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侍女对他微微一笑,“先生还在招待客人,怕您无聊。”“我找他是有正事,并不是为了好玩,”晏双正色道,“我不无聊,我就在这儿等好了。”
侍女抿唇一笑不再多言,却还是摆好了器具开始烹茶。
她的动作优美又飘逸,看上去是专精此道的行家。
晏双心想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听他的,干脆撑起脸认真欣赏起来。
水烟袅袅之时,又有人推了障子门,“晏先生,纪先生请您过去。”
迷宫一样的宅院,似乎每一间房都是偏于小而秀丽,侍女带着晏双却是越走越开阔,终于来到了这座宅院的心脏。
晏双先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纪文嵩仍旧是穿了和服,浅浅的黑色,在淡淡的灯光下隐约闪着厚重的光泽,比之前略显家常的酱色和服,这一身极其的正式而威严。
晏双心中暗暗吐槽,像葬礼穿的。
“过来看看。”
纪文嵩背着他道。
晏双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才看到纪文嵩面前摆了件不大不小的青铜器。
晏双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只感到上面兽纹飞腾、气势磅礴,那种仿若穿越时空而来的古朴肃杀足以震撼目睹它的每一个观众。
“它真美,”纪文嵩专注地注视着,语气温柔,“是不是?”
晏双诚实道:“这的确很美。”
两人默默无言,同时都在欣赏那件绝美的青铜器,过了一会儿,纪文嵩才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晏双第一次主动联系纪文嵩。
不过他不是来求纪文嵩什么,而是要和纪文嵩合作。
晏双道:“您上次对我说很满意,不知道您觉得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还是要我继续下去?”
纪文嵩终于收回了流连在青铜器上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晏双的脸上。
晏双由着纪文嵩审视了他一会儿,转过脸露出微笑,“纪先生,您对纪遥到底有怎样的期待呢?”
纪文嵩静静看着他,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对他的期待,是像你一样。”
晏双:“那太难了。”
“为什么?”纪文嵩紧迫地追问道,语气倒是很放松。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那是天赋。”
纪文嵩沉吟片刻,承认道:“有道理。”随后他背着手望向窗外,轻声道:“他像他母亲多一些。”
“优柔寡断、天真又愚蠢、自以为是、感情用事……”
沉稳的声音细数着亡妻的缺点,最后下了个结论。
“母子俩真是一模一样。”
“要改掉那些东西很难。”
晏双道:“纪先生尝试过?”
纪文嵩看了他一眼,静默微笑了一下,道:“我还没那么无聊。”
“你说,你要继续下去,”纪文嵩道,“怎么继续?”
“那要靠纪先生您的配合。”
“哦?要我怎么个配合法?”
纪文嵩似乎对于如何伤害自己的儿子非常地有兴趣,仔细地聆听着晏双的计划,一点中途打断的意思都没有。
等晏双说完,纪文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全是赞美和惋惜,晏双知道他没别的意思,于是大方地让他看。
纪文嵩轻叹了口气,“你的养父对你太差劲。”
晏双委婉道:“我的养母对我很好。”
“你应该换一个父亲。”
平淡的语气里丝毫没有玩笑的意味。
晏双心想他可没兴趣再认个爹。
还是个控制欲这么强的爹。
等他甩了纪遥,还认识他纪文嵩是谁啊。
果然太讨人喜欢也不好,晏双打定主意,笑道:“纪先生,如果父亲这种东西能随便更换的话,恕我冒昧,第一个打申请书的应该是纪遥。”
纪文嵩先是一怔,随后笑了起来,眼角荡漾起了淡淡的细纹。
看样子晏双这样冒犯的话也并没有激怒他。
他伸手揉了下晏双的发顶,轻敲了一下,“我不批准。”
说完了事晏双要走,纪文嵩也不留他,他独自留在屋内继续欣赏那件青铜器,派了侍女和保镖送他。
侍女送他出门,递上了个精美的木盒子。
晏双道:“该不是月饼吧?”
侍女噗嗤一笑,“不是的,是橘子。”
晏双怔了怔,“橘子?”
“这橘子是自家果园种的,非常的健康,味道也很清甜,您一定会喜欢的。”
晏双接过木盒,低头轻轻一嗅,果然闻到了淡淡橘子的香气。
“这是早熟的品种,皮是青中带黄的,您不用怕,吃起来只有一点点酸味。”
侍女温柔地交代着,像是在哄小孩子。
晏双道:“替我谢谢纪先生。”
“好的。”
侍女替他拉开车门,“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晏双在车内打开了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二十来个橘子,每个样子都很可爱,果然和侍女说的一样,外皮是青黄的,他拿起一个橘子嗅了一下,清新又甜美的味道瞬间涌入鼻尖,令人口腔都分泌起了唾液。
晏双剥开吃了一瓣。
味道很甜,最后残留在口腔里的却是淡淡酸味,让人忍不住一瓣接一瓣地吃下去。
为了这么好吃的橘子,晏双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纪文嵩一会儿。
*
“好,最后一节课结束,祝大家中秋快乐,放假放假。”
老教授顽童一般拱了拱手,下课铃一打,跑得比学生还快,引起了一阵哄笑。
放假的气氛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校园里酝酿,随着最后一节课的落幕,终于达到了顶峰。
学生们有说有笑地结伴离开教室。
晏双在人群中看到纪遥又是冷着脸独自离开。
看也没看他一眼。
自从他们在寝室里吵了一架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
纪遥仍然信守了对教授的承诺,从未缺席过任何一节课,也就经常能和晏双碰面。
不过两个人是谁也不理谁,有时候目光撞上了,也是立刻移开,还颇有谁慢移开谁就输了的架势。
晏双觉得他拉黑纪遥这个操作有点多余。
纪遥压根就不想理他了。
也能理解。
他都把纪遥气成那样了,纪遥要还能理他,那纪遥就不是纪遥,而是男菩萨了。
晏双抱着包下楼,离纪遥不过一米不到的一段距离,两人被裹挟在庞大的人流中,始终都无法靠近。
晏双若有所思地看着纪遥的背影,他不急,反正马上他们就会碰面的。
出了教学楼,晏双慢悠悠的往学校后门走,拿了手机出来,确认时间没有出错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学校后门口,果然纪遥也在。
单肩包垂在一侧,白衬衣亚麻色长裤,清爽又干净,一手抬起正在看表,听到脚步声也没偏一下头。
晏双停在离纪遥不远处,刻意地望向相反方向。
两人属实是把冷战玩明白了。
“嗯,我已经到了。”
晏双竖起耳朵悄悄地听。
看来纪文嵩是通过什么人把纪遥引到了这儿。
晏双又看了下手机。
时间差不多了。
当纪家的车驶来时,纪遥一开始没有意识到,他以为是萧家的人来接他了,迈前一步看清车牌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里跳下来的四个保镖团团围住了他。
“小少爷,先生吩咐我们今天晚上务必要带您回家吃团圆饭。”
纪遥厌恶地皱了皱眉,“滚。”脚步向前,立刻又被保镖挡住。
“小少爷,别为难我们。”
晏双听着动静,始终没有将视线挪过去。
直到身后脚步凌乱摩擦,闷闷的声音响起时,晏双才不紧不慢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这就打起来了。
纪文嵩的手下效率真不错。
下手也够黑。
对自家的小少爷也是拳拳到肉。
晏双轻勾了下唇角,随即入戏到了善良小白花,扔下怀里的帆布包,一下冲了上去,“你们干什么?!”
一群人正在混战,这么扑上去,简直就是找揍。
纪遥早在晏双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只是故意不理他。
既然晏双选择了要去走那条会让自己遍体鳞伤的路。
那他就等着看好了。
晏双冲进圈内的一瞬,纪遥下意识地分了下神,肩后又挨了一击,回身还了一脚后,伸手去扯住晏双的胳膊,将人又用力推了出去。
晏双晕头撞向地原地转了一圈,腰上被人用巧劲带住,缓冲了大部分的力道后才坐在了地上,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坠落感,就像有人抱着他坐下一样。
晏双定了定神,正看到带过手的保镖冲他笑了一下。
晏双:能不能敬业点。
“你们是谁啊,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了——”
晏双惊慌失措地叫喊着,顺便给了保镖一个暗示的眼神。
双手立刻被人反剪到身后,轻得几乎没用任何力道,而晏双依旧发出了一声惨叫。
纪遥动作一瞬冻住,一扫过去,看到晏双被人制住,本就冰冷的神色更添愤怒,“放开他!”
“上车吧小少爷,”小保镖虚虚地扣着晏双的手腕,微笑道,“您不想伤及无辜吧?”
“你们是纪遥的家里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晏双一副不可置信又痛心的样子质问道。
无知的言语猛烈地刺入纪遥的心脏。
家里人。
纪文嵩身边的人,算什么他的家里人?
纪遥脸色冷到了极致,“我叫你放开他——”
保镖微笑道:“小少爷,您跟我们这样耗下去,我们也没法子,不过这小子……您看我先断他一只手试试力道,您看行么?”
晏双心想这小保镖如果不是演技超群,那就是真心狠手辣。
语气里真是半点不掺水。
仿佛只要纪遥不答应,下一秒,他立刻就会打断晏双的一只手。
纪遥的眼神变了。
晏双很了解纪遥的个性。
纪遥的内心相当之高傲,被人要挟大概是他最讨厌的事。
晏双以为那天晚上他能把纪遥气成那样已经是纪遥的极限了。
现在看来,纪遥那晚还远未到真正破防的时候。
“你们别逼我。”
纪遥一字一顿,神色却是极其地冷静,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冰而出一般。
“纪遥,你快走,”晏双继续火上浇油,“他们会来真的,别管我,你先走……”
两人幼稚的冷战在这样的情形下烟消云散。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依旧没有放开他。
依旧选择了……保护他。
纪遥看着晏双,神色中透露出热血般的孤勇。
“叭——”
汽车刺耳的鸣笛声响起。
一辆黑车气势汹汹地驶来,停在路侧,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晏双:秦大蛋,又迟到!差点毁了他的部署!
先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是魏易尘。
晏双:原来管家复工了,都行,人多热闹。
魏易尘没有看包括晏双在内的所有人,下车就立刻去后座拉开车门,又是恢复到了那个百分百完美的管家模样。
后座下来的秦羽白一身黑色西服,领口雪白笔挺,浑身上下毫无装饰,唯一的点缀就是他嘴角闲适的笑容,“这是在演什么?”
“秦先生。”
保镖们都认识人,立刻就向秦羽白弯腰打了招呼,“控制”着晏双的保镖也松开了手,立在一旁弯腰低头。
气氛瞬间又变了,原本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场面,在秦羽白出现的那一刻,重心就产生了偏移,全场都变成了以他为主导。
秦羽白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晏双面前,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晏双,“受伤了吗?”
晏双愣愣地摇了下头,“没有。”
“我看看手。”
白皙的手腕被捧在掌心仔细地察看了一下,确保一点伤痕也无后,秦羽白拉了晏双的手,对一旁的保镖道:“你做事这么有分寸,纪文嵩果然很会调教属下。”
内容是夸奖,语气里却全是浓浓的讥讽。
“真抱歉,”保镖弯着腰,恳切道,“我并不知道这位是您的人。”
他的态度一下发生了剧变。
在纪遥面前寸步不让的威胁,到了秦羽白面前,却变得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我不为难你,”秦羽白对保镖道,“这件事我会和纪文嵩交涉,”他低头望向晏双,语气转柔,“走吧。”
晏双被他拉了一动,又站住脚步,忐忑道:“纪遥……”
秦羽白仿佛是现在才发现还有纪遥这个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人一眼,对晏双笑了笑,语气亲昵,“这是别人的家事,我怎么好管?”
“可是,他们打他——”
“哦?”秦羽白望向那群保镖,似笑非笑,“这可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好歹也是你们家的小少爷,客气点吧,他也是十八岁的人了,好好跟他讲道理,难道他还会不听吗?”
“又不是小孩子了。”
语气笑中带着调侃。
仿佛纪遥此刻的抗争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
晏双被秦羽白搂在怀中强硬地往车里塞,他在进车前最后回眸看了纪遥一眼。
纪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下了脸,永远都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衣在混乱的打斗中已变得面目全非,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秦羽白如他所料般地“痛打落水狗”。
正如秦羽白每次对纪遥都称呼“纪少”一般。
纪遥是纪氏的少爷,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源自于这个姓。
而秦羽白却是秦氏的主人。
秦这个姓氏能在圈子里得到尊重是因为秦羽白赋予了它份量。
这些事情或许纪遥隐约也能察觉到。
但他从来不会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也很少有机会直面这个差距。
贵公子站的太高了。
晏双必须踹他一脚。
借秦羽白的力道用一用,刚刚好。
晏双收回目光,脑海里浮现出纪遥最后的样子,嘴角轻轻一勾,皱皱巴巴的贵公子啊……
——欢迎来到成人世界。
第50章
车上,晏双还在说着担心纪遥的话,秦羽白静静听他说完,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了?”
晏双作出莫名的表情,“什么没了?”
“除了纪遥,你没别的要跟我说了么?”
“说什么?”
秦羽白微微一笑,顿了顿后才道:“不想我吗?”
晏双被噎了一下,还在考虑自己是意思意思脸红一下,还是顶嘴喷两句的时候,秦羽白已经爽朗地笑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晏双的头发,“太长了,我带你去剪头发。”
轻描淡写地就将纪遥的事情略过了。
晏双又把话题硬扯了回去,“他们打纪遥打的这么狠,纪遥的爸爸不会生气吗?”
“他们当然是得到了允许才敢那样做,”秦羽白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耐心很足地对晏双解释,“你不用担心,他们也有分寸,不会真伤了他,如果真要下狠手,他早就倒下了。”
晏双点了点头,松了口气的样子。
车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在这种忽然的安静中,秦羽白目光依旧深深地凝视着晏双,嘴角带笑。
晏双心想秦兽今天表现不错,这才终于脸红了一下,“你盯着我干嘛?”
“没什么,”秦羽白目不转睛,“我看你好像和纪遥真的很要好。”
“我们是朋友。”
晏双给他和纪遥的关系定了性。
“哦?我怎么听说你们吵架了?”
晏双:“你怎么知道?!”
“纪家就他一根独苗,什么风吹草动都是大事。”
秦羽白又是一句话自然地掩饰了过去。
感情线上涨,情感投入增加之后,晏双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秦羽白和之前的不同。
之前秦羽白根本不屑在他身上花任何心思。
展现在他面前的也大多是他最恶劣的一面。
说话都可难听了。
现在秦羽白才真正有点秦氏掌舵人那种游刃有余又暗藏机锋的味道。
这样的秦羽白更难应付。
每次都是越到后面越难,晏双也已经习惯了。
战斗吧,打工人!
不过区区路灯挂件,怕个球!
“我们是有点意见不合,但纪遥人真的很好,”晏双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一会儿功夫,头衔就从“朋友”上升到“唯一的朋友”了,再过一段日子,是不是又要升级了?
秦羽白心中冷嘲,余光扫着前头平稳开车的魏易尘,心道:不要紧,怀里的这个到底是人是鬼是妖精,过不久就会显形了。
晏双以为秦羽白会带他去什么高级理发店或者美容室之类,古早书里不都那么写,“灰姑娘变身”,进去前土鳖一个,出来后惊艳路人。
其实也就换个发型,换套衣服,顶多再换副隐形眼镜的事。
“不是剪头发吗?怎么回家了?”晏双道。
秦羽白下车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牵了晏双的手,“谁说家里就不能剪头发了?”
厅里佣人忙忙碌碌,正在为晚上的家宴准备着。
晏双被秦羽白拉着到了一楼的小会客厅。
会客厅里已经都布置好了,工具设备一应俱全。
晏双被秦羽白按着坐下,见秦羽白脱了外套挽起了袖子,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剪刀,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秦羽白要亲自给他剪头发?!
莫不是想暗杀他吧?
“先生,晏先生的包已经放好了。”
“嗯,知道了,下去吧。”
秦羽白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魏易尘微一弯腰退了出去。
一点眼神、哪怕是余光都没分给晏双。
看来复工后的管家是真的学乖了。
各种意义上的。
找个时间表扬一下吧。
“你给我剪吗?”晏双看着秦羽白手指已经撩起他的头发比划,不由问道。
镜中的秦羽白笑了一下,“不可以吗?”
“你会剪头发吗?”
晏双话音刚落,“咔嚓”一声,他前面被秦羽白撩起来的头发瞬间就少了一截。
“会。”
晏双:你他妈会个锤子。
晏双看出来了。
秦羽白这是在故意搞他。
没等晏双发作,秦羽白就已经毫无顾忌地像修剪花草一样“咔嚓咔嚓”地在晏双的头上剪了数缕头发。
晏双一句怨言也没有。
碎发纷纷扬扬地坠落,一张嘴估计就得全进去,眼睛也只能闭上。
被动闭嘴了属于是。
希望等会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出现奇迹。
古早里的主人公变身必不可能失败啊!
——失败了。
晏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说是狗啃出来的发型都是寒碜狗。
秦羽白,真有你的。
渣攻,果然永远都是渣攻,要么践踏你的尊严,要么羞辱你的灵魂,要么凌虐你的身体。
而这种方式,属于是全方位的虐了。
看到后台完全没有涨的数据,晏双气得恨不得立刻找系统要个说法。
这发型还不虐?!
“喜欢么?”秦羽白饶有兴致道。
晏双不可思议地看了秦羽白一眼,心想要不是两个人正在暧昧期,他抄起剪刀就是给他来一下,立刻就把虐身的数据刷上去。
秦羽白似乎也觉得晏双现在的发型很可笑,他揉着晏双的头发笑了一会儿,在晏双逐渐生气的目光中忽地吻了下去。
又是很长时间没见了。
也不知怎么,明明时常会想起这个人,却硬是不去联系。
晏双不主动,他也就当没这个人。
刻意的忽视。
投入的工作。
可再投入,哪有现在这个吻投入?
窗外夕阳飘洒,将整个偏厅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碎发落在脸颊也带着一点金,秦羽白吻过他,嘴唇贴在他的唇畔,低声道:“这两天有没有想过我?”
晏双仰着头,眼珠里都是夕阳的碎片,温暖柔和,闻言,却是闪躲了一下,声音清浅,“没有……”
秦羽白笑了笑,“好吧,”伸手轻拂了他脸颊上的碎发,扬声道:“进来吧。”
晏双心里一跳,心想该不会魏易尘一直在外面,秦羽白又要搞什么试探的小花招了吧?这是又回到疯狗状态了?他就说秦羽白今天太正常了看上去有点反常。
一队人鱼贯而入,服装统一,向秦羽白弯了弯要,“秦先生。”
“嗯,”秦羽白直起身,“给他弄好。”
晏双被那群人团团围住,让他躺下洗头时,他才意识到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造型师。
原来秦羽白早有准备,那一顿操作根本就是欲扬先抑。
晏双躺下,目光从秦羽白身上扫过,秦羽白淡淡一笑,俯身在晏双的脑门上轻弹了一下,“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晏双闭了下眼睛又睁开,面上露出被驯服的柔顺,伸手抓了秦羽白的手臂,“你耍我。”
语气亲昵中带着一点被偏爱的蛮横。
“你没耍我吗?”秦羽白微笑道。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秦羽白抽出手臂,反捏了下他的手背,“我走了,你自己想,想不出来,我让他们给你剃个光头。”
秦羽白说走就走,挥了挥手,马上就走出了会客厅。
“你去哪——”
晏双一动,立刻就被身边的人温柔地按住肩膀,“晏先生别激动,秦先生跟您开玩笑呢。”
晏双的脸红了一瞬,“我知道。”
专业的人做事就是不一样。
洗头很舒服,轻柔地帮他按摩头顶。
又有人摘了他的眼镜,让他闭上眼睛。
眉毛处传来一点痒意,应该是在给他修眉。
“还要修眉毛吗?”
“晏先生放心,只是修掉一些散乱的杂毛,你的眉形很好看,秦先生吩咐过我们,叫我们不要乱来,要不然您会生气的。”
细碎的笑声传来。
晏双脸色又红了一下,“他真这么说吗?”
“秦先生的原话是——”修眉的人痴痴地笑了笑,“您会咬人的。”
晏双:持续脸红。
这些全是秦羽白的人,他的人设得统一。
暧昧期的晏双犹如刺猬翻开了肚皮,硬刺下头露出的全是柔软。
一通折腾下来,晏双差点睡着。
待有人将他扶正,才轮到理发师。
理发师给晏双看了张图片,“您看这个发型可以吗?”
晏双扫了一眼。
秦卿的发型。
“可以。”
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
他越是在外形上像秦卿,就代表他越来越接近转折戏份了。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