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天,你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以后不想再听见,别说你不是故意的!”贺云深的语气有些重,憋着怒,却始终没有推开周琴。
“人家就是心里难受,我真的好嫉妒,凭什么她后来居上,却可以得到你所有的爱?”
周琴抬眸,泪眼汪汪追问。
“云深,告诉我,你真的爱她吗,还是因为当初我的不辞而别,才赌气娶了她?”
贺云深半天没开口,双手扶住周琴的胳膊,看着她含泪的双眸,面无表情地退到一边。
和她拉开距离冷声道:“我跟她,没什么感情......”
沈知闻言,如坠冰窟。
顿时整个人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的真心相爱,在贺云深心里竟是轻飘飘的一句“没有感情”。
那她这么多年的真心相待又算什么?
贺云深那些“情真意切”的温柔承诺又算什么?
沈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目光空洞地望向那对模糊的身影,心中悲痛至极。
......
“沈知,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确定,要娶的人是我吗?不会后悔吗?”
“小傻瓜,除了你,我不会再娶别人。”
那天的贺云深很温柔,很真挚,深情到沈知真的以为自己被爱了。
民政局,他们像所有热恋的恋人一样宣誓,承诺着对彼此的爱意,情真意切。
看着眼前曾日夜惦念的少年,沈知很庆幸他不是因为儿时的“感恩”而娶自己。
而她,也从未跟贺云深提及年少的事,她更加相信,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即便时隔多年,对的人依然会走到一起。
结婚之后,虽异地分居,她也从没质疑过贺云深对自己的感情。
甚至,亲眼看见他维护别的女人,也还是抱有一线希望,认为那是一个误会。
但这一刻,她仿佛能看见自己这些年来的痴情,更像是一场无人问津的独角戏。
在贺云深的世界里,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脆弱显露分毫。
直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靠在墙头,抬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抚平那些被谎言撕裂的伤口。
她拖着无力的身体浑浑噩噩回了大厅,没再继续听下去。
“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我一直以为,娶她只是因为被逼无奈,且当下她是最好的选择,原来不是......”
贺云深自顾自地陈述着,眼神深邃地凝视着远方,仿佛透过什么在看曾经的自己。
周琴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贺云深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爱上她了是吗?”
贺云深没有回答,可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或许吧,以前我不懂......”
“云深,我是为了你才生下这个孩子的,除了你们,我什么都没有了。”
周琴打断贺云深的话,从身后紧紧将他抱住,泪水浸在贺云深深色的西装上,映出一道泪痕。
“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过去的事,我们都应该忘了才对。”
“不!我忘不了,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些和你一起经历过的美好曾经?你也忘不了,对吗?”
周琴说着,哭得更加动情了。
贺云深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挣脱出身来,冰冷地说道:“当初,从你选择别人出国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我当初,是被逼无奈的,我不想让你为难,也无法面对一切,只能选择逃离,云深你知道的,从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当初,周琴跟贺云深赌气,与他人发生关系,又趁贺云深喝醉,想让他喜当爹。
当贺云深决定对她负责时,她又悄然消失,跟着别的男人出了国。
“可我的妻子,只有沈知一个。”
言下之意,给不了她任何,希望她断了念想。
“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你别丢下我。”
周琴误解了他的意思,贺云深眉峰一皱,又不想把话说得太重。
他了解周琴的个性,尤其在这时候,不能再刺激她。
“该回去了,别让爸久等。”
说罢,他便悠悠转身,独留周琴屹立风中,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握了空。
回到大厅,周婷已经安抚好周滕的情绪,他的脸上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周琴低着头不敢吭声,仿佛在等待一场无声的宣判。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生活。”
周滕能说出这句话,其实就表示开始慢慢接受这个女儿了。
可周琴听不懂啊,她以为老头子让她滚。
“爸!”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呐喊,现场的人无不震惊。
周琴,她好大的胆子。
“谁允许你,这样叫了!”
周滕勃然大怒,搭在轮椅上的骨节发出吱吱声响,捏得椅子都要碎了。
“爸爸,我这样称呼您,有错吗?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无论您认与不认,那都是不争的事实!”
周琴似发泄一般哭喊着,说完便转身跑了。
贺云深刚要去追,这才发现沈知不见了身影。
周滕气得当场吐血,贺云深也来不及找沈知,就连忙去照顾他了。
“爸,你没事吧?快,叫医生!”
沈知以公司有事为由,已经提前跟周滕告辞了,只是贺云深忙着陪周琴,没有留意而已。
原本,她还打算给自己放几天假,如今看来没必要了。
贺云深,他不配自己这般深情!
今后,她要为自己而活,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落泪和颓废了。
“少夫人,周董让我送您......”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
沈知大摇大摆走出别墅,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的士车就离开了。
行驶片刻,沈知才突然回过神来,这样的山庄别墅前,怎么会有的士车出没?
她刚抬眸,就从后视镜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明眸。
第13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知震惊,司机竟是傅南风!
她这才注意到,这哪是什么的士车,充其量算是一辆私家车,只是当时自己想事情太投入,误把人家当的士了。
傅南风微微一笑,却很是得意,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既视感。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珊珊出卖了我对不对?”
其实,在这一刻看到傅南风,沈知心里多少是有些欣慰的。
因为,在傅南风面前,她不需要伪装,更不需要任何解释,他就能读懂自己每一个表情。
“珊珊,她很担心你。”
傅南风眼中满是柔情,是他自己担心人家吧!
“那就麻烦师傅,送我去公司吧。”
沈知苦笑调侃。
傅南风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悠然道:“该下班了,沈大律师。”
突然,他一个急刹拐弯,将车开到了一个巷子旁。
“下车。”
听着傅南风淡淡的话语,沈知也没有力气跟他争辩了,索性今天就放飞一下自我,跟他出来散散心,放松放松吧!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容易胡思乱想。
“你又要干嘛?”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沈知打量四周环境,是一个比较古老的巷子,颇有江南小镇的意味。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来,她决定跟随傅南风去探索一下。
傅南风双手插兜,脚步轻轻地走在前面,沈知紧随其后,光影斑驳,洒在青石板路上,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旧时光里。
“这是什么地方?”
“等下你就知道了!”
傅南风故意卖关子,沈知继续跟着他的步伐前行。
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她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或许,她真该多出去看看这世界了!
小时候,奶奶也喜欢带着她穿街走巷,教她如何谋生。
“知知啊,别看这些小摊贩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你可知道,他们背后可是养活了一家人。”
“你要好好读书,如果哪天奶奶不在了,也要一个人坚强勇敢地生活下去。”
......
奶奶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可那时的她却不懂,总觉得奶奶有些杞人忧天了。
如今她才知道,没了奶奶做港湾,人生的每一步都走得好艰难。
很快,他们来到巷尾,一座小桥静静横跨于细流之上,桥下流水潺潺,映着两岸垂柳依依。
“这儿,好美呀!”
沈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仿佛这里藏着她久违的记忆。
原来,巷子的尽头别有洞天。
这里,像极了她小时候居住的那条小巷,只是,这里没有奶奶。
清风拂来,沈知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宁静与轻柔。
傅南风看着她,温柔地说道:“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也在这样一个巷子里玩耍,每次都追着那卖糖人的跑。”
看着桥头卖糖人的老者,沈知眼中满是回忆,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总盼着能有个糖人吃,可惜奶奶......”
奶奶不让她吃糖,说吃了糖会有虫子吃掉牙齿。
傅南风深情款款看向沈知,“那些日子多美好,有你在身边,连空气都是甜的。”
沈知不看他,沉浸在这宁静的时光里。
那时候,奶奶还在,而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失落。
“如果奶奶还在,该多好。”
“沈知,我希望无论何时你都记得,我一直在。”
傅南风趁机表明心迹,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过她。
“谢谢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沈知微笑,笑得有些无力,笑着笑着就晕了过去。
傅南风连忙扶住她的身子,焦急地询问,“沈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看沈知脸色发白,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傅南风吓得抱着她就往回赶。
这个巷子里没有车能进来,是个古老的步行街道,他只能抱着她一路狂奔,嘴里不停地给她鼓励,跟她说话。
就好像,生怕她听不见声音,下一秒就永远睡过去了。
“沈知,你别睡,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听话!”
“我不准你睡听见没?”
......
他带着哭腔,从未听说过沈知生病,从小到大,她除了肠胃不太好,身体一直都很好。
“沈知,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什么?我不允许你有事!”
这一刻,他像她梦里的样子,救她于危难,带着她渡过难关。
可他,终究不是他。
沈知心里的那个人,是个冷血动物,他只会对别的女人好。
七年深情,三年相守,却换不来他一分真情。
沈知虚弱地望着眼前焦急慌张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他是贺云深该多好。
可他从未这般紧张过自己。
“如果,当初我喜欢的人是你,该多好。”
沈知弱弱开口,傅南风瞬间停住了脚步,他转眼看着似笑非笑的沈知,眼眶倏地一下湿润了。
“现在是我,也不迟!”
说罢,傅南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不知道沈知怎么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她了。
“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沈知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不为任何人,只为她自己。
曾经,她以为贺云深也爱上了自己,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他。
如果早知道,他心中另有所属,或许她就不会像今天这么难过了。
“不迟,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不迟!”
她说的是自己知道真相太迟了,傅南风却以为她说的是接受自己太迟。
可他根本不会介意,只要沈知点头。
很快,傅南风抱着沈知上了车,一脚油门就来到了附近最近的医院。
医院里,急诊室的灯光苍白而刺眼。
傅南风焦急地等在门外,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每一次门后的轻微响动都让他心弦紧绷。
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地告诉他:“她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部分组织已经开始癌变,需要立即安排手术和后续治疗。”
傅南风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臂,眼中满是恳求:“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她,无论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
不多会儿,傅南风提着热粥,踉跄地踏入病房,昏暗的灯光下,沈知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他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沈知那冰凉的手指。
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或许你就不会病得这么重。”
他的眼神中满是悔恨与自责。
那一刻,沈知的眼帘微微颤动,仿佛有泪光闪烁。
她迷离的眼神中,竟真的仿佛看见了贺云深的影子。
那熟悉又遥远的轮廓,在模糊的视线中,渐渐与傅南风重叠......
第14章
沈知苦笑,“我真傻,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随即沉沉睡去。
“沈知,沈知!”
......
当她再次睁开眼,身边是温柔的傅南风,他正一脸焦急握着自己的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沈知呆呆地笑了。
“你那么紧张干嘛?不过是个胃病而已,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
见她笑了,傅南风这才眉头舒展,能说笑,说明她已经恢复了清醒。
“沈知,你知不知道,你都快吓死我了,生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轰!
沈知顿觉耳鸣,熟悉的声音再次映入耳幕。
曾经,贺云深也问过她同样的话,却不是关心,而是带着责备。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对不起,是不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
傅南风连忙道歉,还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吓到了她。
“没事,南风,谢谢你。”
沈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不争气的眼泪。
她不想再为了那个男人而哭。
结婚三年,贺云深不在她身边她都没哭过。
如今,不过是一如往常,只是少了他全是谎言的关切罢了!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情到深处,傅南风不自觉地捧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边,柔情似水地盯着她。
沈知感觉到手心温热,抬眸望去,却透过傅南风的身影看到了他身后,站在病房门口的贺云深。
她下意识将手抽了回来,眼神闪躲将脸别到一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让他看见了不是更好。
难道,只允许他贺云深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不让她沈知有一个蓝颜知己吗?
这么想着,她顿觉理直气壮,凌厉的眼神再次怼了回去。
却见贺云深满眼失望,嘭的一下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