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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特质:聪慧,高傲】

    姜青姝:“……”

    啊?

    这什么玩意儿???

    姜青姝看愣了。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呆呆地望着这个逆天属性,抬手揉揉眼睛,又看到那个“忠诚100”,属实是被这天降惊喜砸懵了。

    果然上天给她关了一扇门,必然给她开一扇窗对吗?继谢安韫忠诚暴跌到底之后,又空降满忠诚人才正负抵消???

    姜青姝开始兴奋了。

    好耶!白送的满忠诚人才!都不需要她攻略了!

    她宣布这就是她的人了!

    那人并没有看向这边,还在笑吟吟地跟长宁公主说话,笑容一成不变,姿态不卑不亢,对方多次主动表示亲近,他都毫不所动。

    连许多倒酒的婢女都在偷偷瞄他。

    他突然凑过去,对长宁公主说了什么,惹得对方掩唇笑得花枝乱颤,他看起来好像还漫不经心的,又一展折扇,半遮俊颜,好不潇洒。

    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有裴朔自己知道,他说的是:“难道这皇族女子,都好似殿下这般美貌吗?”

    长宁公主就知道他嘴甜,掩唇轻笑,道:“实不相瞒,本宫与几个姊妹,长得的确都像先皇,裴郎问这个做什么?”

    裴朔但笑不语。

    瞄到了裴朔的属性,姜青姝觉得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

    事不宜迟。

    她撤了。

    白蘅苑的路她大致明白,趁着谢安韫现在看起来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她悄悄遛出阁楼,谁知王楷早就猜到她会如此,提前让人在门口捉她。

    姜青姝:“……”

    草。

    这个b阴得很。

    王楷自个儿心里也打着算盘,他感觉表兄方才心不在焉,结合方才的样子,八成还真是冲这小娘子来的,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依表兄的性子,一旦这小娘子被抓到,只怕放人都难。

    王楷当然不会让表兄抓到她。

    鲜少遇到个对胃口的小娘子,已经打定主意要弄明白这小美人的身份,这回能碰见,下次又不知要何时了,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待下属回禀说捉到了他,他便借口尿遁出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假山后头,看着姜青姝。

    “怎么样?跑不掉了吧?跟小爷我躲,我看你往哪儿躲去。”

    王楷得意洋洋地撩开她的幂篱,“别怕,有你阿兄在外头,本世子当然不为难你。我今日倒是奇怪得很,你未免也太惹眼了,怎么我表兄那么远看你一眼,就对你这么在意?他一眼就能认出你是谁?”

    姜青姝:废话,让你爹来认我,保证你爹也能马上认出来。

    姜青姝镇定且冷静地看着他,“我不会食言,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找我阿兄,我马上就告诉你我是谁。”

    王楷见她冷脸,笑道:“别生气啊小娘子,回头咱们若是门当户对,没准儿我能让我爹上你家提亲,届时与我王氏一族结为姻亲,何乐而不为呢?”

    姜青姝倒是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好啊。”

    既然他这么想要,她可以勉强给他封个妃子当当。

    王楷此刻上头得很,哪里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着提亲娶佳人的梦了,所以当他把姜青姝带回到霍凌跟前时,他对霍凌的态度也变得分外友好且客气,毕竟这以后可能就是他的内兄了。

    霍凌:“?”

    霍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少年将军刚刚联系上巡城的金吾卫,也跟宫门那边打过招呼了,此刻虽然不解,但也只是皱着眉头不曾多问,也不想搭理王楷这种纨绔。

    他已在外头备好了车驾。

    走出杏园,他恭敬地撩开车帘,见王楷还紧跟不舍,不由得皱眉,“你做什么?”

    瞧这王世子的架势,难不成他也要跟着一起回宫不成?

    姜青姝倒是无所谓,她踩着杌凳上车,回首瞧王楷,“世子怎么这般猴急?当真要随我归家?这可不合礼数,世子可要三思了。”

    霍凌压低声音,“陛……小妹,他……”

    少年很是不解,但当他抬头,瞧到女帝在西坠的赤乌下的一双笑眼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陛下这回是没有任何利益考量的。

    十八岁的女帝还青春年少,她不过玩心大起,想收拾这个横行霸道的纨绔了。

    叫他色胆包天。

    叫他随便掳人。

    正在上头的王楷毫无所觉,很是大方地登上了美人的车驾。

    他还在想孤男寡女同乘不便、有辱名节,结果这小娘子比他开放多了,显然也是喜欢他的。他还颇有点儿沾沾自喜,殊不知和可使男子怀孕的天子同乘,有辱名洁的该是他自己。

    马车缓缓行驶。

    王楷近距离地看着揭了幂篱的美人,她拿着帽檐扇了扇风,姿态优雅,眼风扫他一下,说:“世子总是这般轻浮,随便拉着个女郎便想着求亲么?”

    王楷笑道:“哪里,本世子也不是个随便之人,实话告诉你吧,平日我虽出入那寻芳楼,那可都是为了办正事,并非一直在寻欢作乐。”

    “哦?那还真是稀罕,我头一回听说青楼也能办正事的。”

    “那是你不懂这其中关窍,能办的事可多了。”

    “是么。”

    她手指一勾,揭开了面纱。

    王楷瞧到她脸,先是小小惊艳了一下,随后便觉得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他迟疑着问:“我以前……可是哪里见过你?你到底是谁家女郎?”

    话正说着,马车已停。

    她朝他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起身撩开车帘,一边将手递给车驾下守候的秋月,一边淡淡道:“世子出来瞧一眼便知道了。”

    王楷面露疑窦,跟着她出来,谁知一抬首便是巍峨皇城,和肃然林立的宫人。

    搀着少女的秋月低眉道:“陛下。”

    陛下?

    王楷呆若木鸡。

    在姜青姝转身看过来之前,他已经下意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陛陛……陛下?!”

    第24章

    求不得3

    想不到这人平时挺嚣张,居然是只禁不起吓的纸老虎。

    姜青姝被秋月扶着手,缓缓转身,看着地上抖若筛糠的王楷,故作疑惑地问:“你不是要跟朕回家吗?还想向朕提亲?朕倒是在苦恼,给你封个什么位份好呢?”

    王楷伏在地上,简直是想哭,“不……不必了……臣有眼无珠,没认出陛下,还冲撞冒犯……”

    他服了。

    他真的服了。

    这小娘子是皇帝?哪个皇帝跑到寻芳楼砸尚书的啊??怪不得以表兄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事后居然都没提那事了。

    他还以为傻乎乎的以为,表兄是好面子不想提。

    原来他早就知道是陛下啊?

    王楷觉得自己要被坑死了,这绝对是他自作聪明跌的最惨的一次,他真的没想到自己会碰到女帝,还会被带到皇宫里头来。

    他还能回去吗?不会真的要被扣下来当侍君……吧?

    别吧。

    他爹非得打死他不可。

    虽说嫁给皇帝对家族好,但是因为女帝的侍君要怀孕,很多世家子弟都觉得面子上无法接受。

    短短这一刻,王楷心念百转,简直是万念俱灰。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姜青姝笑盈盈地看着他,弯腰凑近:“别紧张啊,朕又不吃人,世子先想想要什么位份吧,齐国公劳苦功高,朕不会亏待你的,朕去同君后商量商量,明日就给你封怎么样?”

    王楷大惊失色:“不不不,多谢陛下厚爱,臣”

    “知道感恩就好。”

    姜青姝打断他,直起身来,冷淡吩咐身后侍立的内给事:“暂且给世子安置一下,朕去梳洗更衣,晚间让王楷来凤宁宫一块儿用晚膳吧。”

    王楷伏在地上抬头,只看到女帝离开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还想急着说什么,但一看到周围这些肃然而立的宫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

    暂且安置这位齐国公世子,是邓漪和向昌被擢升为内给事以来接到的一个任务。

    陛下方才出宫去了,这是机密,只有他们这少数几个近侍知道,谁知道带回来一个看起来很傻的国公世子,齐国公这爵位并不低,还是很有几分影响力的。

    邓漪很伶俐地吩咐宫人给王楷整理仪容,以免晚膳时御前失仪,见王楷魂不守舍地坐在椅子上,好似还没回神,不由得出声:“陛下仁慈,世子不必担心。”

    “当真?”

    邓漪说:“陛下若真要为难世子,方才便为难了。”

    反观向昌,却一直默不作声地安排其他事。

    像邓漪这般擅自揣测上意,还随口说出来,早晚惹祸上身,向昌胆小,但更多是见惯了宫廷隐私之后培养出来的谨慎小心,断不会像邓漪这般随意。

    他本来不欲理会邓漪,但看她有些没了分寸,此事是他们二人一同负责,届时他也要受累,不由得暗中用手碰了碰她,示意她噤声。

    待到出来后,向昌道:“以后做事便是做事,不要乱嚼舌根子,陛下仁慈与否绝非你我能妄自胡言的。”

    邓漪不悦道:“我说陛下仁慈,是在旁人跟前赞扬陛下圣明,这也说不得?”

    “当然说不得。”

    说话也要忖度好时机,向昌低声道:“你当着陛下的面赞扬陛下圣明,陛下自然龙心大悦,但在别人跟前如此说,万一陛下是想敲打那人怎么办?你坏了陛下的事,明天就脑袋落地。”

    邓漪被骇得噤声了。

    向昌说:“你我既然被陛下亲自提拔,但也不可因此沾沾自喜,越是侍奉陛下,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小心,你别看秋少监在陛下跟前畅所欲言,那是因为秋少监是先帝留下来的老人了,陛下对她自然信任非常。”

    邓漪仔细想了想,开始懊悔方才的言行,又对眼前的向昌有了一丝意外的改观她本以为向昌那日面圣时唯唯诺诺,完全比不上她,还不理解为什么陛下要把他和自己放在一个位置上,今日却发现此人也很聪明。

    如此一想,陛下看人果然比她厉害多了,早就看出向昌也可靠了。

    她问:“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他们非亲非故的。

    向昌说:“你我共同侍奉天子,当事事以天子为先,而不是以勾心斗角为先,你做错了事,我又岂能吃到好果子?你好好想想,我言尽于此。”

    说完,向昌便转身出去了。

    紫宸殿内。

    姜青姝正在更衣。

    听到秋月禀报说了向昌和邓漪的动向,她笑了一声,“这个邓漪急着往上爬,太过急功近利,以为逢人就拍朕马屁就好了,的确不如向昌更通达。”

    秋月说:“陛下圣明,把他们二人放在一起,正好互相比较,弥补缺点。”

    姜青姝当时想的其实很简单,这两个人虽然在宫内做了很多年,但官阶太低了,突然提拔会导致二人野心滋长,说不定会沾沾自喜做事浮躁,能力上也不能立刻就适应内给事的位置。

    所以,她挑选了野心高忠诚高的邓漪,和忠诚中等野心低的向昌,让他们互补。

    邓漪行动力强,势必会影响到不爱出头的向昌;向昌也会提醒贪功冒进的邓漪,以免她失了分寸。

    姜青姝微微阖眸,抬起双臂。

    宫人安静垂首,服侍少女换上帝王常服。

    鈿窠霞子、银丝囊网,珠翠结云龙。

    红袖小裙外着玄衣,白青袜带,赤舄踏地。

    她垂袖,缓步出去,看了一眼今日千牛卫轮值之人,正好,不是薛兆。

    她登上天子步撵,来到凤宁宫。

    赵玉珩身披貂裘,拢袖立在凤宁宫的庭院中,听提前过来的秋月提及陛下出去一趟,似乎还有什么意外收获,正有些疑惑,便听到外面通报,说女帝来了。

    他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女帝,莞尔道:“陛下看起来心情颇好,事情想来很顺利。”

    “很顺利。”她笑:“还有个意外收获呢,有个人上赶着给朕做侍赵玉珩:“嗯?”

    姜青姝径直进了殿中坐下,也不拿赵玉珩当外人,支着下巴笑:“家室也还不错呢,追着朕在杏园里跑了一路,还上赶着要上朕的车驾,朕便把他带回来喽。”

    赵玉珩微微蹙眉。

    他立在那儿,眸色遽暗,盯着那毫无所觉的少女,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嗓音已经微微发冷,“陛下,不可儿戏。”

    姜青姝的神色漫不经心,未曾注意到君后神色,脑海中一直在在思量着要怎么好好戏弄这个王楷。

    她看向秋月:“把他叫过来吧。”

    秋月悄悄瞄了一眼君后冰冷的侧颜,心里不停地叹息,陛下平日里精明得很,怎么这会儿变迟钝了。

    她领命下去,片刻后,那王楷被悄悄带到。

    “臣拜见陛下,拜见……”王楷弯着腰行礼,悄悄抬眼扫了赵玉珩一眼,又飞快地垂头,“拜见君后。”

    赵玉珩冷淡地看着他。

    “原来追着陛下非陛下不嫁的人,是王世子。”他轻嘲一声。

    王楷:“……”

    王楷心道他一点也不想嫁人,他现在只想回家找他老爹。

    这里太可怕了QAQ

    赵玉珩冷淡地笑着,缓缓走到女帝身边落座,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递给女帝,目光却好似罩了一层冰雾,冷冷打量着王楷他自然是认得王楷的,京城纨绔也就那么几个,况且当年他还与这人有过节。

    那时他被赐婚入宫,甚为悲愤,消沉数日,还被此人嘲笑。

    此人嘲笑他纵使有才又如何,纵使身有傲骨不也得被摧眉折腰,还要跟个女人一样怀孕生子,一生做个讨好女帝的金丝雀,还故意说谢家表兄推了婚事,谁叫他倒霉,做了替死鬼。

    到头来。

    这王世子倒是自己上赶着要做陛下的侍君了。

    还是个妾。

    “呵。”他又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饮茶。

    王楷垂着头,被他这一声冷笑笑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刨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姜青姝一手支颐,倒是意外瞧了一眼君后,又扫了扫王楷,有点回过味来了,这俩人果然是认识的,而且君后似乎还很讨厌他。

    讨厌没关系。

    她就是故意来欺负王楷的。

    她拿起玉箸,一边体贴地给君后夹菜,一边淡淡对王楷道:“王世子不必拘谨,过来一同用膳罢。既然日后同住后宫,自然是要与朕的君后也熟悉熟悉,以后你为侍君,可要好好侍奉君后。”

    噗。

    姜青姝自己都快说笑起来了。

    她强行绷着脸不笑,指骨曲起敲了敲桌面,“过来呀。”

    王楷:“……”

    王楷真的不想过去,这还不如把他杀了来得痛快,当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是臣无礼犯上”

    姜青姝却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扫了一眼秋月,秋月便让人上前,利落地把他拽了起来,往这边推。

    他被强行按在了凳子上。

    姜青姝慢悠悠地用膳,说:“不要动不动跪的,朕不喜欢这一套,你学学朕的君后,日后若是没有君后一半的温柔知礼,可是得不到宠爱的。”

    赵玉珩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

    这张桌子上,三个人委实是气氛微妙,站在一侧的宫令许屏表情诡异,看不懂这一出,秋月却抬手掩面,忍俊不禁。

    王楷不敢动筷,他若当真用了这顿膳,他就真的再也别想回家了。

    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世子,他庶出的弟弟们随便来一个继承世子之位,他自己只能做一辈子的侍美人也不美了,就算女帝是天仙下凡,也不带这样的啊。

    姜青姝又说:“秋月,念一下明日册封之礼的安排。”

    秋月上前道:“陛下为王世子定下的位份是侍君,本来以世子家世,位份封高一些也未尝不可,但世子在宫外多有顶撞陛下,实属大不敬,陛下念在世子不知情,特意赦免世子之罪,便只封侍待侍君诞下龙子后,自会再升为贵君,明日辰时侍君行册封礼,侍君需亲至凤宁宫,行六肃三跪三叩……”

    王楷额上开始滴汗。

    他唇动了动,眼神变得很是可怜无助,看着女帝,“陛下……臣真的不想……”

    “不想什么?”

    她笑吟吟的,温声细语地安慰:“朕知你心里不安,但没关系,你父亲齐国公是个忠义之臣,朕赦免你在宫外大不敬之罪、以及在寻芳楼私相授受,私联朝臣结党营私之罪,这些罪加起来虽是要抄家灭族,但你若真心侍奉朕,也可将功补过。”

    王楷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毕竟没怎么混过官场,他方才真的以为女帝只是纯粹要册封他,连秋月念过一遍册封流程之后也没反应过来,此刻再听女帝半斤拨八两地一说,瞬间浑身出了身冷汗。

    不是要册封。

    是在隐隐暗示他,他在宫外替谢党做了那么多事,落在天子手上便是该杀,侍君也好,抄家灭族,都少了一个选项回家。

    他知道女帝偷溜出宫去杏园,也知道女帝混入寻芳楼。

    身为帝王,她怎么会放他回去?

    王楷身子微微晃动,再也坐不住了,整个人再次跪了下来,因为跪得太猛,险些撞翻了面前的碗筷。

    “陛下!”

    他流着汗道:“臣知罪,求陛下饶了臣!臣在宫外做那些,全都是……全都是谢尚书!是谢尚书威胁臣的……臣身为王氏之子,不得不这么做……臣又不进官场,横竖都是为了他们的权势鞍前马后,对臣自己又没有半点好处……”

    他真是疯了!他疯了才去招惹这个女帝!

    本以为是个有些机灵的小娘子,但方才短短几句话间,王楷便深刻地意识到,再傀儡的皇帝那也还是皇帝,能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便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无论谢表兄私下里如何轻视女帝,那都是谢表兄。

    他王楷……根本不是女帝的对手……

    姜青姝看着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人,笑容微敛。

    她慢慢放下玉箸,叹息一声说:“朕都赦免你了,你还求什么呢?”

    “臣知道陛下没有……求陛下放过臣,不要让臣入后宫……”王楷哆哆嗦嗦道:“臣,臣可以将功折罪,陛下若是想知道什么,臣都可以说……臣发誓不会把陛下出宫的事说出去的!”

    “哦?可是朕不信。”

    “臣会回答陛下的问题,这些事若是让我谢表兄知道了,他定会视我为弃子,甚至会不择手段杀臣灭口。”王楷大脑飞快地转,双手撑着地面,仰起头望着上面坐着的天子,“如此,陛下手中也有了臣的把柄……”

    姜青姝含笑看着他,在他充满希冀的凝视下,摇了摇头。

    他面露绝望。

    “陛下还想让臣如何,才能放过臣……”

    其实,姜青姝虽懂男子多不愿入后宫,但也没想到王楷居然抗拒到了这个地步,看来整个大昭虽以女帝为尊,男尊女卑依然是不可撬动的根源思想,这些男人不愿意成为附属品,并被视之为耻辱。

    有好吃好喝供着,养尊处优,只需闲暇时争争宠,讨好妻主欢心。

    他们却无法接受。

    可见,这些男人一边要求女子如此,一边在内心也明白,做个被精心豢养的鸟儿有多不好,他们宁可冒着失败的风险搏出一番天地,也不愿意如此屈就。

    姜青姝看着他如此紧张地哀求,慢慢起身,绣满天子章纹的华美衣摆迤逦在他眼前,他望着眼前出现的那一双赤舄,听到女帝轻飘飘的声音:“这就想换你的命?那太不划算了。”

    她冰凉的指尖勾起王楷的下巴,打量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轻“啧”一声。

    “放你回去,也不是不可。”

    王楷大喜,连忙道:“陛下有何吩咐,臣一定……一定会听的,不会再为谢族做事了。”

    “不。”

    姜青姝松开手,淡淡睥着他:“朕要你继续再为谢安韫做事,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但不可透露半点进过宫的事。你要记得,现在你这条命是被朕捏在手里的,任何有关你知道的谢党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汇报给朕。”

    “此外,这些年来你联络过的朝臣名单,无论拉拢成功与否,都要详尽地写下来。”

    “你若答应,为了保险起见,朕便让人伺候笔墨,让你写一封认罪状来,盖印签字,扣留在此处。”

    “只要你好好办事,这封认罪状便永远不见天日。”

    王楷浑身发软,已经渐渐瘫软在地,满脸灰败,眼神空洞。

    姜青姝也不急,安静地等着。

    赵玉珩坐在那儿看了全程,神色从头到尾都甚为冷漠,打从他知道女帝带回来的人是王楷后,他便明白,陛下不是真的要收他为侍君,毕竟……陛下的眼光没那么差。

    他索性当看个笑话,看女帝步步逼近,让这王楷溃不成军,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而一侧的宫令许屏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垂头望着眼前的地砖,心里却暗道:女帝真是肉眼可见一日比一日成熟稳重,方才那些话若是换个朝臣未必奏效,但拿捏这个没有入仕的纨绔子弟正好。

    秋月却微微笑着,含笑望着陛下。

    宫室内寂静无声。

    良久,王楷缓缓地垂头,在地上磕了磕头,“臣……遵旨,臣会好好为陛下效劳。”

    姜青姝非常满意。

    她温柔地说:“很好,起来吧,朕随后让人送你出宫。不必紧张,这个时候弃暗投明,总好过跟着他们一路走到死的好。”

    王楷抹着汗起身,连连弯腰领命,秋月带着他退下,去拿笔墨纸砚,让他去写认罪书。

    待到这些人都退下去,姜青姝才重新施施然坐下,很是悠然自得拿起玉箸给赵玉珩夹菜,“来,君后怀孕了就多吃些。”

    赵玉珩没有动筷。

    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瞧着她,神色晦暗,眸光里似是闪烁着什么,“陛下。”

    她看向他,“嗯?怎么?”

    赵玉珩欲言又止,终究只摇头:“罢了。”

    她却有些后知后觉。

    “君后方才一直不曾开口,难道是吃醋了?”她狐疑地望着他,乌眸明亮,笑了起来,“放心好了,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人,他们都比不上君后。”

    说完,她还非常好色地摸了摸他的脸,像是想凑过去亲他。

    当然,是逗他玩的。

    谁知赵玉珩看似内敛,但并不羞怯,并不吃她这一套。

    他蓦地低头,微凉的掌心扣着她的后脑往前微微一推,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感受到掌心的阻力之后他轻笑一声,与她额头相贴,密密的睫毛扫着她的皮肤,有些痒。

    他喟叹一声:“陛下。”

    “嗯?”

    他想说什么呢?

    让她莫要胡来,莫要乱逗人,还是莫要不喜欢他?这终究是个帝王,并非赵三郎娶的妻。

    最后他温柔地理了理她额角的发:“没什么。”

    第25章

    求不得4

    王楷的认罪书很快便写好了。

    这人是不禁吓,但凡姜青姝所问,他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但他也不傻,有些姜青姝不知道的,他当然也不会那么主动地交代出来。

    写完所谓的“认罪书”,他便被秋月送出了宫。

    直到被送回杏园的那一刻,王楷都依然惊魂未定,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此时此刻,杏园已空。

    按照本朝惯例,那些新科进士在关宴宴饮之后,便会去隔水相望的大雁塔题提名,留下自己的字和及第时间,期待他日成为卿相宰辅改为朱笔。

    王楷是没有什么心思再去掺和了。

    他呆呆地站在园子里,国公府的小厮远远看见他,一边喊着“世子”一边小跑过来,王楷甚为烦躁不耐,语气也恶劣了几分,“嚷什么嚷,本世子还没死。”

    那小厮屏息望了一眼他身后,唇动了动,便垂下头屏息不言。

    王楷皱眉,又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道冰冷轻嘲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去了哪里?”

    王楷吓了一跳,猛地回身,看到谢表兄就垂袖立在那儿,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起苍白更多的是冷冽,即使站在这一片日光下,也尤为骇人。

    王楷心道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刚送走一个瘟神就又来一个,面上却赔笑道:“我……我刚刚碰见一个朋友,就和他们……”

    “碰见了一个朋友,连公主的宴请都溜了?”

    “不是,我……”

    “她人呢?”

    王楷:“……”

    王楷故作不解地挠头:“那小娘子,她她她……她我不知道啊,她跑了吧,弟方才也在找她……”

    谢安韫冷淡地睥着他,那双眼睛太锐利了,盯得王楷毛骨悚然。

    谢安韫平静道:“你大抵记性不太好,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的世子之位是怎么来的?”

    王楷一听就腿软了,险些给他跪了,满脸惊恐。没有人知道,他本是庶出,之所以能成为齐国公世子,皆因一场四年前的事。

    而那件事中,他为了保全自己,自私地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六娘。

    本该嫁入谢家的六娘。

    世人皆知成婚前一日王家六娘无故暴毙,无人知晓那一夜的王楷有多么惊恐慌乱,才被后来的谢安韫觉察出端倪。

    当时的谢郎身居侍郎之位,穿着绯色官服,懒洋洋地坐在那喝酒。

    他晃着手中的酒壶,语气淡得仿佛是在聊天气:“死便死了,人活着的时候尚可转圜,既然被你杀了,那就要让人不能白死。”

    王楷当时迷茫绝望极了,哆哆嗦嗦地问:“谢表兄……难道不怪我坏了你的亲事……”

    谢安韫讽刺地笑:“你放心,这事凭你可坏不了。人死又如何,他们便是搬个牌位来谢府,也会促成两家姻亲。”

    “不过。”

    谢安韫站起来,漫不经心地盯着他:“你既然做都做了,不拿下世子之位怎么行。”

    “表兄的意思是……”

    “我暗中教你如何登上世子之位,从此之后,你便为我所用。”

    “……”

    王楷后来回了齐国公府,便是演了一出好戏,又是当众抱着妹妹的棺椁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还当众说出怀疑是谢安韫杀了六娘的言论,实则又伪装证据,将杀人之事栽赃到了当时嫡出的齐国公世子身上。

    兄杀妹的丑闻,齐国公当然不可能公布出去,且如果这样的话,那便是他齐国公府主动破坏结亲,不仅颜面尽失,以后也无法立足。

    王楷继续故意散播是谢安韫杀人的谣言,将过错过于谢家身上。

    齐国公也是默认了,甚至还觉得自己这个庶出的儿子也算有胆识,能为他分忧,殊不知王楷背后,是谢安韫在教他如何对自己泼脏水。

    毕竟,谢安韫不在乎。

    他早就一身污名。

    可这件事给王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从那时起,王楷就知道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谢安韫,这个人深知世家大族内里的阴私倾轧,与之对抗又与之为伍,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况且一个连自己都能下手栽赃陷害的人,还能怕什么?

    王楷恐惧地垂着头,不敢说出女帝。

    更不敢说自己写了“认罪书”的事。

    他咽了咽口水,苦笑道:“表兄莫要为难我了,我今日也只是偶然碰到她,还想问她是哪家……”他话还没说完,一抹寒光反射着落日,刺得他眼皮一跳。

    谢安韫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来,放在掌心轻掂着,每掂一下,王楷的心脏就猛地抽动一下。

    他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在这里,自行了断。”

    姜青姝料到了王楷不好控制。

    想在谢安韫身边埋眼线,没那么简单。

    虽然谢安韫对身边人的态度是用完就丢,但他能用那些人,想必都是抓有致命的把柄,她仅凭把王楷拐到宫里威逼利诱,是很难完全撬开他的嘴的。

    怎么可能就寻芳楼里喝喝酒送送礼那么简单?

    官场可没那么干净。

    涉及党争,诬陷、栽赃、刺杀、下毒、甚至偷天换日、假传圣旨,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

    但她不会追问。

    有些人被逼急了便会心生不安,容易做出一些超出控制的事,她只想让王楷觉得他把女帝糊弄过去了,那王楷不是傻子,虽嘴上答应,未必会全力帮她反谢安韫。

    在王楷心中,谢安韫说不定比女帝更不能得罪。

    这些姜青姝都不在乎。

    她就是想要结党名单而已,所谓的以后让他做内线传消息,不过虚晃一招,那王楷连她是女帝都不知道,可见谢安韫并未什么都告诉他。

    说不定,他早已是谢安韫的弃子。

    所以王楷写完认罪书之后,姜青姝便吩咐秋月把人送出去,她当时依然与君后在殿中闲聊,少监不在,向昌正要捧着“认罪书”进去,却被邓漪拦住了。

    邓漪说:“陛下和君后一处,此刻也没心思看这东西,等陛下回了紫宸殿再送不迟。”

    向昌更习惯听命行事,这也是最不会出错处事原则,陛下没有直接说让他们去紫宸殿再呈上,他只怕耽搁了惹天子不悦,依然要进去。

    邓漪拦住他:“你就听我的吧。”她压低声音:“君后毕竟是君后,后宫不能干政,陛下怎么愿意在君后跟前处理国事?”

    向昌:“陛下时常与君后讨论。”

    邓漪:“那也不一样,陛下可以主动,那自有陛下的思量。我们这些做臣下的,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君后可以参与国事。”

    这样不仅对他们不好,对君后也不好。

    君后会惹帝王猜忌的。

    邓漪读过一些史书,所以她很擅长揣测上意,很多时候她认为自己想的是合理的。而向昌却认为,为君者最忌讳被人揣测心思,如果猜错了还好,猜对了那更是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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