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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一人便足够。”

    霍凌仰头,火光和夜色交映在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那双漆黑双眸坚定而凛冽。

    趁着太阳还未升起,霍凌连一刻也未休整,当即出城。

    少年一人一马,只带了长剑和短刃,将短刃藏于袖口和靴中,便趁着夜色无人能察觉暗中出城,他做事谨慎,为了避免有内鬼,连城中将士都暂时不?知他已经走了。少年翻身上马,一扬马鞭,朝着西州的方向飞驰而去。

    西州和庭州之间隔有山脉,地势复杂,河流横亘其中,波涛之声涤荡耳边,令人总觉得?要被其中水鬼拖拽下去。

    霍凌马不?停蹄,路过山中窄道之时,蓦地察觉到四?周地势变化。

    此处草木居多,极易设伏,他小心留意?四?周,但?愿不?是他多想。

    忽然,有风声忽至。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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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冷箭蓦地从高?处朝霍凌射来。

    霍凌“铮”地一声,抽剑出鞘,猛地矮身一避,反手劈掉剩下的箭,回身之时看到山上竟真的有人在暗中埋伏,他眼神骤冷,心底也一沉。

    庭州无人知道他出城求援,并且此处是后方,如果这里有人要截杀前去西州报信的他,那么就是

    有人不?许他去西州求援。

    霍凌心念刚一闪而过,下一刻,更多的箭连接成细密的雨,朝他唰唰射来,势必要将他万箭穿心。

    他反应极快,翻身下马去躲,一边挥剑打落箭羽,一边找寻能遮蔽的地势。

    但?对?方占据高?低,又是弓箭手,霍凌单枪匹马几乎无法反击,也无处可避。

    忽然,一只流箭射中了少年的后背。

    霍凌浑身一颤,蓦地捏紧手中剑,手背之上青筋暴起,牙根咬得?几乎失去知觉,眼底血意?弥漫。

    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肩。

    第?三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

    第?四?支第?五支

    霍凌身子晃了晃,看向一边湍急的河流,拼尽全力勉强旋身朝里面跳去,那些箭雨擦身射落在岸边,山上埋伏的将士再难看到他的身影,有人说:“他全身多处中箭,特别是胸口,又掉入河里,只怕尸身都找不?到。”

    另一人一挥手,示意?弓箭手停下。

    “这人肯定活不?成了,撤吧。”那人起身看向庭州的方向,冷笑道:“还想向西州求援,痴心妄想。”

    河水湍急。

    波涛翻滚,水面之上风声渐烈,时间似是凝止。

    许久,才有一只湿漉漉的手,艰难地抓住了岸上的石头。

    霍凌艰难地从水中爬出,全身湿透,鬓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颊上亦有血痕擦伤,他跪倒在岸边,剧烈喘息着,肺里好似被塞入了无数棉花,连呼吸都撕扯得?巨痛无比。

    他身上还插着那些箭,少年稍稍平复气?息,便猛地一抬手,利落地拔出了胸口的那只箭。

    箭尾无血。

    只是衣衫已经破了。

    少年低眼,目光穿过最外面破裂的布料,看到里面一层泛着淡金色泽的软甲,目光骤然柔和。

    是陛下赐给?他的软甲

    “此去凶险,霍卿要平安归来。”

    言犹在耳。

    霍凌闭了闭眼,咬牙撑着地,重新站起身来。

    莫嫌旧日云中守3

    从河里爬出来的少年?强撑着一口气,

    为了拯救庭州,依然不眠不休地朝着西州的方向赶路。

    但马已经没了,体力消耗过多,

    他这一路是如何艰辛痛苦,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夜,

    山上埋伏的几个士兵解决了霍凌,确定霍凌不可能再有机会?生?还,

    又蹲守许久,直到庭州那边没有再派人来,

    才遣人折返汇报。

    天蒙蒙亮之时,

    一只轻骑暗中潜入龟兹城。

    彼时,安西都护府副大都督濮阳钺正在训练兵马,忽听有探子来报,

    当即折返回屋坐在主位上,沉声道:“说。”

    那下属单膝跪地,

    急忙道:“果?然如将军所?料,庭州那边果?然也往西州派人求援,

    并且只?派了一人,那人昨夜已被我们射杀,料定这次他们便是有通天的本?事,

    也休想保住庭州。”

    濮阳钺闻言,

    眉梢倒是一挑,微微嗤笑了声,

    “就一人?可有尸体?”

    那人犹豫道:“没、没有那人身中数箭后跳进了河里,

    不过江副将和在场所?有人皆看?得明明白白,

    那人胸口和腹部皆有中箭,那河水湍急,

    掉进去绝对无法生?还!”

    濮阳钺沉眉不语,手掌摩挲着椅子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昨日,庭州所?派求援士兵已经来到龟兹,言明庭州无法支撑太久,求濮阳钺即刻发兵增援,不过,濮阳钺却二话不说杀了那报信的士兵,假装那士兵已在半路临阵而逃,龟兹这边并没有收到任何援助信息。

    他并不会?帮赵德元。

    此番步大都督重伤昏迷,手中之权好不容易落入他手里,他在步韶沄手下熬了数年?,止步于副大都督,再难有出头之日,如今趁着步韶沄还没醒,自然要把握好这个时机。

    如果?庭州失陷,他才有出手的机会?。

    当然,他暗中做的这些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派人去截杀庭州派去西州求援的士兵前,再三叮嘱绝不能留活口,并且一定要确认尸体。

    没想到人掉到了河里,找不到尸体。

    身中数箭。

    应该是活不了的。

    想到此,濮阳钺抿直嘴角,眼底满是算计之色,又有几分傲慢得意?。

    姜青姝虽然监控不到安西那边没见?过的守将的实时,却可以看?到霍凌的。

    霍凌向西州求援。

    霍凌在路上遭到弓箭手埋伏。

    姜青姝看?到之时,猛地攥紧手中朱笔,第?一次如此生?怒。

    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战事之中动手脚,拿百姓生?死当儿戏?!

    还好姜青姝事先料定这其中必有明争暗斗,才赐了霍凌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她信不过别人,但相信霍凌的判断力,毕竟霍凌是有军事天才属性?的。

    这一次,霍凌算是有惊无险。

    只?是从此事推测,庭州只?怕难保。

    姜青姝猛地起身,叫邓漪进来,“伺候朕更衣。”

    她要出宫一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朔在尚书省衙署忙了许久,回到府中之时,已是深夜,刚刚踏入府中,便注意?到黑暗之中站着一抹纤细的影子。

    来者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揭开头上的帷帽。

    “是朕。”

    裴朔一怔,忙抬手拜道:“臣拜见?陛下。”

    “进你?书房说话。”

    姜青姝许久没有出宫,这一次临时起意?挑深夜出宫,没有人能留意?到她,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裴朔的府邸,就连裴朔本?人都始料未及。

    裴朔滞了一下,敛睫跟着女帝进屋。

    姜青姝进去之后,直接寻了临窗的书桌前坐下,从她所?在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一大片梅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黑灯瞎火的。

    她也没什么心?情往那边看?。

    她坐着,眼前的男人垂袖而立,静静等她说话。

    她沉声说:“朕的探子来报,庭州支撑不住,在向西州求援,但路上有人伏击求援士兵,不欲让西州派兵援助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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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朔听她这么说,微微抬眼。

    他当先想到的是西州距离此处相隔数千里,陛下的探子连这都能探听到,还能这么快传到陛下这儿,这未免有些离谱吧

    不过,对于陛下近乎无孔不入、堪称神仙才能做到的洞察力,裴朔早有察觉,也早已习惯。

    他不会?主动去窥探这些。

    裴朔沉吟片刻,缓缓道:“此刻有动机阻止西州援助的,除了西武国暗中混入的奸细,便是有意?针对赵将军之人。此外,西州兵马不如龟兹,赵将军既人去求助西州,大概也派人去了龟兹。”

    姜青姝“嗯”了一声。

    “西州求不到援兵,龟兹又如何求得到?”

    “所?以,陛下是在怀疑龟兹有人不欲帮赵将军。”

    姜青姝颔首。

    裴朔很聪明,反应很快,能和她很快就想到一处。

    姜青姝抬眼看?着裴朔,“朕本?可以不出宫,直接召你?入宫,但你?入宫见?朕的次数太多,近日张瑾觉得朕对你?太过信任,为了你?的安危,也为了不让你?被他盯上,朕干脆亲自出来见?你?。”

    裴朔听她这么说,微微一怔,眼睛蓦地一弯,唇角含笑。

    “多谢陛下厚爱,陛下需要臣做什么呢?”

    她说:“你?人在尚书省,做事方便隐蔽,朕要你?去查一下龟兹守将的背景,他们祖籍何处,家?中又有何人。”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

    她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认真地注视着他,“你?若有空,替朕去见?一趟三郎,将赵家?的事告诉他。”

    虽然,赵玉珩已经与赵家?再无瓜葛。

    但赵德元,毕竟是他的生?父。

    若赵德元凶多吉少,也该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赵氏一族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姜青姝布局已久,心?里早有一些打?算,事到如今,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能改变她的决定。

    但其实,姜青姝并不想将赵家?赶尽杀绝。

    毕竟是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再如何争权夺利、恃功骄横,赵家?人对大昭而言,也是出生?入死的功臣,何况他们并没有造反之心?。

    只?是,她要想成为真正大权在握的帝王,肃清朝中结党营私、互相倾轧的乱象,必须要解决掉他们,把军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必须收回兵权。

    姜青姝交代完,便拿起帷帽起身,从裴朔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出去。

    她来得匆忙,去也匆忙。

    裴朔看?着她的背影,恭敬地抬手拜别陛下,待她离开后,他才站起身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沉寂在夜色中的大片梅林。

    他微微垂睫,不知在想什么。

    张府之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安静,毕竟这府上的主子只?有一个,还时常不回府,底下人连想侍奉都没有办法。

    周管家?送别了暗中造访的崔尚书,折返之时,听到身后跟随的下人问他:“周伯,郎主近日的衣物都不许我们碰,那我们”

    周管家?闻言沉默。

    这事说来,周管家?也觉得纳罕,他近日越发觉得,郎主留在宫中的次数太过频繁了。

    频繁到近乎不正常了起来。

    并且,郎主不许底下人收拾他的贴身衣物,从前,周管家?尚能进入郎主的书房,如今周管家?也被禁止随意?进书房收拾整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周管家?再清楚不过,他从低贱之身爬到万人之上,孓然一身,刚硬冰冷,里外皆被塑就得刀枪不入,这样一个人,如同历经万劫修成不死身的神佛,又有什么还能把他拽入红尘?

    可怕就怕在,真的会?有。

    郎主和小皇帝走得太近了些。

    年?初时小皇帝就曾来过一次张府,那时周管家?便暗暗吃惊,他本?以为小郎君离开后,郎主和皇帝之间没了缓和,关系应该变得更紧张了才是,可事实却和他想得不一样。

    后来,郎主还让他准备了避子汤。

    小郎君在的时候,避子汤便送得尤为频繁,那时府上的大夫觉得奇怪,还暗中问过周管家?,周管家?只?当那药是为小郎君准备的,毕竟少年?郎血气方刚的,一旦情窦初开,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郎主这样逼小郎君喝避子汤,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家?丑。

    未婚先孕这样的事很不光彩,就算对方是女帝,那也会?被人所?耻笑。

    但现在小郎君都不在了。

    那药

    周管家?一阵头痛,他不敢再想下去。

    兄弟俩喜欢上一个女子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虽然听起来太过荒唐了些,还有悖人伦,但若一直有避子汤也还不算什么大事,喜欢个女人罢了,郎主终究还是清醒理智的,不会?做什么为了女人放弃权势的傻事。

    可最?近,郎主已经很久没有让人熬制过避子汤了。

    就怕事情会?变得不可控

    周管家?心?里闪过无数想法,无数个瞬间,他甚至想向郎主问个究竟,却又深知郎主脾性?,底下人若是管得太多,只?怕会?触怒了他。

    周管家?暗暗叹了口气,过去敲响郎主书房的门?。

    “郎主。”

    “进。”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平静。

    周管家?小心?翼翼地抬脚进去,书房之内点着一盏孤灯,那一抹挺拔的身影端坐在书桌边,一手掖袖,一手执笔,正写着什么。

    周管家?躬身道:“禀郎主,崔尚书已经离开了”他顿了顿,“崔尚书临走时突然想起一事,让奴提醒郎主。”

    “何事?”

    “赵柱国已经染疾一月有余,这几日病情不太好。”

    “嗯。”

    男人没有动,继续摆动手腕,飞快地写着字。

    周管家?又说:“小郎君近日又写了信来,一共有两封,您看?”

    “放着。”

    “是。”

    周管家?说完,还迟迟不走,似是在纠结犹豫着什么,张瑾没有抬头,冷淡问:“还有什么。”

    “回、回郎主。”

    周管家?心?下纠结,考虑得甚多,他一边怕触怒郎主,一边又想着万一真和他猜的一样,郎主是忘了避子汤怎么办?出于忠心?,他也得委婉地提醒郎主避子汤的事。

    既要让他想起避子汤,又不能让他察觉出来自己是在提醒他,周管家?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奴最?近听闻一则趣事”

    “什么?”

    “听说朝中有个官员背着正妻在外头养了外室,本?来遮掩的挺好,就是有一回忘了给外室喝避子汤,那外室肚子大了,便闹到了正室夫人那儿,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周管家?一边含蓄地说着,一边悄悄瞟着郎主的神色。

    “”

    “啪”的一声,男人手中的笔被猛地搁下,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周管家?颤了一颤,忙低头噤声。

    “周铨。”

    “哎,哎郎主”

    “你?很闲么?”

    周管家?头皮一紧,忙道:“是奴多言,奴告退”

    莫嫌旧日云中守4

    周管家离开之后,

    张瑾才抿紧唇,久久盯着眼前飘忽跳动的烛火,眼底蒙上?一层暗色。

    避子汤。

    那三个字,

    令他陡然惊觉。

    他无法克服她在他心里种下的心?结,

    便将此事一拖再拖,

    总想着等等再喝药,不知不觉间,

    一再拖延的事就这?样超出了?时限,也许运气不好,

    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深渊。

    他甚至无法确定,

    是?否已经产生了最坏的后果。

    如果是?,那怎么?办?

    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张瑾再无心?思?继续写字,

    按着笔杆的手指缓缓攥紧,指骨用力到泛白?。

    良久,

    他闭了?一下眼睛。

    也许应该找个大夫看看,才能安心?。

    “来人。”

    他平静出声,

    叫来外头的家仆,淡淡道:“去叫大夫过来。”

    张府府上?一直养有大夫,名唤范岢,

    是?当年落难的齐州人士,

    从医三十年,见识渊博,

    口风严实,

    只听命于张司空一人。

    当初救治中毒的女?帝、又检查小郎君是?否怀孕,

    也是?他。

    范岢深夜被叫过去后,直接为张瑾把了?脉,

    片刻后,范岢后退一步,恭敬道:“郎主脉搏沉稳有力,可见身体康健,并?无任何问题。”

    “”

    眼前的人没有说话。

    范岢微微抬眼,借着微光,看着静坐如一尊玉雕的男人,他垂着眼睫,不知在想着什么?,许久,才又问了?一句:“当真?没有任何问题?”

    范岢:“?”

    范岢一头雾水,抬头问:“恕在下不明白?,郎主指的问题是?什么?问题?”

    张瑾:“没什么?。”

    是?什么?问题,张瑾自然不会直接明说,他也没必要跟一个大夫透露太多?。

    对方?跟随他多?年,没有任何理由欺瞒他,看来,他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没喝避子汤就怀孕。

    没有怀。

    那自然再好不过。

    张瑾骤然放心?下来,松了?一口气,可又有一种难以述说的怅意弥漫在心?口,隐隐的,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他不敢去细想。

    张瑾收敛心?神?,抬眼:“你下去吧。”

    “是?。”

    范岢退了?出去。

    【司空张瑾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喝避子汤,担心?自己?会怀孕,叫大夫范岢为自己?诊断,确定没有怀孕后,一边感到安心?,一边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姜青姝:?!

    姜青姝那边,当她?在实时里看到张瑾找人诊脉之时,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居然忘了?这?一茬。

    她?服了?。

    她?是?真?的服了?。

    她?才发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张瑾喝避子汤的实时了?。

    大概是?往常他给自己?灌药灌的太频繁,她?实在是?太放心?他了?,觉得他一定会喝,加上?每天实时那么?多?条,她?就算一目十行?都有些看不过来,便不曾留意什么?了?。

    直到他找大夫的实时蹦到眼前,她?才发现,张瑾没喝药。

    不是?,他怎么?不喝药啊!!事后不做防护措施,他是?要碰朕的瓷吗!

    要不是?确定会有防护措施,姜青姝才不会那么?放心?跟他睡,她?也不是?那种只顾着爽的渣女?,邓漪问她?要不要准备避子汤,她?都胸有成竹地?说不用,张瑾一定会很?自觉的。

    结果他偷偷不喝?

    他还是?张瑾吗?

    他不会真?想给她?生孩子吧,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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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有惊无险的是?,张瑾没怀,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人后,张瑾和姜青姝心?里各有想法,但每当见面时,二人皆不露声色,张瑾始终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好像实时里挣扎纠结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姜青姝在心?里琢磨着,欲言又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干脆直接问他:“司空想过给朕生孩子吗?”

    张瑾:“”

    连一秒都没有沉默,他便断然答:“不可能。”

    他答得太快,近乎没有思?考,微薄的自尊心?已经率先出来捍卫仅剩的尊严。

    但刚一说完,又很?快想到什么?,偏头看向她?的眼睛。

    少女?注视着他。

    眼睛那么?亮。

    张瑾不由得沉默起来。

    其实这?样的问题,她?已经问过他太多?次,因为他不愿意像别人那样为她?十月怀胎,她?还故意刺激过他、与他怄气过,何必再明知故问

    也许,她?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就算有了?赵澄肚子里的那个,也依然还是?问他,想和他也有一个。话本子里说,女?子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想和他拥有一个孩子思?及此,张瑾忽然觉得方?才那般断然否认,显得太过冷漠,或许会伤了?她?的心?。

    眼前的少女?只是?问他这?么?一句罢了?,她?甚至还这?样亮晶晶地?望着他。

    张瑾捏掌沉默片刻,手掌轻抚她?的鬓角,尽量放柔了?声音:“陛下应该明白?,臣不合适。”

    姜青姝看着他,心?说:朕当然明白?啊,那也要你自己?明白?才对。

    所以你自己?到底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呢?

    她?已经在尽力想让他明白?了?,但他好像没有明白?,其实她?也想说直接点,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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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瑾这?人是?什么?古怪矛盾的性格,这?些日子,她?是?越发明白?了?,他一边说不想生,但她?若说她?也不想让他生,还是?找别人生吧,他心?里又会不满,一边暗戳戳地?吃醋搞她?的后宫,一边觉得她?不够喜欢他。

    男人啊。

    就是?这?么?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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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的气氛诡异且安静,姜青姝正想着事,便听见有人通传,说贵君求见。

    赵澄来了?。

    这?个最会惹事、也最没心?机的人,反而活得比崔弈还要久,只是?,他自己?大概还沉浸在短暂的恩宠之中,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要到终点了?。

    姜青姝想起他,心?情有些复杂,“叫他进来吧。”

    片刻后。

    赵澄缓步入殿,“臣拜见陛下。”

    她?笑着起身,亲自扶他起来,温声细语道:“贵君月份慢慢大了?,朕不是?早就说过,见了?朕不要行?礼,怎么?还不听?”

    赵澄被她?这?样扶着,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触感,骤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抬头,定定地?注视着女?帝近在咫尺的容颜,“陛下臣不知怎的,最近总是?做噩梦,怎么?也睡不好还有些心?慌,便想来见见陛下。”

    “怎会如此?”

    她?关切道:“让太医瞧瞧没有?”

    赵澄轻轻摇了?摇头,望着她?,睫毛颤了?颤:“一看到陛下,臣就好了?很?多?,也没有那么?心?慌了?”

    若是?往日,赵澄说这?样的话,便只是?争宠的借口,只是?他这?次笑得勉强,并?不像是?装的。

    赵澄已经失眠了?很?久。

    大概是?从竹君去世开始,他便夜夜做噩梦。

    虽不愿意承认,但从内心?深处,赵澄是?很?羡慕崔弈的。

    羡慕他聪明沉稳、会琴棋书画、会讨陛下欢心?,虽然他用孩子暂时留住了?陛下,却也明白?,他不及崔弈半分讨陛下喜欢。

    有时他还幻想着,要是?陛下对他也有对崔弈的一半喜欢就好了?。

    他争不过崔弈的。

    可就是?这?么?可怕、难对付的崔弈,突然就死了?,毫无征兆。

    别人都觉得贵君从此之后再也没威胁,应该很?高兴,但赵澄再愚蠢,听闻此事时,都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很?可怕。

    谁能杀了?崔弈?

    崔弈那么?讨陛下喜欢他背后还有司空,谁敢动他?连赵澄都不敢贸然对崔弈下手,崔弈怎么?会死?

    连崔弈都这?样死的悄无声息,一捧黄土葬了?,便再也没有存在的痕迹,连陛下都没有追究他的死因

    赵澄忽然联想到自己?,连崔弈都会这?样,那么?他呢

    他连着做了?好多?日的噩梦。

    梦见自己?被赐死。

    时而梦见假孕败露,陛下要将他赵氏一族满门抄斩;时而又梦见自己?跪在陛下面前,而陛下,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让他自我了?断。

    梦里的陛下,根本就不会保护他。

    她?甚至亲手促成这?一切,只是?利用他而已,利用完了?就送他去死。

    赵澄一直沉浸在噩梦里,一醒来就急切地?想看到陛下,现在看着眼前女?帝关切温柔的脸,悬起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些,不由得眼前发晕,往后踉跄一步。

    “怎么?了??”

    她?扶住他,立刻示意宫人把他搀扶着坐下,担忧道:“贵君看着身子不适,朕叫太医来看看吧。”

    “不必了?,臣真?的没事。”

    赵澄紧紧抓着她?的手,乌眸湿润,无端显得可怜,仰头请求道:“陛下能不能让臣抱一抱”

    他的嗓音很?脆弱,像是?绝望之下的哀求。

    姜青姝:“”

    朕那美丽跋扈又愚蠢的贵君呢?怎么?突然灼钰附体了?,这?是?在撒娇吗?还是?突然受什么?刺激了??

    她?还在和他逢场作戏,自然有求必应,便含糊地?应了?一声,赵澄已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苍白?的手指死死攥着以金银线缂金龙的龙袍,好像抓着什么?救命稻草,带着一股莫名的执念。

    女?帝身上?的沉香徐徐涌入肺里,令人心?安。

    赵澄把她?抱得越来越紧,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不愿放手,想要忘掉那些可怕的事,沉溺在这?一刻不要醒来。

    姜青姝有些懵,却还是?任他抱着,没有推开他。

    下一刻,她?听到一声不轻不淡的轻咳。

    是?张瑾。

    只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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