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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邓漪像是在?意有所指地?打趣什么。

    姜青姝瞥她一眼,理所应当道:“他少年心性,这个年纪话痨些也很正常,阿奚当初不也是如此。”

    邓漪一边添茶,一边小?声嘀咕:“张小?郎君和霍将军,这能算成一码事吗?”

    当然是不能的?。

    张瑜那是在?写情书,洋洋洒洒都是喜爱之心,面对?喜欢的?人话多,什么都想分?享给她听。

    可霍凌只是问安,不管是身为臣子问候君王,还是作为君后?的?表弟问候表嫂,都是礼数到了就好,不该说这么多。

    说太多,就越距了。

    姜青姝也觉得怪,但对?方是她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霍凌,她不倾向于往别的?地?方想。

    也许他只是把她当成家人?当初赵玉珩于他而言,既是恩师,又是兄长父亲一样的?存在?,也许这小?子对?他自幼就有几分?孺慕之情,三郎不在?,这小?子就把她当成赵玉珩来依赖了。

    如果非要类比一下

    就像小?孩子跟父母聊心事?

    姜青姝:“”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她拿着奏折,一行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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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凌问候她近来身体可好,心情如何,怕她心情不佳,还在?奏折里分?享了一则他听说的?趣事,又提及近来雨雪甚多,叮嘱她保重身体,勿要操劳。

    话里絮絮叨叨的?,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

    他还主动问她,有没有需要他分?忧之事。

    随后?又自问自答。

    “臣夙夜难寐,殚思极虑,斗胆猜测陛下若有忧心之事,唯西?武国与大昭之间的?战事悬而未定?,若得以收复数城,击退外寇,令天下诸国莫敢进犯,必使陛下龙颜大悦。”

    这少年洋洋洒洒地?写着,便自顾自在?奏折末尾分?析起安西?战局来,与她说了许多他的?想法。

    他声称西?武国虽来势汹汹,却并不可怕,且大昭将领蔡古、濮阳钺下狱之事必然会让他们知晓,他们也许正得意于大昭内斗、步韶沄病重,能用的?将领越来越少,按照西?武国如今的?情况,等到来年开?春气候合适时,势必还会率先发起进攻。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发制人。

    霍凌自请出征。

    他和西?武国交手?过,最?清楚敌国那位君主的?作战风格,收复庭州,也是他的?执念之一。

    姜青姝问邓漪:“你?怎么看?”

    邓漪摇头:“让霍将军统领安西?军务的?话臣觉得他资质不太够,朝中也必然有所非议。”

    姜青姝叹息。

    “是啊。”’

    她看好霍凌的?本事,但是有意先历练他一下,等他让别人心服口服了再上战场。

    最?近其实有另一桩事,她已经暗中决定?好让霍凌去办。

    山西?暴乱。

    其实这本是今年夏季就已经发生的?事,暴乱起源于一个小?小?的?州县,当地?县令隐瞒不报,私自想将事情压下去,结果压了半个月县令被暴民给杀了,这才惊动更上一级的?刺史。

    这件事惊动了朝廷,经过三省商议,认为事情并不严重,让当地?刺史温项禹查明事情原文,调兵镇压,惩处领头的?首犯。

    按理说事情就该解决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暴动非但没能压下去,当地?军队随即又发生了哗变,形成了一支极有组织的?叛军,杀了数个官员,规模虽然没有很大,却到了温项禹压不住的?地?步。

    安抚流民,平定?暴乱,剿灭叛军。

    多好的?立功机会。

    很适合霍凌。

    姜青姝掂着手?中沉甸甸的?奏折,揉着太阳穴说:“明明有个好机会,但朕看霍凌是非去安西?不可。”她把手?中奏折往边上一扔,整个人后?仰,靠着椅背道:“传裴朔进宫。”

    她不怕会打扰了裴朔的?假期。

    她看过实时了,裴朔这几日一直安定?如山,不曾游玩聚会,只在?府中看书。

    世人只知裴右丞裴大人是个饿鬼,不知道他也喜好藏书。

    前世好歹也是三元及第,经史典籍,失传名?帖,他都一个不漏,只是不爱社交的?本性,导致他从?不参加诗会文会,更不喜欢大出风头、显摆才华。

    更别提裴朔的?公务有多忙了。

    平日也只挑个天朗气清、意境绝佳的?时候,在?梅林下悠闲地?翻翻书,有些书还是代陛下去探望君后?时,从?他那儿借来的?。

    看到宫中派人来时,裴朔搁下书起身道:“稍等,容我去更换官服。”

    那内官笑道:“尚在?假期,裴大人不必更衣,直接穿常服入宫罢。”

    换在?别的?官员,只怕为图方便,直接就跟着他们走?了,裴朔却沉声说:“不可。”他兀自转身进了屋子,那内官想拦都拦不住,只好摇着头苦笑。

    要说在?陛下跟前最?态度轻松、自来熟的?,当这裴大人莫属;偏偏在?君臣礼节方面,最?不愿轻漫对?待的?,也只有这个裴大人。

    裴朔换好官服,整理好发冠仪容,才进了宫。

    姜青姝命人赐座,再递给他霍凌的?折子。

    裴朔接过,却没急着看,而是谨慎问:“陛下要臣看哪段?”

    “看最?后?两页。”

    裴朔直接翻到最?后?,仔细浏览下来,才淡淡一笑,“霍将军这段时间想必没少花心思,对?战局见解深刻,一心为陛下分?忧,臣以为他也的?确有这个本事。”

    姜青姝问:“裴卿支持他这次挂帅出征?”

    裴朔颔首,“臣知道陛下在?顾忌什么,不过战事损耗巨大,如果能派遣良将早日解决,何必夜长梦多?霍将军参与战役颇少,朝野内外皆知陛下看中他,这次为主帅的?确难以服众,不如让其为副帅,令择一人为帅。”

    “听裴卿语气,心里可是已有人选?”

    “有。”

    “是谁?”

    “忠武将军唐季同。”

    “唐季同”姜青姝默念这个名?字:“赵德元的?旧部?”

    “正是,此人也是先前与霍将军共同去曲昭山立功之人,而前些日子捉拿宣平坊刺客,他也有参与,陛下至今尚未赏他。”

    唐季同以前只听命于赵德元,经过这一桩桩事,现在?对?霍凌既钦佩又欣赏,宫宴上还拉着霍凌喝酒。

    这人现在?京内,统率精兵数千人,和赵德元一样很擅长用骑兵。

    的?确合适。

    姜青姝提笔记下这个名?字,又抬头对?裴朔笑道:“如果霍凌依旧去安西?,那可能要让裴卿来帮朕做一件事了。”

    裴朔注视着她那双清明湛然的?眸子,心里微微一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真是糟糕啊。

    他又被她给“惦记”上了。

    每次她把他哪里需要往哪搬时,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男人抬手?按了按眉心,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放任、平和,抬起一双漆黑清润的?眼睛,问:“陛下是想要臣去带兵平定?叛乱?”

    她欣喜地?一拍双手?,“知朕者,莫若裴卿。”

    出将入相,也许形容的?便是她的?裴卿。

    军事与政略属性都高,出则为将,入可为相。

    虽然她更倾向于把他当成相用,但谁叫裴朔太能干呢,那地?方之事她看着有些蹊跷,至今都平息不下,还能愈演愈烈,说不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既然霍凌不去,那就派裴朔去查个清楚。

    这样最?稳妥不过。

    她沉思须臾,说:“朕觉得地?方刺史必有隐瞒什么,为避免打草惊蛇,朕会下两道旨意,名?义上你?先去宁州赈灾,实际上宁州的?事暂且交给别人,你?随后?再处理。”

    裴朔安静地?听她说,垂眼看着地?面,无奈道:“臣还没答应陛下呢。”

    “那你?答应吗?”

    他答应的?。

    裴朔想,也许不仅仅是他了解陛下,陛下也同样太过于了解他了,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她要求什么,他都永远不会拒绝她。

    他抬眼望着上首的?女帝,对?上她含笑的?双眼,也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的?距离也很好。

    远了便莫名?有些失落,再近方寸,又极为不妥。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裴朔起身告退,只是出去时,恰好又看到张司空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顿了一下。

    今日无政务。

    在?这里看到任何一方,似乎都会令另一方多想。

    张瑾眯起眼,冷漠地?注视着他,想不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裴朔后?退一步,抬手?行礼:“张司空。”他礼仪滴水不漏,双目盯着地?面,张瑾却没有回礼,而是冷淡地?说:“裴右丞竟如此勤勉,休假之日也来向陛下汇报政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朔道:“司空不也是如此,想必面圣之事上,比臣还要勤勉许多。”

    裴朔一贯温和,此刻嗓音里带着几分?碎冰般的?冷意,他深知眼前之人和他不一样,他清清白?白?前来与陛下谈论?政务,但眼前此人却是豺狼虎豹之心,染指君王,其心可诛。

    陛下与他周旋的?时间越来越长。

    应对?朝中党争极其不易,还要应对?一个有那种?心思的?权臣裴朔一直都明白?小?皇帝的?委曲求全?,只是从?来不曾表现出来。

    而张瑾,更是早已不满女帝对?裴朔的?器重,此刻见他在?此处出现,便不禁想到了不好之处。

    他冷声道:“还望裴右丞好自为之。”

    裴朔不卑不亢地?直起身,双目清明坦然地?看着他,淡淡道:“张司空亦是。”

    沉沦9

    休假之日一过?,

    女帝便在早朝上下达了两道旨意。

    一道是加封忠武将军唐季同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总领陇右全境军务事,以防西武国大军提前叩关。

    一道是命尚书右丞裴朔为安抚使、太原府大都督,

    前去宁州赈灾,

    安置流民,

    再令其处理完宁州事之后去太原府平息暴乱。

    这两道旨意,让很多人始料未及。

    但?仔细一想,

    却又揪不出什么毛病。

    蔡古事件的余波未平,安西必然要委任新的武将,

    女帝想必不会再用张党的人,

    这个时候重新任用赵氏旧部也得过?去,唐季同历经大小战役数十场,也有军功,

    提拔他也合情合理。

    而赈灾这种?事,在朝臣眼?里乃是?一个油水多的肥差,

    裴右丞一向有清廉正直之名,女帝信任他、派他前去也是?合理的。

    就是?还给他加了个平叛的活

    这裴右丞履历尚浅,

    也不知?这方面能力够不够,连太原刺史都摆不平的事,交给他能成么?

    但?女帝执意用他,

    群臣也不好什么。

    有人在心里暗忖:经过?之前的事,

    只怕陛下从?今往后更倾向于用自己信任的人,不太愿意用张司空推举的人了。

    但?不管怎么样,

    张司空依然位高权重,

    庭州那么大的事都只是?杀了蔡古,

    没能撼动张司空一丝一毫,没有多少人敢不要命地?在背后嚼舌根子。

    两道圣旨很快下发兵部吏部,

    紧接着又是?一道派遣霍凌的圣旨,送到了霍府。

    霍凌与霍元瑶一同接旨,随后宣旨的内官离去,少年双手捧着这醒目的明黄色圣旨,低声:“陛下果然成全了我?。”

    霍元瑶嘀咕道:“也得亏是?陛下,才会仔细看你的请安折子,若是?我?,一打开瞧见?那么长的废话,才懒得看下去,更别看到末尾。”

    少年眸光闪动,扬唇笑了笑。

    “因为她是?陛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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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他不知?道,但?陛下一定会看的。

    陛下就和当?初的殿下一样,总是?有些无限的包容、无限的耐心。

    只是?

    她太好了,以致于这少年总是?在她跟前急于证明自己的重要性?,却总感觉无论?做什么,得到的态度都是?轻飘飘的。

    都是?这般温和、宽容、也从?不逼迫他什么,即使错了也从?不责备。

    越这样,越让他反而感觉心上缺了一块,没有那份被需要的踏实之感。

    好像一直都是?他在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她。

    霍凌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在暗中研究舆图,也私下找唐将军、裴右丞商议过?,敌我?双方的部署计划更是?推演了近百次,确保算无遗策。

    不惜一切代价,他都一定要收复失地?。

    霍凌不知?此番他能去安西,也有裴朔在御前功劳,裴朔也素来不喜声张这些事,只是?在他临出府时,又亲手折了一枝梅花给他。

    霍凌这下很是?不自在:“后来陛下她问过?裴大人了么?”

    裴朔:“没有。”

    少年心里松了口气?,有些不上来的黯然,他垂睫看着手中的梅花,想了想,忽然抬眼?:“在下有个问题,其实想问很久了,不知?裴大人是?否方便解答?”

    “但?无妨。”

    他直视着他的眼?睛:“裴大人的这片梅林,是?不是?为陛下而中?”

    这是?霍凌的直觉。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霍凌问出这句时,眼?前的男人沉静的眸光中顿时起了波澜。

    霍凌顿时有些明白了,又道:“裴大人是?不是?也想送陛下梅花,只是?”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立场和借口,不便表露。

    他只是?陛下的臣子,最多也只是?知?己好友而已。

    裴大人一向随缘而定、不会强求的人。

    裴朔淡哂一声,偏头?看着梅林,淡淡道:“起初是?的。”他也并?不惧怕承认,霍凌一怔,心道果然如此,又看到男人漫不经心地?拍着手中的折扇,:“那时以为陛下会喜欢,这梅林我?想,于我?和陛下都有一番特别的意义,只是?后来发现,大概是?我?误会了,这样也好。”

    霍凌皱眉:“什么?”

    霍凌听?不懂他这一番话,裴朔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其实在重生发生到自己身上之前,他也并?不那么相信宿命与轮回,更不信鬼神,甚至前世之事一直认为,所谓的“天定血脉”,只是?为了皇权稳固、避免子嗣夺嫡而杜撰出来的辞,实际上“天定血脉”到底是?哪个皇女,还是?取决于当?时的皇帝。

    直到他重生了,亲眼?见?证了后来的一切。

    起初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覆灭谢党、阻止谢安韫篡位、挽救大昭亡国危机有他的一份功劳,可后来的事便是?脱离了他的预测,实际上全局都是?掌握在这个天子手中。

    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她不是?前世那个小皇帝的?

    裴朔自己也不清。

    也许是?在他查大理寺案时,他就有所预感,又或许是?后来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发现她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一个人便是?历经重大变故重生,也绝不会从?根本上改变性?情,变成另一个毫无过?于影子的人。

    但?等裴朔确定了,他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动摇的想法,他的目光早已习惯追随在她身上,忧她所忧,喜她所喜。

    所幸。

    他的梅花过?于沉重,没有错误地?赠送给她,没有把?她误认成别人,令他对?她这一世才有的真心,沾染上其他杂质。

    那是?对?前世小皇帝的不尊重,也是?对?这一世他的陛下的不尊重。

    只是?还有些疑问盘踞在心头?。

    裴朔和霍凌几乎是?计划在同一时刻离京,只是?离京前,他们陪着当?今天子去了一趟护国本朝信奉天命,也推崇佛法,借以稳固政权,来,每一代天定血脉的女皇都是?相国寺主持代帝王查问天机所知?,从?未错过?。

    据先帝当?年接连诞下数个皇女,都始终不得天定血脉,还是?亲自在佛前斋戒祈求了数日,当?时的贵君才忽然有了身孕,生下了现在的女帝。

    大军出征在即,地?方又有灾害发生,女帝便亲自来相国寺为国家百姓祈福。

    今日随行的禁军并?不多,一切从?简,只有几个皇帝跟前的亲近大臣伴驾。

    禁军一路护送,天子所在的车驾骨碌碌地?响,终于到了,梅浩南下马掀开帘子,低声唤了声“陛下”。

    姜青姝下了马车,主持已率众僧在门口迎接,见?状微微倾身见?礼,“陛下,阿弥陀佛。”

    “主持有礼了。”

    姜青姝朝他颔首微笑,与他一同走进大殿。

    侍卫禁军都守在外面,姜青姝走进去,仰头?望着正中庄严、慈和、又至高无上的佛像,眸光微闪。

    她并?不信这个世界会有什么神明,如果有的话,那也只可能是?她手中所持有的“系统”,是?游戏机制。

    但?她到底是?怎么穿的,为什么不是?直接如游戏设定一样,从?开国女帝的身份玩起,而是?中途接手“第五代”,至今她都想不太通。

    其实平时她也不太思考这个问题,只是?今日来了寺庙,才忍不住去想。

    “陛下在想什么?”

    一侧的主持见?她只是?看着佛像,迟迟不动,便微笑着问。

    “朕在想。”她偏头?看向主持,:“上天俯视众生,那应该也知?道这冥冥中注定的因果,那么与西武国的战事是?否能预知?呢?”

    主持但?笑不语,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许久,才:“陛下是?天定血脉,是?佛祖选定之人,有陛下在,自能护佑大昭国运,便是?时运艰难,陛下也能挽救大昭于水火。”

    她笑,“天定血脉吗?”

    她又抬头?直视着那佛像,似是?在问主持,又似是?在问那佛像,轻声道:“朕从?前不是?这样的,直到有日,做了一场梦,至今好像都陷在梦中,变成了如今这样。那到底是?梦中人是?朕,还是?入梦之前才是?真正的朕呢?”

    她这话,几乎没有人能听?得懂。

    一直守在大殿门口的裴朔,忽然听?到女帝的这一番话,微微怔住,回头?看过?去。

    只看到她立在正中的背影。

    主持只是?微笑道:“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陛下无须怀疑,如今才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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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姜青姝倒是?来了些兴致,含笑问道:“有没有可能弄错?换了旁人,大昭便有难不成?”

    “这个答案,冥冥中也已有解答,”

    “主持何不直言?”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她似乎很想知?道,纠缠着主持问了几句,却一直被搪塞,只好很轻松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那佛祖保佑,自是?该让朕治下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一切阴谋诡计遁于无形。”

    主持微微一笑。

    裴朔站在门口,冷风掠起他宽大的广袖和衣摆,眼?睛里情绪难测。

    僧人端来金盆,女帝净了手,跪于佛前上香,片刻后又走到后院中的禅房中休息。众人也随着女帝移驾而来到后院。

    她却没有休息,而是?站在树下。

    看到裴朔过?来,她朝他笑了笑,“裴卿似乎有心事?”

    裴朔看着她:“臣方才听?到了陛下和主持的话,想起先前听?过?的一些民间传闻。”

    “哦?来听?听?。”

    裴朔道:“本朝太祖皇帝打下江山后,于四十七岁生辰驾崩,而第二任女皇于登基一月之后忽然落水,醒来之后个性?忽然沉稳不少,随后,世宗皇帝自幼骄纵暴戾,继位半年之后遇刺,醒来之后废除苛政,改为实行仁政。”

    也就是?,235代女帝皆是?重大变故之后性?情大变。

    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奥秘。

    “裴卿到底在暗示什么,不妨直言。”她一挑眉梢,直接问。

    裴朔淡笑:“臣当?初屡见?陛下料事如神之举,着实不合常理,陛下编造密诏救霍将军,更让臣笃定万分,但?又无法窥见?这其中奥秘。今日忽然听?主持那番话,也许遇到陛下,是?冥冥中的一场安排。”

    姜青姝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裴朔,一直都这么敏锐,她有系统的事都要瞒不住他了。

    她要是?直接告诉他这是?场游戏,只怕他的世界观要崩塌。

    她也只是?微微一笑,顺势:“裴卿想的也许是?对?的,”

    按照裴朔透露的信息,她猜,大概每个“天定血脉”都是?以登基为分界线,以某个意外为契机,随机抓个资深玩家过?来开挂。

    只是?,先帝好像不是?。

    对?于这个“母皇”,姜青姝从?前就从?秋月那里旁敲侧击地?了解过?,先帝与平北大将军段骁自幼相识,半生君臣之谊,先帝的性?情更是?一如既往,登基为帝之前,便已显露出几分魄力出来。

    也是?。

    先帝如果是?玩家的话,应该会提早给下代铺路,而不是?扔给她这一堆烂摊子吧。

    也不会在最后斗输了张瑾。

    这地?狱开局,玩家看了都头?疼。

    很奇怪,为什么先帝不是?玩家,她却是?呢?她和先帝的区别是?什么?是?什么触发了她的穿越?姜青姝又有点想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

    她不是?个喜欢自我?内耗的人,已经不执着于弄清楚这些了。

    姜青姝刚来的心态有些崩,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现在想想,虽然这一路走来很是?艰难,但?能遇到一些值得信任托付的人,倒也不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在她眼?里,也早已不是?冰冷的游戏数据。

    日头?正好,阳光攀升上少女的脸颊,照亮那双笑吟吟的眼?瞳,她抬手拍了拍裴朔的肩,很是?一本正经地?:“朕能遇到裴卿,真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呢。”

    裴朔微微一颤。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移开目光,目光落在眼?前一片如玉般洁白无暇的雪地?上,白得刺目。

    脑海中诸般思绪霎时被这句话冲散,只有她轻快带笑的嗓音。

    他重新抬眼?,眼?底也露出了丝笑意。

    “臣也是?。”

    明日便是?他启程离京的日子,能在今日解开心结,也是?裴朔意外之事,自此以后,便可一往无前。

    但?为君故。

    女帝专程去相国寺祈福,此事朝野都知?道,年末三省事务多,但?张瑾也仅仅忙碌到未时,便亲自来了相国寺陪着女帝。

    对?于张司空的如影随形,御前的人都已经习惯。

    姜青姝知?道张瑾和裴朔他们不对?付,便提早让他们离去了,只留梅浩南在外守着。

    她看着张瑾穿着官服朝她走来,容颜在阳光下虽格外俊美,却不苟言笑。

    在还有几步时,她忽然笑着扑过?去,张瑾一把?接了她满怀。

    “陛下?”

    他微微蹙眉,低声问:“怎么不换个日子,臣也好全程陪同,非要今日来上香?”

    因为明天裴朔霍凌就离京了。

    今天不趁着出宫叙叙旧,短时间内都见?不着人了。

    她笑而不答,只是?勾住了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嬉笑道:“司空啊,朕听?,母皇当?年就是?在这里上香之后,才有了朕。”

    “朕方才向佛祖祷告了,希望快些赐朕和司空一个孩子。”

    拂剑朝天去1

    大?昭二年?十二月初,

    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唐季同率军奔赴边境。

    此时正值寒冬,整个陇右道皆被皑皑大雪覆盖,道?路艰难,

    便是?驿站传讯亦极为不便。中间行了约莫小半个月,

    唐季同?终于抵达安西,

    安西大?都督步韶沄此时仍在病中,见了天子诏书,

    便将手中军权全权移交。

    十二月中旬,唐季同重整大军。

    十二月底,

    唐季同?调度完毕,

    明面上令诸城守将态度如常,故作疲软之态,令敌军放松戒备。

    正月立春,

    冰雪消融,大?地复苏,

    此时也是?作战的最好时机。

    大?昭发动了一次主动进攻。

    冰雪消融之后的天地广阔,好似一眼都能?望到尽头,

    然而原本空旷的原野之上,忽不知从哪冒出来?乌泱泱的大?军,如同?涌来?的黑潮,

    延绵数里,

    帅旗蔽天。

    大?纛之上,“昭”字醒目刺眼。

    正在打盹西武国士兵皆吓得一个激灵,

    以为梦还没?醒。

    “是?是?昭军?”几个看守城门的士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面面相觑,

    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我没?看错吧?昭、昭军主动进攻了?!”

    然而横插大?军之前的数十面大?纛,

    象征主帅唐季同?的所在,但另外的精兵五千人由副总管霍凌率领,两路夹击。

    首战告捷。

    第一座城池收复。

    西武国几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料不到经过大?昭内部朝廷斗争之后,连心头大?患步韶沄都丧失了指挥作战的能?力,如今所派武将竟丝毫不逊色,更?是?比之前风格更?为强硬生猛。

    而与此同?时,裴朔那边也有进展。

    出京前夕,裴朔在城门口遇到了一个同?行赈灾的官员。

    对方一看到他,就笑着?拱手道?:“景明兄,好久不见。”

    裴朔眯眼盯他片刻,右手一摇折扇,微微一笑,“原来?是?孙侍郎,幸会幸会。”

    孙元熙。

    孙元熙当初考中会元,在寻芳楼险些投诚谢党之时被天子出手打断,自此之后就一心忠君,殿试之后被安排在工部任职。

    他不曾参与任何朝廷斗争,所做的事也很简单,无非是?调查田地、改良农桑等?。

    他不像裴朔那样风光耀眼、一路备受瞩目,但晋升速度也不算慢了,孙元熙先是?慢慢爬到了主事,后来?又因为设计出了一些灌溉水车图纸、改良农具,直接被提拔到工部侍郎。

    这一次赈灾本该是?户部的活,是?有无数庄稼被冻坏了,孙元熙就被委派成裴朔的助手,和他一起去宁州看看情况。

    这一次路上未必太平,天子特意从左右骁卫之中选了数十名?可?靠的年?轻武将给他,又令左骁卫中郎将做他的贴身护卫,以彰显她对裴朔的重视,沿路如果有官员想要谋害裴朔,无异于与天子为敌。

    但裴朔却让孙元熙带着?扈先去宁州,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以为裴朔也去了宁州,而他本人实际上走了反方向,假扮布衣,暗中抵达太原府。

    太原府内果然是?一片混乱景象。

    连刺史衙门的大?门都被打砸得破旧不堪,好不萧条,裴朔眉头紧锁,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一片愁云惨淡,连衙门里的官兵都没?了影。

    探听才知,前两日刺史亲自去安抚被叛军抢掠的百姓,却被砸了脑袋,正躺在床上养伤。

    问就是?下地都难。

    裴朔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裴朔:“”

    他都还没?“抵达”,这刺史就先把自己给干废了,这可?真有意思。

    裴朔发现实际情况和他想的不一样,只怕单镇压叛军还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暗中查访数日,具本上奏,直达天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看到裴朔呈上来?的奏折的时候,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好派的是?裴朔。

    但凡换个人,她都感觉这事无从下手。

    她令裴朔继续调查,务必彻底解决太原府的事。

    而裴朔和霍凌离京的这一个月内,京城内倒是?风平浪静,年?关一过,便有一干大?臣同?时上奏,让女帝举办大?选,充盈后宫,早日诞下储不过这一次,姜青姝用不着?亲自去跟大?臣们较劲。

    张瑾会帮她驳回的。

    他不会再让她身边有其他人碍眼,他是?铁了心要给她生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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