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裴朔打了个响指,笑道:“他辛辛苦苦布局,一心想要?大?都督之位,然而如今步大?都督醒了,他什么都没捞着,他和赵家可无冤无仇,只是想抢功劳而已,可到头?来,庭州之事他脱不了干系,蔡古却能摘得干干净净,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辛苦谋算之人,却沦为了别人的棋子。
就?算霍凌回到京城之后上奏表明庭州之事有蹊跷,到时候追究,那也是濮阳钺的责任。
濮阳钺愿意忍吗?
可是不愿意忍又怎么样?濮阳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家人就?在京城,万一他被追究想供蔡古,家人的安危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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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一手支着下颌,慢悠悠地说:“濮阳钺的家人就?在京城,就?住在宣平坊。”
言尽于此。
霍凌立刻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抄起一边的剑就?要?朝外走。
霍元瑶急急忙忙出声?:“阿兄,你还没吃饭呢,你要?去哪?”
霍凌头?也不回,扔下利落的三个字。
“宣平坊。”
霍凌一路施展轻功,飞檐走壁,隐蔽身?形气息,影过不留痕。
本来他们?想杀他的,但是路上截杀没有得手,为了提防庭州的事不被他捅出来,波及到自己,如果他们?够谨慎的话,应该会?立刻控制濮阳钺的家人。
霍凌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蹲守在宣平坊,等待风吹草动。
等到天?色暗下来,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同样施展轻功过来,靠近一间屋子,霍凌一路跟踪,盯好时机。
就?是此刻。
少年反手拔剑出鞘,清光在沉寂夜色中如银蛇般游动,奔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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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一惊,抬剑回挡。
“铿”的一声?,刀剑交接。
战场的磨砺让霍凌的武艺精进不少。
从前他花架子居多,如今剑招却大?开大?合,浑厚有力。
对?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人蹲守在此,应对?的有些慌乱,但来者不止一人,一人留下挡住霍凌,其他人冲入屋中,霍凌见状剑势更?快,寸寸逼近。
就?在此时,有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靠近。
为首之人大?喝一声?:“金吾卫在此,宵禁时分是谁胆敢在屋顶放肆,还不速速下来!”
对?方?悚然一惊,剑势稍缓,霍凌趁其分神,一剑直袭面门,对?方?慌乱去躲之时,下方?为首的金吾卫将军在三声?警告之后,已然拉弓朝着屋顶射了一箭。
“咻”
一箭没入对?方?肩胛。
那人捂住伤口,身?形踉跄一下,匆忙转身?要?跑,霍凌本想继续追,但犹豫了一番还是跳下屋顶,先去检查屋中之人是否安然无恙。
还好。
屋中人都在。
那些金吾卫去追人了。
霍凌并没有逃,宵禁时分出来乱跑,的确触犯律法?,不过能被金吾卫撞见也是好事,至少金吾卫也是证人,能证明有人是想动濮阳钺的家人。
片刻之后,方?才射箭的金吾卫将军折返,朝霍凌一拱手:“在下金吾卫中郎将,申超,裴大?人早让在下今夜留意此处,没想到真能碰见歹人作祟,还能遇到霍将军。”
霍凌一怔。
想不到裴朔早就?安排了。
他抬手还礼,问道:“申将军可有追到方?才那人?”
申超摇头?,扶额道:“我们?追到兴宁坊附近,就?跟丢了,应是潜入哪个达官贵人的府邸了,但你应该知道,我们?哪都能搜,唯独这兴宁坊”
兴宁坊。
这里多住达官贵人,而且都是举足轻重的大?官,少说也得三品。
申超哪敢搜?
霍凌心里暗道:蔡古可不住这里,至少这说明蔡古背后是有其他人了。
霍凌沉声?道:“有人欲对?这里的人行不轨之事,申将军可否能加派人手保护他们??”
“这是我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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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超挥了下手,身?后的将士立刻进去查看?,片刻后附耳说了几句,申超的表情顿时诡异起来。
申超犹豫片刻,决定直接问:“霍将军这次是不是要?保护濮阳钺的家人?”
“是。”
“可里面那一户人家却不是。”
霍凌闻言,心底骤然一沉。
这是障眼法?。
与?此同时。
那负伤刺客潜入崔府,跪在地上禀报消息,告知的确有人已经蹲守,所以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他们?只是随机挑了一户百姓。
崔令之正在不紧不慢饮茶,闻言笑了声?:“果然还是司空大?人料事如神,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步,若非司空及时提醒,你我今日还要?栽在他们?手上。”
而他不远处,正坐着刚回京不久的蔡古。
他亦风尘仆仆,甚来不及回自己府邸,就?直接来了崔府。
此刻,听到崔令之的话,他神色更?为紧张,踌躇道:“崔尚书,你是说司空已经知道了你我之间的谋算?”
崔令之看?他一眼,冷笑道:“还不是你无能,若这次你能立个大?功,或者杀了霍凌,我也不至于去找司空求助。”
庭州的谋算,堪称完美。
可惜都给蔡古铺好路了,他就?是不争气,崔令之本来也不把霍凌放在眼里,直到上次朝会?,陛下那般护着霍凌,还说事先有密诏。
他忌惮的不是霍凌,是霍凌背后的天?子。
所以崔令之坐不住了。
他一下朝就?去拜访了张司空,希望料事如神的张大?人能拿拿主?意。
当时司空只让他一切照常,不可自乱阵脚,但崔令之始终忧心不已,想趁着霍凌没进京再下一次手,便派人去半路截杀。
结果这事不知道怎么的,让女?帝知道了。
张府的周管家送来司空密信,崔令之兴冲冲地打开,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结果发现信里,司空骂他蠢笨如猪。
都说了别轻举妄动,他还派人去截杀?看?吧,终于把皇帝惹火了,亲自派邓漪去城门口接人了,没准儿还以为是他张瑾在背后安排的刺客。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宰相张大?人,第?一次专门写信骂人。
崔令之:“”
崔令之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哪是他蠢笨如猪?明明是这个蔡古蠢笨如猪,还得他来收拾烂摊子。
好在,今晚的事应该稳住了。
崔令之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愿后续不出什么岔子了。
对峙4
大军回朝,
关于西边战事诸多细节,自?是?要细细上?报朝廷,前几日暂且有时?间休整,
随后天?子便会召几位将军一同进宫。
御前奏对,
蔡古不善言辞,
崔令之亦不放心他,担心他?会说错话,
所以,二人彻夜讨论,
分析天?子可能会关心什么问题,
而他又如何作答,才算稳妥。
此外,翌日一大早,
天?才刚亮,便有官员进宫奏请皇帝,
说金吾卫中郎将申超半夜在京城巡查的时?候,发现有贼人宵禁时分在宣平坊鬼鬼祟祟,
似乎有所图谋,请求加强宣平坊的巡逻。
姜青姝直接允了。
她复又问:“没抓到人?”
那人恭敬道:“回陛下,据申超所言,
此人到了兴宁坊便消失了踪迹,
那边都是?官员府邸,申将军职权官阶不够,
手上?又?无搜查文书,
不敢贸然破门?而入。”
姜青姝淡淡道:“事急从?权,
若是?抓危害百姓的贼人,自?然不得马虎,
便是?官员府邸又?如何?只要有凭有据,该搜便搜,朕相信众爱卿们皆是?正直清明之辈,为了百姓安危,不会妨碍金吾卫做事。”
“是?。”
那人领命退下了。
那人退下之时?,正好张瑾踏着?丹墀来到殿外。
二人擦肩而过,那人连忙停下来,朝他?施礼。
“司空。”
张瑾目不斜视,一路来到天?子跟前,从?袖中?拿出整理好的尚书省案卷,淡淡道:“这是?本?月的一些事物,陛下过目。”
姜青姝示意邓漪去接,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神色如常。
她?心里?暗道:张瑾能料中?霍凌的举动不稀奇,不过裴朔暗中?调查濮阳钺的事极其隐蔽,几乎没有走漏风声,他?连濮阳钺那边都未雨绸缪地防住了,真是?太缜密了。
想?抓他?的把柄,极难。
本?来张瑾也?没什么把柄,这些事他?虽暗中?知情,但?没有一件沾了他?手,就算东窗事发,火也?烧不到他?的身上?,都是?别?人在“背着?他?自?作主张”罢了。
他?可是?清清白白、勤政为民的好宰相。
可笑的是?,崔令之算计濮阳钺,让濮阳钺为他?人做嫁衣,殊不知他?自?己也?是?,为杀子仇人铺路还浑然不知。
现在宣平坊加派人手了。
他?们想?捏住濮阳钺的软肋,就一定要控制濮阳钺的家人,事后说不定还会动手,但?一定会有所准备。
霍凌再想?从?此处着?手,只怕是?有些难。
姜青姝心里?想?着?,目光下移,落在张瑾腰间、她?亲手赠送的香囊上?。
他?还戴在身上?。
“臣已经细看了户部上?报的近三个月税收,近期并州干旱,粮食收成较少,臣以为,此事应该”
殿中?的张瑾长身玉立,紫衣灼然,如清玉塑骨,正嗓音平淡地说着?,不经意抬头,便看见上?方端坐着?的小皇帝已不知何时?偏着?脑袋,一手支着?下巴,唇角翘起,心情甚好地瞧着?他?腰间那处。
他?嗓音顿住。
“陛下可在听?”
“”
“陛下!”
“嗯?”她?回过神来,眼睛微微一弯,“爱卿方才说什么,劳烦再说一遍。”
那双眼睛清透如琉璃,焕发着?吸引人的光彩,张瑾注视着?她?,忽然不再继续方才未说完之事,而是?低头看了看腰间。
他?忽然叹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
她?惊讶:“做什么?”
张瑾宽大的手掌攥着?玉佩,注视着?她?微笑道:“臣想?了许久,金银珠宝不过俗物,作为礼物甚为庸俗,亦没什么意义,臣身上?也?无什么珍贵之物,唯有这玉佩,臣与阿奚各有一半,纹理相合,也?是?父母所留唯一之物。”
张家兄弟,长兄为瑾,弟弟名瑜。
瑾瑜皆为美玉,是?当年他?们的母亲在掖廷所取,一块家传玉佩一分为二,分别?给了他?们兄弟二人,希望他?们纵使?出身低贱,将来立身成人,品性上?也?是?个正直仁义的君子。
正直仁义。
兄长没有做到。
只有弟弟长大后实现了,成了行侠仗义的侠客。
但?此物对于张瑾而言,依然是?最重要、最珍贵之物,人立于世,有了一次错,便只能步步错,直到彻底忘了最开始的自?己,纵然未能成为那样?的人,张瑾的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那样?希望过。
男人摊开手掌,晶莹剔透的玉珏,在灯火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泽。
“礼尚往来,此物不若送给陛下,作为回礼。”
她?赠他?香囊,他?便送她?玉佩。
话本?子里?的有情人,也?常常如此互换定情信物。
姜青姝一怔,望着?男人认真又?柔和的眸子,心里?却暗道一声“别?吧”,这礼物意义非凡,太过珍贵,一联想?到香囊里?被她?下了毒,便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张瑾却不等她?回答,兀自?走上?前来,在她?跟前停下。
他?敛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捉着?她?的手腕,亲手把此物塞到她?掌心。
“拿好。”
她?低头看向掌心,上?面除了繁复漂亮的纹路,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瑾字。
“这么重要的东西”
“若不重要,如何好赠予你。”
这已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毕竟此生也?不可能将此物送给别?的女子了。
张瑾瞧着?她?别?扭踌躇的样?子,低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让她?捏紧玉佩,“并非让你日日佩在身上?,收下来放着?便是?。倘若觉得此物太贵重,那陛下再多送臣一些香囊,倒也?无妨。”
“你倒是?想?得美。”
她?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偏头笑嗔一声。
有了天?子许可,金吾卫便顺理成章地加派人手保护濮阳钺的家人,既然是?交易中?的一环,濮阳钺的家人也?许知道些什么,霍凌便想?从?他?们这边入手,试试能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证词。
但?很难。
无论霍凌如何劝说,他?们都不愿透露半个字。
这也?是?正常的,除非蔡古已经注定要被问罪,否则他?们没必要供出背后的人,白白惹来杀身之祸。
“事到如今,那就只有赌一把,将计就计,看能不能引蛇出洞。”裴朔沉吟道。
霍凌问:“如何将计就计?”
“先放出风声,谎称他?们已经主动供出暗中?威胁自?己之人,你再去把此事告到刑部,闹得越人尽皆知越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背后的人一定会着?急。
事实证明,的确是?有效果。
两日后,带兵一直蹲守在暗处的申超,就看到有黑衣人踏着?屋顶,极为迅速地靠近宣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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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正好。
“动手!”
【金吾卫中?郎将申超连续很多天?蹲守在宣平坊,终于看到有刺客前来,与其交手,刺客扭头遁逃,这一次申超准备得极为周全,一路没有追丢,直到带兵冲入兴宁坊,来到司空张瑾的府邸外。】
【金吾卫中?郎将申超没想?到刺客会进入张府,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直接带兵围住张府,要求入府搜查,冲撞了正在府中?歇息的张瑾。】
当夜,刚更衣结束、准备就寝的姜青姝猛地一个激灵。
嗯?
什么情况???
刺客跑到张瑾府里??这剧情发展不对吧?张瑾出手了,还这么莽撞?
“陛下,怎么了?”
邓漪一边手持玉梳为她?梳发,一边轻声问。
邓漪早已习惯陛下时?常盯着?虚空走神的样?子,陛下时?时?刻刻记挂着?朝政,一般露出这样?的情态,必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之事,在心里?盘算着?。
果然下一刻,眼前的少女骤然抬起双眸,透过铜镜望着?身后的邓漪,沉吟道:“阿漪,你即刻出宫一趟,办一件事。”
邓漪附耳过去,片刻后含笑点头:“臣遵旨。”
与此同时?。
张府外。
满月在乌云后时?隐时?现,照亮一片兵械寒甲。
深夜北风刺骨,府邸大门?外两侧悬挂着?的灯笼明亮,拉长一片乌泱泱的肃穆人影。
半开的张府大门?外,站在最首的申超面色肃穆,姿态不卑不亢。
“在下今夜搜查贼人,此贼人方才进了司空府邸,还请知会你家大人,行个方便,让在下进去搜查。”
“行个方便?”
周管家堵在门?口,看着?这乌泱泱一群人,嘲讽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里?是?何处,凭你们也?敢搜?还是?将军觉得,我们家大人会窝藏贼人?”
“那便以事实说话。”
申超面无表情道:“司空究竟有没有窝藏贼人,一搜便知。”
周管家冷笑更甚,猛一甩袖,“放肆!一品官员府邸,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中?郎将说搜便能搜的?!将军难道是?要硬闯不成?”
申超见这府上?管家分寸不让,根本?不好应付,眉头皱得越发紧。
眼下时?间越拖延越抓不到刺客,他?们布局这么久,万不能功亏一篑。
如果能在张司空府上?抓到人,那庭州之事就和张司空就扯上?关系了,这可是?极为重大的收获。
断不能错过。
实在不行就硬闯。
申超右手猛然握紧腰侧佩剑,上?前一步,沉声道:“来人,进”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嗓音沿着?夜风吹来。
“申将军当真是?肆无忌惮。”
随着?声音传来,申超动作微顿,挡在大门?口的周管家也?一改方才的气势,恭敬弯腰侧身。
月色洒满大理石铺就的路,一道修长凛冽的影子逐渐走来,踏着?一地霜意,双袖随风微动,容颜清俊冷漠,没什么表情,便无端端令人敬畏。
不同于平时?一贯穿着?的穿着?的一品紫色官袍,张瑾此刻只着?玄色常服,外披鹤氅,姿态轻漫随意,似是?就寝中?途突然被这动静吵醒。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申超脸上?,申超不禁紧张起来,如临大敌。
申超后退一步,拱手道:“司空见谅,末将深夜打扰,是?为缉拿贼人,事情紧迫,必须即刻搜查,还请司”
他?话未说完,便又?被打断。
张瑾冷声说:“倘若我不配合呢。”
申超不由得抿紧唇,他?一个小小武将,哪里?敢真的对当朝一品宰相来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抬眼,大着?胆子迎上?对方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此贼人身份特殊,先前末将已得到圣上?口谕,若搜查正当合理,便是?兴宁坊内的朝臣,便是?司空您,也?不可无故阻拦,还请司空配合末将!”
他?搬出皇帝来,终于让张瑾微微凝目,眸底似淬了冰,盯着?他?。
申超顶着?压力,巍然不动。
张司空在朝中?一手遮天?,就算是?天?子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申超心里?正打着?鼓,不知搬出天?子能不能让眼前这个权臣忌惮一二。
陛下是?君,他?权势再盛也?只是?臣子。
总不能连陛下的口谕都不顾吧?
四周一片诡异的死寂。
北风裹着?雪沫,冰冷刺骨,握着?剑柄的手也?冻得渐渐失去知觉。
申超心里?越发沉重,就在他?想?再度开口之时?,眼前的宰相却淡淡笑了笑。
“搜查正当合理。”
他?不紧不慢地重复地这六个字,清淡反问:“试问如何断定,申将军搜查正当合理,而非信口编造所谓贼人,意欲闯我府邸,给我难堪?此事一旦开了先例,往后申将军是?不是?想?搜查任何一个朝臣府邸,都能进出自?如了?”
申超猛然一惊:“末将断不敢在此事上?撒谎!更绝无此意!”
“单凭你一句不敢,便可信么?”
申超一下子被他?问住,不由得暗暗一咬牙,心里?冒火,恨恨地想?:这张司空可真难对付,三言两语就反客为主,把问题反抛到他?身上?来了。
要是?裴朔在这里?就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家伙伶牙利齿的,肯定知道怎么应付。
申超绞尽脑汁地想?着?,最终心底一横,干脆道:“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今夜大人准许末将搜查,若稍后末将没有搜出那贼人,便当是?末将无礼冒犯大人在先,末将自?会向您赔礼道歉,您看如何?”
“赔礼道歉?”
张瑾轻笑一声,掀起眼皮子瞧着?他?,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你是?在说笑么。”
做错事的话,应该付出代价才对。
赔礼道歉可不够。
他?会在乎区区一个金吾卫中?郎将给自?己赔礼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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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瑾冷声道:“若搜查不出,便是?你滥用职权、冒犯朝廷命官,申将军若当真有把握,那便搜罢。”
说罢,他?甩袖转身,漠然离去。
申将军浑身冰凉地伫立在门?口,默了许久,咬牙挥手。
“来人!搜!”
对峙5
金吾卫冲进了张府。
这是张瑾身居高位以来,
第?一次被人搜查府邸,周管家一路跟在郎主?身后?,下意?识观察郎主?的神情。
只有平静。
实际上没什么不悦。
他来到书房,
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轻抿一口,
平静地听着四面八方杂乱的脚步声,
在府邸里面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只是?搜人,他们不敢乱碰什么?东西,
最多找一下有没有可以藏人的暗道机关。
申超站在庭院正中,神色凛然,
等待搜查结果。
许久,
几个将士陆续折返汇报。
“禀将军,没有。”
“将军,没有。”
“禀将军,
没有找到。”
“”
申超攥着剑鞘的手背逐渐泛起青筋,闭了闭眼睛。
不对。
有哪里不对劲。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他不可能看错,
明明亲眼看着那刺客进了张司空的府邸,难道那人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引他来搜查张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在这里耽搁时间?,岂不是?正中下怀,不仅会因此获罪,
此刻无人守在宣平坊,
要想趁虚而?入岂不是?极为简单?
申超越想越惊,猛然回神。
糟了。
这是?个局。
可申超根本走不了,
周围的金吾卫还在继续搜查,
直到所有将士折返回来,
张瑾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两侧的灯影罩着男人冷漠的面容,光影沉浮。
申超单膝跪地,
垂头?道:“是?末将无礼,冤枉了司空大人,现?在向大人赔个不是?。”
张瑾并没有理会他,只冷漠开口:“周铨。”
周管家应道:“奴在。”
“金吾卫滥用职权私闯官员府邸,我没什么?闲心和他耗,你去叫兵部的李俨过来处理。”
申超心底一沉。
无可辩驳,只能僵硬地垂着头?,发?白的唇色紧紧抿成一线。
周管家从他身侧走过,还未走几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清利的女声。
“慢着。”
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大门?处,一女官装束的女子大步而?入,来者面容端肃、气场冷凝,身后?紧随着几个禁军。
是?邓漪。
张瑾骤然眯眼。
这天下无人能使唤得动邓漪,除了天子。
倘若说申超的到来是?张瑾谋算之中,那么?邓漪过来,就完全超出他所料。
邓漪深夜自宫中而?来,较为匆忙,但好在及时赶上了,她不紧不慢地踏入张府,瞥了一眼地上的申超,朝张瑾抬手一拜,“见过司空大人,下官深夜打扰,还请海涵。”
“邓大人过来做什么??”
“下官是?奉命而?来。”
邓漪抬起头?微微一笑,嗓音从容平和:“陛下知道,申将军为了抓贼人废寝忘食、日夜埋伏在宣平坊,想必今夜抓人心切,会做些冲动之事,所以特意?叫下官前来,以免滋生一些不必要的事。”
“区区小事,不劳陛下费心。”
“非也?。”
邓漪神色从容,侧身看着地上跪着的申超,语气不疾不缓:“事情起因,陛下也?都已?经明晰,申将军终究是?得了陛下默许追查贼人,此事陛下若不过问,才是?对司空的不公平。”
她说罢,忽然一甩袖子,扬声下令
“传陛下口谕,申将军和司空即刻入宫,一切事情,早朝时当殿再议,由陛下亲自来断。”
申超猛然一怔,喜出望外,立刻拜道:“臣遵旨!”
张瑾垂袖立在原地,眼底冷了一寸。
姜青姝突然插手,对申超而?言无异于救星降临,由她亲自断定他有没有罪,远比落在张瑾手里任人宰割的好。
可在张瑾看来,却?是?另一码事。
也?许她早就听信霍凌认为京郊刺客是?他所派,才会早早派邓漪在此处蹲守,防着这一手。
她已?觉得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张瑾甚为烦躁不悦,袖中的手捏得死?紧。
感情与公事不混为一谈,是?以一边赠送香囊,一边对他严防死?守,这般做派他不是?最熟悉了么??从前他不也?是?这样做的,一边想要独占她,一边又在政务上分寸不让,她从他手里,是?半点好处都难以讨到。
所以,姜青姝毫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