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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等他生完孩子再想回朝廷,朝堂可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她也不亏。

    她无非爽一次,就能让他痛苦十个月。

    如果能去父留子那就更好了。

    姜青姝非常恶劣地想着,眼睛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突然抬起手来,轻笑着用食指戳他胸膛,“也不是不行啊,不过谢卿和君后不一样,你可是没有名分的。”

    “名分?”

    他冷笑说:“当初若不是臣不愿意,岂能轮得上赵玉珩。”

    她看着他,亦是冷笑。

    谢安韫比她高很多。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明明纤细弱小却气场雍容的女帝,发现她真真是不一样了。

    他早该觉得的。

    那日她在谢太妃那里杖毙宫人,他就应该察觉到,这个女帝不一样了。

    原本的那个女帝懦弱、胆小、徒有善良,禁不起恐吓,眼睛里时时刻刻都有愤怒和想反抗的心思,却从来没有底气付出行动,谢安韫只需杀她身边几个宫婢,就能让她因为害怕连累身边人而不敢乱来。

    这样的帝王,怎么能成事呢?

    谢安韫不知道,原先那个女帝纵使因为过于善良而能力不足,但也会因为国破而绝然自尽,再温柔软弱的人被逼到极限时,都有决绝的一面。

    其实眼前的姜青姝也是。

    她又不是真的古人,仅仅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刚穿越过来时也很崩溃绝望,只不过作为经历过一些工作上的勾心斗角以及各种打压的社畜,姜青姝的抗压能力一向很好。

    有些事只能自己在内心调节,没有人会救自己。

    她深谙此理。

    姜青姝眼尾弧度冷峭,轻蔑道:“那是你自己不要,现在后悔了也没有用,给了别人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况且你就算想要”

    她戳着他的那根手指微微用力,把他推得往后一步,“也已经不配了。”

    谢安韫心底猛地一悸。

    他目光急遽涌动,仿佛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猛地闭了闭眼睛,袖中的手越攥越紧,眼尾甚至微微泛红。

    像是在竭力忍着什么。

    这一刹那,姜青姝甚至觉得他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如果现在他们转换一下身份,她估计拿的就是虐文女主剧本,要被他折磨到死。

    可惜。

    姜青姝目光平静,转身道:“摆驾,去凤宁宫。”

    她正要离开,身后的人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姜青姝微微偏头,侧脸冷峭,“谢安韫,你真是放肆!”

    谢安韫却有些扭曲地笑着,固执地说:“臣不喜欢别的公主,只喜欢陛下,如果陛下当年不是皇太女的话,臣或许会和陛下在一起。”

    他居然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

    姜青姝发现他真是个恋爱脑,她冷漠地盯他一眼,嘲讽道:“若是朕嫁了你,焉知不会和王家六娘一样,活成一个牌位?”

    谢安韫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他想解释说王娘子不是他杀的,那不过是他让王楷散播的谣言。

    他的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解释,因为他也想起来了,在所有人的眼里,他的确就是这样心狠手辣、连杀妻都毫不犹豫的人。

    连她也这么认为。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眸底涌动着碎光,“可是陛下跟别人不一样,臣就算手染鲜血,也不舍得……”

    姜青姝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了,她猛地抽出手,沉声道:“薛兆!”

    薛兆迅速上前,横剑挡在他们之间。

    姜青姝背对着谢安韫,冷淡道:“谢尚书,若有国事上奏中书省,自有审议,日后如无必要,不必见朕。”

    说完,她将手臂搭在秋月手上,在宫人侍卫的簇拥下离开。

    留谢安韫站在原地,神色晦暗。

    新科进士走马上任,很快,国家数值就发生了一点微妙的波动。

    姜青姝查看了现在的国家概况:

    【皇权26,稳定度65,治安50,民心69,兵力50,生产力34,国库293万两,岁入302万两,岁出362万两】

    总体上变动不大,只有一些数据发生了10以内的上涨。

    皇权比之前高了,之前可是15的,稳定度和民心也上升了一点,生产力和岁入没有什么变化,岁出减少了18万两。

    这个岁出减少,多半是因为张瑾近日在裁撤军权,让军费减了。

    前面提过,之前张瑾和谢安韫、以及户部尚书崔令之一同上奏,主张削减神策军及节度使曹裕手中兵权,当时她没有能力反对,认为张瑾主要是针对和神策军关系密切的赵家。

    但现在一看岁出,的确军费是减了不少,稳定度也上升了5。

    虽然国库还是入不敷出。

    姜青姝也很想着急,快点发展发展生产力,什么改良农作物修河道发展工农商业一条龙,但能推行这些政令的前提是权力在她手中,否则银子拨下去,就会被下面的人瓜分了,根本办不成任何事。

    况且,她现在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不能完全得到保障。

    薛兆是暂时不会对付她了,也不会限制她的行动,这是因为最近张瑾不怎么管她,也乐意看她跟谢安韫斗。

    然而她最忌惮的人不是谢安韫,是张瑾。

    这个人太懂得怎么置身事外了。

    试想一下,就算她解决了崔赵谢王四家,那剩下的朝臣势必要在她和张瑾之间站队,张瑾的影响力还会进一步涨,她根本控制不住,到时候连找一个制衡他的都做不到。

    到底要怎么削张瑾?

    自古以来,分割相权都是很多皇帝要考虑的事,有些朝代甚至为了君权集中而不设宰相,而本朝和唐代很像,宰相数量有七八个都不夸张,也属于一种变相的多人共同理国了。

    但无论是哪一朝,无论是没有宰相只设内阁的明朝,还是宰相有很多个的唐朝,遇到张瑾的这样,都能被他玩成一言堂。

    所以她必须要把翰林院利用好。

    姜青姝午后在君后宫中用膳,一边暗自琢磨着这些事情,一边透过虚空翻着实时,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到眼前的界面产生了一点波动,愣了一下。

    怎么说呢。

    这种波动,就好像电视屏幕突然收到信号干扰,出现了雪花一样。

    嗯?什么情况?

    卡了?

    这玩意儿还能卡???

    那雪花也只是出现了一秒就恢复如初,快得几乎像是产生了幻觉,姜青姝继续在系统界面上点点戳戳,想看还会不会卡顿,眼前却蹦出一个弹窗

    【检测到异常磁场干扰,已解决。】

    啊?

    【请玩家放心游戏,继续通关,此世界由本系统为核心,不会被任何外来情况干扰。】

    啊???

    姜青姝满脑子只有“?”

    搞什么呢,什么叫外来情况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不会有别的玩家吧?穿越者?重生者?还是还是修仙的?开直播了?出现历史人物卡?

    姜青姝:“……”我真的很想骂这个鬼系统。

    姜青姝捏紧玉箸,努力冷静。

    适时,邓漪已从中书省折返,拿来了翰林院名单条陈她看中邓漪的机灵,有意栽培她的野心,便将跑腿的活教给她做,果然看见邓漪的忠诚和野心都在同步增长。

    高野心不是坏事。

    只要能控制好,那她就能成为天子手中的刀。

    邓漪恭敬地弯腰,双手奉上条陈,姜青姝接过,一个个仔细看,甚至忘了面前的饭菜。

    和她同坐一桌的赵玉珩早已吃完,之所以还坐着,无非是在等她,见她又三心二意起来,不由得蹙眉。

    他微微叹息,挥袖命人把饭菜撤下去热一热,等女帝饿了再呈上来。

    他又看了一眼姜青姝。

    少女太认真了,似乎连宫人撤走饭菜都毫无所觉,目光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一丝。

    赵玉珩拢袖走到殿外,看了一眼刚刚出来的邓漪,对她招招手。

    邓漪心底有些暗惊,没想到赵玉珩会找自己说话,她是天子近侍,按理说和君后也该保持距离。

    但陛下爱重君后。

    她犹豫片刻,过去倾身,“君后殿下。”

    赵玉珩迎风而立,清冽的嗓音微微压低,问道:“陛下这几日都如此么?饭也不好好吃,晚上可有按时歇息?”

    邓漪迟疑:“陛下操劳国事,臣……臣无法左右陛下……”

    “那就是没有好好歇息了。”

    “……是。”

    “每日是几更睡的?”

    “四、四更。”

    太晚了。

    赵玉珩紧紧皱起眉头,俊秀的容颜一片冰冷,双瞳好似笼着层冰雾。

    他不说话,但邓漪俯首在他跟前,竟无端觉得有点紧张。

    他说:“我知道了,下去吧。”

    邓漪躬身退下。

    春季多雨,这一日,还未到酉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云低矮,电闪雷鸣,狂风急雨席卷着偌大皇城,急促的雨滴形成无数根水线,从碧瓦飞甍间漏下。

    宫令许屏命人关了窗户,衣袖和裙摆上都不免被雨水溅湿,不由得道:“这会子突然就开始下雨了,雨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秋月撑着伞站在外头,急忙地招呼内侍省的人,奈何风也太大,伞都快挡不住风,更遮不住多少雨水。

    没多时,秋月全身都湿透了,其他人也好不狼狈。

    姜青姝垂袖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幕,微微皱眉。

    赵玉珩过来给她添了一件衣裳,温声道:“这么大的雨,何必还回宫,陛下今日就歇在凤宁宫吧。”

    “好。”

    姜青姝也不想为难底下人,上回内侍省的人全部被张瑾罚了,这回她要是吹风淋雨生病了,张瑾八成又要罚他们。

    她让邓漪唤秋月进来,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秋月,“不必准备仪仗,让他们都去避着雨,你也歇歇。”秋月受宠若惊地接过帕子,连连道:“臣没事,谢陛下关怀。”

    姜青姝:“别淋湿生病了。”她看向许屏:“凤宁宫这边应能拿些干衣裳让他们换上罢?再备点热水,让他们每个人都暖暖身子。”

    许屏立刻点头,去安排了。

    姜青姝又吩咐道:“去收拾一下西侧殿,朕今日留宿凤宁宫,再去把紫宸殿的奏折拿”

    她还没说完,便听到赵玉珩忽然道:“不必,就歇在主殿罢。”

    “啊?”

    她茫然转头,朝他看去。

    就一张床啊。

    赵玉珩眸色清淡,犹如种水极好的冷玉,望着她的目光中并无旖旎,却一本正经地说:“臣今日跟陛下一起睡。”

    姜青姝:“?”

    姜青姝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瞧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但这性情剔透温和的郎君从不开玩笑,依然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半晌才迟疑道:“可是你怀孕……”

    他轻哂,“仅仅躺在一处。”

    “朕还要批奏折。”

    “那陛下今夜就为了臣,把奏折放到明日,今晚不熬夜了。”

    “……”

    “不能么?”

    能。

    能的确是能,但是她……

    总觉得,有点……嗯……

    姜青姝也绝非害羞,他们在清醒的时候抱过,她只着单衣的样子他也瞧见过,除却行房她完全不记得以外,他们如今的相处便与寻常夫妻无异。

    但总觉得哪里要差那么一些。

    姜青姝的个性是比较凉薄的,或许这与她在现代时从小寄宿、父母放养有关,过于独立反而导致她感情上的漫不经心,玩归玩,撩归撩,久了以后,面对如此的一本正经,反而会无所适从起来。

    但她也记得自己的人设一个爱君后爱到可以服毒的小皇帝。

    她伸手牵住赵玉珩的袖子,赵玉珩展颜一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像是怕吓着她似的,低声解释:“臣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念陛下,想跟陛下躺在一处。”

    眼前的少女长得极美,神寒骨清,乌发如墨,体态纤细修长,眼睛更是明亮有神,令任何男人瞧了都喜欢。

    这样的美人,若是遇到不珍惜她的人,或许会生了掠夺的心思,把她强行夺走伤害她。

    赵玉珩又问:“可以吗?”

    姜青姝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27章

    风波起1

    窗外暴雨滂沱。

    雨声被门窗隔绝,显得沉闷而急促。

    姜青姝裹着宽松的龙袍,淡绯色的裙衫及地,白净纤细的脚踝随着走路而若隐若现,长到小腿的乌发铺了满背,随着走动而微微荡起。

    宫人一路撩开纱帘,又吹熄了几盏灯。

    酉时了。

    赵玉珩正垂睫坐着看书,密密的睫毛打落一片阴影,听到声音时倏然扬起,看见她时目光下移,落在她赤着踏在地砖的一双玉足上。

    “怎么不穿鞋。”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过去,揽过美人纤细的腰身,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姜青姝:“诶?”

    她被他很轻松抱到了床上,她不好好吃饭,他这回抱她又觉得她轻了一些,明明都是一国之君了,却单薄到碰一碰后背,都能觉察到硌手的蝴蝶骨。

    赵玉珩的动作很是自然,并无扭捏,也无其他轻薄的意味,姜青姝被他像抱小孩子一样面对面地抱起来,不禁有些赧然,说:“火道熏得地热,朕只是觉得这样凉快,他们又拖过地了……”

    赵玉珩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后,一边扯过被褥,将她的双足拢进被子里暖一暖,一边淡淡听她解释。

    待她说完,才抬眼道:“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底下人左右不了陛下,陛下任性,他们也不敢阻拦。正因如此,陛下才更应该自己管好自己,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怎么他开始教育她了?

    语气还这么像授课时的谢太傅,每天就是“陛下要巴拉巴拉,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为了刷太傅忠诚,她每次都乖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实则心里却在想:为了江山社稷,求求你先管管你儿子谢安韫吧。

    姜青姝打着哈欠敷衍:“知道了。”

    赵玉珩知道她没听,微微沉眸,似乎还想继续提醒她,姜青姝飞快地跪坐在床上蹭过去,扯扯他的袖子,“君后,朕困了,我们安歇吧。”

    “……”

    赵玉珩顿时没话了。

    真可怜,他自诩也不是个性子软和的人,甚至偏向于外热内冷,偏偏是最近就是被小皇帝拿捏了。

    她稍稍表现一点亲近和关心,他都无法用冰冷声色对她。

    “罢了,歇息吧。”

    他也不喜说教,以免惹人厌烦,索性偏头吹熄蜡烛,把手中的书卷阖上,开始宽衣。

    姜青姝往里头挪了挪,侧躺下来,睫毛如蝶翼般嗡动两下,便缓缓阖上,她能感觉到一阵淡淡的风扫过面门,随后是衣料摩挲声。

    然后是男人身上很淡的寒竹香。

    她的脸颊贴着玉枕,手指摩挲着身下的床褥,感觉到身边一沉,一具较为陌生的躯体靠近了过来。

    他说想跟她睡。

    姜青姝没有怀疑这个动机,因为君后现在的爱情度有90,原游戏高于70就愿意侍寝了,现在这么高,别说只是躺在一起,想做一点不可描述的事都正常。

    他怀孕了,她也不担心别的。

    ……最多就是给他抱抱嘛。

    抱就抱呗,他都说想念她了,而且每次望着她的眼神都这么专注认真,就好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她怎么忍心连抱抱都不给呢?

    被他这种大美人抱着睡,一时都说不好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但是……

    她等了一会儿。

    咦?他怎么不碰她?

    姜青姝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瞄向赵玉珩俊挺的侧脸。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没反应,又戳他的侧脸,男人的睫毛终于颤动了一下,蓦地掀起,露出一双寒潭般的玉瞳。

    他捏住她乱戳的指尖,声音无奈:“陛下,您睡不着么?”

    她问:“你不抱着朕?”

    赵玉珩:“嗯?”

    赵玉珩先前所谓的“想念陛下”,不过是随口让她留在主殿的借口。

    不被她提起,他都没反应过来,原来她还真以为他是可怜地在想着她么?

    见他哑然,姜青姝才发现他还真没有这种想法。

    真尴尬,原来是她想多了啊,她倒也不扭捏,大方解释道:“君后先前说想念朕,看来是朕理解错了,你不要介意。”

    不抱更好,她可以睡了。

    赵玉珩不动声色:“陛下未曾允许,臣怎敢随意冒犯。”

    “啊?你在等朕允许吗?”

    她想了想,很干脆无畏地说:“你想的话,朕当然不会拒绝。”

    赵玉珩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微微转身,也跟她一样侧躺着,面对面看着她,捏着她那根手指的手微微往前探,攥到她的掌心、手腕,然后触及她的宫纱袖口、小臂,最后抵达肩膀。

    然后他用力一按她的肩。

    少女就直接滚到他怀里了。

    乌发倾洒满床,两相交缠,犹如浮动的水藻。

    姜青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埋、胸、了!

    她的鼻梁撞到对方坚硬的胸膛,磕了一下,双手抵着他薄薄的单衣,耳根瞬间绯红,赵玉珩微微倾身把她后背空出的被角压紧,以免她受凉,然后安抚一般摸摸她的后脑。

    “呵。”他喉间发出一声笑。

    他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凑到她耳边:“陛下不会以为,臣是不好意思吧?臣都怀了陛下的孩子了,怎么还会不好意思。”说完,他捉着她抵着他胸口的一只手,隔着衣衫,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

    时间不久,还未显怀。

    但有她的种。

    姜青姝:“……”

    一家三口齐全了是吗。

    姜青姝掌心蜷缩了一下,缩成一团,像个鹌鹑,声音闷了起来,“朕也没有不好意思啊,就是……就是……”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脑子费劲地转了很久,“……君后你抱得好紧。”

    赵玉珩淡淡道:“那是因为臣太想念陛下了。”

    姜青姝:“……”

    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欸。

    他坚硬的手臂又在她的腰肢上收了收,另一只手又从后面托着她的脑袋,让她好好枕着自己的手臂,低声说:“都这么累了,乖乖歇息吧。”

    角落只燃着一缕昏黄的烛光,晕入他黑沉沉的瞳孔深处,好像天地明昧时的一抹霞光。

    姜青姝定定看他片刻,阖上眼。

    赵玉珩也缓缓躺下,虚虚抱着她,明明揽着她腰的手臂应该放在她身上的,但是姜青姝却能感觉到他在有意收着力道,像怕压到她。

    就像她以前吸猫的时候,会小心收着力气。

    他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姜青姝突然回想起沐浴之时,邓漪悄悄告知她,君后私下问了她最近就寝的时间。

    难道……

    难道突然要一起睡,是因为不想她熬夜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不直说呢?虽然直说了她也只会是口头答应,不会真的听他的,不过他只要关心到了就可以了吧,换别人都是这样的。

    谁会这么较真的非逼着她睡觉呢。

    上一个逼她早睡的人,还是她妈妈呢。

    姜青姝闭着眼睛,这几日她的确很累,动脑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歇下来才感觉到那种疲乏的困意如波涛般涌了上来,眼皮霎时变得无比沉重。

    窗外雨声渐止。

    一夜好梦。

    ……

    这段时日,被授官的众进士渐渐已经开始走马上任。

    不过,这些新科进士初入官场,都较为稚嫩,特别是翰林院众人需要在帝王跟前侍奉,不得大意,官服腰带鱼袋等东西制作、礼仪学习、登记名册以及安排衙房等,都需要忙活好一会儿。

    不像明清这样的朝代,想位极人臣必须以翰林院为踏板,有“非翰林不得入内阁”的说法,本朝翰林的地位要轻多了,主要以“天子私人”为主,完全没有触碰到权力中枢,陪皇帝就得了。

    是以,翰林的办公地点是在宫内,有时他们甚至可以歇在宫中。

    原本那些翰林甚至有一些并非科举手段、直接由皇帝钦点、真的只是用来画画作诗的文人,姜青姝都遣散了,从现在开始,她要给翰林提高门槛,至少要做到非进士不得入翰林。

    然后她接见了新上任的翰林们。

    这次的状元名叫沈雎,二十七岁。

    榜眼周辽,四十五岁;探花崔嘉,三十一岁。

    沈雎布衣出身,周辽的父亲是地方八品小官,崔嘉是大族崔家之子。

    除了他们三个是严格定义的“翰林学士”,其他的都是听起来比较闲的“翰林供奉”,她需要近距离考察考察他们,再把他们进行第二波分流。

    一大早,待众人各自安定后,内侍省少监秋月便来了翰林院。

    远远看到这位天子身侧的女官,探花郎崔嘉有些得意地说:“连秋大人都来了,看来陛下这一次很看中我们。”

    世家子未必人人能及第,大多数过了会试之后就授官靠家里了,这次崔嘉能考中探花,也算是给崔家长脸,此刻好不意气风发。

    周辽不认得什么少监,但他深谙伴君如伴虎之理,在宫内更是要小心谨慎,便没有接话。

    而状元沈雎,此刻也故意没有接茬不过和周辽相反,他虽然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样子,细看却很轻松,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已经确定自己会得女帝赏识。

    秋月跟其他官员说完话,朝里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笑道:“这次科举前三名,看来都是各有千秋,以后或许会有新气象了。”

    话说这样说,但秋月笑意未达眼底,她识人老辣,方才那话也就过过嘴,心底到底多看得上几分,谁也不知道。

    那官员讪笑着附和。

    秋月唤了三位翰林学士,叫他们再去单独面圣。

    ……

    紫宸殿内。

    小皇帝正在逗鸟。

    她一手支颐,神色漫不经心,任凭那只内府局送来的进贡小鹦鹉在她指腹上蹭,意态慵懒。

    反倒是那三位整肃仪容、紧张万分的翰林学士,进来时瞧见这一幕,都看得愣了一下。

    “臣拜见陛下”

    他们同时下跪叩拜。

    “三位爱卿来了。”

    姜青姝又顺了顺鹦鹉漂亮的羽毛,才转头看向他们,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不必如此多礼,快来瞧瞧这只朕今日亲自从内府局挑选的小鹦鹉,好看吗?”

    十八岁的女帝语气轻快,竟是出乎意料的活泼亲切。

    无甚威仪,也没摆架子。

    三人都一愣。

    沈雎身为状元,也是最为自信的一个,此刻率先笑道:“陛下好眼光,这只鹦鹉羽冠竖起,可见健康活泼,羽毛靓丽如翠玉、胸腹点金,双足踏雪,尾羽比寻常鹦鹉要长,斑纹对称,可见是鹦鹉中极品。”

    姜青姝看了他一眼,笑眼弯弯道:“沈爱卿原来还懂这些,说得不错。”

    沈雎连忙拱手:“陛下谬赞,臣也只是略同一二,臣如此拙见,远不及陛下万分之一。”

    真会拍马屁。

    天生的官场料子啊。

    “那你们呢?”

    姜青姝又看向另外二人。

    周辽神色紧绷。

    头一次和天子这么近,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像沈雎那样轻松自如地回话,还能逗得天子一笑。

    与沈雎不同,家父浸淫官场饱受打压之后教给他的道理是这样的问话,更像是天子的考验。

    考验他对于天子逗鸟的态度是什么。

    周辽在口才上较为笨拙,他不敢说太张扬的话,与其冒险试探君心,还不如笨一点,便低声道:“此鸟甚美,陛下眼光极好。”

    然后没了。

    姜青姝又看向第三人。

    崔嘉。

    这个崔嘉,出身崔氏一族,应该算是张瑾一党。

    出身好果真是不一样,比起另外二人看起来更为气定神闲、从容自若。

    崔嘉抬眼,对天子抬手一拜,然后笑道:“看到这只鹦鹉,臣不由得有感而发,心中抒怀,想现在就作一首诗来。”

    姜青姝好奇:“哦?爱卿说说看。”

    崔嘉慢悠悠地吟道:“常贵西山鸟,衔恩在玉堂。语传明主意,衣拂美人香。缓步寻珠网,高飞上画梁。长安频道乐,何日从君王。”

    “……”

    空气安静了片刻。

    秋月的神色有些惊讶,其他二人皆扭头看过来,似乎都被这句好诗给震撼到了。

    姜青姝:“……”

    好诗是好诗。

    但这不是唐诗吗,欺负朕没有背过唐诗三百首是吗?

    所以他是穿越者啊?

    ……

    姜青姝其实只是随便用一只鸟来试探试探这三人的性格,没想到意外收获是,发现了一个疑似穿越者的人。

    只是疑似。

    因为这个游戏是女帝游戏啊!要穿也该是穿玩家吧,穿NPC是什么鬼?

    她事后一见完他们,便立刻派秋月去调查这个崔嘉,把他的所有事打听得清清楚楚,连他十三岁时狩猎被一只野狼吓得尿裤子都没放过,严格对比他从小到大的言行差异。

    看不出来。

    怎么看都像土著。

    姜青姝倒是奇怪了,难道这个崔嘉的诗是从哪听来的?还是说这个游戏制作的过程中不仅参考了现实设定,还将一部分唐诗收入了数据库?

    姜青姝沉思良久。

    想不出来。

    罢了,先放一放。

    她问秋月:“这几日裴朔也该去刑部任职了,朕让你打听的他的情况如何?”

    想起裴朔,秋月的神色倒是有些怪异。

    “怎么了?”

    她扬眉,笑道:“这才初上任,难不成便出乱子了?”

    秋月低声:“乱子倒是谈不上,只是……”

    只是前些日子,秋月差内府局的人去刑部送东西时,便听人回来说,那刑部员外郎裴朔,已经在刑部出名了。

    事情回到五日前。

    裴朔上任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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