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难不成?他被人抓走了??怎么会,怎么可能有?人敢公然”他喃喃着,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亲信道:“奴派人打?听到,昨夜方太医离宫时就有?些匆忙慌乱,还有?前几日,您先前派人去联络过的那几位太医似乎都看见我们就绕着走奴怀疑这事是不是败露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
赵澄彻底慌乱了?起来。
另一边,尚书省的左右仆射祭拜完,张瑾便转身来到女?帝身侧,看着静立不动、似乎在出神的姜青姝。
【贵君赵澄得知方嘉石不见了?,意识到自己假孕的事即将败露,慌乱不已。】
“陛下?”
男人目光清润平静,轻声唤她。
她回过神来,偏头对上张瑾的眼睛,眼眸黑亮,“司空有?话要说?”
张瑾凝视着少女?好?看的眼睛,不自觉将嗓音压低得温柔,缓缓说:“臣今日在来将军府的路上,偶然救下一人,此人身份特殊,声称有?要事要禀报陛下,陛下现在能否抽空一见?”
是方嘉石。
姜青姝仰头朝他笑,“好?呀。”
她转身过去,关掉实时之前,最?后扫了?一眼最?后一行新跳出来的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贵君赵澄知道假孕的事情要败露了?,害怕自己担忧很久的事真的要发?生了?,强烈的恐惧让他慌不择路,跑去找父亲神策军大将军赵德成?,告诉其真相。】
赵德成?听下人说赵贵君要见自己,便径直去了?,谁知刚踏入屋子,就看到那少年哭着跪倒在他面前。
“你还怀有?身孕,这是干什么?!”赵德成?连忙要让他起来。
“父亲!”
少年执着地跪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起来,他哭得满脸是泪,浑身战栗着,痛苦道:“我错了?我犯错了?,我骗了?父亲和陛下”
莫嫌旧日云中守7
自前方战况直转急下,
满朝群起攻之、弟弟被革职,就连掌管北衙禁军的?赵德成,身边的?左膀右臂也?相继在张党的攻讦下被降级调走。
能调动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人群起攻之,
不给他们丝毫活路。
赵德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难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
想当初,
他赵家满门武将,
为天子出生?入死,父亲曾为大昭扩大疆域,
战功赫赫,劳苦功高,
就连当初的?先帝,
面对父亲都会敬重礼遇,给几分薄面。
好在,他儿子赵澄还在宫中,
怀有龙种。
父亲也?在。
只要父亲在,现在的?小皇帝,
都会顾念着父亲曾经的?功劳。
还有贵为大长公主?的?母亲、早逝的?侄儿,陛下必然不会那样绝情,
那些?曾经和?父亲有交情的?老臣也?会顾惜一二,不会联合起来落井下石。
赵德成纵使?再寝食难安,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直到父亲去世。
赵德成一边跪在父亲灵前痛哭,
一边看着朝廷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前来吊唁,
心里明白,没了父亲,
赵家这一次会更加艰难。
唯一的?筹码,
只有皇嗣。
儿子赵澄派人叫他私下一见,
说是有要事?,赵德成按捺着沉重的?心情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刚一进去,就看到儿子惊慌失措地跪在自己面前,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他说,欺骗了陛下
赵德成眼皮子一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话,弯腰凑近,双手死死按着他肩,沉声道:“你说什么?”
赵澄满脸是泪,战栗道:“爹我我欺骗了陛下,欺骗了你我没有怀龙种,都怪我当时鬼迷心窍,我只是怕崔弈当了君后?,我不想失宠啊!所以?我才骗了陛下”
赵德成的?脸色慢慢变了,缓缓松手直起身,脚下竟有些?不稳,身子猛然一晃。
他脸上青白交错,震惊到失语,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年,双眸竟是充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那少年已经慌张到失去理?智,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慌乱哭道:“爹爹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是要连累整个家族,我只是想争宠我不想死”
赵德成浑身紧绷脸色惨白,双手攥拳,牙槽咬得要失去知觉,满眼恨铁不成钢。
“你你糊涂啊!”
他当真是糊涂。
糊涂至极。
赵德成自认不算什么敏锐机敏之人,但至少也?有分寸,绝不会做出什么跨越底线的?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生?出个这么愚蠢无知胆大妄为的?儿子!
他竟然鬼迷心窍到欺君,还连家族也?一同骗了进去!
假孕。
这一旦被揭发,就是死罪。
往小了说是争宠,往大了说是意?欲混淆皇室血脉欺君,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何况陛下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她为了现在这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甚至还昭告过天下。
帝王会容忍自己被欺骗吗?
这如何收场?!
赵德成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父亲离世的?悲伤尚未平缓过来,又被这消息一刺激,额角青筋抽动到发痛。
眼前的?少年还抱着他痛哭。
“父亲,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陛下一定很快就要知道了,我不想死”
赵德成惊怒不已,咬牙问:“你说,陛下很快就要知道了?”
赵澄哭着点头,战栗道:“我收买的?太医方嘉石,昨
忆樺
晚就不见了,今日我让人去找,他好像出事?了”
赵德成顿时没站稳,往后?踉跄一步。
怪不得。
怪不得今日连张瑾都假惺惺地来吊唁了。
只怕那方嘉石在他手里!
如今父亲刚去世,他们彻底没了顾忌,迫不及待地要置赵家于死地!只怕等着天子回宫之后?,那太医就会立刻出来揭发赵澄,而陛下一旦知道自己被骗,唯一的?怜悯袒护之心也?会荡然无存。
到时候,他们全族就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赵德成单是那样想想,便一阵恐慌。
跪在地上的?人还死死抓着他的?袍角,这般用力,像抓着救命稻草,这是他的?亲生?儿子,赵德成看着他,只恨自己当初太糊涂,居然选了他进宫。
“事?已至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德成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他,“有一个办法?可以?挽救赵家。”
“父亲?”
赵澄怔怔抬头。
赵德成抬起常年握刀的?粗糙手掌,缓缓抚上儿子的?头顶,一字一顿道:“只要你在那太医出现之前自尽就算有人告发你假孕,也?无从?验证。”
“什、什么?”
赵澄听闻,浑身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跌坐回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眼睛还是红的?,眼睫颤着,泪珠模糊了整个视线,好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爹居然会让自己去死。
赵德成低头说:“澄儿,你敢犯下这么大的?错,就要自己承担。假孕之事?一旦被揭出去,全族上下,你的?兄弟、父母,都会和?你一起去死,为父也?知道,你怕死,但为了不想牵连家人,你只有牺牲自己。”
赵澄拼命摇头,身子剧烈颤抖,“不、不爹”
赵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澄崩溃地跪坐在地上,神情恍惚,两眼无神,他知道,父亲并没有跟他开玩笑,他一人的?性命在家族面前不值一提。他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可是
眼前缓缓出现一个白色瓷瓶。
“喝了它,我自会找好替罪羊,说是有人害你。”
赵德成说:“或者,你假装落水。”
总之,他得死。
赵澄呼吸急促,抖着手去接那瓶毒药,他打开瓶塞,缓缓低头,闻到刺鼻苦涩的?气味。
可过了很久,他都迟迟没有勇气喝下毒药。
他怕死。
他做不到
“哐当”一声,手中的?瓷瓶砰然落地,赵澄不顾一切地伏在赵德成面前,哭嚎道:“父亲!我不想死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忍心看着我去死”
虎毒不食子。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不想被那群人泼脏水、逼到满族皆灭的?地步,赵德成又怎么会真的?忍心。
赵德成缓缓弯腰,在赵澄恐惧的?目光下捡起地上的?瓷瓶。
就在此时,“咚咚”两声,有人急促地敲门。
屋内二人同时顿住。
赵德成眯起眼,隔门冷声问:“什么事??”
那人道:“御前的?邓大人刚刚过来,说陛下传贵君过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澄浑身僵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德成脸色难看,又疾声问:“有没有说什么事??”
传话那人迟疑了一下,说:“似乎是张司空带了谁过来,陛下有事?要问贵君,太医署的?戚太医也?被叫过去了”
张司空
还有太医。
赵德成全身奔涌的?血液都停住,张了张嘴,一时发不出声音。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情况,还在催促地问:“将军?陛下那边还在催,贵君现在”
赵德成闭眼,“马上就来。”
等那传话的?下人退下,赵德成才深吸一口气,看向地上跪坐着的?儿子。
他还不知所措地望着父亲。
要自杀保全家族,现在也?晚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赵德成都觉得是上天要灭亡他们赵家,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庭州失守,偏偏此时父亲病故,他们算计好了在此刻拆穿赵澄,葬礼之上赵家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包括哪些?武将,把他们一网打尽自然简单。
这么狠毒。
赵德成不甘心。
他知道弟弟没守住庭州是因为援兵没到,为什么没有援兵,为什么这个时候蔡古才出征,这背后?又有什么算计,谁又知道?
就这么任人宰割,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赵家满门这些?年才白白为国流血。
赵德成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低头对赵澄说:“你先去见陛下,不管他们指认你什么,你都先不要承认,倘若被揭穿了,你就拼命向求情陛下,总之,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拖延住时间。”
赵澄听他这样说,更加慌乱不安:“父亲,你、你要做什么”
赵德成一扯唇角,没说话。
如今,除了放手一搏,没有别的?办法?。
他赵家在战场杀敌无数,从?没有丢弃兵器任人宰割的?道理?,便是注定要败,也?要硬着骨头战到最后?一刻,与敌人同归于尽。
现在,小皇帝还没回宫,张瑾也?还在小皇帝身边。
等皇帝回宫,皇城内外禁军守备森严,他就难以?成事?了。
皇城金吾卫归他们调动,此外京城能?调动的?神策军还有数千人马,足够了,他调兵围困小皇帝,只要他们来不及调兵反应,就可以?杀了张瑾。
赵德成拍了拍赵澄的?肩,沉声道:“你去吧,记住我说的?话,想让我们全族活命,就尽全力拖延时间。”
赵澄惶惶不安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唇瓣动了动,想问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怕父亲是想伤害陛下。
可他也?怕死。
纵使?再害怕,他也?没有选择。
等赵澄离开之后?,赵德成才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吩咐身边人召集武将,将行军令牌交给侄子赵玉息,让其暗中通知其他武将,即刻调兵。
他们不是要反。
但这已是唯一的?选择,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全府上下一片缟素,无人注意?暗处动静,赵玉息将麻衣孝服穿在里面,外面披上一层不起眼的?黑袍,翻身上马,一扬马鞭,荡起滚滚烟尘。
调兵包围这里,堵住天子回宫之路,隔断京城其他兵力救驾的?路线。
京城驻军大营就在城郊,但距离也?并不算太远。
天色渐渐有些?暗沉下去,太阳未落,隐月已悬于中天。
风中亦带着萧杀之气。
没有人知道这一局输赢,也?许,这不过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之人的?挣扎,一年前的?今日,尚且无人会想到当时备受帝王信任的?赵家会沦落至此。
夜幕暗不见星,一层层覆盖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玉息紧急调集了人马,兵器与甲片相碰的?声音响在四?周,火把散发出微光。
在这一队人马走的?暗道,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就在快入城时,一驾马车骤然挡住了路。
那马车外观简朴,驾车之人头戴帷帽,不知来历,神秘非常。
为首骑马的?赵玉息绷紧下颌,冷眼瞥向一侧,那士兵拿起弓箭,正?要拉弓射杀这拦路之人。
“赵将军。”
车内之人嗓音清雅温润,不疾不缓,其声音之耳熟,令赵玉息浑身如被惊雷击中,瞳孔骤缩。
那人淡哂一声。
“草民请将军一叙。”
莫嫌旧日云中守8
另一边,
姜青姝正静坐在赵府内的一间屋子里。
屋外侍卫把守,宫人守候在外面。
张瑾拢袖站在她身边。
邓漪、戚容、梅浩南、梁毫等人皆站在一侧,神?色肃穆,
沉默不语。
屋内正中,
衣衫凌乱的方嘉石紧张地伏跪在地上,
连嗓音都在颤抖,正一五一十地交代前因后果。
他头?发披散,
连外袍和鞋都没?穿,看着?像是深夜慌乱地逃出家门?的,
按照他自己的说辞,
是凌晨有人潜入他家想杀他“灭口”,他九死一生?逃出生?天,躲在巷子里到天亮,
才被?张司空的人发现。
他一口咬定是赵澄要灭他的口。
“臣、臣当时鬼迷心窍,怕给父亲丢脸,
不想就这?么输给戚太医,才答应贵君的条件,
臣舞弊之后,贵君才告诉臣,是要臣助他假孕臣当时真的觉得贵君疯了,
臣便是万死也不敢欺君啊!可臣实在是没?有退路,
也是没?有办法才答应贵方嘉石双手?撑地,头?垂得极低,
痛苦地述说道:“臣知道罪无可恕,
这?些日子以来,
一直想向陛下认罪可是臣的父亲在太医署多年,勤勤恳恳,
治病救人无数,臣实在是不想连累父亲,让他这?般年纪还背负这?样的污名。”
“臣还劝过贵君,让他不要再这?样欺瞒陛下了,可是贵君说一定要得到君后之位,不许臣说出去?一个字,否则就会杀了臣所以昨日,贵君就派人来杀臣了。”
赵澄站在一边,听方嘉石这?样说着?,难以置信道:“你胡说!”
他何时派人杀他?
方嘉石何时又劝过他?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什么叫全都是被?逼迫的?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各取所需罢了!
方嘉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朝着?女帝的方向伏跪着?,低声?道:“臣发誓,臣说的句句属实,臣绝不敢在陛下跟前撒谎。”
赵澄见他一口咬定自己,也慌乱地跪了下来,“陛下,不是他说的这?样”
姜青姝抬眼看向赵澄:“告诉朕,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真是假?”
“我”
“戚容。”
天子淡淡一唤,戚容就走上前来,在赵澄跟前蹲了下来,“贵君,请把手?伸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澄脸色发白?,迟迟不动,戚容又重复一遍:“还请贵君配合臣。”
赵澄没?有看戚容,只是仰头?望着?上方坐着?的姜青姝,固执地问:“陛下真的不信臣么”
姜青姝说:“朕也很想信你,但不得不验证,你只需把手?腕伸出来,就可以自证清白?。”
赵澄笑容惨淡,眼神?绝望悲凉:“说到底,陛下就是不信臣。”
姜青姝眉梢微微一扬,心道,你骗了朕,朕怀疑你,你还反过来怪朕不信你?
他倒是有理?了?
她信了他,那不就是被?当成傻子耍了么,不好意思?,她还没?这?么蠢,她只信自己。
姜青姝不知道,对于赵澄这?种?恋爱脑来说,事实和态度是两码事。
就像苦情虐文里的女主面对别人的陷害,总是什么都不解释,只是注视着?男主的眼睛质问“你信不信我?”,如果对方不信,她就会凄然一笑做出自残举动。
但姜青姝作为一个标准的直女,非常不理?解这?种?行为。
信不信的有什么用啊?你想人家让信,首先也得解释啊,单凭一张嘴别人凭什么信你?凭真爱?
别人在跟你玩阴谋诡计,你却只纠结是不是真爱,自身的一切都以对方的感情为赌注,都这?么恋爱脑了,你不死谁死?
但对赵澄而言,却不是这?样。
他固然骗了她,可那也只是因为太喜欢她了,她若能说一个“信”字,他便死而无憾。
他只想短暂地得到帝王的偏爱。
可终究,他也不是那个例外。
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垂下眼睛,绝望地伸出手?,戚容卷起他的袖子,将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仔细诊断。
片刻后,戚容起身一拜。
“陛下,贵君并无身孕。”
她话?音刚落,一边的方嘉石就急忙膝行着?上前道:“陛下,陛下!臣自知罪无可恕,之所以主动认罪,不求陛下能饶了臣,只求陛下开恩,放过臣的家人”
戚容垂眼看着?脚边狼狈的男人,神?色流露出几分复杂。
她原以为方嘉石是靠真本事赢了她,她虽失落,却打?从?心里钦佩他的医术,并且更加夜以继日地研读医书,想追上他。
可不曾想,居然是舞弊。
这?样的污点今后怎么可能还洗得掉,他学医半生?,本可以挽救更多的性命,却因此断送了一切,值得么?
他为何这?么糊涂?
戚容想不明白?。
她不理?解这?些人为何如此贪慕虚荣,为何“输给她”成了万般无法接受的事?因为她年纪轻阅历浅,在“按资排辈”的太医署不该晋升?还是因为她是女子?
她心里不是滋味,暗暗叹息一声?。
并非对方嘉石有恻隐之心,而是惋惜这?世上少了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又该有多少本可以得到救治的人死于疾病?
戚容静静退到一侧。
方嘉石一声?声?哀求,赵澄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
姜青姝没?有看方嘉石,只径直盯着?赵澄。
“假、孕。”
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两个字,漆黑的眼睛里一片平静,可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却越攥越紧,骨节泛青。
“陛下。”赵澄颤抖着?仰起头?,“您听臣解释,臣是有苦衷的”
“你有什么苦衷?连朕都被?你骗了,你知不知道,朕有多重视这?个皇嗣?!”
她蓦地一拍桌案,嗓音陡然冰冷阴沉,四周的宫人吓得纷纷跪了一地。
张瑾侧眸,看着?她的侧颜。
少女睫毛颤动,唇紧紧抿着?,带着?不可直视的愤怒与威严,又好像竭力在压抑难过。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发怒。
很伤心吧。
毕竟她那么想要一个孩子。
但她是为了别人的孩子难过,张瑾纵使再不忍,也依然选择这?样无情拆穿。
当斩不斩,反受其害。
先杀了姓赵的。
待到事后,他自会好好安慰她,哄她开心的,她经历过这?次失望,以后就不会再被?这?些人轻易勾引。
张瑾收回目光,漠然地俯视着?地上的赵澄。
赵澄此刻很害怕。
梦里的一切都成真了,陛下愤怒冰冷地质问他,也许下一刻,他就要被?带下去?赐死。
少年恐惧又委屈,眼泪沿着?脸颊滴落下来,哭着?爬过去?,抱住她的双腿,“陛下,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臣怎么会舍得骗您?臣只是想要您的爱,陛下,臣是真心喜欢您”
姜青姝冷冷看着?他。
“喜欢朕?”
“陛下。”
他慌张地抓着?她的手?,努力让她去?摸自己的脸,拼命点头?:“臣好喜欢陛下,那时陛下只宠爱竹君,臣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景合宫,听到别人都在说陛下对竹君有多好,臣真的好害怕害怕陛下再也不来了。”
她任由他抓着?,没?有动。
赵澄见她没?有立刻推开自己,更加拼命地抓着?她的袖子,哽咽不已,“求陛下不要抛弃臣,再给臣一次机会好不好,臣知道自己做错了,陛下怎么惩罚臣都好,就算把臣贬为侍衣,只要能给臣一个继续侍奉陛下的机会,臣也毫无怨言”
赵澄哭得实在凄惨。
可这?眼泪之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怕死,姜青姝都心知肚明。
赵德成让他拖延时间,自己暗中去?调兵,赵澄为了活命顾不得那么多,可还是没?有对她全部说实话?。
人惜命本没?什么错,只是她又为什么要再怜惜他呢?
欺君之罪,死不足惜。
昭告天下的皇嗣又成了笑话?,她将他凌迟都不为过。
赵澄在拖。
她也在等着?实时。
姜青姝缄默不语,睫羽轻垂,神?色似乎有些松动,手?掌缓缓上抚,任凭那些泪珠一滴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当真只是为了朕?”
与此同时,京郊。
“草民有请将军进来一叙。”
那人端坐在马车里,嗓音清雅,那样的声?音,无论隔了多久,赵玉息也不会忘记。
这?是三郎。
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赵玉息不敢相信,一国君后薨逝,举国哀悼,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有假呢?三郎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握紧缰绳,怀疑有诈,寒声?问:“来者何人?”
“一介布衣,四海为家,无名无姓。”
他这?样答。
“为何要见本将军?”
那人轻笑一声?,“将军心里没?有答案,何不放箭。”
依然是那般从?容不迫的说话?语气,简简单单一句,也总能直接诛心。
车帘未掀,他竟也知道已有弓箭手?瞄准了马车,就等赵玉息一声?令下。
赵玉息抿紧唇。
他蓦地一挥手?,令身边的士兵退下,自己翻身下马,脚步沉重,一步步逼近马车。
他抬手?,屏住呼吸,探向车帘。
手?指掀开一条缝隙的刹那,一张熟悉的容颜映入眼底。
轻袍墨发,俊雅清美,宽大的广袖静静拂落,衬出琼枝玉树般的清冷气质,面色如雪湖沉敛,一如往昔。
赵玉息愣在了那儿?。
真是他。
他浑身僵硬如石化,定定地盯着?他。
“三郎”
“进来说罢。”
赵玉珩平静颔首。
赵玉息喉咙滚动,心脏狂跳,回头?沉声?吩咐将士原地等待,便迅速上了马车,一落车帘,坐在他身侧。
“三郎,你为什么”
赵玉息急切开口,有千言万语想问,一时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赵玉珩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紧不慢地淡哂一声?,微微落睫,“此事复杂,容我之后再说,此次我过来截住大哥,只是为了提醒你。”
赵玉息听他这?样说,突然明白?过来,“呵”地冷笑了下,“三郎,你假死这?么久,不顾大哥和父亲母亲有多伤心,让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如今突然出现,却只是为了劝我?让我即刻退兵束手?就擒?”
他嗓音悲痛失望,近乎质问。
赵氏全族之中,唯有赵玉珩聪慧过人。
但赵玉息也不傻。
赵玉珩知道大哥在失望难过什么,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不愿意就这?样一败涂地,谁劝也没?有用。
正是如此,他才亲自出马。
那夜,裴朔奉命来寻他,告知他当前局势之时,他便猜到事情会走向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