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明显感觉到赵澄的身子僵住了?。他来的时候满心?满眼只有陛下,现在似乎才发现张司空也在,赵澄一向怕极了?他,猛地?松开手臂,放开了?她?。
他精神?恍惚地?坐着,脸色苍白?得好像被水浸泡过,看向拢袖站在不远处、正冷冰冰看着他的权臣。
对方?看着他的目光泛着冷意,却也很?平静,没什么?杀意。
就好像,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莫嫌旧日云中守5
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他?
一对上对方那双冷漠高傲的眼睛,
赵澄便手脚发冷,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好像成了死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就像嘲笑着一只不知死期将至的可怜虫。
他想,
如果自己某日真的会被人?害死,
大概就是死在这样的人?手上。
赵澄下意识攥紧姜青姝的袖子,“陛下”
姜青姝看着依偎着自己的少年,
好像没看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没什?么?”
姜青姝抬起手,
微笑?着抚了抚他的脸,
柔声:“司空与朕要商议政事,你先回去,等朕忙完了再来景合宫找你如何?”
“可臣要是看不到陛下,
臣就心慌。”赵澄抿紧唇,固执地望着她,
眼神近乎脆弱,“陛下真的不能多?陪陪臣吗,
哪怕就多?一会儿”
赵澄急于从她这里确认自己还有宠爱,以此来安心,如果她连陪都不愿意陪他,
那万一他也像崔弈那样出事,
陛下也许不会在乎
他心神不定。
姜青姝无奈地笑?,“好了,
朕依了你便是。”她偏头,
看向?一边的张瑾:“爱卿先回去罢,
朕担心贵君和皇嗣,明日再与卿继续议事。”
担心赵澄和他的孩子?
张瑾倒是讽刺地轻笑?了声,
方才他还在和她谈及不适合生孩子的事,这个赵澄就仗着“孩子”跑到这里来碍眼,倒像是在钻他的空子。
好在赵澄活不长?了。
张瑾没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他所挣来的虚假宠爱很快就要没有了,到时?候她就会明白,赵澄对她也是假的,她身边的这些?莺莺燕燕都不值得她去浪费时?间,倒不如专心和他在一起。
他才是真正能帮她的人?。
和他在一起,她依然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任何人?都不能对她不敬,他会尽心辅佐她治理?江山,她想要什?么?样的盛世,他都能陪她去完成。
除了做不到绝对的皇权专制,但自古以来,帝权相权互相制约才是普遍现象,宰相的存在便是为了防止帝王昏庸独裁,即便张瑾揽权过大,他也绝非尸位素餐之人?,在处理?国政上也一向?勤勉。
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即便他手中权势,已超出一个宰相该有的范畴。
张瑾抬手:“臣告退。”
完他就拂袖离开。
张瑾离开之后,赵澄才终于放松下来,终于,只有他和陛下两个人?了,他又抱紧了她一些?,同她些?悄悄话,陛下对他很有耐心,无论他什?么?,她都含笑?听着。
这个被特意挑选进宫的赵家小郎君,哪怕愚蠢跋扈又小肚鸡肠,也不可否认是有优点的那张独属于赵家人?的脸,是很出挑好看的。
皮囊好看之人?,就算曾犯过错,也容易让人?心软原谅他。
可是。
事事都能原谅吗?
他争风吃醋下毒害人?,陛下原谅他了,那么?他用孩子欺骗了陛下,让她空欢喜一场,她还会原谅他吗?
他仿佛成了临上刑场的死囚,在等着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的那一刻,那时?,眼前的人?一定再也不会对他这样好了。
她一定会厌恶他的。
一想到那一刻,少年就痛苦地闭上眼,突然:“陛下如果有一天,您发现臣骗了您”
他话还未完,就被她笑?着打断,“什?么?傻话呢?”
他执着地:“臣只是想知道,如果陛下被臣骗了,陛下还会喜欢臣吗?”
“喜欢啊。”
真的吗?
她得这么?干脆利落,好像根本不需要思考,可赵澄觉得她没有这么?偏爱自己,从来没有。
他刚进宫时?就很得宠,她对他最?好,他也很快就喜欢上了她,可他总觉得自己没有真正走进陛下的内心,没有见过真正的她。
如果不是反复患得患失、总觉得她没有真的很喜欢自己,急着想让她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他也不会总是控制不住吃醋害人?。
可就算怀孕了,他也好像没有得到过。
赵澄苦涩地垂着眼,轻声:“陛下,臣想告诉您不管臣做什?么?,都只是想让陛下喜欢臣”
“朕知道。”她柔声:“朕听,怀孕之人?容易胡思乱想,阿澄不要想太?多?了,有朕在呢,你只管养好身子,平安生下朕的继承人?。”
“继承人??”赵澄心慌地喃喃:“万一是男孩陛下这般期待,臣更怕让陛下失望”
“那也没关系。”
她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无论何时?,朕的皇太?女,身上只会流着赵家的血。”
她温柔地注视着赵澄,却好像透过他,在注视着别的什?么?。
帝王亲口给出这样的承诺,简直是滔天恩宠,传出去甚至会引起朝野震动,赵澄却丝毫没有欣喜,相反,他的背脊流窜过一股令人?战栗的冷。
她的话,他听不懂了,他逼自己不要乱想,眼前的皇帝一定是指,他们将来还可以继续生。
姜青姝方才一时?心血来潮想到三郎,才随口了一句,此刻注意到赵澄的不安,也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她的皇太?女身上流着赵家的血。
她偏袒赵家,是她装的,但收割兵权之外,她也知道,赵家终究和公?然谋逆的谢氏一族不同。
庭州,赵德元还在死战不退。
为国血战的武将,可以战死沙场,却不该死在自己人?手里。
张瑾想将他们赶尽杀绝永除后患,但她却不这样想。
不知道霍凌来不来及,裴朔又能不能完成她的嘱托。
但愿,不会出什?么?意外。
深夜,西州。
城墙上火把长?燃,守夜将领本在昏昏欲睡,在听到急促马蹄声时?骤然惊醒,便看到一人?远远骑马而来。
夜色深重如墨,那人?穿风而来,霎那间割裂一片黑暗。
“城下何人?”
“在下宣威霍凌,庭州有难!请求西州发兵支援!”
那少年将军衣衫破损,浑身负伤,脸颊带血,字字近乎以全力吼出,嗓音因严重缺水而沙哑无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字字声嘶力竭,在暗夜里平添几分苍凉肃杀。
话音刚落,身下之马骤然力竭,猛地朝地面砸去,马上的少年将军骤然被这股猛地甩飞出去。
烟尘飞扬,他翻身一滚,却难以抵消被这股大力,骨骼发出沉沉脆响,痛得牙关死咬。
他路上遭伏击,失了战马,用双脚跋涉了一段路,还在路上姑且找猎户求得一匹年迈老马,时?辰耽搁太?久,霍凌仅凭着一丝意志日夜兼程。
火光迅速从城墙上蔓延下来,逐渐逼近,照亮少年一双凌厉肃杀如雪刃的眸子。
“你什?么??”
“庭州有难”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攥着缰绳而痉挛,拿腰侧令牌时?还在剧烈颤抖,对方确认身份,慌忙入城汇报将军。
西州守将孟叔让听闻此事,蓦地大惊,起身去见霍凌。
霍凌已有数日数夜不曾合眼。
无论暴日当头,还是夜深露寒,一念及庭州存亡,看着身上穿的软甲,这少年便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昏迷过去,不许令自己停下来。
便是活活累死在路上,也绝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
庭州不能失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千万不能。
被人?扶着见到孟叔让时?,霍凌拼着最?后的意识,只了一句话。
“有人?埋伏阻止我来西州,欲令庭州孤立无援,料想龟兹没有援兵,庭州存亡,皆系将军!”
瑞安二年八月,西边战报再次传入京城。
八月初六,西武国大军攻打庭州,赵德元艰难抵御,血战不退。
八月初九,庭州城破。
宣威将军霍凌单枪匹马赴西州求援,西州守将孟叔让闻讯,当即率八千援兵火速赶去,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庭州失守,未能力挽狂澜。
战场杀伐就是如此无情,哪怕那少年几乎赔上性?命去求援兵,也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如果能早一点。
就算只早半个时?辰,事情也许都会有转机。
霍凌得知消息时?,双眸猩红,双拳已经攥到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在燃烧,近乎失去理?智。
他想起在路上伏击他的人?,如果不是他们让他失了马在路上耽搁,也许庭州就不会失守。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如此歹毒阴狠?!
同为国作战,怎么?会有人?拿城池百姓来开玩笑?,暗算他们?
这一刻,这心思纯净的少年,彻底领教了什?么?是人?心残酷,若非孟叔让命将士们将他按住,这少年不定就要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好在,赵德元寡不敌众,本欲与庭州共存亡,幸得孟叔让率兵赶至,其得以率两千余名残兵放弃庭州,退往西州。
敌军继续深入,逼近西州和龟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消息传入京城,朝野震动。
朝中文?武百官凡提及此战,无不摇头叹息,诸将谈论起赵家此番战败,都此番任命主?帅乃赵德元主?动请缨,他战败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一时?之间,赵德元太?过托大狂妄以致庭州失守者数不胜数,纷纷要求天子将其革职问罪。
此外,沉疴病榻已久的上柱国赵文?疏本来能下地行走,骤然听闻战况,急火攻心,病情直转急下。
秋风萧瑟。
连风也似寒刃割颈,带着刺骨寒意。
上朝之时?已有文?官上奏,让女帝追究赵德元出师不利、丢失城池之罪,但人?人?都知道小皇帝偏心赵家、又顾念着怀孕的赵贵君,一定不忍治罪,御史这样当殿上奏,几乎也是得罪了陛下。
女帝的脸色并不好看,连带着百官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僵持到最?后,女帝还是松口了。
“暂革去赵德元左武侯大将军称号,待战事结束后,再行议罪,退朝。”
女帝冷冷完,甩袖而去。
文?武百官连忙下拜,口呼万岁,神色恭敬。
然而,不管他们上朝时?再怎么?看起来紧张惶恐,下朝之后却又难掩得意之色。
下朝之后,崔令之拢袖沿着长?阶而下,对左右同行的二位尚书:“看来今日,各位可以回府提前拟好折子了,就等点燃那把火。”
汤桓淡淡道:“我看,赵文?疏这条命只怕是撑不了几日了,毕竟是几朝元老,陛下少不得要顾惜他。但他若这几日病逝,那就真是天要灭赵家。”
崔珲笑?道:“濮阳钺若想趁此机会拿下步韶沄的大都督之位,必不会让赵德元守住庭州,兄长?这一招借刀杀人?用的当真妙。”
“只可惜,赵德元竟这么?命大,没死在庭州。”
“他是生是死,大局已定,赵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翻身。”
崔令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阴冷暗色,冷笑?道:“眼下时?机已经成熟,待我和司空商量好时?间,便可一起下手。”
“便从赵澄开始,我儿之死,定要他赵氏全族以血来偿!”
莫嫌旧日云中守6
步入八月,
不知怎的,战况不理想,连带着京城也骤然变得多雨多风,
草木飘摇、乌云压城,
满城风雨。
皇城内外,
人人不安。
上至天子官员,下至贩夫走卒,
皆有?所忧虑,就连深宫之中不懂朝政的赵澄,
也连着数日噩梦惊醒,
寝食难安。
连空气都闷热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仿佛预示着什么大的变数,即将要来临。
瑞安二?年八月十五夜,上柱国赵文疏病逝。
这位历经数代?帝王、被先帝亲封为上柱国的赵大将军,
原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斥候,靠着勇猛与?果?决杀出累累战功,
成?为一代?名将。
拜将封侯,又?尚公主,
恩荫子孙,赵氏一族方有?今日地位。
如今的赵文疏早已垂垂老矣,但威名不减当年,
依然被朝堂上下尊敬着,
就连天子也让他几分。
他病逝了?。
当夜,天穹雷鸣阵阵,
大雨滂沱,
赵将军府上上下下哭成?了?一片,
消息连夜在京城散开,传入各个达官贵人耳中,
也传入了?皇宫。
正在批奏折的姜青姝怔住了?。
“你说什么?”
邓漪道:“就在一个时辰前,上柱国病逝了?。”
这么快。
原以为赵老将军还能撑一些时日,想不到就这样病逝了?。
而?且是这个时候。
对赵家最?不利的时候。
姜青姝立刻搁下笔,淡淡说:“都下去罢,不必伺候了?。”
“是。”
邓漪带着宫人全?部退出去之后,姜青姝才打?开实时,果?然看到一大片滚动的字,犹如湍急波涛一般朝她眼前飞快涌来,并不断地被新冒出来的字刷下去,速度之快,堪称前所未有?。
她意念微动,按住滚动的字幕,一行行往下看。
【上柱国赵文疏过世了?,神策军大将军赵德成?伤心不已。】
【上柱国赵文疏过世了?,淮阳大长公主姜施晴伤心不已。】
【上柱国赵文疏过世了?,金吾卫将军赵玉息伤心不已。】
【上柱国赵文疏过世了?,右领军卫中郎将赵玉凛伤心不已。】
【上柱国赵文疏过世了?,乔郡夫人卢瑛伤心不已。】
【】
赵家上下,包括那些跟随赵家作战多年的武将,皆沉浸在哀痛悲伤里。
姜青姝眼中飞速过滤掉这些,径直看向更重要的信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户部尚书崔令之正在府中写奏折,骤然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顿时兴奋不已,认为这是上天要帮助自己为儿子报仇。】
【户部尚书崔令之写了?一封信,连夜冒雨起身,亲自去司空张瑾的府邸。】
【刑部尚书汤桓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感到胜券在握,开始筹谋接下来的行动。】
【司空张瑾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神色波动,只觉得是意料之中,命人叫了?左右卫大将军暗中来张府一趟。】
【太医署医丞方嘉石正在家中安睡,突然有?高手?暗中潜入家中,将他打?晕捆走。】
姜青姝想,赵文疏的过世相当于一个信号,先前她还能碍于上柱国劳苦功高不能直接对赵家下狠手?,现在唯一的借口也没有?了?。
所以方嘉石被带走了?。
他是揭发?赵澄的关键人证,下次出现,只怕就是在她面前了?。
这些人都坐不住了?,特别是崔令之。
自从?丧子之后,这个平日里还算勤恳本分的户部尚书,如今只一心想着除掉赵家,为最?疼爱的儿子报仇。
崔氏一族祖上多为清风劲节的文臣,乌衣门?第,百年风骨,纵使争夺权势,也很少做出太过没有?底线之事。
可叹为了?仇恨,竟冲昏了?头脑。
并且还恨错了?人。
赵家满门?武将,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十六卫中,姜青姝觉得,仅仅靠赵德元战败、赵澄假孕这两件事,还不足以完全?有?把握毁灭赵家,假孕之事说大了?是满门?抄斩的欺君之罪,但往小了?说,也可以当成?后妃争宠去处置。
张瑾的行事风格是什么?
斩草除根,雷厉风行,便是有?一丝可能萌芽的威胁,皆会扼杀得寸草不生。
此人能在朝堂之中永立不败之地,便是因为他杀得够狠,够干净,永远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一定还有?后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姜青姝扶着额头仔细沉思,想得都有?些头疼起来。
暗中联系武将
要想让赵家全?族皆灭,永无翻身之地,难不成?是让赵家成?为下一个谢氏一族?
姜青姝微微一惊。
她脑子转得飞快,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深想赵老将军病逝,按照他在朝中的威望分量,就算她贵为皇帝,也应该亲自去吊唁。
而?她一旦出宫,那变数就大了?
她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翻实时。
【御使大夫宋覃正在写弹劾赵家的奏折,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想起上柱国为国征战的累累功绩,突然停下了?笔,惋惜哀叹不已。】
【大理寺卿郭晓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想起从?前年少入仕时曾受过赵文疏的恩惠,内心颇为不是滋味。】
【京兆府录事参军霍元瑶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虽与?之感情不深,但依然因为大昭失去这样一位武将而?感到惋惜难过。】
【鸿胪寺董青正在衙署彻夜忙公务,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起身对着窗外的大雨沉默很久。】
【尚书右仆射郑宽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在府中来回踱步,觉得要出事,派人暗中通知尚书右丞裴朔,顺便监视崔张赵等府邸的动静。】
【雷雨天气巡逻侍卫少,尚书右丞裴朔正打?算借机暗中出城,临行前得知上柱国赵文疏过世的消息,只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尚书右丞裴朔连夜出城,见到了?布衣赵玉珩,与?之在灯火下交谈许久。】
【】
这些讯息,实在是太多了?。
姜青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停了?下来。
看完这些,她突然深刻地明白,和张瑾这样的人成?为对手?,有?多艰难。
他没有?对她做什么。
可从?头至尾,他都是她最?有?威胁的敌人,无论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连跟他说话都很困难时,还是如今被他喜欢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张瑾现在的爱情度应该是九十。
他喜欢她,千辛万苦地迈过了?那道身为兄长和权臣的心理障碍,可无论如何对她爱不释手?耳鬓厮磨,剩下的那十个爱情度,也一直不涨。
也许,那是他最?后给?自己留的底线。
姜青姝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人。”
守在外面的邓漪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把梅浩南叫进来,顺便再?把戚容也一道叫来。”
片刻后,梅浩南和戚容都来了?。
更深露重,雨声冲刷着耳膜,殿外树影飘摇。
姜青姝披衣端坐,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朕要你们去办一件事,这件事会很危险,只有?交给?你们来办,朕才信得过。”
梅浩南隐隐感觉到天子话中的沉重严肃,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神色微凛,低头道:“请陛下吩咐,臣定会竭力完成?。”
“朕明日要出宫去赵将军府,其中或许会有?变数,朕要梅将军去找一个人,若时机得当,便”
她字句一顿。
“刺杀朕。”
“什么?!”
此话一出,下面二?人近乎同时抬头,大惊失色,甚至惶恐地跪了?下来。
梅浩南瞠目结舌,霎时感觉血液冲到颅顶,惶恐不安又?不知所措,“陛下,陛下龙体贵重,便是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做不出伤害陛下的事”
戚容也又?懵又?迷茫,抬起一双湿润乌黑的眼睛,满是不赞同地望着她,“陛下,请您三思,无论为了?什么,切不可拿龙体来儿戏。”
他们都觉得她疯了?。
姜青姝目光掠来,眼神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嗓音幽淡:“不必紧张,朕并非想不开,朕是要你派人去刺杀张司空,至于动机嘛”
她一手?支着下颌,闭目似是沉吟,须臾,又?不紧不慢地说:“张瑾树敌颇多,又?逼得赵家没了?活路,刺杀自是家常便饭,不过,这一剑会被朕挡下去。”
不过,她惜命,也不会为了?个男人赌这么大。
哪里值得。
所以
她睁开眼,漆黑水亮的眸光瞥向戚容,温声问:“戚容有?没有?办法,让那一剑看似严重,但不会真的伤到根本?”
天子遇刺,自然是宫中太医诊治,到底伤得怎么样,也要看他们怎么治、怎么说。
戚容低头沉思,大脑飞快运转。
很快,她点头,“臣的确有?办法,只要下手?之人注意好?位置,不伤及心脉之处,只是稍许皮外伤即可。陛下只要事先服下丹药,可令失血变多、头晕无力、面无血色,看似症状严重,但实际上丝毫没有?问题。”
梅浩南却尤为不赞同,当即按捺不住扬声道:“不可!陛下!万一有?什么意外,哪怕只差毫厘,那陛下也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还请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相比于害怕有?个万一的梅浩南,戚容却比较平静理智。
她很相信陛下,并且,医者对用药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从?竹君出事后,戚容愈发?意识到这皇宫看似是陛下的皇宫,实际上隐藏在深处的危险无法预估。
就像她明明发?现竹君可能是被人害死的,邓大人却提醒她不要声张,怕她引来杀身之祸。
哪怕是备受圣上器重的太医,也没有?办法保证性命。
所以,陛下一定也有?诸多无奈吧。
要怎么选择,也一定是她自己权衡过后的结果?。
戚容微微直起身子,咬字清晰道:“只要梅将军这边不出问题,臣有?九成?把握。”
姜青姝:“好?。”
那就博这一把。
前提是事情倘若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会发?展到那样一个地步,她就会让张瑾知道,他自以为胜券在握,也有?失策的时候。
但若是她想多了?。
那自然再?好?不过。
赵文疏去世的消息前一夜已经被一些人提前得知,第二?日一早更是传遍所有?人的耳中。
将军府一片缟素。
无数文臣武将纷纷登门?吊唁,就连百姓之中,也不乏有?人听闻赵老将军去世而?悲伤痛哭者。
宫中,贵君赵澄听闻祖父去世,亦是悲伤得险些没有?站稳。
好?在很快,御前就来人,叫他一道和圣上出宫吊唁。
只是
“方太医呢?”赵澄一边更衣,一边问身边人。
宫人们面面相觑。
往常这个时候,方嘉石一大早就会来请平安脉。
但他没有?来。
不知怎的,赵澄忽然不安起来,连忙催促身边宫人:“你快去太医署看看,若是方太医在,速速把他请过来。”
赵澄尽量拖延时间,再?多等等,只是那宫人好?不容易从?太医署折返回来了?,却神色古怪地说:“贵君,不知怎么回事,方太医今日一早没有?进宫,太医署那边也在派人去问是怎么回事。”
赵澄的脸色白了?白。
那边,紫宸殿又?派人来催,叫他尽快启程出宫。
赵澄只好?慌慌张张地派人继续去调查方嘉石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他,他自己换好?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不妥,也往腹部绑好?了?微微显怀的软枕,才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景合宫。
赵将军府里里外外皆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天子和贵君亲自到时,每个人面上也有?泪痕,穿着白色孝服跪下行礼。
如今赵家与?天子关系微妙,前几日赵德元战败刚被革职,如今天子便亲自登门?参加葬礼,朝中文武百官也几乎都来了?,包括那些前不久刚弹劾过赵家的大臣武将。
张瑾、崔令之、郑宽等人,也都在。
气氛不可谓不微妙。
姜青姝满脸悲伤之色,亲自搀扶起跪在地上的人,叹息道:“不必多礼,上柱国一生为国,令朕钦佩,如今失去柱国,是朕之不幸,亦是大昭不幸,朕是来送别老将军。”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
赵家人的忠诚度都很低了?。
17,23,9,10,3
即使赵澄就在她身边。
赵德元的夫人、赵玉珩的母亲卢氏眼睛通红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陛下,看到她身边站着的赵澄时,神色忽然有?些恍惚哀伤。
她想起自己还在战场上的丈夫、以及那个早逝的儿子。
她甚至还记得去年春天,她进宫探望三郎,陛下与?三郎之间情投意合的样子。
她以为她的夫君将继续建立功业,而?自幼亏欠的幼子,在经受颇多无奈牺牲之后,也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也许这便是帝王家罢。
帝王亲自祭拜赵老将军,随后,宰相与?众臣也纷纷上前祭拜,赵氏一族上上下下便站在一边低着头抽泣,哭泣声此起彼伏。
姜青姝看向一边脸色有?些苍白的赵澄,问:“阿澄可是不适?”
赵澄在想着方嘉石的下落,恍惚不安,正在走神,骤然被陛下问及,他怔了?一下,勉强笑道:“臣臣只是有?些乏力,不碍事。”
“那可不要撑着,去歇一歇罢。”
“谢陛下。”
赵澄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去了?。
只是一出去,他就立刻叫来左右亲信询问:“究竟找到了?人没有??”
亲信摇头。
那人支支吾吾道:“贵君,听说方太医昨夜家里似乎出了?一些事今日人就消失不见了?。”
“什么?!”
赵澄猛地一惊,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