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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说什么?!”

    姜青姝霍然起身,眸光骤亮。

    霍凌?!

    霍凌竟然真的没死!

    粮草尽数入易州?她没听错吧?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姜青姝随即又疾声追问:“袁毫开了城门?!”

    “是。”

    程同道:“袁毫于军报中自述,见霍将军领一百余人押送完整粮草,疑其有诈,犹豫半日,而后开了城门。”

    然而袁毫这人根本还没站队朝廷,骤然看到朝廷本来要送去燕州城的粮草跑到了自己这儿,估计也举棋不定,所谓的犹豫半日,只怕是在拖延时间。

    也不知霍凌用了什么办法,让其开了城门。

    霍凌。

    霍凌果真不错。

    袁毫的事,大大超乎意料,如此一来,她就能立刻重新议定接下来的人马调派了,不必被张瑾完全把持了。

    姜青姝胸腔起伏,这一瞬间,她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静立在那儿,久久未语。

    张瑾眉头一皱,显然也极是出乎意料。

    “详细军报呈来。”他说。

    秋月上前,接过程同手中军报,送到张瑾面前,张瑾将其展开,迅速浏览。

    随着他一行行看下去,神色已逐渐降至冰点。

    竟是如此。

    当真是出乎意料。

    所谓提前挖好的坑,如今居然被他们以奇兵致胜,细致算一算时日,霍凌要晚上几日抵达易州,路上驿站传递纵使八百里加急,也至少需要十日,便是今日才收到军报。

    张瑾猛地闭目。

    他自诩料事如神,竟第一次如此超乎意料,且变数竟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霍凌。

    霍凌。

    昔日女帝身边的千牛卫。

    当初她突然说要调霍凌出宫,令其从军,他询问过薛兆,只当此人毫无特点,并未多想便直接应允。

    如今一想,原来早有谋划。

    第106章

    眼前人8

    情况得到大反转,几乎无人不出乎意料,就连那些熟悉北方地形的武将,也大为吃惊,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如此结果。

    毕竟,才八百人。

    如何能成功完成使命?

    但也正因为只有八百人运送粮草,才令人容易轻敌,就算敌众我寡,天然险峻地势便足以埋葬万人,若计策时机把握得当,便是区区一百五十人,也足够了。

    女帝当即召军机重臣进宫议事。

    原本事情已经议定好,由左卫大将军闻瑞率军十万,一面增援平北军对抗漠北,一面进驻易州,以后方挟制节度使曹裕,并给祝文华施压。如今,此事一出,霍凌已成功进入易州内,以袁毫心性,绝对不敢在此刻轻举妄动,易州反而不是重点了。

    这样一来,计划就彻底变了。

    赵氏一脉的武将开始极力争取,紫宸殿内,赵张二党一时相争不下,谢氏一派的武将从中搅混水,时不时也想横插一脚。

    但姜青姝既然有了足够的理由派遣赵氏,是绝对不会再搭理谢氏一族,也不会给张瑾亲信的武将机会的,她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依照朕先前的想法,闻瑞与赵德元各率军五万,分两头而行,赵德元先行过易州,闻瑞骑兵后行,众卿以为如何?”

    气氛稍稍安静。

    上柱国赵文疏当先出列,拜道:“陛下圣明。”

    侍中郑孝沉吟道:“二位将军骁勇善战,可当大任。”

    谢临也道:“老臣以为,可以施行。”

    随后赵德元出列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闻瑞见这情况无可转圜,张相也未曾再表态,心里叹了声,只好抬手道:“末将遵命。”

    ……

    这一次议政流程极快,中书、门下省下发圣旨的速度亦极快,兵部迅速执行敕令,调派府兵,大军即刻出征。

    然而,各方表面上都显得很是干脆利落,实则每个人心思各异。

    首先张党那边,议政结束后,前脚刚踏出宫门,几个武将便立即议论起这次的事件来,颇有些难以置信。

    右武卫大将军葛明辉道:“这件事太巧了,那个霍凌才多大,怎可有如此胆识魄力?便是我们亲自去,也未必能保证不败。我倒是要怀疑,这是否是陛下早就料准了我们的想法,这才将计就计。”

    左卫将军许蹇摇头道:“虽说陛下手段了得,但连这都能料中,未免也太神了些。”

    “天子未必有这个能力,但可别忘了,陛下背后有什么人。”葛明辉压低声音:“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看赵氏这趋势……只怕早就干政了,我们可要早早做好准备,现在都已经这样了,那日后等君后临盆……岂不是陛下偏心更重……”

    如今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与其说女帝是在努力平衡朝中势力,不让任何一方坐大,他们更认为女帝是因为君后才如此,毕竟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会觉得现在生下储君对君王而言并非好事,而女帝肯定也知道,先前她死活不肯答应他们往后宫塞人,他们就已经认为,她是在故意对抗。

    毕竟收人进后宫,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如果不喜欢,摆着当花瓶就是。但女帝如此坚持,就说明她对后宫前朝的牵扯极为顾虑,更不愿意给别人任何机会。

    天子这样便算了,毕竟臣子没法强迫君主睡别人,但她偏偏,又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还让君后去了行宫休养。

    这对君后的龙胎简直是一种保护,很难让人不觉得,小皇帝已经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语沦为恋爱脑了。

    其他人便可劲了眼红,一度觉得皇帝偏心,他们还没办法。

    他们甚至想让陛下醒醒。

    可别信君后啊!大家都是玩党争的,心理状态其实都差不多,他们就希望陛下别这么偏重赵氏,不论是谁,只要权势一盛,势必直逼君王。

    众人听葛明辉这么说,纷纷点头,有人道:“宜早做打算,一旦君后生产,赵氏若再立军功,只怕立刻趁势而起,到时候就再难打压了。”

    ……

    而在这一局中,谢氏积极争取,但频频遭到冷遇,有些人心中有些忿忿。

    左威卫大将军郜威出宫以后,等当日兵部事务结束,他便径直去谢府拜见刚刚下值的谢安韫,打算狠狠倾诉一番女帝处事不公,毕竟在他眼里,谢尚书更是睚眦必报、事事必争的性子,

    早在一开始,谢尚书便让他争取此事,此事不成,谢尚书或许更为不满。

    郜威是这样想的。

    谁知当他来到谢府,却看到谢尚书倚在水边的亭台上吹着风,悠然地饮着酒,神色漫不经心,非常毫无愠色,看起来甚至心情还不错。

    郜威颇为纳闷,上前询问道:“大人难道不恼今日之事吗?”

    谢安韫丝毫未动,继续一杯杯饮着酒,指尖摩挲着瓷白的酒杯,侧颜被斑驳的树影斜斜盖着,她似笑非笑,“恼?有什么好恼的?”

    “下官和其他几位同僚已经尽力了,只是陛下太偏私赵家,那这些好机会全被他们……”

    “不派你去,才正合我意。”

    谢安韫手指一紧,将酒杯往石桌上一放,酒水微溅,映着偏西的太阳,映出碎金迷离。

    他睫毛低垂,旁人无法看到他的眼神,唯有水面映出他阴沉冷漠的双眼,“我让你们争,不过是料定这些人觉得我会争,我若不争才令人怀疑,权且争给他们看罢了,如今那群蠢货争赢了,只怕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我输给了他们。”

    他“呵”地冷笑了声,又抬起酒壶倒满一杯,一饮而尽。

    郜威暗自琢磨,若有所思,随后又抬眼望着男人,迟疑着问:“敢问谢大人,您是难道是有什么另外的打算?恕下官愚钝……”

    “你不必明白,等时机成熟,你自然知晓。”

    谢安韫微微闭目,冷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谢氏还没倒,那群人便已经开始沾沾自喜,殊不知越是如此,越是轻敌。女帝千方百计和张瑾互争,张赵争斗不休,目光尽不在谢氏这里,那便让他们继续争下去,最好争得两败俱伤,双方都讨不到多少好处,也可转移视线,给我机会。”

    郜威毕竟是一介武夫,多年来习惯性了听从简单直白的军令行事,心思没太多弯弯绕绕,听了谢尚书这番论调,依然似懂非懂。

    但至少,他安心下来了。

    一开始他也担心王家倒了之后,谢氏影响力大大削弱,只怕日后难以为继,但看谢大人这番沉稳如初的样子,看来也有很大的把握。

    毕竟,论心机与谋略,固然张瑾多智近妖、女帝心思难测、君后隐于幕后,但谢大人也绝非就输于他们。

    只要他不再抛掉那些筹码。

    只要他不再对她那般割舍不下,不再为了那个无情之人做什么失态的事。

    谢安韫无声攥紧手中的酒杯,稍稍一闭目,脑海中又再次浮现那少年明媚漂亮的脸。

    呵。

    人人都爱她,人人她都爱。

    也不知那小子得知她的身份后,又会作何反应?是不是会和他一样失态呢?还是杀了自己的兄长,质问自己兄长为何睡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他拭目以待。

    谢安韫微微垂睫,眼尾挑起一丝讽刺的弧度,缓缓摇晃着酒杯,倏然一饮而尽。

    紫宸内,正在被许多人暗自揣摩的女帝陛下,实际上此刻却一点心思也没有。

    她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龙床上,睡觉。

    对于一个在高压环境下长期工作加班的人来说,完成大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也不是放松游玩,而是先是舒舒服服地补觉。

    姜青姝以为的穿越后的女帝生活,会是美人环绕随心所欲,现实却是比穿越前还像社畜。

    这个觉是必须补。

    谁都不能阻止她睡觉。

    但,对于御前的那些人来说,皇帝愿意放下手头的事好好休息了,反而是一件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大喜事,毕竟他们主要负责皇帝的饮食起居,比任何人都害怕陛下的龙体出现状况。

    于是,对于这一次陛下休息,所有人都万分用心。

    邓漪站在殿外悄悄吩咐宫人:“陛下这一次或许要睡上很久,睡醒后定会很饿,你去御膳房让人准备一些好吃的饭菜来,随时热着。”

    那宫人领命去了。

    邓漪又吩咐人去抓掉树上吵人的蝉,又看着外面来回走动的侍卫,认为觉得这些侍卫来回走动,脚步声会打扰到陛下安眠,便上前对右千牛卫大将军梁毫道:“还请将军让他们稍稍后退,陛下一向浅眠,极易被吵醒。”

    梁毫略有犹豫:“话虽如此,但若有什么意外,陛下急召,我们来不及冲进去。”

    邓漪笑道:“无妨,将军可派四名千牛卫守在这门口,不要走动发出声响就好。”

    梁毫点头:“如此也好。”

    随后,邓漪又亲自指点打扫的宫人快速清扫殿外,又吩咐底下人了一些事情,她一转头,就看到秋月站在门口,正含笑望着自己。

    邓漪忙上前,唤道:“秋少监。”

    秋月满意地打量着眼前仪态端庄、从容不迫的女官,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那时邓漪姿态卑微,眼睛里写满了想要往上爬的欲望,虽然看起来机灵,但都是一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思,这样的人放在御前,她认为是绝对不够格的。

    但现在,邓漪显然已经看不出丝毫往日的影子,能在廷杖之后重新鼓起勇气爬起来,就说明邓漪是个能屈能伸、坚韧不拔的人。

    秋月说:“你做得很好,紫宸殿自被你代掌事开始,陛下的起居皆滴水不漏。”

    邓漪连忙谦虚道:“下官之所以有今日,全都仰赖陛下,更不敢沾沾自喜,日后还要多加努力才是。”

    秋月见她有些紧张了,笑着安抚道:“不必紧张,陛下身边的人越来越能干,自然是好事,只不过……”秋月话语一顿,目光掠向一处,淡淡说:“能时时体察出圣意,自然是好事,只是服侍君王,一昧听从多了,也少不得有谄媚讨好主君的嫌疑。”

    邓漪瞬间呼吸一紧。

    她顺着秋月的目光,看到自那边拾级而来的男人。

    身量清瘦,肤白若玉,天青宽袍,行走姿态贵气端直,犹如松柏。

    若说他是奴籍,估计别人都不信。

    怎么会有气质这么好的奴隶?

    甚至乍然一眼,邓漪甚至有些恍惚地看到了些许君后的影子,不过在她眼里,君后高贵,是陛下的夫君,自然不是这种人可以比拟的。

    邓漪看了王璟言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秋月是什么意思。

    秋月怪她那日,在觉察到陛下对这个罪奴感兴趣时,没有当机立断斩杀王璟言,反而有意顺着陛下促成好事,让陛下带他回宫。

    一昧揣测君主想要什么,拼命地满足,就是谄媚逢迎,不是忠臣,而是大奸。

    而事后的事证明,邓漪的确不该促成此人回宫,他留在陛下身边,间接导致了陛下的手受伤。

    邓漪后知后觉,背后陡然起了一层冷汗,连忙道:“是下官考虑欠妥,下官当时的确是做错了,险些酿成大祸,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再也不会如此了!”

    秋月:“知道就好,接下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了。”

    说完,秋月就转身走了。

    邓漪揣摩秋月的深意,觉得陛下虽然留了王璟言在身边,但她为了陛下着想,定然是不能再让此人随意接触到陛下了,这个王璟言现在身份卑贱,她当即叫他过来,使唤他去清扫□□的落叶,又给他加派了很多活。

    王璟言能感觉到来自别人的恶意。

    从前他们把他当成“男宠”,不给他派任何活,只让他时时陪在女帝身边,现在女帝还在休息,他们就已经针对起他来了。

    王璟言对于这种程度的针对习以为常,只是忍着身上那些没有愈合的伤,慢慢干着活。

    好几次伤口开裂,他都低头忍耐着,等缓过了痛意再继续,深夜,别人都已经休息,月悬西天,他也依然在独自清扫着落叶。

    等他好不容易扫完,天色已经微亮,前来检查的内官神色倨傲地扫了他一眼,突然一脚将那一篓子的落叶全部踢翻。

    有风吹来,好不容易扫好的落叶,瞬间又被吹散很远。

    王璟言冷冷抬眼:“你!”

    那人讥讽道:“你就是这么干活的?扫了一夜都没有扫完,真是个废物!还不继续!”

    王璟言袖中的手越攥越紧,青筋浮现,他竭力压抑着愤怒,继续垂着头道:“……是。”

    他合该如此卑微。

    合该如此。

    他忍着疼蹲了下来,正要重新拾起扫帚,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用这等手段折辱人,着实无耻。”

    男人的手一顿。

    身边的内官听到声音,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璟言缓慢抬头,看到少女正穿着华美严肃的朝服,拢袖站在那儿,晃动的旒珠后,那双黑眸隐隐透着不悦。

    “拖下去,杖三十。”

    那内官哆哆嗦嗦地求饶起来,很快就被带走。王璟言重新站起来,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她问:“你扫了一夜?”

    “……是。”

    “你伤还没好,先回去休息,不必如此。”

    “是。”

    她简短地说了两句,他简单应了,睫毛低低垂着,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她从他身边掠过,身后是随行的宫人,不远处是正在等候的帝王仪仗。

    “对了,朕并未给你派活。”

    她忽然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脚步顿住,回头对他说:“朕说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就是君无戏言,绝非是以另一种方式折辱你。”

    “……嗯,奴明白。”

    所有人都故意折辱他,唯她没有。

    第107章

    眼前人9

    事后,王璟言的忠诚度又涨了十。

    这段时日断断续续地涨,居然都要上九十了,原来人到绝境时,仅仅不落井下石,稍稍关心一下,就能令人心生好感。

    对此,姜青姝并没有太在意。

    她按例去上早朝。

    睡好了精神就是不错,上早朝时她稍稍走了一下神,检查了一下当前各部效率和臣子忠诚度,发现王家被拔除之后,剩下的文臣忠诚度和能力还算可观,但武将那边,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首先是能力。

    军事才能偏高的主要是赵家,但九十以上的也凤毛麟角,大多数人用兵依然是依靠传统方式和多年征战经验,至于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就别想了。

    其余武将,大多数身居高位但军事才能都不高,相对来说高一点的好苗子,几乎都已经站队了。

    忠诚普遍低。

    武将不像文臣,能被女帝日常赏赐一些金银珠宝就拉拢,也容易被敲打,他们大多个性直接,朝廷少发了军饷、对于战功不予以褒奖、文臣自视清高排挤武将,他们忠诚就跌,就这么简单。

    身居低位、军事属性可观、忠诚不错的武将,也不是没有。但常朝之中,姜青姝所见到的只是五品及以上官员,这部分还需要寻找。

    好在,她有裴朔和霍凌。

    事后,她召来裴朔问了一问,霍凌究竟是什么办法令袁毫开城门的。

    起初裴朔还和她装傻,“陛下说什么?臣听不懂。”

    她说:“爱卿不是和霍凌谈及过北方战局吗?难道事先不知霍凌的计策吗?”

    裴朔笑道:“臣只是将所知的地形、几州守将的关系、山谷隐道告知于他,霍将军有勇有谋,能想出这样的招数,臣也很意外。”

    其实裴朔并不会随便与人谈论军政大事。

    尤其是在对对方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如此妄言,少不得惹祸上身,且对方也未必能经得起点拨,但,裴朔是知道是霍凌的。

    前世,谢安韫称帝,赵家军与新朝交战,屡战屡胜,据说那从无败绩、名震朝野的少年主将,便是霍凌。

    这一世霍凌与陛下走得近,裴朔自然也愿意暗中推一把,为陛下拉拢此人。

    这没什么好提的。

    裴朔若在乎名与利,这一世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便依旧会是他,但他向来懒得邀功,更怕麻烦。

    只要他的目的能达成就好了。

    他摇着折扇淡淡笑着,端得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只道:“陛下得霍将军此良将,臣很为陛下高兴。”

    姜青姝见他不愿多言,心里更清楚了几分,此事定然也有他的参与,但也不再追问。

    她心里暗叹:贤才难求,毫无野心却殚精竭虑的臣子,更是可遇不可求,她身边能有一个裴朔,当真省心不少。

    随后,兵部尚书谢安韫上奏,自薛兆遭降职后,左千牛卫大将军一职空缺,他根据兵部记载的军功举荐出了四个能用的人。

    对于这种选人的事,姜青姝从前还会琢磨很多,如今却并不想拐弯抹角,她直接在殿上宣了那几人觐见,说是要亲自问话考量,实际上是要查看他们的属性面板。

    第一位:忠诚50,政略61,军事53,武力57,野心51。

    第二位:忠诚79,政略40,军事32,武力41,野心13。

    第三位:忠诚21,政略70,军事33,武力77,野心86。

    第四位:忠诚10,政略21,军事76,武力80,野心84。

    姜青姝:“……”

    这一言难尽的属性值啊。

    朕看了简直头疼。

    首先,千牛卫这种贴身护卫,肯定不能选负忠诚的,军事和武力再高也不行,拉拢需要时间,万一她还没拉拢人家就被噶了呢?

    所以四号pass。

    政治嗅觉和野心太高双高肯定也不好,这种人就算现在没有党派,也最容易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被人拉拢。

    三号不行。

    剩下两位里面,一号数据全都是中间值,非常平庸;二号忠诚高野心低,身家清白,布衣出身,服从性应该不错,但能力很差。

    姜青姝:“……”

    她严重怀疑谢安韫是故意的。

    她若偏向忠心的就会选中能力最低的二号,着重考量对方能力就会选出负忠诚的四号,若都不偏向,就容易选出三号这种极易被拉拢的人,或是一号这种平平无奇的人。

    “爱卿们以为谁比较合适呢?”

    她姑且随便向那四人提问,就看向了底下的臣子。

    结果是,一部分人极力当官的动手。

    后来,那京兆府尹以贪污渎职之名被皇帝革职问罪,连带着一干一丘之貉的属官也被悉数撤换,如今的京兆府已经没有人认识他。

    在衙门,胆敢公然抵抗,便是罪加一等。

    若敢袭击执法官员,则为重罪。

    几乎没有人敢这样顽抗。

    毕竟民与官斗,是斗不过的。

    但张瑜就是不愿意,更不屑于和这些人解释,少年冷冷地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看着那些衙役拔剑朝他逼近。

    他在剑光之中闪身躲避,既不还手,也固执地不肯妥协。

    那李巡见如此僵持不下,实在不知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但如此挑衅他的官威、视王法如无物,实在是不能容忍!他蓦地一挥手,令京兆府下左军统领刘奕率兵士擒拿此人,刘奕朝他攻来,少年以剑鞘迅速抵挡,薄唇抿得死紧。

    姜青姝是根据实时,才找到阿奚的。

    谢安韫着实阴毒,让京兆府尹亲自认出莹雪剑,自然是最有信服力、也最令人无可反驳的做法,而一旦京兆府尹发现此事后,以张瑾之弟偷窃宫中至宝为由上奏,她若想证实阿奚清白,则要亲口承认她与阿奚早就关系匪浅。

    如此一来,满朝都知道了,君后也会知道,且朝野上下难免会有一些流言。

    好在姜青姝提前能看到实时,这事不至于闹到朝中。

    她亲自赶了过去。

    她原也做好了阿奚知晓一切的打算,谁知她如此姗姗来迟,却正好看到少年倔强地抱着剑,在士兵围攻之下只守不攻的样子。

    “你们认错了。”

    少年的衣袂在刀光剑影之中飞扬,他神色戒备地望着他们,怀中的剑被他护得极好,“这是我很重要的人送我的剑,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他咬字清晰,嗓音冷峻,透着决绝的冷意。

    很重要的人。

    京兆府外的马车内,张瑾与姜青姝都听到了这句话。

    一怔之下,全都哑然失语。

    他就这样信任这个很重要的人,宁可固执地抵抗着所有人,也不愿意别人碰他的剑。

    这样,又怎么忍心摊牌?

    第108章

    眼前人10

    最后是张瑾亲自出面,平息了此事。

    其实张瑜完全可以直接说自己是张瑾的弟弟,他固然不知道七娘身份,但他兄长知道,到底是何来历,有本事让他们去张府自己问。

    估计那群人也不敢上门问。

    那京兆尹李巡也不必问,如若张相手中若有此剑,定是天子亲自送的,他没必要用偷的。

    但阿奚却没有说。

    因为他不仅要保护好七娘的剑,也答应过兄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外声张自己是他的弟弟,这样,兄长就不会担心他因为这一层身份,被卷入京城纷争了。

    而这些。

    张瑾全都看在眼里。

    马车里的男人微微闭目,叹息了一声。

    他一直希望,阿奚能干干净净地来京城,又潇洒自由地离开,像鹰隼一样翱翔于天地。可惜,与女帝扯上关系的人皆不见潇洒,连阿奚这样赤子之心的人,都难以摆脱。

    这时他若不出面,只会让阿奚一直陷入这样进退不得的境地。

    张瑾突然说:“臣去解决。”

    他霍然掀开帘子,走下了马车。

    他身后无随从,就这样孤身一人,走到京兆府衙门口,守门的衙役看着这相貌极佳、气质孤清的男人,还没问他是谁,就听到他拢着衣袖,冷淡道:“不必通传,我要见李巡。”

    衙役:“?”

    那衙役本想喝退此人,但京城贵人极多,看此人的气质、衣着不太好惹,还敢直呼李大人的名讳,一时想拦又不太敢,还犹豫着说:“您稍等一下,我进去通……诶诶诶?”

    话还没说完,张瑾直接一振双袖,负手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而府衙内,那京兆尹李巡正在下令抓那不知好歹、胆敢抵抗的臭小子,忽然就听到另一边传来的动静,像是一群人要拦什么擅闯的人。

    他定睛一看,看到一张熟悉又可怕的脸,他心肝一颤,活像见了阎王,又赶紧揉了揉眼睛。

    再看,还是他。

    天,还真是张大人?!

    这位怎么来了!

    他赶忙迎了上去。

    “张……张大人!下官拜见张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若是有政务,您直接派人来便是,这亲自光顾下官的京兆府,委实有些突然,下官这……”

    京兆府尹素来是更换作为频繁的官员,因为所处理的事最容易得罪京城显贵,最后丢掉乌纱帽,而李巡作为新任京兆尹,朝廷中无论是哪个党派,争取每边都给面子,哪头都不得罪。

    此刻李巡恭恭敬敬地对着张相行了一礼,边说边不住地干笑,背后却直冒汗,不知道是这位得罪不起的大人是为何来。

    还一个人都没带。

    看来不是为了公差?

    李巡悄悄抬眼,看到眼前人的张相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看向那边还在缠斗的少年。

    他连忙解释道:“您看这并不是不巧嘛,小官正在处理个小案子,这臭小子做贼心虚不肯配合调查,下官这才……”

    “阿奚。”

    张瑾突然朝那少年唤了一声,冷声道:“过来。”

    李巡:“???”

    那少年动作一滞,扭头看到张瑾,眼神还有些迷茫,随即立刻露出个欣喜雀跃的笑来,立刻一脚踹开眼前的人,轻功一掠,就像只滑泥鳅,一溜烟儿地蹿到了男人身后。

    所有人顿时停住。

    随后,这少年悄悄从张瑾身后探出个头,又冲着李巡做得意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来抓我啊”。

    李巡:“……”

    见鬼了。

    李巡心道,他运气没这么背吧,这小子居然是张相的人?

    张瑾神色平静,纵使不回头,单看李巡复杂的神情,也知道阿奚正在身后得意,他平静出声道:“幼弟顽劣,不知轻重,听说他犯了事被带来京兆府,我便顺路来看看,不知是犯了何事?”

    李巡“啊?”了一声,没听说张大人何时冒出来个弟弟啊,他登时有点发懵,紧张道:“原来他是您的……弟弟?”

    张瑾拢着双袖,微微颔首,侧身看向少年,“阿奚,你来说。”

    少年立即道:“他们诬陷我偷窃,还非要夺我的剑,我不给,他们就来抢。”

    张瑾又看向李巡:“请问李大人,不知是否有此事?”

    “误会,误会。”

    李巡反应极快,登时换了个态度,弯着腰赔笑道:“是有人好端端报官,说茶楼有人斗殴滋事,随后又有人这小郎君怀里的剑是什么宫中之物,我只是想拿来检查一二,也不是非要为难小郎少年抱着剑,嗤笑一声偏过头去。

    “无耻。”

    他最讨厌这群见风使舵的官。

    方才还在一口一个“本官”,非要拿下他叫他好看,现在他兄长一来,这群人瞬间就成了夹着尾巴的哈巴狗,改口说是误会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要不是在京城,他就真把他们全揍一遍。

    张瑜很是来气。

    张瑾道:“阿奚,不得无礼。”

    少年一僵,又扭头过来,又密又长的睫毛一落,眼睛盯着脚尖,反正就不吭声。

    张瑾又看向李巡,冷淡道:“你有所不知,我弟弟常年四处游历,皆靠武艺傍身。武者交付武器,等同于交付性命,此道理是我亲自教于他,今日他不肯配合,责任在我。”

    “张大人哪里的话。”

    李巡连忙抬起双手,弯腰一拜,压低声音道:“交付佩剑着实不妥,是下官考虑欠周,今日有张大人亲自出面解释,足以证明小郎君清白,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

    “大人的意思是……”

    张瑾朝着少年抬起手掌,示意他把手中的剑给自己,张瑜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把剑递给阿兄了。

    张瑾朗声道:“我张家子弟,不担污名,今日之事如此了结,传出去便是我以势令你李巡徇私包庇。此剑你今日看好,到底是否为盗窃之物。”

    他右手一握剑柄,缓缓一抽,剑光如秋水映目,荡得人瞳孔一缩。

    李巡看得极其清楚。

    这把剑……这把剑还真是……

    不会吧……

    张瑾盯着李巡:“此乃阿奚好友赠他之物,意义重大,李大人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仔细看看,到底是何来历,是否为失窃之物?”

    李巡瞬间又冒出一身汗来。

    张相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就是他想的那样,这就是那把象征着天子的佩剑。

    见此剑者,如见天子。

    上可安疆定土、镇守河山,下可斩杀奸佞、除暴安良。

    这是当年某一任女帝把此剑赠给当时的大将军时,亲口所说。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此剑已经很少被拿出来,也很少被人提及这一层隐晦的含义,但这把剑出现在张相弟弟手中,绝对不可能是张相偷窃来的。

    毕竟张相如今位高权重,非但天子下达政令要经手于他,便是军机大事也由他牢牢把持,连皇帝都忌惮他几分,刚刚张相说的又是“好友所赠”,并未直接说是陛下,这或许就是陛下为了拉拢张相又想不让御史置喙,而私下里赏赐的。

    李巡后知后觉,开始一阵后怕方才他若真夺了这剑,只怕是要立刻绑了这少年写折子上奏御前,到时候直接没眼力见地冲撞到陛下跟前,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现在张相让他好好看清楚。

    只怕是有另一层意思。

    李巡脑子转得极快,忙又恭敬道:“下官看清楚了,小郎君的确清白,是方才那人诬告,下官这就秉公处理。”

    一边的少年还毫无所觉,单手接过兄长抛来的剑,冷声道:“我早就说了,我才不稀罕偷别人的东西,你们偏不信。”

    张瑾道:“既是误会,下次就不必闹得这样大,毕竟刀剑无眼,容易误伤无辜。”

    “是是是,是下官这次考虑欠妥……”

    李巡立刻送着这兄弟二人,活像是送着两尊菩萨。

    等他们离开了,他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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