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没?有出手?的打?算。直到裴朔看向他身边熟睡的小皇女,微微一笑说:“皇长女身上流着?赵家的血,陛下让我来找你,想必你会明白?她的意思?。”
赵玉珩亲口承诺过七娘,从?今往后他只是她一人的三郎,不再是赵家的君后,无论家族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违背诺言。
唯有她开口,他才会出手?。
赵家人急躁功利,不擅谋略,但刚硬倔强,宁折不弯。
对他们使用攻心之术,太容易。
他们根本不是张瑾的对手?。
张瑾要怎么对付他们呢?
“想斩草除根,抹去?过往全部功绩,世代不得翻身,自是走谢族老路最为稳妥。”
赵玉珩压低声?音悄悄说着?,唯恐吵醒女儿?,说完这?一句,他披衣起身,走出屋子。
冷风吹面。
这?一年来他放下了所有操劳之事,身体比从?前好了很多。
这?白?衣青年站在月色下,对裴朔淡淡道:“赵德成不够信任陛下,即便相信陛下,也难免担心陛下会被?张瑾所左右,在自知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与其束手?就擒,他更倾向于鱼死网破放手?一搏。”
裴朔:“他没?有胜算。”
赵玉珩:“那就给他制造胜算,只要天子还没?有回宫,他就可以赌一把。”
“事关重大,万一赵德成犹豫不敢呢?”
“那就制造一件大事,逼他没?有时间思?考,不得不冲动行事。”
二人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答案。
在赵府揭发赵澄假孕,再好不过。
赵澄假孕造成的冲击太大,何止赵澄会慌不择路,就连赵德成也会。
也许反抗能争一口气。
可一旦调兵,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反,哪怕他们不是想杀天子,只是想清君侧。
只要大军包围赵府,他们就彻底中计了,张瑾一定还留了后手?,如果赵玉珩猜的没?错,在七娘出宫的那一刻起,张瑾便会安排好武将暗中埋伏,等待时机。
万事俱备,只待请君入瓮。
这?样情绪激动冲动急切的赵家人,也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
张瑾此计,步步攻心。
阴险又狠毒。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的推测,不排除别的可能性,但万一事情真走到谋反这?一步,最快捷稳妥的解决办法,就是赵玉珩亲自出面。
毕竟被?逼到绝路的赵家人谁都不信,但一定会相信赵玉珩。
赵玉珩猜的没?错。
张瑾深知,只要有自己在,赵德成一定会害怕他唆使小皇帝将他们满族下狱,毕竟上柱国刚去?世,皇帝已经无需顾惜太多。
他就利用这?一点,诱他们一错再错。
他和女帝都会在赵府多待上一会儿?,给他们时间去?调兵。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冒险?
张瑾事先吩咐好亲信武将,暗中调动京城布防,一旦赵家有异动,他们就会以护驾之名蜂拥而出,声?称对方是在弑君谋反。
既要除掉政敌,自是要斩杀得干干净净,以免春风吹又生?。
张瑾的风格一向如此。
现在,他就在等。
他一边傲慢冷漠地看着?赵澄哭诉的可怜姿态,一边在等外面的消息。
算一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但至今还没?消息传进来。
难道有变数?
不,绝不可能。
赵家人一向急躁,稍一拱火就会中计,张瑾的人也早已告诉他,赵德成已经派人出城。
是再等等,还是他算漏了哪一步?
张瑾垂睫,眼底泛冷,袖中的手?攥着?,已经逐渐失去?耐心。
眼前的赵澄还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
碍眼至极。
这?种?人软弱又一无是处,有什么值得怜惜?她竟然还不推开赵澄,容得他这?样哀求。
张瑾一边在心里算着?时辰,一边看不下去?这?一幕,冷声?道:“陛下,贵君犯的是欺君之罪,假孕之事隐瞒至今,若今日方太医不揭发,难道任由他隐瞒到产子之时,届时再抱来一个野种?冒充皇室血脉?此事事关重大,焉知背后没?有赵家其他人指使,意图谋反,还望陛下彻查。”
赵澄一听到张司空提到谋反这?样大罪,顿时惊慌起来,拼命摇头?,“不是的,陛下!臣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动这?样的念头?!”
张瑾黑眸深沉,冷漠地说:“贵君的命很贵重么?”
“我”
“简直不值一提。”
赵澄被?对方冰冷的视线看得浑身战栗,只好哭道:“陛下,看在臣的家族立下战功的份上,便是不看这?些,也求求陛下看在臣堂兄的面子上”
看在赵家战功的份上。
看在先君后的面子上。
张瑾轻“呵”一声?,拢了拢袖子,这?次连看他一眼都不屑了。
赵澄不说这?话?倒好,这?话?一说,就是在触碰帝王的逆鳞。
帝王最不喜臣子依仗战功胁迫自己,当初她之所以收赵澄,不就是因为赵家仗着?刚立战功、还趁着?君后薨逝,利用帝王的愧疚打?感情牌?
连张瑾每每思?及当初逼她纳后宫的日子,都心有愧疚,不会在她跟前再提。
赵澄还敢提。
这?就是在激怒她,自寻死路。
果然下一刻,姜青姝猛地抽出手?来,甩袖冷笑,“若非看在先君后的份上,朕又岂会容忍你胡作非为!”
赵澄没?想到陛下突然翻脸,浑身打?了个寒颤,迷茫无措地望着?她。
姜青姝已不再看他,起身下令,喝道:“来人,把贵君带下去?!待朕回宫后再处置。”
梅浩南立刻走上前来,伸手?按住赵澄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赵澄回过神?来,拼命挣扎哭喊起来,然而姜青姝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说,让人堵了他的嘴带出去?。
等他被?拖出去?之后,邓漪才上前提醒:“陛下这?毕竟是在赵府,眼下还是上柱国的丧礼”
这?个时候发难于赵澄,一定会引起赵家不满。
甚至有危险。
“朕知道。”她闭了闭眼:“传令下去?,朕现在就要回宫,回宫之后再发落赵澄。”
邓漪连忙应了一声?,快步奔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室内无声?,气氛压抑沉静。
一边的梁毫听到陛下现在就要回宫,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按理?说赵家再慢也该调兵过来了,此刻还没?异动,定是计划出了岔子。
他下意识看向司空,果然看到司空冷峻的侧颜,遽然觉得屋内的温度也冷了几分。这?权臣一向算无遗策,无人能活着?逃过他的刀下,今日却没?有得逞,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竟无端透出一股阴鸷来。
外头?前来祭拜上柱国的宾客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贵君好端端地和陛下一起参加丧礼,竟突然被?带回宫了。
众人皆噤若寒蝉,暗中窃窃私语,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些赵家人脸色难看,赵澄的母亲汪氏更是惶惶不安,一直想求见陛下。
但都被?禁军拦住了。
姜青姝面色冰冷,身后尾随的宫人侍卫浩浩荡荡,仪态分毫不落。
跨出赵府门?槛的瞬间,身子骤然一晃。
张瑾伸手?搀扶,“慢些走。”
她睁眼偏头?,望向他。
眸光湿润。
从?未有过的眼神?。
她这?样伤心又无助地望着?他。
他本在思?索计策为何失败,心底一片森冷杀意,骤然对上这?一双水润柔软的眸子,心底霎时软了半截。
再如何杀伐决断的雷霆之刀,皆敌不过这?只艳鬼的怀柔之术。
他心底涌动的火,瞬间被?她的眼神?浇灭得透彻,掌中力道微松,几乎快禁不住拢她入怀,听她忍着?难过轻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是假的了?
她的话?没?说完,张瑾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霎时心软,微微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彼此听得到的声?音说:“臣”
就在此刻。
她余光处有寒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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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让梅浩南安排的刺客,离她和张瑾位置最近,刺杀的距离和角度都计算得刚刚好。
就是现在!
姜青姝猛地朝张瑾扑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张瑾甚至来不及注意四周,只看见她满脸惊慌、不顾一切地朝着?自己扑过来。
“哧。”
匕首没?入皮肉的声?音。
她闷哼一声?,生?生?咬牙挨了这?一刀,随即就听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药效发挥得极快。
身体猛然下坠。
她放松意识缓缓阖眼,满意地看到一行字在眼前跳了出来
【当前张瑾爱情度:100】
那行字背后,是张瑾惊怒交加、心疼失措的脸。
莫嫌旧日云中守9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刺客冲过来的时候四周的侍卫便已经警觉,
但反应终究晚了一步,那刺客本来离张瑾更近,但却又正好被女帝看见。
那一瞬间,
谁也?没想到陛下会突然上前一步,
挡在张司空面前。
匕首没入后背,
她痛极,咬紧牙关,
脸色惨白。
一刹那四目相对。
只?有张瑾近距离地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她艰难地睁大眼?睛望着他?,
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却闭上了眼?睛,身子逐渐软倒了下去?。
一向?算无遗策的张司空彻底懵了。
大脑中“嗡”的一声,好像断了根弦,
男人眼?里原本涌动的冷漠和算计,逐渐被惊惶和难以置信掩盖。
他?脸色变得?惊慌,
手忙脚乱地伸手臂把她接住,手掌按住手背的刹那,
摸到一手黏腻。
再次抬手一看。
掌心满是血,映目的红。
张瑾盯着手掌,额头?的青筋瞬间绷得?死?紧,
他?紧紧抱着她,
拼尽全力地用力按着她背,似乎想将涌出来的血堵住,
然而匕首扎的深,
稍碰一下就涌出更多的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有没有碰到心脉?
张瑾完全无法冷静,
思绪一片混乱,浑身血液仿若凝固,
既想看她伤口,又想探她鼻息,又怕稍有不慎让匕首刺得?更深,只?好僵硬地抱着她,不敢挪动分毫。
“陛下遇刺!”
“快救驾!”
“抓住刺客!”
四周响起慌乱的呼喊声,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禁军一拥而上,按住了行刺之?人,邓漪慌忙地扑了上来,用手托住女帝的肩,“陛下陛下!先把陛下扶去?车驾,戚太医速速为陛下止血”
很快,姜青姝被扶到了帝王车驾上。
将军府是不能?呆的,特别是帝王遇刺的情况下,张瑾的衣裳都被血染得?斑驳,强拼着最后一丝冷静安排,并?下令让人包围将军府。
“行刺陛下是为叛党,焉知赵府内没有同伙,禁军彻查之?前,还请诸位在此?处多呆一会?。”
他?冷声说。
说完他?猛地拂袖,大步出去?,不顾内官阻拦,强行上了帝王车驾。
她还昏迷不醒。
车上不便拔刀,也?不便脱衣处理,戚容暂时?只?是想办法止血,张瑾死?死?盯着她身上流的这么多血,眼?角红丝弥漫,袖中的双手竟在剧烈发抖,浑身如?堕冰窖。
“她怎么样?”张瑾唇动数次,才哑声问?。
戚容低声说:“不太妙。”
“什么?”他?心底一震,难以置信地疾声问?:“如?何不妙?”
“陛下已经昏迷了,失血太多,回宫之?后要先看匕首有没有伤及心脉。”
失血这么多,自是有些?唬人,这还得?是戚容事先给陛下用药的功劳,让她的血没这么快止住。
方才戚容检查过,这匕首看似刺在心口,但的确是精巧地避过了命脉。
和他?们事先安排的一样。
还好没有出岔子。
戚容全程心都跳得?极快,就怕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陛下在铤而走险,医者又何尝不是,好在,陛下现在的状况她心里有数,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控内。
戚容敷了一些?药粉,有条不紊地施针。
将军府距离皇宫不算太远,待进宫回了紫宸殿,宫人急急忙忙地拥过来,给她除掉外袍,戚容仔细检查了一番刀伤,看向?一边的张瑾,“司空,现在必须尽快拔出匕首。”
张瑾的手掌抚着少女白得?一丝血色也?无的脸,摸到一手冷汗,迟迟说不出话。
“可有风险?”
“只?有一半把握,也?许有性命之?忧。”
便是没有这么糟,戚容也?尽量往坏了说。
她亲眼?看到张司空听到她的话之?后,眼?神彻底变得?空洞迷茫,眼?尾已是一片洇红,似乎有水光在闪动,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背用力到泛着青筋。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给自己挡刀,就像他?一直认为,在她心里,也?许赵玉珩是第一位,也?许阿奚是第一位,但一定不是他?。
一定不是他?。
张瑾为人骄矜自傲,唯独骨子里藏着怯卑,只?信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切不过自己强求夺来,不信会?有人真心爱他?。
就算有,也?不会?是全部。
他?不在乎,只?要他?能?铲除别人让她身边只?有自己,便假装她最爱自己又何妨?至少这样,他?还能?在心里有留余地,不必尽数丢盔弃甲,落得?狼狈。
但她怎么会?为他?挡刀呢?
她竟然这么喜欢他??难道她以往所说的“只?对他?认真”,是真心话?张瑾睫毛微颤,眼?底一片迷茫。
他?的大掌死?死?攥着她手,沉默良久,“拔刀”二字迟迟说不出口。
帝王若出事,整个大昭都将变天。
如?果是当年冷酷的张相,他?或许毫不在乎小皇帝死?活,甚至会?编出一份“遗诏”来有备无患,只?要皇位上有个傀儡令他?操控,那人是谁对他?而言并?没有区别。
他?现在却很害怕。
他?微微低头?,不顾戚容在场,薄唇微微碰了碰少女冒着冷汗的额头?,咬牙说:“不惜一切代价,只?要她平安。”
戚容应了一声,看他?这副双眼?通红近乎失控的样子,不禁还是说了句:“下官会?尽全力。”
说完,她便握住匕首。
张瑾用力抱紧她,让她伏在他?的怀里,感觉到她的体温都有些?低,不禁暖了暖她的脸颊。戚容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用力往外一拔,只?听一声细响,血霎时?喷溅出来。
他?呼吸一窒。
戚容迅速放下匕首快速止血,嗓音似也?在颤,低声道:“陛下没有事。”
没事。
张瑾心口似被活生生撕开,呼吸停了半晌,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飞快低头?,看着她。
怀中人纵使昏迷,也?因为这一下而猛然一颤,似乎生生痛醒了过来,正睁眸望着他?。
对上目光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惊慌和疼惜。
【司空张瑾亲眼?看着女帝朝自己扑过来,挡下了刺客的一刀,难以置信,惊慌失措,抱着昏迷的女帝不断发抖。】
【司空张瑾在马车上看着满身是血的女帝,感觉心脏好像被活生生撕开了一样,内心难过疼痛到无以复加,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自己挡刀。】
【司空张瑾听了太医署医监戚容的话,看着女帝毫无血色的脸,害怕拔掉匕首之?后会?永远失去?女帝。】
【司空张瑾眼?睁睁看着太医署医监戚容拔刀,心脏几乎停跳,直到听到戚容说女帝没事,这才感觉自己好像从地狱重回人间。】
他?完全不冷静。
甚至完全撇下了所有本该处理的事,只?顾抱着她一路回宫救治,简直不像是他?了。
这是姜青姝想看到的结果。
就是真的痛。
好痛。
她浑身脱了力般,伏在他?怀里,轻轻喘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他?眼?底的惊恸和担忧消弭些?许,柔声细哄:“别怕,没事的,好好歇息。”
她艰难摇头?,手指上挪,攥紧他?袖口,“你有没有”
“我没事。”
都是她挡了这么一下,他?才没事。
其实他?宁可伤的是自己。
不止一次受伤遭难的身子,至少比娇生惯养的要禁得?起这些?伤,现在看着她这般样子,他?无力到了极点,心软成了一片水,快要从眼?底淌出来。
她依偎在他?肩头?,朝他?艰难地露出一抹苍白的笑,他?看着,手指拂开她额头?散开的碎发,也?低声笑了笑。
“以后不许冒险,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当儿戏。”
她轻轻“嗯”了一声。
良久,她又轻声道:“是何人想杀”
“刺客已经拿下,臣已经派人去?审了。”
“终究是上柱国葬礼朕没有大碍,不想令世人说朕寡恩薄情,贵君之?事尚未了结,无论刺客是谁所派不必赶尽杀绝”
雪白的脊背裸露在空气中,刀伤触目惊心,戚容细细包扎好,仍有血慢慢洇出来。
她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张瑾心不在焉地看着她的伤,满脑子唯有她的状况,耳边只?听到她绵软的嗓音,却并?未完全听清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嗯”了一声应下。
她要什么,他?还怎么忍心不答应。
“臣先出去?为陛下煮药。”
戚容小心为她拢紧衣裳,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两人,案上烛台火苗跃动,将人影交叠在一处。
“朕会?尽快好起来,别告诉别人朕伤成这样免得?朝堂乱了,就说朕没有大碍”
“臣有分寸。”
“贵君的事你别插手”
“好。”
“你也?别太担心”
他?听到这句,用力闭了闭眼?睛,下颌绷紧。
尽量压抑鼻音,让声音显得?冷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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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复又闭眼?,似乎是很累。
这几日?,先有战败消息,又有假孕的打击,她本就殚心竭虑、遭受打击,这一刀几乎将她快要摧毁。
张瑾抱着她的手臂已然僵硬发麻,但依然稳稳的一动不动,看着她安静苍白的侧颜。
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这次彻底信了,她没有骗他?,她对他?是真的有情,比他?想得?深太多。
任嘴上如?何讽刺他?,与他?闹脾气,出事的瞬间却也?义无反顾。
一闭眼?就想到那惊险一幕,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越想越愧疚自责。
怪他?。
都怪他?为了一次性解决赵家,让她在赵府滞留,将她置身于危险。
如?果他?不这样算计,也?许她就不会?中刀。
多年来算无遗策,偏偏这次,是他?过于托大,差点后悔莫及。
她在他?怀中靠着,很快,戚容熬好药端上来,她服下后很快便浅浅睡了过去?。
天已暗沉,紫宸殿灯火如?昼。
天子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外间围着内禁军,也?有不少人在焦急等候消息,唯恐帝王驾崩、天地变色。
张瑾将她平放下来,给她掖好背角,起身走了出去?。
一推殿门,就是邓漪和梁毫,还有中书门下省的一些?官员,张瑾顿了顿道:“陛下无事,只?是皮外伤,休养即可,从明日?开始罢朝三?日?。”
梁毫上前拱手,迟疑着道:“司空,下官方才去?审问?刺客”
“结果如?何?”
“下官一时?疏忽,没想到那刺客行刺前就已服毒,在牢中暴毙了。”
张瑾眸光陡寒,“什么?”
梁毫也?微微沉默,他?越想越觉得?,这次的行刺太突然太蹊跷,赵将军府因举办丧事,登门者极多,人多混杂,但来往访客皆有登记在册,那刺客身份不明,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混在其中,又是被谁带来的,实在是太蹊跷。
而且当时?梁毫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冲着司空去?的。
张司空位高权重,自然也?有不少得?罪人之?处,此?番登门赵府者大多政见立场与司空不和,这样一想,也?许这并?不是什么事先安排好的局。
就是陛下竟然
梁毫至今想起,都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
如?果说之?前只?是不解和怀疑,现在他?就确定了,陛下和司空之?间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事要是传出去?,只?怕要掀起不小的浪。
司空的目光冷冷扫过来,带着难言的压迫感,梁毫连忙闭紧嘴,垂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请示道:“禁军尚在包围赵府,梅将军那边已经一一搜查询问?,没发现有什么蹊跷,不知要如?何处置?这刺客是否还要继续追查”
按张瑾的性格,自然是要追查到底,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但他?想到她的话。
不禁微微沉默。
良久,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呼出一口冰冷浊气,淡淡道:“此?事等陛下身体好些?后,由陛下亲自定夺,赵府外的禁军暂时?不撤,除赵家人以外的暂时?放了。”
“是。”
梁毫转身似乎要走,又想起什么,迟疑了下。
“还有什么事?”
“监门卫姚将军派人过来询问?数次,宫门外也?有柏老将军在内不少人在等着,等不到陛下安然无恙的消息,就不肯走。”
女帝遇刺的事太突然,此?事早已暗中掀起轩然大波,当时?御驾浩浩荡荡,大多数人离得?远,也?并?未看清前因后果,不知道到底是有人刺杀天子,还是有人刺杀张司空,天子为司空挡刀。
后者太荒唐,哪有皇帝为臣子豁出性命的?就算有稍许流言说当时?天子正好挡在司空面前,闻者也?只?觉得?是巧合,不会?往那边想。
其实包括赵家人在内的更多人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张瑾策划的?
不然为什么发生行刺时?,他?正好就离陛下那么近?
他?意欲在赵府派人刺杀陛下,这样刺杀天子之?名就和赵府脱不了干系,而他?张瑾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手遮天到了这种地步,焉知没有谋逆之?心?
天子尚且没有立储,赵贵君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知道,万一天子真的驾崩,那整个大昭没有天定血脉继承,司空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篡夺皇位?
他?自己守在陛下身边,不许别人靠近,要是伪造遗诏什么的是不是也?方便许多?
这样一推算,何止姓赵的慌了,其他?站在女帝这边的武将们也?开始慌了。
他?们坐不住了。
在皇帝安危消息还没传出来之?前,他?们就传令下去?,时?刻准备调动手中兵马,甚至不顾天色已经不早,连夜来宫门外要求进宫确定陛下安危。
负责看守皇宫出入口的监门卫大将军姚启只?忠于陛下,虽然没有无诏放他?们进去?,却也?没有驱离他?们,自己也?在留心着里头?的消息。
这下不止张党和赵家暗中在准备调兵,是所有人都被一起卷进来。
水被彻底搅浑了。
张瑾听到梁毫这么说,微微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告诉他?们,陛下已醒,身体无恙,不可再私下妄议。”
“是。”
梁毫一抱拳,转身去?办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中途稍稍醒了几次,又断断续续睡了几天几夜,才彻底清醒过来。
正是深夜。
她意识清明,除了伤口痛,倒是没别的不妥。
她偏了一下头?,目光穿过帘帐,看到男人身着官袍的挺拔背影。
张瑾。
这些?日?子,他?陪着她,近乎寸步不离。
月立中天。
宫殿角落的炉子上似乎还温着药,药香扑鼻,门窗紧闭,月光徐徐从窗棂之?中透进来,倾洒在冰凉的地砖上,几盏孤灯拿得?离她有些?远,烛火交映着微寒的月光,分割开男人静坐的背影。
一半寒彻,一半温暖。
他?离她坐得?这么远,似乎是怕举手投足发出的声响吵醒她,明明面前铺着一些?文书案卷,却握着笔发呆成了雕塑,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好像在出神地想什么。
完全不像他?。
这几日?,张瑾一直守在她身边,也?没有心思去?处理那些?要事,他?很少流露内心真实的情绪,也?从不会?让朝中那些?人察觉,唯独这一次,他?有些?失态了。
临到此?时?,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被那些?人看出来,一生理智冷静从不犯错,唯独在她跟前屡屡犯禁。
张瑾一直到确定女帝安然无恙,又处理了一些?事,才回府换掉那些?带血衣物,周管家帮他?收拾,沉默到最后,突然问?:“郎主是喜欢皇帝么?”
“不该问?的别问?。”
“恕奴多言,那皇帝,明明是小郎君的”
“住口!”
张瑾冷喝,第一次有些?薄怒,双眸冰冷。
周管家却毫不避让地看着他?,继续说:“从前在郎主心里,小郎君才是唯一的亲人,除此?之?外所有人皆不足惜,郎主忘了么?便是抛开兄弟亲情不谈,您若只?是一时?兴起也?罢,可如?今为了皇帝如?此?失态,还记得?当初爬上这个位置之?前说过的话么?您当年所承受的屈辱和折磨都还历历在目!如?今”
张瑾骤然转身打断他?,寒声说:“我的事无须你多言,管好你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