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物隐忍不发,激怒了猎人。“你是哑巴吗?”
秦羽白扣住晏双的脸颊。
嘴唇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像是被撕扯般的四分五裂,红艳艳的带一点血色。
“你只买了我的身体,”晏双淡淡道,“并没有买下我的感觉。”
秦羽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大拇指狠狠地碾上晏双受伤的嘴唇,晏双脸上完全没有表情,连吃痛的表情也没有,低度近视的眼睛平静无波。
秦羽白冷静了下来,他怎么能表现得比晏双还要难看?晏双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生气?“很好,我希望你牢牢记住,接下来你要演的是一个死人。”
晏双被秦羽白拖上了床。
激将法对秦羽白这种胜负欲过剩、自尊心爆棚的独裁者百试百灵。
相较于初次的发泄式的粗暴,秦羽白这位初学者尝试着用了一些手段,这些东西原本就刻在每个雄性的DNA里,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源源不断地发掘,温柔地带着掠夺的刺激性。
既然疼痛不能让这个人变色,那换一种方式呢?
晏双:爽,但他不说。
秦羽白轻蔑的目光落下。
“没感觉?”
声音磁性而慵懒,还带有一些残忍的得意。
秦羽白掐着晏双的面颊,就像完全控制住了这个人一样,美妙的替代品,他勾唇一笑,“说话。”
晏双收回目光,与秦羽白对视,“呸。”
秦羽白:“……”
晏双:铁子,别要求太多,咱们走的是虐恋戏,呸一声已经是他对他的最高敬意。
秦羽白怒火中烧,使出了浑身解数,体现出了处男开荤后强大的自我学习能力,爽得晏双忍不住咬住了枕头,下一瞬,秦羽白扣住了他的脸颊,“松口。”他要听晏双叫出声。
双手加大了力道,看似柔弱的男孩依旧没松口,尽管他柔嫩的脸颊已经被捏得通红,仍然死死地咬住枕头,就像是要保留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绝不认输。
就算身体已经躺在男人的底下,感觉也背叛了主人的意志,可灵魂依然高傲。
秦羽白松手放开了晏双的脸颊,他的力道一松,晏双的嘴也张开了,嘴角湿漉漉的,神情涣散,秦羽白心口一热,捞起汗淋淋的晏双,猛地将晏双整个人翻了过去……
又是一个不眠夜。
秦羽白在天亮时,从床上下来,去了浴室。
晏双松开一直咬住枕头的嘴,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脸,顺手擦了下下巴的口水,这是第二次了,下次应该就能适当叫一两声了?
套房里有五六个卫生间,晏双也进了间卫生间冲洗。
秦羽白出来的时候,晏双已经洗好了,正站在床边穿上衣,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遮光效果极好,只有微光从边缘的缝隙里透入,勾勒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姿,宽大的T恤套下,柔韧纤细的腰肢泯然其中。
晏双一言不发地慢慢挪动到沙发边,拎起自己破旧的帆布包背上。
“站住。”秦羽白冷厉道。
晏双这样毫不在意的模样就像是两个人是平等的,他只是来赴一个最普通的约会一般。
秦羽白讨厌这样不知所谓的晏双。
在他没有腻味晏双之前,他希望晏双能将两人的关系定位搞搞清楚。
他是他买下的。
属于他的东西。
晏双停下脚步。
“你好像搞不清自己的身份,”秦羽白沉声道,“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晏双没有回头,他背对着秦羽白,淡淡道:“我能走了吗?”
“主人。”
第7章
男孩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个称呼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仅仅只是两个普通的字眼而已,他还远没有臣服。
黑暗中,秦羽白慢慢靠近了晏双,他抬起晏双的下巴,此刻,他看不清晏双脸上的神情,唯有眼镜闪着光,他干脆摘下晏双的眼镜,单手搂住晏双的腰,将人和自己紧紧地贴在一起。
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秦羽白依旧看不清晏双脸上的表情,是耻辱是愤恨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
其实晏双没做错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晏双错在这张脸,实在太像秦卿,会令秦羽白的心产生不平静的波澜,但即使是最佳的赝品,也不值得去捧在手心,那样是对本尊的一种不敬。
秦羽白低下头,鼻尖碰到了晏双的鼻梁,呼吸交缠之间,他轻笑了一声,“真贱。”
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它本该纯真如一汪溪水,此刻却被人强行搅动出了漩涡,晏双的心里在想什么呢?秦羽白心想,或许是在骂他?缄默又倔强的少年会怎么骂他呢?秦羽白对此忽然来了兴趣。
意识到自己对一个替代品产生了除肉体以外的兴趣时,秦羽白冷下了脸,猛地推开了晏双,晏双被他突如起来的动作推得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地上。
男孩显然是没有防备,摔坐在地毯上,轻哼了一声后,便垂着脸一动不动。
看上去就像是被玩腻后丢掉的过时玩具。
秦羽白内心知道晏双一点错都没有,是他设计晏双的父亲欠债,是他把晏双拐上床,是他夺走了晏双的身体和自尊,他像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对这个无辜的男孩实行了惨无人道的掠夺。
他是那柄刀,正凌迟着晏双这尾鲜活的鱼,从中满足自己没有出口的悖伦之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这不怪他。
秦羽白随手将手里的眼镜扔在地毯上,毫无留恋地扬长而去,仿佛一夜的缠绵根本就不存在。
重重的关门声传来,晏双这才蹲下身捡起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边查看和秦羽白的剧情线、感情线的进度。
剧情线∶4%。
感情线∶2%。
晏双的手微微颤抖着戴上眼镜,薄唇微动,字正腔圆。
——“抠比。”
妈的,狠狠地怒了。
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进度条怎么就这么慢!铁抠比了!
收拾心情,晏双看了一下时间,早上7点,现在立刻赶回去,应该还能赶得及上早课。
迟到罚站倒是无所谓,早课迟到扣平时分,影响他评奖学金。
晏双匆匆赶到酒店门口,意外地发现魏易尘正在等他。
原书里,这位管家前期出场的频率可没那么高,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冷眼旁观众人的爱恨情仇。
甚至于原书都没有明确提过魏易尘到底喜不喜欢秦卿。
他像条冰冷的毒蛇,以绝佳的伪装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没人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他又想要什么。
“晏先生,”魏易尘还是很冷漠,“秦总让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晏双拒绝了,绕过魏易尘和那辆黑色的豪车。
魏易尘追了上去,他挡在晏双面前,眼神幽深,“晏先生,”他的语气竟还有些温柔,只是说出来的字眼却很残酷,“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出卖了,其他的,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晏双懂了。
魏易尘特地等他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想法。
而是秦羽白担心他还没认清现实,特地叮嘱他的得力下属再给晏双添上几刀,务必要将晏双仅剩的那点自尊也切碎。
真是用心了。
晏双笑了笑,同样用柔软的语气道:“现在这个点,开车回学校半路就会堵车,迟到了会被老师骂的,”他撅了撅嘴,表情做作,“如果真这么想羞辱我的话,把坐地铁的五块钱甩给我吧,魏哥哥。”
又轻又软的一声“魏哥哥”,配上戏谑的表情,还有那看穿一切把戏的笑容,晏双将嘲讽表现得淋漓尽致。
银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微微闪烁着。
晏双再次绕过魏易尘,走过魏易尘身边时,胳膊被对方拉住了。
晏双回头,对上魏易尘镜片后的眼睛,从那里明确地看到了压抑着的亮光。
建议秦羽白把“真贱”这两个字也留给自己的下属用一用。
晏双平淡道:“我是很愿意留下来跟你调情,”魏易尘的表情变了变,晏双继续道:“不过我现在真的要迟到了,”他毫不留情地用力甩开魏易尘的手臂,“下次一定。”
“等等——”
魏易尘张口了,在晏双不耐的神情中,他解开了自己烟灰色的西装外套,从内衬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皮质钱夹。
晏双心想这该不是真要掏五个钢镚出来砸他脸上吧?
也行,五块也是爱!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应该去握钢笔或者是弹钢琴,而现在,它夹着的是一张崭新的粉色百元大钞,向晏双面前一递,魏易尘淡淡道:“不必找了。”
给钱晏双当然是不客气地收下,还奉送了一个毫不掺假的灿烂笑容。
“剩下的当订金啊。”
“以后优先考虑你。”
晏双转过身走出了几步,忽然回了头,魏易尘还在看他,一丝不苟的管家西服正敞开着,看上去有了丝不羁的味道,看到晏双回头,神情依旧波澜不惊,晏双笑了笑,把手中粉色的纸币贴在唇边。
男孩伤痕累累的嘴唇贴在纸币上,随后眼波流转,白皙的手往上一抬,纸币扬起,给男人飞了一个潇洒又俏皮的吻。
这个吻,价值百元。
晨曦中,魏易尘在车旁伫立良久,皮鞋在地面上碾了碾,轻笑一声后上了车。
托公共交通的福,晏双顺利地上完了早课,没有迟到。
被罚站以后心态爆炸完全是他的个人戏份,所以略过罚站无伤大雅,之后和纪少爷在宿舍里的戏份还是挺重要的,必须得刷。
撞破长相的戏份已经提前刷好,今天就不安排无聊的被人照顾的戏份了,是时候让小纪同学赶上进度了。
晏双被自己的努力感动得泪流满面,今天的认真工作换回将来的沙滩退休,打工人,加油!
早课的下课铃响后,纪遥才踏进了学校的门。
昨天晏双被魏易尘带走后,纪遥回去之后也无心上课,课间休息就直接走了,教授也没说什么,倒不是畏惧纪遥的家世。
纪遥是个天才,以近乎满分的成绩入校,本来是金融系的学生。
而这个天才因为跟家里人赌气,硬是在开学一个月内,转系到了文学院。
学校很惜才,由着他折腾,文学院的教授们却都默认这个天才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所以对纪遥的旷课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穿梭在校园里,身边都是同龄人,纪遥却觉得很烦躁,他们欢笑、打闹、说一些无聊又低俗的话题,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纪遥觉得烦透了。
纪家固然让他觉得反感,现在看来住宿也并非一个好选择。
那股廉价的橘子味到现在似乎都还挥之不去。
推开宿舍门,宿舍里空荡荡的,早课刚结束,现在最热闹的是食堂。
难得的安静,纪遥神色一松,脚步刚踏进宿舍门,便听到左侧浴室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啜泣。
纪遥僵住了。
纪遥开门的一瞬间,晏双就知道纪遥人回来了。
浴室里瞬间降温,必定是人形空调回到了宿舍,感谢纪遥,在炎炎夏日为闷热的大学宿舍带来一丝凉意。
哭声很轻,刚冒出喉咙就被强行吞咽了下去,断断续续的,听着就特别委屈。
纪遥想起昨天秦羽白的管家当着他的面带走了晏双,晏双语焉不详,像只发抖的羊羔,说着自己是自愿的。
纪遥皱了皱眉,不打算管这事。
心里打定了主意,脚步却仍是往浴室那挪动。
浴室的门没关严实,漏了挺宽的一条缝,纪遥想过来关门,手碰上门把手,就听到一声惊呼。
晏双正坐在浴室门口的地上,察觉到了动静,仰起头呆呆地看着纪遥,满脸都是泪。
“不、不好意思……”晏双结结巴巴地道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你要上厕所是吧?”他动作迟缓,像壁虎似地贴着墙壁挪动,纪遥的目光探照灯似地打在晏双身上,怒火点燃了那双清冷的眼。
“站住。”
晏双像受到惊吓般地僵住了。
浴室采光不好,大白天的也很昏暗,晏双半个人暴露在浴室外面,纪遥才看到了晏双脖子上的痕迹。
红紫色的吻痕一个叠着一个,简直是惨不忍睹。
暴躁的情绪充斥在纪遥的胸膛里。
分明长了张和秦卿相似的脸,为什么就那么脏?!
纪遥忍着怒火,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就这样来上学?”
晏双贴着墙瑟瑟发抖,“我、我……”
晏双半天说不出个下文,只有头越来越低,快要将脸埋到胸口。
外头隐约传来谈笑的声音,纪遥皱了皱眉,大力把晏双推回了浴室,自己跟着进去,又立刻反锁了浴室门。
跟他们初次遇见时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
宿舍门打开,热浪滚滚而来,还有男孩子们的高声谈笑和早饭的香气。
浴室里的晏双像被刺伤了一样,头低得更厉害了,他像只受了伤的小兽,蜷缩着自我保护,慌张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脚步声靠近卫生间,有人去拧卫生间的门,没拧动,于是大声道:“谁锁门了,我他妈要拉屎!”
宿舍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我。”
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是瞬间让宿舍静了下来。
卫生间门口的人也顿时慌了,忙不迭地道歉,后退了好几步。
纪遥目光冷冷地落在晏双身上,晏双低着头,白T恤的领口那已经湿了一块,一看就是泪水浸的。
纪遥收回目光,抬手解自己的衬衣扣子,利落地把扣子解完,脱下衬衣扔到了晏双头上。
“穿好。”
晏双从衬衣中抬起脸,眼睛红得像兔子。
“听不懂?”纪遥眉头紧缩,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扣子扣好!”
“那、那你呢?”晏双怯怯道,目光在纪遥光裸的上身掠过,随即受惊似的低下了头。
不愧是五大渣攻之一,看着跟个白面书生似的,却是长了一身的腱子肉,晏双毫不怀疑,以纪遥的体格,一拳一个像他这样的小弱受。
“用不着你管。”
“穿上。”
晏双接受了纪遥的好意,把纪遥的衬衣套在了T恤外面,纪遥的身形要比他高大许多,衬衣宽宽大大,布料很舒服,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晏双把扣子一路扣到最顶端,堪堪盖住了脖子上的吻痕,只是领子太高,他像被一只手给箍住了脖子似的。
匆匆忙忙地把长长的衬衣下摆塞进裤子,又洗了把脸,晏双的样子总算是能出去见人了,他踌躇地看了纪遥一眼。
纪遥:“出去帮我拿件衣服。”
晏双用力点头,作出一副心一横的样子推门出去。
卫生间里出声的是纪遥,走出来的却是晏双,这一出大变活人惊了整个宿舍的人。
事关纪遥,宿舍里的人也不敢问,数道目光盯着晏双,看着他去开了纪遥的行李箱,拿了件衬衣出来往卫生间走。
这时,有人发现晏双身上穿的这一件好像也是纪遥的衬衫,其他人也都发现了,晏双一个穷小子,穿来穿去就那几件衣服,哪穿的起这么高级的衬衫啊?
宿舍里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似乎都在问:这演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片刻之后,纪遥从卫生间出来了,他面上冷若冰霜,晏双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活像是受了欺负。
“走。”
纪遥只说了一个字,晏双就乖乖地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宿舍,宿舍里僵硬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张帅咬了口煎饼果子,扫向其余众人,“朋友们,咱该不会是目睹了一场校园暴力吧?”
“别逗了,那可是纪遥。”
是啊,那可是纪遥,大少爷,大天才,眼睛长在头顶上,他压根犯不着去欺负一个小透明,他是谁都不稀得搭理的主。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众人互相又交换了眼神,即使纪遥走了,他们还是不敢在背后议论纪遥的八卦。
那可是纪遥。
第8章
晏双跟在纪遥身后,双手做作地抓着衣领,纪遥走得很快,晏双为了跟上他,一路小跑,脖子被束得过高的衣领勒得快喘不过气。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传入耳中,纪遥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校园的东后门。
“去、去哪?”
怯怯的疑问声传来,似乎已经隔了一段距离,纪遥停下脚步。
晏双满脸涨红地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他松了手上抓衣服的力道,双手扶住膝盖,不住地咳嗽喘气,汗水从他的发丝落入颈中,体力透支太过,他显然是跑不动了。
纪遥目光毫无感情地掠过狼狈的晏双,“跟上。”
其实晏双一点也不累,不过为了配合晏双目前该有的身体和心理状况假装而已,被男人干了一晚上,又疑似被室友抓包,脆弱的他身心俱疲,现在是只可怜的小羊羔呢。
大学校园周边被各种各样的商店塞满了,便利店、自助烤肉、KTV,还有……廉价的联锁酒店。
“一间房。”
纪遥回过身,对满脸戒备惶恐的晏双道:“身份证。”
“我、我没带。”
晏双脚步悄悄往后退。
“站住。”
冷冷的声音传来,将他企图离开的脚步钉在了地面。
前台拿了纪遥的身份证给他开了一间房,把房卡递给纪遥,目光若有似无地从瑟瑟发抖的晏双身上飘过,低头偷笑了一声,现在的大学生哦。
“跟上。”
纪遥再次命令道。
晏双抬起脸,镜片后的眼睛已经红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要。”
纪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起了眉。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冷淡到近乎厌恶的冰冷语气。
修长的身影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按钮,他根本不去看,也知道晏双还是会跟上来。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怯懦。
果然在电梯下到三楼时,晏双已经亦步亦趋地过来了,他重新抓住衣领,像是守护自己仅有的最后防线。
电梯里走出来一对学生情侣,双手紧紧交握,女孩被纪遥晃花了眼,嘴唇微微张开,被男朋友拉走后,目光还是不住地回头。
“那是纪遥哎……”
“小点声,”男生无奈道,“你声音太大了。”
女孩吐了吐舌头,抱住男孩的胳膊,八卦地向后张望着,身边擦肩而过一个单薄的身影,在电梯关闭前挤了进去。
“谁啊?”女孩踮着脚张望。
“别看了,”男孩晃了晃她的手臂,“人家隐私。”
“好奇嘛。”
这位几乎全校皆知的高冷天才怎么会到这家连锁酒店来呢?
晏双靠在电梯的一角,默不作声。
电梯停在七楼,纪遥走出电梯,这次他连话都懒得说了,晏双影子一样跟了过去。
刷卡,开房。
纪遥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回头看向躲在一旁的晏双,“进去。”
晏双抬起脸,他似乎很怕纪遥,鼓起勇气道:“到底要干什么?”
“这几天你住这儿,”冷淡得毫无感情的声音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别回宿舍了。”
被羞辱剥夺了一切的“晏双”六神无主,只要能逃开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就好,当然会将纪遥的提议认为是一种善意。
而晏双躲在瑟瑟发抖的躯壳之后,冷眼旁观出了纪遥的厌恶、不耐、鄙夷。
纪遥,觉得他很脏吧。
“谢、谢谢,”晏双磕磕巴巴地道了谢,脚步还是不动,“这里……太贵了……”
“我会负责。”
晏双:我叼你妈的,嘴上说的拽得跟什么一样,就不能开一间高级一点的酒店?
又一个抠比。
淦。
见晏双还是磨磨蹭蹭不肯动的样子,纪遥不得不回身,手臂向晏双掠来,晏双眼前一花,已经被纪遥用力推进了房间。
“干净了,再回来。”
纪遥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晏双着急地去抓纪遥的胳膊。
在晏双的手抓上来的一瞬间,纪遥条件发射般地甩开了他的手。
“啊——”
晏双装模作样地摔倒在地。
一天之内,被两个渣攻甩地上。
真有他的。
狼狈摔倒的少年乌发散落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脸色惨白。
还有……伤痕累累的嘴唇。
“没事吧?”纪遥皱眉道,他只是问,并没有打算去扶。
晏双躺在地上,花了三秒钟思索现在碰瓷讹钱算不算违规。
不知道,先试试再说。
“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双腿努力蜷缩了一下,单薄的身影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纸,倒在地上的男孩抓着自己的衣领,抬脸时已经满脸都是泪,“纪遥,我站不起来了。”
喉咙里的声音颤抖又破碎。
男孩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崩溃地大哭起来。
他哭的时候,也依然是克制的,只有衬衣被泪水逐渐染湿,无声地将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镜片上起了一层白色的雾。
一道门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纪遥站在门外,看着晏双哭得不能自已,他觉得自己似乎该做些什么,于是,他屈尊降贵地碰了廉价酒店的门把手,然后——关上了门。
屋内的晏双:“……”这他妈的简直无情!
这是10%的感情线进度能干出来的事?!
就算是秦羽白那个抠比禽兽在这儿,看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至少也得……呃,干他一炮?
晏双立刻就停止了掉眼泪,摘下雾气朦胧的眼镜,用纪遥的衬衣角狠狠地擦拭镜片,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悦。
卖惨战术失败。
不对啊,纪遥分明应该很吃这一套啊。
难道说应该换换策略?不科学啊,他对局势的判断竟然会出现错误?
“哭完了吗?”
门外传来纪遥的声音。
晏双竖起耳朵,哟吼,没走呢。
他就说他对纪遥的判断不会错的。
纪遥这个人,他爱秦卿,对晏双爱屋及乌,无论如何是不忍心看到晏双那样悲惨的,这会让他有不好的联想。
秦卿是孤儿,被秦氏收养才成了大少爷。
如果秦卿没有被秦氏收养,他会不会过得困苦,颠沛流离?
晏双就像是秦卿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
纪遥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拉晏双一把。
晏双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一边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压抑不住的哭声。
他是真的很擅长表演,穿书局入职考试,表演他可是拿了满分。
假哭了好一会儿,将眼镜擦拭得干干净净后,晏双又在眼镜片上哈了一口气,才重新把眼镜戴上。
门被轻轻拉开。
纪遥站在门口,瞥了一眼晏双仍有白雾的眼镜,“你刚才想说什么?”语气已经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我想拜托你,帮我把书包拿来……”晏双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纪遥,又受惊似的低下了头,“麻烦你了……”
“文学课我带给你,”纪遥耐着性子道,“还有别的事吗?”
晏双摇了摇头。
纪遥转身要走,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对晏双说:“哭没有用,你只能靠自己站起来。”
晏双暗自挑了挑眉,心想这才是感情线进度10%该发生的对话嘛。
纪遥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晏双确定他应该已经离开酒店了,忙踢踢踏踏地下了楼去酒店前台。
前台远远地就看到他了,对晏双很有印象,因为跟他来开房的是个非常帅的男孩子,身份证还压在他这儿,叫纪遥,身份证上的地址更是不得了,本市知名豪宅。
一高富帅带个平平无奇哭哭啼啼的男孩子来开房,十分钟不到就下来了,前台心想应该不至于,估计两人不是那关系。
晏双走到前台,前台先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晏双:“你好,我想问刚刚那个人给我开的房间,它含早吗?”
前台:“……”
前台:“含,早上9点前可以去餐厅吃。”
“谢谢。”
晏双心满意足,又省一顿。
又有空调吹,又有早饭吃,美滋滋。
文学课排在上午的第四节,晏双又跟前台借了纸笔,在房间里自己给自己上网课。
昨天秦羽白把他从课堂上叫走又迟到,他在秦羽白没来之前学了一个小时,没看完,那老师给的资料太多了。
离文学课还有一段时间,他抓抓紧应该能学完,挤一挤时间,把论坛的发帖作业也要做一做。
原书里那老师表面也是没说什么,暗地里转头就扣了晏双的平时分。
这次晏双相信自己应该还是博得了一点那老师的好感,但还不够。
一份出色的作业才能彻底扭转老师对他不好的印象。
晏双把时间把控得很好,在他设置的上课闹钟响之前完成了发帖。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发帖成功”字样,晏双松了口气,伸了伸懒腰,上课去也。
这一节文学课是欧洲文学,也是大课,晏双两手空空地提前到了教室,仍然是占了班级里听课的中间位置,就在最中间的走廊边上。
“这有人吗?”
有人过来问晏双身边的位置。
晏双迟疑了一下,“有人。”
教室里逐渐塞满了来上课的学生,至少有七八人来问过晏双旁边的座位有没有人,晏双都是向他们说了抱歉。
马上就要开课,纪遥还没出现。
偌大的阶梯教室几乎已经座无虚席。
教授提着公文包进来,扫视了一圈教室,立刻就注意到了异常。
塞得满坑满谷的教室,突兀地在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空位,教授手指了一下,“谁啊。”
教室里一片寂静。
“马上上课了,”教授打开电脑,连接投影,还在开玩笑,“赶紧叫他回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空位是有人的,只是临时走开了而已。
有知情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传着话,都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薄削的弯得不能再弯的背影上。
“那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印象。”
“看他没带书啊,是不是别的学院来我们这儿蹭课的?”
“蹭课坐那么好的位置?”
“人家先来,不就占那了嘛。”
“一人占两个,我看他也不胖啊。”
笑声猛然地在一个小区域爆发了开来。
台上的教授抬头也笑了一下,“笑什么呢?说出来也让老师一起笑笑。”
台下的学生捂嘴摆手,连连偷笑。
晏双位置旁的人倒还关心起他了,“哎,你帮谁占座啊?”
晏双低着头,闷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