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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这早朝之上的动魄惊心,

    几乎令所有当场目睹者心潮翻涌,千头?万绪难以理清,甚至连该怎么反应都不知道。

    唯有女帝冷静清明,

    有条不紊地继续下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武百官,

    淡淡道:“传朕旨意,

    安西副都督濮阳钺暂时卸去职务,回京接受调查。郭宵即刻将濮阳钺的家人尽数带去大理寺调查,

    也顺便保护他?们的安全众爱卿以为如何?”

    尚书右仆射郑宽认真思索,上前提醒道:“陛下,

    虽西武国已经退兵,

    但难保卷土重来,蔡古和濮阳钺俱是我方主?将,如今双双被?收押,

    恐于战局不利。”

    姜青姝沉吟道:“镇西大将军步韶沄已经醒了,有她暂时坐镇安西,

    朕相信局势暂时安定,此外,

    朕也会再?派将领以防敌国异动。”

    郑宽:“如此,臣就无异议了。”

    何止无异议,甚至还有点高兴。

    打从张瑾压他?一头?多年以后,

    郑宽这还是第一次看着小皇帝让他?吃瘪,

    哪怕没有实质性的惩罚,他?也有些幸灾乐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嗯”了一声,

    看向郭宵,

    “这一切便交给郭卿了。”

    郭宵拜道:“臣遵旨。”

    姜青姝又顿了顿,

    又看向一直跪在地上不动的申超:“申超误闯司空府邸,是为查案,

    且事先向朕请示过,情有可原,亦合乎流程,但司空先前所言有理,金吾卫如何保证不是借着搜查之故擅闯官员府邸?既然如此,便罚俸一年,小惩大诫罢。”

    申超立刻俯首:“谢陛下恩典。”

    罚一年俸禄啊

    申超在心里算了算,颇有些肉疼,这么多银子都不知道能请裴朔吃多少顿饭了,这可是裴朔欠他?的。

    裴朔这小子,打从认识他?之后,这日?子就没安生?过。

    不过今日?也不算憋屈。

    甚至还有点儿过瘾。

    毕竟他?也算是干了别人都不敢干的事了,还是陛下亲自派人来救,出去都唬人得很,这要是以前,他?可是绝对不敢跟朝廷的这些权臣对上的。

    想到这里,申超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裴朔。

    所有人都站出来了。

    唯有这,还气定神闲地站在文官之列,端得是霞姿月韵、明月清风。

    明明这背后主?要出谋划策的是他?。

    上方,天子又缓缓道:“贺凌霜和霍凌所言之事,暂时真相难明,你们二?人暂时避嫌此案,等?查明真相,再?行定夺赏罚。”她着,看向霍凌:“霍凌今日?上朝来迟,殿上失仪,宋卿以为当?如何处罚?”

    御史大夫宋覃闻言,颇为意外地抬起头?来,他?身为御史之首纠察百官,此刻都懒得再?提御前失仪的事了,以为陛下偏心这小子,是不打算罚了。

    现在看来,倒是他?以为错了。

    礼法不可废。

    今日?这霍将军确实做得太过了,公然抢内禁军的佩剑,要不是梅大将军手下留情,当?殿击杀都不为过。

    宋覃心里对这小皇帝的赏罚分明很是满意,不紧不慢道:“回陛下,依昭律,文武官朝参,迟到者?夺一季禄。至于这当?殿拔剑”

    当?殿拔剑没有规定,毕竟这算弑君嫌疑,是大不敬,但同?时大家都知道,霍小将军不是要冲陛下拔剑。

    姜青姝干脆道:“那就罚一季俸禄,再?打二?十军棍吧。”

    宋覃:“啊?”

    打军棍啊?陛下真舍得打??

    宋覃还未反应过来,女帝这话刚一出口,便立刻有武将之列的将领按捺不住,火急火燎道:“陛下!霍将军身上的伤大伙都亲眼见到了,前几日?又被?刺杀,伤都没好,怎么还挨得住这军棍?求陛下换个惩罚吧!”

    “是啊是啊!臣请陛下暂饶霍将军这一次!”

    “臣也请陛下收回成命。”

    武将个性直接,方才?都听?了霍凌之言、看了他?身上的伤,又敬佩这小将军的勇气与为人,当?殿便求情起来,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霍凌彻底怔住。

    姜青姝不动声色,眼底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是意料之中。

    她便顺着他?们的求情改口道:“那就换成二?十大板吧。”

    这可

    轻多了。

    事后,霍凌便去领了二?十个板子,有邓漪亲自在一边监刑,这板子也无非走走过场,谁也不敢用力打。

    行刑结束后,邓漪亲自扶他?起身,笑着打趣:“小将军这冲动的毛病可要改改,以后再?这样胡来,陛下可没借口保你了。”

    霍凌刚被?打了屁股,耳朵通红,听?邓漪这么,不自在地挠了挠脑袋。

    他?也不是要给陛下添麻烦。

    他?只是

    当?时没忍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对他?而言,受伤了也没什么,被?刺杀更微不足道,他?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么?

    只是当?时陛下就坐在哪里,他?当?着她的面、当?着满朝官员那样着着,心里就忽然涌起一股酸涩,委屈不已。

    他?真的很努力了,努力变得和裴大人他?们一样能独当?一面,让她可以对他?刮目相看。

    他?想让她知道,又怕让她知道。

    邓漪突然从袖中拿出一瓶金疮药,递给他?,“陛下给的。”

    “陛下她”

    “那天你脱个精光,陛下看了你的伤,很心疼。”

    “”

    霍凌更不自在,偏过头?去,垂在两侧的手不自在地攥着。

    耳朵更红了。

    现在一想起来就

    好丢人。

    “那个。”这少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不住,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想让陛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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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漪忍笑:“我知道啊。”她直接把?手中的药硬塞过去,慢悠悠道:“小将军是为了证明自己被?刺杀了,才?选择当?众脱衣服的,陛下事后跟我提起此事,只小将军一段时间不见又长大了不少,对你颇为赞赏呢。”

    “真的?”霍凌微微睁大眼睛,乌眸迎着一片灿烂的阳光,亮得慑人。

    陛下夸他?了?

    邓漪笑着点头?。

    “我骗你做什么?”

    当?时陛下提及他?,也是感慨万千,还特?意给君后写了一封信,想告知他?霍凌已经变得可靠了不少,他?可以放心了。

    他?一手教大的少年,可以代替他?在朝中建功立业了。

    霍凌低着头?抿唇,唇角却压不住笑意,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汹涌澎湃,哪怕刚挨了板子,也抵不过心里的欣喜。

    “真好。”

    真好,陛下夸他?了。

    他?忽然觉得屁股也不疼了,肩膀也不痛了,哪怕再?让他?挨个几刀,多脱几次衣服也没关系。

    他?回去要告诉妹妹,陛下夸他?了。

    好开?心。

    “多谢邓大人,我先出宫了,等?陛下忙完了我再?来拜见陛下。”

    少年强压着欣喜朝邓漪匆忙一礼,邓漪看破不破,含笑看着他?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紫宸殿后堂灯火长燃,簌簌树影落在窗棂上,光线斑驳,沉香徐徐荡开?白烟,余韵直直扑向殿中二?人。

    殿中无人侍奉。

    姜青姝静静坐在铜镜前,不紧不慢地取下发冠,满头?乌发洒落下来,柔软顺亮,直直垂落在地上盘成一团。

    她看着铜镜里反射出来的男人身影,嗓音清淡:“司空是想质问朕吗?”

    张瑾凝视着她的背影,“不是。”

    “哦?”

    “臣不问,陛下就没有想的?”

    她顿了一下。

    随后收回目光,继续拿起玉梳,面无表情地抛出两个字,“没、有。”

    她没有。

    张瑾呼吸一紧,下颌骤然绷住,袖中的手捏得已经失去知觉。

    男人缓缓上前,突然用力握住她拿着梳子的手,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

    他?俯身在她耳侧,缓缓道:“臣方才?上朝的时候在想,如果?霍凌直接对臣刺过来,陛下还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他??”

    没法不气。

    霍凌用剑指着他?,她小惩大诫;申超要搜查他?的府邸,她亲自解围。

    看在她的份上,张瑾都在忍,如果?是以前,他?

    姜青姝听?他?这么,笑着偏头?,正好和他?凑过来的脸挨得极近,鼻尖几乎快碰到一起。

    视线相对。

    张瑾眼底是压抑的怒意。

    她伸手抚了抚他?冷峻的脸:“他?不会的,朕了解他?。况且,一码归一码,朕虽然下狱了蔡古,可谁叫他?敢做那样的事呢?朕是皇帝,要对百姓和将士负责。”

    着,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右颊,嗓音温柔缱绻,“朕是针对他?,又不是针对你。”

    张瑾原是在认真与她这件事。

    骤然被?她一亲脸颊,他?睫毛忽地一抖,眼底有别的情绪冲散了些许怒意,额头?上青筋依然紧紧绷着,视线在她脸上慢慢游离。

    她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有时候,面对她,他?倍感无力。

    本觉得不必交付全部真情的时候,她先交了,他?便仓促地将自己的心也捧出来,可是交出去的东西是收不回的,以致于一遇到什么事,就倍感狼狈。

    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戏耍了。

    但他?不肯让自己怀疑她的真心,疑人者?休怪被?人疑,若他?已经不信她,那凭什么反过来诘问她信不信他??

    张瑾近距离地盯着她的脸,直到呼吸渐渐沉重起来,攥着她的那只手渐渐松开?。

    他?拿过她掌心的玉梳,亲自去给她梳发。

    边梳边冷声道:“臣想听?什么,陛下不知道么?”

    她乖乖坐着,放松地闭上眼睛,感觉到梳子轻柔地刮过头?皮,轻轻“嗯”了一声,才?:“如果?当?时你死了,朕就托付完江山后随你而去怎么样?”

    他?手一顿,“陛下觉得,臣是要听?这个?”

    “嗯?不是吗?”

    她疑惑地问:“朕还以为,你会希望死了也要和朕在一块儿。”

    张瑾:“”

    他?捏着梳子的手指逐渐用力,梳齿陷入皮肉,带起一阵刺痛,近乎恼恨地想:在她心里,他?难道是这种便是死也要拉她一起陪葬的人?

    他?是么?

    他?不过是想要她一句,舍不得让他?死。

    张瑾心里忽觉酸楚讽刺,可终究,因他?一向自私独断的行径,也没法怪她这样以为。

    身后的男人长久不动,她觉得奇怪,“司空在想什么?”

    “臣在想。”他?一手扶着她的头?,淡淡开?口:“既然如此,臣一定要一直活着,哪怕所有人都死了,臣都还要活着纠缠陛下。”

    沉沦1

    纠缠?

    她最不怕纠缠。

    妄想纠缠她的人还少么?

    他想纠缠一辈子,

    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姜青姝也不过是笑了笑,微阖着眸子,思绪在脑海中被雾般弥散的困意冲开,

    一边想着事,

    一边放松身子任由他梳发。

    梳齿划过头皮,

    酥麻又舒服。

    困意徐徐冲上来。

    男人对她的爱意看似淡薄,却又藏得深刻,

    梳着梳着,便环住了她,

    在她耳侧厮磨。

    “臣想陛下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闭着眼睛没?有?应声,像是无声默许。下一刻身子已经被他抱起来,走?向?龙榻。

    殿中烛火带着暖意,

    交叠的人影挡住一半光线,半遮蔽在重重帷幕上,

    影影绰绰。

    话本子里的佳偶皆是互补的性子,譬如一个内向?一个外向?,

    一个活泼一个沉默,这样的感情才能长长久久,多久也不会腻。

    然而他们?双方皆是不爱主动的冷淡性子。

    过了最初的新鲜期,

    当主动的那一方被迫成了张瑾,

    却与热烈朝气的少年郎不一样,过于成熟古板之人,

    不擅调情,

    连爱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时日久了,

    也许会腻。

    他增进感情的方式单调又徒然,仅仅只是床笫之事。

    她身上薄薄的寝衣被解开,

    露出雪白纤细的身体,张瑾低头爱怜地触碰,心里在想:她现在对他不冷不热,许是还在介意庭州之事,加上近日他们?又很少做些放松愉快的事。

    她不是很爱出宫么?等过段时日事情处理妥当了,他就?带她出宫去散散心。

    或是

    等他们?有?了孩子,这一切都?会更好的。

    大理寺卿郭宵连着几日不眠不休地审刺客。

    这些人乃京中有?人专门培养的死士,只不过霍凌活捉他们?时率先往他们?嘴里塞了东西,让他们?无法立刻自尽,但要?从?对方嘴里撬出东西来,也实属不易。

    郭宵审的时候颇为提心吊胆的。

    一边怕审不出什么,没?法对陛下交代,一边又怕审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牵扯太大,届时不好处理。

    文臣的审讯手段终究还是不够狠辣,虽是司掌刑狱的长官,但有?些手段还得用军中的。

    梅浩南奉天子口谕,亲自来大理寺监牢了一趟。

    “不知梅大统领造访,可?是陛下有?什么指示?”郭宵问。

    梅浩南从?火盆里拿出烙铁看了看,又搁置到一边,挥手示意身后?的黑甲随从?上前,打开一个黑匣子,里面皆是奇形怪状的刑具,他平静道:“陛下料想郭大人会遇到难题,便派我来协助郭大人。”

    郭宵抹汗干笑:“是,您请自便。”

    梅浩南亲自上手,后?来又是长达三个时辰的审讯,其间?监牢里惨叫声不绝于耳,一旁负责记录口供的官员本对刑讯之事司空见惯,见了这血淋淋的场面,握笔的手也不禁打颤。

    总算是逼出了一份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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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令之。”梅浩南手持口供,默念这名字,眼底寒光汇聚,冷道:“这个崔尚书,真是深藏不露啊。”

    郭宵听到这个名字,内心惊骇无比,面上镇定?地问道:“将军此刻可?是要?入宫回禀陛下?”

    梅浩南却一扯薄唇,将那供词置于烛火上。

    只见火光腾起。

    付之一炬。

    郭宵愣愣地看着,“这”

    梅浩南拿出帕子擦了擦染血的手,回身看着郭宵,平静道:“陛下自有?用意,郭大人不必多加揣测,这供词里有?些细节不对,我会重新再让人写一份,郭大人如今只需要?对今日之事保密,切不可?打草惊蛇。”

    一边面无表情地这么说,梅浩南内心也是感慨不已。

    刺客会供出崔令之,也被料事如神的陛下猜到了。

    不过陛下对他的吩咐是,如果审出是崔令之,那就?暂时不要?声张,

    为什么?

    梅浩南起初不明白,审讯的过程中一直在暗中琢磨,有?些体会到了陛下的用意。

    崔令之和蔡古,这二?人,一个文臣,一个武将,要?论?影响,自然是门生众多的崔氏一族更有?影响力,但蔡古才是实实在在握有?兵权之人。

    自赵家倒了之后?,这样的局势就?几乎被重新洗牌了,如今除了镇西、平北二?军各掌几万大军以外,便是各地节度使手中的兵马、京畿南衙内府兵马、北衙神策军兵马、遥领关内道和河东道折冲府兵马的十二?卫。

    各地节度使先不论?,单单从?前的南衙内府,就?有?一半都?掌控在张司空手里,神策军被掌控在赵家手里,人数两万,且离皇城极近,且全部为精锐骑兵。此外,关内道折冲府兵马近二?十万,多数武将明里暗里都?与张司空有?所往来,而河东道作为抵御北方的塞要?之地,也是赵家军发迹之地。

    如今赵家主动上交兵权,陛下已经将两万骑兵精锐的神策军掌握在自己手里,姑且可?以和张司空抗衡了,但十二?卫中的那些遥领折冲府的武将也是个麻烦事。

    蔡古也是之一。

    他做到左武卫大将军的位置上,按照武将品阶,是与当初的赵德元近乎平起平坐的。

    站在张司空的角度,一定?不愿意折损这个助力。

    如果对方事先多留一手,刺客非要?多说个人名不可?,供出崔令之远供出蔡古亏损要?小。

    梅浩南想的八九不离十,姜青姝的确是认为,张瑾更可?能保蔡古。

    毕竟蔡古出事,安西战局可?能就?彻底脱离张瑾的掌控了,而且这件事中,张瑾一直在被迫帮崔令之擦屁股,他也许会不满于受到崔令之拖累,又无奈于双方联系太过紧密。

    如果他狠下心来,借她的手自断羽翼打压崔家,未来再扶持更可?靠的党羽,将来崔令之万一超出张瑾的掌控,那也只是一枚弃子,张瑾随时可?以除掉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一人好不容易爬到高处后?,最该斩的人便是曾经扶持过自己的人,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爬上来的全部秘密。

    而后?再扶持的党羽,都?无法撼动自己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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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从?姜青姝的角度上看,崔令之暂时不知道崔弈是张瑾所杀,但这也是她未来挑拨张瑾和崔令之关系的一大筹码,如果在此之前,崔令之先获罪了,张瑾一定?会比她更快除掉捏有?他把柄的崔家,她手上这张牌也可?有?可?无了。

    她考虑再三,还是先从?兵权下手。

    为了让蔡古认罪,霍凌还特意请旨去大理寺监牢见了他一面。

    蔡古暂时没?有?被定?罪,故而没?被施加什么重刑,他起初有?些慌张,到后?来,逐渐气定?神闲,似乎笃定?会有?人保他。

    只要?他什么都?不说,事情就?还有?余地。

    “你?猜他为什么这么冷静?陛下已经下旨押濮阳钺回京审问,他难道不怕濮阳钺会供出他吗?”霍元瑶问兄长。

    霍凌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

    “难道他们?想在路上解决濮阳钺?”

    霍元瑶支着下巴,闻言歪了歪脑袋,眼珠子一转,沉吟道:“比如说畏罪自尽,只留下一封遗书认下所有?罪?”

    这都?是权力斗争中惯用的招数。

    毕竟死无对证。

    所以到底能不能让蔡古定?罪,就?看濮阳钺会不会死在半路上了。

    霍凌决定?连夜快马加鞭出京城,奔赴千里,前去阻止此事发生。

    他身上还带伤,又这样千里迢迢跑去掺和此事,这怎么行?霍元瑶急急忙忙拦住兄长,让他别冲动。

    “万一你?去了阻止不及,濮阳钺死在路上,岂不是白白递给别人把柄?陛下已经明令你?避嫌,让你?去监牢悄悄见蔡古已是破例,你?怎么可?以再这样乱来?”

    霍凌抬起漆黑的双瞳,面色沉着,嗓音透着一股冷峻决绝:“我不去?那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霍元瑶气恼跺脚道:“你?这头倔驴!早知道我不跟你?说这么多了。”

    “你?已经说了。”

    霍凌背着剑戴好帷帽,他穿着利落的紧身衣,将短刀插在靴子里,打算出门,冷冽的嗓音消失在夜色中,“我无所谓会怎么样,只要?陛下的目的能达成就?好了。”

    霍凌一向?固执,只做自己认定?的事,这种时候,大概只有?陛下亲自来才能阻止他了。

    可?是霍凌知道,她不会来的。

    她是高悬在天上的月亮,他则是被月光照耀的芸芸众生,只有?他一心向?明月,哪怕明月看不到他。

    霍元瑶说得对,霍凌这一去,以他一人之力,也未必能阻止事情发生。

    但他遇到了一个人。

    这天底下,若论?独步天下、横扫天下高手的本事,也唯有?那么一人。

    霍凌事后?才看清他的样子。

    少年咬开酒壶木塞,刚自顾自地灌完一整壶桂花醑,眸中涤荡着微醺醉意,被夜风吹散,清瘦劲拔的身影近乎与黑沉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月光照亮了少年握剑的白皙手指,和那张俊秀精致的面庞。

    他翘着二?郎腿,懒洋洋歪坐在屋顶上,怀里爱惜地抱着什么,似乎是一把锋芒内敛的宝剑。

    霍凌一路辛苦地追,终于停下轻功,认出他是谁,“是你?。”

    少年黑眸微转,看定?屋檐下的霍凌,懒洋洋道:“我也认得你?,你?是七娘的侍”

    霍凌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眼皮骤跳,似乎被“七娘”二?字狠狠蛰了一下,呼吸都?要?骤停了。

    他怎么能这么叫陛下?

    他和陛下的关系

    那屋顶上的少年话说了一半,“唔”了一声停下,似乎也觉得“七娘”二?字叫起来不妥当了,他早就?没?有?身份立场这样叫她了。

    便也只是敛了笑,扬眉睥着他。

    “我猜,你?在给她办事?”

    霍凌不语。

    对于这个权臣之弟,他纵使知道他品性如何,也依然带有?十二?分的防备敌意。

    相比于他的紧绷,行走?江湖的少年显得要?松弛得多。

    他把手一扬,手中另一壶还未动过的桂花醑凌空扔来,霍凌抬手接过,皱眉不解。

    “你?是她的人,我才帮你?。”张瑜说:“劳烦,把我的酒捎给她,顺带告诉她我想她了。”

    霍凌心口一哽,心里有?太多疑窦,不禁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

    “你?不知道我方才在做什么?”

    “救人。”

    “此人是什么身份,你?可?知?”

    张瑜面对霍凌的一连串发问,歪头纳罕地瞧过来,笑了声,认真地说:“管他是谁,是她想救的人就?对了。”

    语气理所当然。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知道些什么。

    又或者是知道,但不想让霍凌知道他在关注这些。

    呼啸的冷风刺痛霍凌的耳膜,他的心脏也被冻得颤了一下,望着上方缄默不语,捏紧酒壶的用力到泛白,只是用视线重新审视这个传言中被陛下偏爱过的少年。

    如他所想,很多人在与他争夺着这一轮月亮,非他一人在执着地仰望。

    霍凌心里忽然有?些茫然。

    “走?了。”

    屋顶上的张瑜却不打算再说,兀自抱紧了怀中的剑,烟青色的衣摆极快地消失在视线中。

    沉沦2

    在张瑜霍凌的?插手下,

    濮阳钺最终安然无恙被押到了京城。

    有濮阳钺在,蔡古便跑不掉了。

    濮阳钺被关押入大理寺地牢之后,几乎用不着任何刑讯手段,

    便主?动?交代?了蔡古与他合谋之事,

    他们本是各取所需,

    然而蔡古事后过河拆桥,让濮阳钺捞不着半点好处,

    既然如此,那便都别想好?过。

    濮阳钺并不知道蔡古背后还有谁,

    但他也不怕再得罪谁了,

    从他路上有几次差点被杀看来?,对方并不想让他活,横竖不过一死,

    那还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濮阳钺的?供词被呈上御前之时,女帝正在和?朝中举足轻重的?几位重臣商议军政,

    她瞥了一眼?供词,便直接将此物交给诸位大臣们传阅一遍。

    其?上,

    详细供述了他是如何和?蔡古提前密谋,在庭州出事时杀了庭州派来?的?求援士兵,致使庭州失守的?。

    殿中几位大臣皆一行行仔细地看,

    面色凝重。等他们都看完,

    姜青姝才不紧不慢开口:“众卿可有异议?”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次应该是没什么?转机了。

    张瑾垂袖静立,

    第一次保持缄默。

    此局已败。

    自他知道蔡古平安入京开始,

    便已知结果。

    败在何处?此番是他亲自调遣高?手,且是他养了多年的?暗卫,

    本有九成把握杀濮阳钺,并在霍凌出京救人时抓住霍凌抗旨插手此案的?把柄。

    然而这两处算计,几乎同时功亏一篑。

    有人插手了。

    是个年纪轻轻的?绝顶高?手。

    且回来?复命的?暗卫说,对方武艺堪称无与伦比的?精绝,身法剑势皆很像小郎当年那小子还在府上时,整日?想着溜出去玩,没少和?张瑾府上的?暗卫交手,故而那些暗卫认得一些独属于张瑜的?招式风格。

    只是当年的?少年不曾认真?打,如今他武功精进,认真?拔剑出鞘之时,世上无人是他的?对手。

    阿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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