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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戚斐云的声音太好听了。

    浑厚、低沉、磁性,把“你好”这两个普通的字都说出了调情般的味道。

    “请坐。”

    戚斐云本人比照片上看上去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相反的,非常温和。

    仿佛是他为了冲淡外表带来的距离感而努力在语言和态度上尽量做到谦卑。

    面对晏双这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他也丝毫不怠慢,回答问题态度认真又诚恳,一双琥珀中带一点灰色调的眼睛始终专注地看着晏双。

    如沐春风。

    晏双只能这样来形容他的感受。

    相信病人应该非常喜欢戚斐云。

    两人相谈甚欢。

    晏双很规矩,做足了一个好学生的姿态。

    “谢谢戚医生,您的回答对我的课题研究很有帮助。”

    “不客气。”

    晏双看着戚斐云,忽然道:“戚医生,我能叫您老师吗?这样比较顺口。”

    已经起身的戚斐云动作顿了顿,“可以。”

    “太好了,”晏双也跟着起身,“戚老师,我在网上看到您的照片时,感觉您看上去特别严肃,没想到您这么平易近人。”

    愣头青。

    戚斐云看着笑容灿烂,态度大大咧咧的晏双,微微笑了一下,“我是医生。”

    “也有医生很凶的啊,我之前发烧,给我打针的医生就特别凶,往我屁股上扎针的时候可疼了,我掉了两滴眼泪,他还笑我,说我这么大的人了打针还哭。”

    戚斐云静静地听着,似乎对晏双发散的话题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有些人天生痛感就比一般人要更敏锐。”

    “是啊,”晏双抱着帆布包,满脸天真无暇地对戚斐云道,“我就特别怕疼。”

    “一点点小伤都会哭。”

    晏双边笑边向戚斐云伸手,“今天就先聊到这儿了,下次有问题再请教您。”

    手掌交握。

    戚斐云握到了一团柔软的血肉。

    柔若无骨,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同时又坚韧地被一张皮包裹在其中,即使真的将它捏碎,也依旧会血淋淋地沉甸在这副皮囊里。

    松开手。

    那个普通的孩子对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再见,戚老师。”用力一挥手,带着过剩的热情。

    戚斐云站在原地一会儿,走向窗户边上,透过百折窗的缝隙向下俯视。

    年轻又有活力的少年,连走路都似乎马上就要跳起来。

    戚斐云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慢慢将掌心握紧,又松了力道放开。

    反复几次,以克制自己心中暴涨的破坏欲。

    在无人的办公室,戚斐云低声自言自语,“变态。”

    画廊门口,秦羽白正替秦卿送客。

    秦卿今天不舒服,没有亲自来画展,全由秦羽白这位大哥一手代办。

    “多谢捧场……”秦羽白的笑容在见到下一个出来的人时慢慢收住。

    纪遥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向前,擦肩而过。

    “纪少。”

    秦羽白冷冷开口。

    纪遥脚步顿住,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过了半身,“有事?”

    “感谢你来看秦卿的画展。”

    “不用谢,我来看他的画是因为他画的好,不是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纪遥冷淡道,语气中有讽刺,亦暗藏了温柔。

    秦羽白是秦卿的大哥,看在秦卿的份上,他不会和秦羽白撕破脸。

    而显然秦羽白并不这么想。

    “既然都是朋友,我就直说了。”

    夜风中,秦羽白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纪遥,带着淡淡命令的语气。

    “离晏双远一点。”

    夜风中飘来了傲慢与挑衅。

    纪遥脸上没有表情,却是隐约地透露出了戾气,薄唇微动,“该离他远一点的是你。”

    在秦卿的画廊前,两人气氛紧张得似乎马上就要动手。

    魏易尘站在秦羽白身后,很清晰地看到他这位顶头上司垂在身侧的手,十指正在悄然蜷缩。

    贴身的手机震了一下。

    魏易尘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

    “快来,我在学校东门等你~还穿了漂亮的小裙子~”

    胸口的心脏紧绷到了几乎有些疼痛。

    眼眸望向两位剑拔弩张的大少爷。

    魏易尘无声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对那位引起冲突的罪魁祸首写下回复——“好。”

    他承认了。

    他想看他堕入深渊。

    第20章

    画廊门口,陆续又有客人出来。

    “秦总,令弟真是才华横溢。”

    来客笑容满面地过来夸赞,丝毫没有注意到现场不寻常的氛围。

    秦羽白收回眼神,自然地向来客伸出了手,换上一副温和面孔,“多谢。”

    寒暄几句后,客人离开,秦羽白再转身,纪遥人也已经离开了。

    灯光照耀下的楼梯口空空荡荡。

    秦羽白冷笑一声,神情不屑。

    不过是个任性的二世祖,他还没有将人放在心上。

    “走吧。”秦羽白对身后的魏易尘道。

    魏易尘恭敬地一点头,“秦总,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秦羽白脚步顿住,眼神打量着这个以专业得如同机器人般的管家,略带玩笑道:“去看你的小裙子?”

    “是的。”

    秦羽白轻拍了拍魏易尘的肩膀,“去吧。”

    对于得力下属难得的私人要求,秦羽白大方地同意了。

    人终究不是机器。

    魏易尘这样有点人情味,秦羽白反倒觉得安心一些。

    不知怎么,秦羽白忽然想起了晏双。

    想见一见这个人。

    不,秦羽白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该回去和秦卿说一说这次画展办得有多出色,让秦卿好好地高兴一下。

    脚步转向停车场,一直坐到车内,秦羽白的太阳穴还在微微跳着。

    情与欲在他这里是分开的,离得很远,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情”在前,“欲”在后,清清楚楚,绝无混淆。

    与自己的上司道别后,魏易尘上了自己的车——去见上司的情人。

    车窗半开,习习夜风吹入车内,魏易尘不知怎么的,心跳越来越快,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晏双不会那么无趣地令他失望的。

    越是靠近校园,就越是能闻到草木的香气,成片成片的梧桐树连绵不绝,在夜晚路灯的照耀下,梧桐树干的白色花纹像一张张奇特的鬼脸张牙舞爪。

    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魏易尘熄了火,坐在漆黑的车内,凝望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后门,微微勾唇笑了笑。

    小骗子。

    意料之中,稍有失望。

    从贴身的口袋重新拿出那支私人手机。

    连同那包他还没有抽完的烟。

    魏易尘从中抽出一根已经被压迫得有些扁的烟,放在鼻尖轻嗅,目光若有似无地看着那片寂静的后门。

    他从这里接了晏双几次。

    将他送到秦羽白的床上。

    魏易尘咬住了烟。

    没有火。

    只是这样不轻不重地咬着。

    烟草的苦涩味传入齿间。

    真是奇怪。

    这样苦的东西怎么会让人上瘾呢?

    校门口的闸门忽然开了,闸门伸缩的动静在安静的夜晚极为突出。

    有人走了出来,身材轻盈,脚步缓缓,他站定在灯下,四处张望了一下,从包里拿出手机。

    魏易尘坐在车里,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晏双在打电话。

    ——但他的手机却没有响。

    魏易尘凝神看着,车里太黑,远处太亮,他看不清晏双打电话时的情态,只是心头热血翻涌奔腾,齿间几乎快要咬断那支香烟。

    他就知道晏双不会令他失望。

    引擎的轰鸣声突兀地划破夜空。

    黑色的跑车闪电般从他的车旁擦过。

    嚣张的车牌,清贵的少爷。

    魏易尘看着晏双奔向下车的纪遥,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纪遥的个子比晏双高了半个头,站在一边,修长的影子将晏双整个人都罩住了。

    也不知道晏双说了什么,他渐渐低了头,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

    魏易尘笑了笑,齿间的烟跟着晃动。

    然后,他看到纪遥拉开了车门,推着晏双上了车。

    跑车由远及近地开来,魏易尘坐在漆黑的车里,双眸牢牢地锁定车辆。

    车速很快,在两辆车会车的一瞬,那张脸,像电影海报里模糊的脸孔,深深地打进了魏易尘的眼中。

    他确信,那一瞬间……晏双在隔着纪遥冲他笑。

    仰头倒在座椅上,齿间的烟已被用力咬断,魏易尘呼吸深重,他像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被人用力推了一把,然后当头蒙上了一条艳红的裙子。

    裙子上全是淡淡柑橘的香气。

    纪遥皱了皱眉,“你洗澡了?”

    “嗯,”晏双小声道,“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你。”

    纪遥没回应他的道歉,只说道:“下不为例。”

    “我、我知道,只是这两天太乱了……我就忘了……他们都说明天要交了我才想起来要做作业,可是组队,没、没人……”

    晏双说着说着又默默掉起了眼泪。

    纪遥明白从那个帖子被发布到学校论坛开始,晏双的处境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带走了晏双,他就会对晏双负责。

    短期来说是这样。

    以后晏双还是要自己独立行走。

    萧青阳整个人都快无语了,大半夜的来给他们开门,“小表弟,你现在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谢了。”

    晏双听到纪遥道谢,悄悄地、用余光很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多大点事儿,”萧青阳满足了,过来拍纪遥的肩膀,“今天去看秦卿的画展了?”

    “嗯。”

    “怎么样啊,我看艺术圈的都给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不过那圈子里人的嘴,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吹,你客观评价一下,到底怎么样?”

    “很好。”

    “哇靠,你都说很好,那一定不得了,我买一幅收藏去,现在青年画家作品升值可快了。”

    表兄弟俩边走边说,气氛还算亲密。

    纪遥走出几步似乎才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晏双皱了皱眉,“跟上。”

    晏双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慢慢跟了上来。

    他完全懂了。

    纪遥依旧把他划在他那个圈子之外。

    包括纪遥身边的人。

    表兄弟俩旁若无人地聊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跟在后面,从他下车开始,萧青阳眼里就没他这个人,包括上次他来马场,萧青阳对他也是这个态度。

    无视。

    都谈不上礼不礼貌这个层面。

    你看,纪遥也是会对人客客气气地好好说话、道谢的。

    但他只对他看得上的人这样。

    他在心里自然地有一个行为模式,对待亲人、朋友、喜欢的人、不相干的人都有不同的标准。

    对待晏双,他是什么样的标准呢?

    晏双认为应该是“麻烦”吧。

    看到了就不能无视,沾染上了就甩不掉,如果可以,纪遥肯定很希望这个世界压根就不存在晏双这个人。

    这样,他也就不必烦心了。

    “房间还在,自便啊,”萧青阳拍了拍纪遥的肩膀,“我睡了。”

    “纪遥……”

    晏双小声道:“作业。”

    萧青阳离开的脚步停住。

    “小组作业,组员都要上台发言的。”

    晏双边说,边把头低下去。

    他听纪遥不说话,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纪遥一眼,“我、我可以教你。”

    “噗——”

    萧青阳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扶着纪遥的肩膀笑得发抖,“卧槽,我长见识了,小表弟,这谁……叫什么来着?”

    纪遥推开了萧青阳的手臂,“滚吧。”

    “不,我不滚。”

    萧青阳来了兴趣,转而去勾晏双的脖子,晏双看出来了,萧青阳的长臂一伸过来,他立刻就往纪遥身后躲,抓着纪遥的衬衣下摆,一副怕生的模样。

    “哟,还躲,出来出来……”萧青阳摆出一副老鹰捉小鸡的架势,直接被“鸡妈妈”纪遥拦住了,“年纪大了少熬夜,去睡觉吧。”回身揪住晏双的胳膊,拉着晏双进了晏双的房间。

    门关上,萧青阳才反应过来,顿时在门外表演了半天自我拉扯。

    想不通。

    这么普通的一个男孩,长得也……长什么样他都没看清,反正挺不起眼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连长相都不记得。

    性子也唯唯诺诺,看上去一股小家子气。

    纪遥到底看上他什么?

    这小子竟然还说要教纪遥写小组作业?

    从小到大,他这表弟就是个特级做题大师,都说属于是天才级别。

    教天才写作业?

    真是单纯不做作。

    正当萧青阳在在犯糊涂的时候,门开了,他的神仙表弟露出了半张脸,“拿个笔电来,要做ppt。”

    萧青阳:“……”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学习工具到位了,萧青阳不肯走了。

    “我给你俩泡杯咖啡。”

    这么说着,他赖在了房间里看两人做小组作业。

    还真是那小子主导。

    “……王尔德的同性恋倾向在作品中并未明确表露,不能单一地将《道林格雷的画像》看作是其对同性情愫的倾诉,作品的主旨更多的还是表达对于欲望的看法……”

    晏双说话慢悠悠的,纪遥在一边做ppt,萧青阳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你们老师布置的什么题目,是专门给你俩布置的吗?”

    晏双不说话了,深深地低下了头。

    纪遥看了萧青阳一眼,“咖啡泡好了吗?”

    言下之意,泡好就可以滚蛋了。

    萧青阳被赶了出去。

    纪遥和晏双继续做ppt。

    对于文学课,纪遥只是懒得听,并不是一窍不通,在美学这方面,他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两人合作起来,作业完成得很快。

    “这个作业教授会以小组的形式打分,”晏双恳求道,“明天,明天我们好好说,好吗?”

    他双手抓着桌子,紧张得手背都绷起来了,眼睛透过镜片,闪着明亮的光。

    纪遥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渴求。

    一直那么怯懦的人也有了想要争取的东西。

    “嗯。”

    纪遥撇开脸,淡淡应了一声。

    他站起身要离开,袖子却又被拉住。

    “纪遥,谢谢你。”

    瞳孔依然很亮,似有星光闪耀。

    乌黑的眼里含着一滴盈盈的泪,似坠非坠地挂在晏双的下睫毛上。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是纪遥没有感受过的异样。

    被拽住的是袖子,温度却像顺着袖子传到了手臂,微微发烫,很不舒服。

    纪遥抽出自己的袖子,依旧淡淡道:“下不为例。”

    对于晏双的道歉、感谢,他通通都不曾回应。

    晏双想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可以,纪遥希望晏双从来就没出现过。

    轻带上门,纪遥转头就看到了抱着手臂靠在走廊的萧青阳。

    萧青阳似笑非笑,“都讨论到欲望了,不留下来接着深入讨论一下?”

    纪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冷道:“恶心。”

    萧青阳:“……”

    “你真是……”萧青阳苦笑着过来要搭纪遥的肩膀,又被纪遥打开了手,“我说你是不是性冷淡啊?”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能让你产生欲望的人?”

    纪遥推开一边自己房间的门,侧过脸,对一脸好奇的萧青阳道:“滚。”

    关上门,纪遥脸上神情不变。

    欲望。

    太脏了。

    他绝对、绝对不会落入那种境地。

    绝对。

    第21章

    有人在敲他的门。

    很有规律,一声接一声,敲的力道很小,怯生生的。

    他不想开门,可脚步还是不听使唤地下了床。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每一步踏下去都没有着力点。

    轻飘飘的,像行走在一个重力颠倒的世界里。

    门开了。

    是秦卿。

    他淋湿了。

    水珠顺着他的乌发滑到眉心,蜿蜒的水渍如蛇般一路慢慢下坠,爬过鼻尖,落入他微微张开的唇。

    空气变得有点热,大片大片杂乱的颜色在他们四周闪过。

    他俯视着那张脸。

    忽然发觉面前的人在哭。

    脸上的水渍里还参杂着泪痕。

    两人只是这么站着。

    他默默地看着对方哭泣。

    丰润的唇轻轻向他吹了口气。

    一股柑橘的味道。

    纪遥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干净又冷清,这是萧青阳马场内的客房。

    纪遥坐起身。

    通常他习惯裸睡。

    此刻,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打在他雕塑般的背上,染上一层光影的质感,照出他背上浅浅的汗。

    他做梦了。

    头很沉重。

    梦境……记不清了。

    纪遥一脸冰冷地下了床,走入浴室。

    冷水打下,顺着笔直的背脊蜿蜒往下,脑海里闪过几个碎片般的画面,纪遥的眉头越锁越紧。

    萧青阳在餐厅看到走出来的纪遥,举着咖啡和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

    “怎么了?”萧青阳调侃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纪遥过来,端起另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咖啡杯,对萧青阳道:“我有事先走了,你送他上学。”

    “啊?”

    晏双醒来收拾好东西,去餐厅享用美味早餐的时候没见到纪遥,于是疑惑道:“纪遥呢?”

    萧青阳对他散漫一笑,“不知道。”

    晏双低下头,默默地吃三明治。

    “我吃好了,谢谢。”吃完,他拉着帆布包起身。

    萧青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悠哉悠哉地吃自己的三明治,他可没答应纪遥要送那个谁。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他送?配吗?

    别招笑了。

    关他屁事。

    如果说五大渣攻都是有点什么大病的话,这位首席配角萧青阳无疑也是癌症晚期了。

    反正就是一直打压晏双,从旁唱衰,无论是晏双跟纪遥前还是跟纪遥后,都没给过晏双什么好脸色,一直都挺瞧不起晏双,没少给晏双使坏。

    晏双把他当成助攻,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送他是吧,等着,回头他就去找纪遥哭。

    婊里婊气地想好要告状后,晏双面不改色地收拾餐桌,把纪遥的那份三明治一起带走。

    “干什么?”

    萧青阳抬手阻止晏双,“你带过去都不新鲜了,”萧青阳满脸不赞同,“纪遥不会吃的。”

    “不是给他吃的,”晏双声音温和,“我留着中午自己吃。”

    萧青阳愣住。

    “三明治很好吃,”晏双抬起脸,对萧青阳柔和地一笑,“谢谢。”

    萧青阳端着咖啡杯坐在餐厅里发了会儿呆,又如梦初醒般地追了过去。

    “喂——”

    “那个谁——”

    晏双停下脚步,手上紧紧拽着帆布包,回眸看向身后。

    马场漫山遍野的绿草,晏双一身旧衣服,干干净净地站在绿草中央,微风吹起他的乌发,大框眼镜遮住了他半张脸,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很安静道:“还有什么事?”

    “你……”萧青阳顿了一下道,“你怎么去学校?”

    晏双:“第三节

    才有课。”

    “所以呢?你怎么去学校?”

    萧青阳很确信这里附近五公里以内都没有任何公共交通设施,连打车都很困难,这里是专供有车有钱的闲人消遣的地方。

    “走两步就有公交车了,”晏双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我有导航。”

    “再见。”

    晏双转过脸。

    “喂——”萧青阳又叫了一声。

    面对晏双再次的回眸,萧青阳难得地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为难一个又土又傻的书呆子干什么,别扭道:“要不,我送你吧。”

    说出来之后,萧青阳瞬间觉得轻松了很多,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这下这个书呆子该对他感激涕零感动得不行了,不会像昨天晚上那么躲着他怕他了吧。

    讲道理,他长得不比纪遥亲切多了?

    “不用了。”

    令萧青阳没想到的是,听到他这个提议以后,晏双居然撒腿就跑,像是怕被他抓住,会强行送到他车里一样。

    直到晏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萧青阳才反应过来。

    “操——”

    晏双嗖嗖几步跑出马场。

    他才不让萧青阳送。

    这个坏比万一故意绕路搞得他迟到怎么办。

    蹲在马路边上,晏双开始进行场外求援,首要求助对象——我们万能的管家,魏易尘!

    秦羽白坐在车后座翻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到前头副驾驶的魏易尘在掏手机,忽然道:“昨晚和你的小裙子过得怎么样?”

    “很好。”

    魏易尘打开手机。

    ——“哥哥,纪遥睡完就跑,我被扔在郊外马场了,哭哭。”

    “真谈恋爱了?”

    秦羽白觉得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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