏双跟他一样是直男,对戚斐云只是单纯的崇拜罢了。

    说不定就是这样,戚斐云知道晏双对他没企图,才答应了晏双的请求。

    助理跳出老思维,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晏双帮着助理整理戚斐云下个月的行程,发现戚斐云在假期里又要出国,目的地是瑞士。

    “戚医生这么忙啊。”晏双感叹道。

    “那当然,”助理道,“每天都有很多事情等着戚医生处理。”

    案头的电话响了,助理马上接起,“好的,好的,稍等。”他挂了电话对晏双道:“会议室叫咖啡,我去泡咖啡。”

    “我帮你吧。”

    会议室内,戚斐云坐在下首,静静听着同僚们的发言,笔尖在纸上快速地摩擦。

    “戚医生,你有什么意见?”

    两边吵得口干舌燥都分不出胜负,寄希望于医院里这位实干派能打破僵持,在天平的一侧下注。

    戚斐云抬眼,“没有。”

    “戚医生,你不能次次都这么模棱两可,在这种手术上你是权威,怎么能没意见?”

    戚斐云静默片刻,“我的意见是……”

    “咚咚——”

    会议室门敲响,助理推开门,“各位医生,咖啡来了。”

    戚斐云回眸,助理身后的人端着咖啡,对他笑了笑。

    研讨会开到现在,进展甚微,众人早已疲惫不堪,咖啡的香气飘进会议室内,立刻就让人精神一振。

    晏双在戚斐云面前放下杯子,“李助说的,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他抬起身,侧对着戚斐云露出弧度大大的笑容,声音轻轻道:“领带不错。”

    戚斐云的脖间是条普通的黑色领带。

    看样子是放在医院办公室里备用的。

    晏双起身,抱着盘子和助理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会议室。

    “我的意见是……”

    那特有的充满了魅力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慵懒。

    “中场休息半小时。”

    助理关上门,对晏双撇了撇嘴,“研讨会就是这德性,像得了前列腺炎的男人,稀稀拉拉的,尿急尿频尿不尽。”

    晏双笑了一下,“他们经常这样中场休息吗?”

    “对,”助理摇了摇头,“不过戚大夫一般……”

    刚关上的门被推开了。

    戚斐云走了出来,助理略微惊讶。

    研讨会经常休息不假,不过那帮医生通常也不会出会议室,顶多就是换上更闲适的态度来解决一些棘手的争端。

    戚斐云对医院内部动作和成果研究署名之类的问题一概不感兴趣,即使中场休息也就是坐在原位等待。

    “戚医生……”助理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您有事吗?”

    “中午吃的太少,胃有点不舒服。”

    十个医生九个胃病,助理忙道:“您稍等,我去拿药。”

    “不用了,我去休息一会儿。”

    戚斐云的决定,从来不容他人置喙,助理也只好作罢。

    这时候,戚斐云很自然地——最起码助理一点没察觉什么异常,他转向一旁安静的晏双,“来得这么早?”

    “这次是深度访谈,我想早点过来准备好,”晏双含蓄一笑,目光深邃,“万一戚医生你有空,咱们也可以见缝插针,先解决一到两个重点问题。”

    医生和来采访的大学生进了办公室,助理关上了门,心里很为贫寒的学生高兴,他崇拜医生,医生也终于回应他了,对于年轻人来说,得到偶像的回应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啊。

    贫寒的大学生正被医生拥在怀里热烈接吻。

    “老师……”晏双边吻边呼唤他,身体试探地碰撞着他,“我想要你……”

    戚斐云的嘴唇和舌头都很火热,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冷静,“不行,我要开会。”

    晏双松开了手臂,轻轻一推他的肩膀,灵巧地往后跳了一下,站到了百叶窗前。

    “你确定吗?”

    他的手背在身后,轻拉了下身后的百叶窗窗帘,窗帘角度偏折,下午的阳光若隐若现地从缝隙中照了进来。

    晏双面对着戚斐云,双手交叠地握住T恤的两端,他看着戚斐云,笑容在嘴角扩散,一点一点地将宽松的T恤剥离了身体。

    细长条的光线打在白皙的身躯上,水波荡漾一般地浮动,就连那张脸上也涂上了光的油彩,像个从原始深林跑出来的小野人。

    自然弯曲的腰线被束在一条旧旧的牛仔裤里。

    牛仔裤上灰色的领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是礼物丝带的系法。

    晏双转过身,他拉着窗帘,又稍稍往下用了点力。

    窗帘的缝隙更大,更多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他的腰上有两个漂亮的腰窝,盛满了醉人的光,牛仔裤松松垮垮地落在腰间。

    这是个完美无瑕的背。

    呼吸落在肩头,晏双的眼睛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眨着,他说:“我发誓你一定站在这儿看过我的背影。”

    戚斐云不置可否。

    “戚老师,”晏双伸出手,从背后拿起戚斐云的手放在腰间的蝴蝶结上,“你这两天,有没有想着我……”他回头,面带笑意,“做坏事?”

    这样低级的引诱。

    就像是举着扩音喇叭大喊着:欢迎光临,欢迎堕落。

    戚斐云没有去解那个蝴蝶结,而是伸手掐了晏双的两颊,将晏双的嘴唇掐得嘟起,“安静待着。”

    晏双不放过他,双手双脚都缠到他身上,撒娇一样地乱晃,“不要嘛,我好无聊,我想要嘛,你开会明明就在偷偷画画,我都看见了,你画了一朵花……那花不错,我纹身上给你看,好不好?”

    他边说,边在戚斐云那张端庄又英俊的脸上胡乱地亲来亲去,仿佛这位大众都想得到的情人是他的私有物般任他亵渎。

    不知不觉,两人又吻在了一起,戚斐云微一后退,后背靠在了办公桌上,晏双得寸进尺地去解他的皮带。

    每当戚斐云觉得晏双很邪恶时,晏双又总会表现出一种令他迷惑的天真。

    他就像个贪吃的小孩子。

    目的是如此直接,邀请也是如此直白,让人禁不住去想:他或许也不是那么坏。

    戚斐云扯开了身上的人,他的衣服和头发、甚至于神情都被晏双弄乱了,“在这儿等我。”

    “不要。”

    晏双一脸任性。

    戚斐云语气微柔,“晚上,我带你回家。”

    “不要。”

    晏双满不在乎,“我要回宿舍。”

    戚斐云伸手又捏住了晏双的脸颊,淡淡道:“那小子……”

    “还没得手。”

    晏双毫不避讳道。

    “不,不是没得手,要勾他上床太简单了,太没有挑战性,我主要还是想……”晏双凑过去,搂住戚斐云的脖子,鼻尖贴着他的鼻尖,笑容兴奋,“看他为我心碎的模样。”

    毫不掩饰的恶意。

    或许他根本不认为那是恶。

    “戚老师,你可千万别对我动心……”晏双歪过脸,嘴唇贴上戚斐云的唇,目光温柔,“我舍不得让你心碎。”

    眼中柔情到底几分真,又几分假?

    其实也无需分清。

    当然……是百分百的虚假。

    他会让所有人心碎。

    除非他不再是他。

    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危险的念头,那个念头就像是海中的冰,在黑夜的海水里沉浮潜行,被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压下——但它始终没有融化。

    阳光温暖地照拂在他的身上,这是主最后一次对他的警示。

    关上那个盒子,趁还有机会。

    戚斐云垂下眼眸,他抬起晏双的下巴,那双黑中带灰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晏双,仿佛带有某种暗示或是命令的力量。

    “你将忘记我,在今天日落之后。”

    第67章

    来人啊,这里有人开挂!晏双内心大喊。

    戚斐云的设定在原著就是个纯纯的挂比。

    外科手术医生还会精神洗脑,嗓音又迷人到极致,晏双严重怀疑戚斐云的双脚一沾水就会变成鱼尾巴。

    美男鱼么这不是。

    这不巧了么,他也是个挂比。

    哈哈。

    戚斐云竟然有如此多残存的良知倒真叫晏双意外。

    他竟还想放过晏双一次。

    晏双伸手抚摸了他的脸,魔鬼中的天使,是这样说吗?

    “戚斐云,”晏双叫了他的名字,眼睫轻颤了几下,慢慢靠近,蜻蜓点水地只亲了他的唇畔,“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单纯的嘴唇触碰,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欲。

    戚斐云的余光追随着那两片半开的嘴唇,长睫开闭,光影将他白皙的脸庞照出淡淡重叠的轮廓,几乎是有些忧郁的模样。

    戚斐云目光微凝,埋在白大褂中的手甫一抽出,晏双的嘴唇已经翩然离去。

    他人站直了,笑容还是很任性,却头一次在戚斐云面前显示出那种真正干净的笑容,不似先前的伪装清纯。

    人总是矛盾的,也最爱矛盾。

    放浪者的纯情才价值连城。

    既然要走,当然要留下最浓郁的饵。

    晏双光裸着上半身,也像是身着华服般闲适,双手闲闲地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办公桌,“领带我先留着,不吵你开会了。”

    戚斐云盯着他,目光审慎,他在想他此刻潇洒的浪子模样又有几分伪装。

    这个人就像一座重重叠叠的迷宫。

    每当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却又出现了新的岔路,风景愈加迷人。

    利落地穿好T恤,晏双把手放在门把上,回头对戚斐云勾唇一笑,“我也给你送了礼物,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记了你,就带着它来找我,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我保证。”

    晏双走出去的那一刻,戚斐云甚至怀疑晏双知道什么。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事。

    晏双……不可能知道。

    但在晏双身上有不可能的事吗?

    晏双走出戚斐云的办公室,路过助理的办公桌,顺手将助理桌上那个熟悉的盒子顺走。

    助理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对出身相似的学生极其富有同情心。

    即使医生让他处理掉那廉价的礼品,他也依旧将它放在桌上某个角落,期待着万一有一天医生会回心转意呢?

    这个时刻来得很快。

    研讨会刚结束,医生忽然问他,“那个盒子呢?”

    助理“啊”了一声,欣喜地去桌上找盒子,意外地发现一直放在办公桌上的盒子不见了。

    “戚医生……”助理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无措,“前两天我还放在那儿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桌面东西太多了。”

    戚医生静默不言,他身后夕阳陷落,金黄璀璨。

    “我再找找……”

    “算了。”

    戚斐云低垂下脸,“准备晚上的手术。”

    公交车上,晏双手指穿过钥匙扣,金色的桂花树在夕阳的映照下也有了几分光彩,引得坐在他隔壁大人腿上的小孩看了又看。

    主动送上门的东西果然放弃起来负担就很小。

    也或许是时机不对。

    距离和戚斐云原本相识的时间其实还有足足一年半。

    渣攻也是人,他们不是生来就渣。

    这一年半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戚斐云从个克制的变态走向了深渊,他彻底放弃了和一个人建立正常的关系,转向制作一个全然由他操控的傀儡。

    是谁让他对自己绝望?

    这种原著没有的信息真是让人伤脑筋。

    晏双只给这个世界留了一年。

    多一天都是耽误他退休。

    “……大学站到了。”

    晏双攥了钥匙扣,对身边的小孩微笑道:“这个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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