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21章

    会是他么??

    张瑾是最清楚阿奚行踪之人,也知道他最近云游之地离那里并不远,但他不愿意去往这边去揣测怀疑。

    至亲的?弟弟一向?明事理,路见不平便会利落拔刀,斩灭世上一切不平之事。

    更遑论是家国?安危的?大事。

    若有这样的?选择,张瑾不意外,阿奚未必知道此事和?他心目中最好?的?兄长有关系,只是单纯地想要伸张正义、守护他喜欢的?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偏偏冥冥中的?安排这样有趣,当他欲造杀孽时,竟是弟弟站在心上人的?那边,阻拦了自己。

    张瑾心里叹息。

    殿中,郑宽最后一个看完供词,开口道:“臣以为此事已水落石出,蔡古和?濮阳钺为抢夺功劳,犯下如此滔天之罪,必须严惩!此外,庭州之事既是有隐情,先前赵德元打败仗之事责任也并非全在他,也有必要向?天下人交代?清楚。”

    姜青姝微微一笑。

    “朕也有此意。”

    对于一个血战沙场的?将领来?说,最大的?诬陷莫过于因他才导致城池失守、山河沦陷。

    便是为女儿的?将来?铺路,姜青姝也该让赵家洗去败将之名。

    姜青姝让中书省去拟招,又?召见了崔令之,给他看了那些刺客在牢里交代?、事后又?被梅浩南稍稍“润色”了一遍的?供词。

    崔令之原先还在庆幸自己算是脱险了,果然张司空还是保他的?,一见此物大惊失色,整个人跪了下来?,惶恐辩解道:“陛下,臣是被诬陷的?臣不知此事啊!求陛下明察!”

    还敢说诬陷。

    姜青姝倒也不戳破,只说:“崔卿不必紧张,朕只是私下召你,并未将此物公之于众,便说明朕也不尽信这份供词。”

    崔令之浑身发冷,强忍着内心的?惶恐低头道:“陛下圣明,这一定是有人意图诬陷臣,老、老臣老臣断不可能欺瞒陛下”

    姜青姝一手支颊,另一手抬起茶盏轻呷一口,润了润嗓子,才悠悠道:“朕也是这样想的?。本来?,凡有疑点,朕必会深入追查,好?在濮阳钺被押送回京后没有指认是你,仅凭一个没头没尾的?供词,朕也不想冤枉了肱骨之臣,竹君泉下有知,也会怪朕。”

    女帝居然还没有忘记逝去许久的?儿子,崔令之伏在地上,盯着眼?前的?地砖,面色微微动?容。

    姜青姝又?淡淡道道:“只是现在想想,若路上截杀濮阳钺之人得手,死无对证之下,崔卿可就成了最大的?疑犯,此事怕是就逃不了干系了。”

    崔令之愣住。

    他目光一凝,倏然抬头,双手撑地直起上半身,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一般,不确定地问:“陛下方才说路上有人要杀濮阳钺”

    姜青姝:“是啊,若非霍凌及时赶到,濮阳钺只怕是没有命进入京城。朕没有声张此事,是不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流言,不过崔卿既是冤枉的?,朕便直接告诉你了。”

    崔令之心里却寒意顿生。

    如小皇帝所说,如果濮阳钺真?死在半路,刺客供出是他,他真?就难逃干系了。

    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司空不是会保他的?么??可又?是谁暗中派人去杀濮阳钺?难不成司空更想保蔡古

    姜青姝端坐在龙椅上,指腹摩挲着做工精美、嵌满明珠宝石的?龙椅扶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崔令之的?神情,很清楚,崔令之心里已经开始有所怀疑。

    很好?。

    她就是想崔令之重新思考思考,到底依附于张瑾是不是活路,只要崔令之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对张瑾完全言听计从、毫不怀疑,她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点到即止。

    “朕今日?只是召崔卿来?闲聊,方才的?话,卿不必记在心上。邓漪,你送崔卿出宫。”

    邓漪走上前去,崔令之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狼狈地收拾好?脸上的?情绪,拜道:“臣告退。”

    等崔令之离开,姜青姝才抽空瞥了一眼?系统提示。

    【司空张瑾影响力2700】

    【司空张瑾当前影响力:21052】

    蔡古和?濮阳钺被赐死的?圣旨降下的?那日?,霍凌进宫了一趟。

    少年面子薄,打从上次被打了屁股,就没好?意思随便来?御前溜达,那些曾经共事过的?同僚见了都要打趣他。

    可这次

    他考虑再三?,选择了进宫。

    要把酒交给陛下。

    霍凌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张瑜会把那壶酒扔给他,一壶酒而已,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也不涉及军国?大事,随便一扔就让他交给陛下,未免也太随意了。

    他就那么?笃定霍凌愿意帮他把此物转交到御前?

    霍凌回家之后,盯着那酒看了很久。

    瑶娘不知情,还以为是兄长的?东西,便擅自凑过去嗅了嗅:“嗯云水楼的?桂花醑。”

    霍凌:“你认得?”

    “是啊。”霍元瑶扬眉一笑:“所谓‘绮筵不惜十千钱,酩酊秦楼桂花醑’,云水楼的?顶级佳酿,多少文人墨客都千金难求,说来?,桂花所酿之酒,这个时节桂花未开,应是谁的?珍藏吧?难道是裴大人送的??”

    霍凌摇头。

    “不是。”

    是那个人送陛下的?。

    原来?此酒是云水楼的?。

    那个张瑜离京已经很久很久了吧,这壶酒却依然随身带着,也许是为了睹物思人,也许只是临走时想捎一壶爱喝的?酒,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舍得喝掉。

    霍凌心里隐隐有些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的?不舒服,又?不尽然是阴暗可耻的?嫉妒,甚至算得上是憧憬和?羡慕。

    能肆意表达感情,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

    而他好?像

    霍凌心里忽然漏了一拍,迷茫地怔神许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闪出这个念头,他来?不及细想,慌乱狼狈地收敛心绪,抄起桌上的?酒壶就冲出门,翻身上马。

    “阿兄?”

    霍元瑶一路追出门,又?看到他火急火燎、头也不回的?背影。

    “怎么?每回都赶着投胎似的?”霍元瑶摸着下巴盯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真?是没救了。”

    原先兄长还什么?都肯告诉她,近来?却好?像藏了什么?心事一样。

    她原是最了解兄长,如今倒有些看不懂他了。

    霍凌亲自入宫,把此物交给了女帝。

    他不能任由自己滋生杂念,就当自己是个无情的?、僵硬的?木头,只是为君王出生入死的?少年孤臣,才不至于自乱。

    “这是阿奚的??”

    陛下一眼?就猜到了是谁。

    “是。”

    霍凌单膝跪在地上,睫毛低落,手指无声捏紧。

    少女今日?穿着藕红色的?裙衫,站在玉阶上,倘若忽视她身后富丽堂皇的?宫殿、衣摆上绣着的?金龙暗纹,她无政务时的?装扮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

    今年的?陛下,已经满二十岁了。

    可和?十八岁那年瞧着并没什么?区别。

    她一手掂着酒壶,唇角笑意灿烂,迫不及待地打开,仰头潇洒地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

    辛辣且香醇。

    “好?喝。”

    她喜欢。

    宫中已经窖藏许多桂花醑了,她也时常用它来?宴请群臣,可味道都不如这一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风刀霜剑,四?海为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似乎能想象到阿奚一手握剑,一手拎酒,带着它走遍每一寸山河的?样子。

    只此一壶酒,他的?心意,便尽在不言中。

    姜青姝爱不释手地捧着酒壶,眼?眸弯弯,笑意盈盈,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没人跟上来?。

    回头一瞧,霍凌依然跪直挺挺地在原地,似是在走神。

    她疑惑道:“怎么?还不起来??”

    “是。”

    霍凌仓促地压平声线,嗓音低沉。

    这黑袍少年垂着头缓慢地站起来?,许是骑马来?得太急,额前散开几缕碎发遮住眼?眸,情绪藏得太深,半分也泄露不出。

    沉沦3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碎冰挂在檐角,北风萧瑟,雪沫被刮得直往衣领里钻,

    冷得让人直打颤。

    殿外来来往往的官员都拢着袖口缩着脖子哈气,

    连邓漪也觉着冷,

    怀里揣着女帝赏的手炉,眯眼望外面白?茫茫的雪景。

    “快到冬至日了。”

    邓漪同身边的向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看着远处匆匆走过的几个身穿绯衣的门下省官员,笑?道:“这几日人人皆忙着年?末之事,

    你我也不得空闲,

    竟比往年?还忙上个几倍。不过我瞧着,这是个?好征兆。”

    犹记得去?年?此时?,北方战事刚结束,

    那时?风头最盛的还是赵家。

    如今这一切却成了云烟。

    但由陛下亲自过问的政事是越发多了,当年?各部奏章都是先呈到张司空那去?,

    再由陛下过目,且陛下的一切诏令都要?经过司空同意才可以下达,

    几乎寸步难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往年?冬至,女帝都几乎不举办任何活动,特?别是前?年?刚继位的时?候,

    小皇帝甚至连露脸的机会都不多,

    私下亦很少见朝臣。

    今年?却不一样了。

    陛下特?意设在含元殿赐宴于百官。

    向昌笑?道:“左右再忙个?几日便好了,等含元殿的宴席结束,

    我们就?能好好歇息个?几日。”

    冬至日,

    依照惯例,

    满朝文武都要?休假七日。

    没有人会不盼着放假,邓漪也是,

    不过,邓漪总觉得这个?冬至七日假,陛下大概会是最忙的那个?,那她自然也不得闲了。

    正着,远处出现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一个?通身玄衣,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姿态昂扬,精神气貌看着极好。

    另一个?乃穿着醒目的朱红色,广袖被寒风吹得鼓起,走起路来却依然稳健从容,步履生风,气质清朗矜持,好似寒竹松柏。

    这二人在这寒冬腊月里竟没有一丝畏寒畏缩之态,好似浑然不觉得冷,在一群人里头瞧着颇为扎眼。

    邓漪被雪晃得花了眼,看不清来人的脸。

    她不由得问向昌:“那是谁?”

    向昌笑?道:“还能是谁?当然是裴右丞。”

    “他身边那人呢?”

    “哦,那是霍小将?军。”

    裴朔和霍凌一道入宫,也就?聊了一路。

    霍凌:“这次主要?功劳不在我。”

    裴朔:“在你。”

    霍凌低声:“若没有裴大人你出主意,事情哪有那么顺利?还有贺将?军陛下赏我宅子干什么,我和瑶娘两个?人,根本住不了那么大的宅子”

    他们这个?陛下每次出手都太阔绰了些。

    一言不合就?送他们京城地段好的大宅院,上回是裴朔,这回轮到霍凌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皇恩浩荡,做臣子的收下谢恩便是。

    怪就?怪他有个?话?痨妹妹。

    前?几日霍元瑶和霍凌一同进宫谢恩后,直接就?与陛下闲聊笑?了起来,聊着聊着,忽然提到从前?,霍元瑶就?顺嘴提了一句:“小时?候我和阿兄受人排挤,也没有什么亲戚好友,都是殿下做主收留我们,让我们和他一起过冬至家宴的。”

    往年?他们都有家可归。

    其实去?年?开始,就?已经变得冷冷清清的了。那一年?冬至,是霍元瑶一个?人在家里过的,半夜她拿着热好的包子找到兄长时?,兄长正在殿下的陵墓外孤零零站着。

    兄妹俩肩并?肩站着,就?像两个?流落在外、无家可归的孩子。

    姜青姝听出她话?里的失落与哀伤,便柔声问:“那今年?,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霍元瑶:“回陛下,臣还没有想好,左右不过和兄长一起吃顿饭,等到入春,万一西边又起战事,就?不知何时?能聚了。”她抬起头,勉力笑?了笑?,“若非臣和阿兄心里有没有视之为亲人的可团聚之人,也许便只有陛下”

    姜青姝想不到她这样,笑?意微微收起,盯着她不话?。

    霍凌原是出神地立在一边,心里不知想着什么,听到妹妹大胆地出这句,暗暗一惊,猛地抬起一双乌黑的眸子。

    霍元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落膝拜道:“臣一时?口无遮拦,冒犯陛下,求陛下责罚!”

    姜青姝沉默须臾,凝目看她,“无妨,不必紧张。”她嗓音和缓,没有任何责怪的语气,反而似乎考虑认真过了,微微笑?着:“既然这样,朕便来陪你们如何?”

    这回换霍凌和霍元瑶一起愣住。

    霍元瑶抿了抿唇,睫毛颤了颤,两靥浮出浅浅的酒窝,一双明灿的杏眸若明珠,盈盈发亮,“真的真的吗?陛下真的可以”

    霍凌此刻想插嘴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急于截住妹妹继续的追问,冷声:“瑶娘,陛下身份尊贵,怎可与我们”

    陛下对他们宽容归宽容,他们也不能仗着陛下的恩宠就?肆意得寸进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陛下当成家人一样,和她一起过家宴。

    霍凌一想起来,心跳就?砰砰的。

    隐隐排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排斥这个?念头。

    也许是瑶娘近日总,陛下是殿下爱重的妻子,在他们心里不单是主君,也是亲切的嫂嫂、是师母,是他们今后要?好好孝敬的人。

    这话?很对。

    陛下是殿下爱重的夫人,殿下不在了,他们要?代?殿下照顾好陛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霍凌一想到她会进入自己的生活,莫名就?带着一种恐慌和无措,君臣之外,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和陛下相处。

    怎么能真学瑶娘这样坦然,当陛下是亲嫂嫂

    他的话?都没有完,上方的姜青姝却已经打断了他:“无妨的,朕可以。”

    霍凌:“”

    少年?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噎了回去?。

    在少年?垂下眼睫的刹那,姜青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异常,却没有多在意,继续同霍元瑶:“朕左右也无事,你们在京中孤孤单单,朕又何尝不是。”

    放松放松透透气也好。

    姜青姝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但裴朔霍凌元瑶都是她最熟悉信任的人,是君臣,也是友人。

    平时?相见,总拘泥于君臣礼数,没有人面对帝王不会诚惶诚恐,生怕越界一步。若放下政务聚一聚,瞧瞧他们私底下是什么模样,也再好不过。

    霍元瑶喜笑?颜开:“既然陛下要?亲临寒舍,臣回去?后一定好好准备,请全京城最好的厨子,保证款待好陛下!”

    “那便定了。”姜青姝颔首。

    霍凌袖中的双手无声捏紧,等他回过神来时?,陛下已经和妹妹约好了要?来新赐给他的宅子里一起聚了。

    霍凌:“”

    宅子修缮要?一段时?日,霍凌已经没法让陛下收回成命,只能希望宅子别那么快修好,他就?有理由推脱了。

    为此。

    霍凌半夜三更翻窗出去?,偷摸摸搞了点“小破坏”。

    随后,因裴朔在京中举目无亲、孤身一人,长宁公主邀请他去?公主府赴宴,裴朔声称有事婉拒了,公主殿下便不依不饶地诘问他要?去?何处,裴朔无奈之下,只好府上已有安排,想着硬拉个?人来凑数。

    因霍宅修缮没好,旧宅又太小太简陋,霍元瑶便提议何不拉上裴大人一同在裴府聚。

    裴朔:“”

    霍凌:“”

    他们进宫时?,霍凌就?和裴朔在聊此事,霍凌只知自己心里的不方便,却不知最受陛下宠信的裴大人,还能有什么不方便。

    少年?低眼看着鞋面覆上一层的雪沫,:“我怕在御前?有所不周之处若有裴大人在,想必便会稳妥许多。”

    裴朔:“我请人去?你府上加急修缮,届时?我去?你府上小聚,便当祝贺将?军乔迁之喜。”

    霍凌:“不必。”他还得再想办法拆掉。

    霍凌略微不解:“难道裴右丞府上也不方便?”

    “”

    裴朔顿了一下,许久,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倒也不是。”

    就?只是,会有些许尴尬罢了。

    既改成了友人小聚,仅仅霍家兄妹和裴朔四人,自是太少了些,裴朔还叫来了好友申超,霍元瑶也邀请了贺凌霜,此外,邓漪和梅浩南一路随行在天子身侧,还带上了非要?缠着陛下的灼钰。

    当日,霍凌似乎有些明白?了一向坦荡利落的裴大人,为何犹豫推辞。

    裴大人府上,不设亭台楼阁,不设别院,唯有好大一片梅林。

    这个?时?节的梅花全开了。

    灼灼艳艳,甚为好看。

    姜青姝来到裴府时?,这些人早已过来过时?,纷纷起身行礼。

    “朕今日有些来迟,让诸位久等。”

    少女微微笑?着,她今日披着一件鹤羽织的大氅,雪白?毛领拢在颈边,衬得肤色愈白?、眼眸愈黑亮,抿着唇轻快地笑?起来时?,便突然从尊贵威严的天子,变成了个?外向利落的小女娘。

    尾随的邓漪和梅浩南也穿着常服,一切从简,以低调为宜。

    姜青姝抬手让行礼的众人起身,“起来吧。”

    “谢陛下。”

    姜青姝站在这庭院中,第一次认真环顾裴朔所住的宅子当初她让皇姊去?选定宅子,事后也没多问,唯一一次过来时?还是深夜,什么也不曾看清。

    今日才发现是这般模样。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大片梅林上。

    “原来裴卿也喜欢梅花啊。”她笑?着看向裴朔:“从前?只知道你喜欢吃梅花酥饼,倒是不曾听你提过这梅林。”

    裴朔笑?道:“臣私下的爱好,没什么好特?意提及。”

    裴朔身后,霍凌的表情无端有些僵,低眼盯着地面。

    这梅花

    霍元瑶似乎察觉到兄长的不自在,歪头瞧他一眼。

    少年?站在人群最后,唯独担心被陛下点名,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姜青姝已经想起来了他,语气轻快地:“朕记得霍凌也喜欢,每回出征时?都要?送朕一枝梅花,最后那一簇至今还摆在朕的案前?。”

    霍凌:“”

    霍凌:“是。”他今天穿着窄袖,下意识想不安地捏捏手指,却又觉得太明显,食指扣着剑柄上挂着的穗子。

    朱红色的穗子在风中一荡一荡,荡得他心里更乱,极不自在。

    陛下可千万别问他的梅花是哪来的。

    找裴大人要?的,出来怪有些尴尬。

    他从前?临行仓促,想送陛下些什么,之所以找裴大人,是因为裴大人一向清楚陛下的喜好。

    至于为什么裴大人要?种这么多梅树,霍凌也不明白?。

    好在姜青姝不过随口笑?,很快就?朝里头走去?,霍凌落后于人群,眸色微黯,下意识侧首看向裴朔。

    谁知,裴朔也似乎刚收敛心神,朝他看来,正好对上少年?欲言又止、尴尬踌躇的目光。

    他想让他别告诉陛下。

    裴朔似乎看穿,微微一笑?,只朝他悄悄比了个?“嘘”。

    不。

    沉沦4

    姜青姝这一日很忙。

    依照礼法,

    冬至日天子要举办大朝会,极为隆重,其规模堪称典礼祭祀,

    禁军警跸,

    群臣朝贺,

    京中九品以上文物?官员皆要参加,地方难以到场的官员亦要上贡当地之物?,

    三公九卿、皇室贵族皆在其列,也?包括藩国使臣。

    礼仪流程复杂,

    姜青姝身着繁重冕服,

    坐在含元殿中接受群臣朝贺,等一套流程下来,再由如今检校中书令的宰相张瑾上奏表文。

    整个上午,

    姜青姝一直坐得浑身酸软。

    而裴府小聚的这些人,白天几乎也?都在,

    不?过大家参加完大朝会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换下朝服来裴府了。

    裴府的小聚安排在下午。

    本朝风气,

    士人文人多爱诗会酒会,宴会多设于夜间,但?因夜间女帝会在含元殿设宴庆贺冬至,

    而这一日下午乃是休息时间,

    裴府的友人小聚便设在此刻。

    下午也?好。

    至少?清净。

    姜青姝借口疲乏需要休息,便顺利躲开张瑾的耳目,

    遛出了宫。

    说来好笑,

    白日宫里见过一面的几人又以友人身份小聚,

    到了晚上,大家还要再换个地方再聚,

    一天聚个三回。

    但?裴府的气氛格外轻松,和宫里截然不?同?。

    姜青姝很是兴致勃勃。

    她?这是第一次和他们?私下聚会,早就?好奇这些人平时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了,裴朔那般独来独往的性子?,居然也?和霍元瑶有了交情,看来大家性情都很合得来。

    裴朔有雅趣,大家也?甚为懂得享乐,这一日的美酒都是云水楼的千金佳酿,焚香煮茶饮酒,气氛好不?轻松。

    这其间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便是灼钰。

    因为冷落他太久,而出宫前灼钰正好在她?跟前好一番撒娇,姜青姝就?破例把他带在了身边,灼钰不?爱说话?,只是挨着她?,也?不?跟人说话?,加上又是个痴儿,也?不?必担心会泄密。

    大家倒也?不?介意。

    只有霍元瑶悄悄跟兄长嘀咕:“陛下身边这个侍君,虽然长得漂亮出奇,但?我瞧着,远远比不?上我们?殿下,和陛下瞧着也?没?有那般亲近恩爱,气质更不?相配。”

    霍凌眼皮子?一跳,皱眉压低声音:“瑶娘,慎言。”

    霍元瑶不?以为意,继续跟兄长讲悄悄话?:“其实我觉得,殿下已经?不?在这么久了,可?这些后宫里,陛下最终谁也?没?留,只留了个痴儿在身边,大概是真没?一个喜欢的吧。”

    她?叹了口气,嗓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从私心而言,我更希望陛下不?要靠近任何男人,只记得殿下。可?逝者?已矣,活人总是要往前看,陛下虽贵为天子?,倘若今后一直是孤家寡人,身边没?有一个足够喜欢信任的人,又似乎太残忍了。”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大概便是遇到的一个人便是极好的。

    最残忍的也?莫过于此,因为从那人离开以后,就?再也?瞧不?上任何人了。

    霍元瑶说:“要是陛下身边能有个那样的人,或许,殿下的在天之灵也?是高兴的。”

    霍凌听着妹妹的话?,下意识看向坐在那儿的女帝。

    他也?有一颗真心。

    如果他是别人,也?许会主动表达心意试试,但?他不?可?以,他不?敢告诉视他为亲人的“陛下”,甚至都不?敢让亲妹妹知道,他产生了这么大胆荒唐的想法。

    殿下对他有教导收留之恩,而他,纵使被接受又如何,今后必然会很少?在她?身边。

    也?许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像张瑜一样。

    霍凌撇开目光,低声说:“是啊,也?许以后会有的吧。”

    “你们?兄妹俩在那嘀咕什么呢?”那边,贺凌霜刚开了一壶酒,冲霍元瑶隔空举了举:“阿瑶,过来喝酒。”

    霍元瑶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居然还反过来操心陛下的事?,也?觉得好笑。

    “来了。”

    她?笑着过去,接过了贺凌霜手中的酒。

    宴席才开始不?久,裴府便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长宁公主和秋月。

    裴朔听到管家说长宁公主到的时候,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裴朔:“”

    不?是吧,这位殿下怎么阴魂不?散啊?

    申超在一边大笑,朝裴朔眨眼,像是在说“看吧看吧,我就?说吧,你是躲不?掉长公主的”,俨然一副津津有味吃瓜的模样。

    连申超都这副表情,周围的人也?被勾起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特别是姜青姝。

    姜青姝坐在主位上,看向身后站着的邓漪,以眼神询问:“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邓漪常年在宫里,对宫外的事?也?不?是全然知道,还未开口,霍元瑶已经?自告奋勇地举手:“陛下,臣有话?说。”她?飞快地离席,跑到女帝跟前,身边的霍凌和贺凌霜连阻拦都来不?及。

    霍凌:“”妹妹这什么都跟陛下说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不?要带坏陛下啊!

    贺凌霜挑眉,心道:难道陛下也?爱听八卦么?

    霍元瑶来到姜青姝身边,弯腰下附耳小声说了几句,姜青姝听到那句“坊间传言裴右丞终身不?娶是因为长宁公主”时,表情便诡异起来,忍不?住瞄着裴朔。

    她?的眼神诧异,带着少?许探究。

    裴朔:“”

    怎么陛下也?跟着瞎起哄了。

    这些人哪里是八卦,分明是有心看他的乐子?。裴右丞裴大人叹了一口气,这辈子?少?遇的尴尬之事?,今天一下子?碰见两回。

    他拂袖起身,亲自去迎长宁公主。

    公主殿下到底是君,而他是臣,断没?有闭门谢客的道理。

    不?消多时,长宁带着秋月进来,一群人纷纷起身与她?见礼。

    长宁注意到主位上竟然坐着陛下,不?由得微微一怔,意味深长道:“怪不?得我三催五请,都没?法让裴右丞来我的公主府,原是因为要款待陛下。”嗓音轻快,没?有酸溜溜的讥讽之意,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揶揄。

    她?含笑瞧着裴朔,笑容里带着点儿杀气,像是在说:你小子?从前拿我挡流言,怕不?就?是为了陛下吧。

    裴朔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装傻就?行?。

    长宁眼风如刀,轻轻剜他一眼,才上前行?礼:“臣拜见陛下。”

    姜青姝说:“阿姊不?必多礼,既然来了,便一同?入席罢。”她?一边说,一边看向长宁身后的秋月。

    许久未见了。

    秋月一对上陛下温柔亲切的目光,面上怔怔的,内心百感交集。

    她?生于微末,得先帝赏识,才能成为女官,后来,也?是在先帝身边一点点看着陛下长大的。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