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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他早就活腻了。

    这?少?年努力偏头,望着姜姜的背影,又在她转身时飞快地闭上眼睛,烛光下的眉眼精致脆弱,如雕琢精美的琉璃,漂亮得甚至带着些许女子的柔感?,若过几年再长开些、五官沉稳立体些,应该更好看?。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他脸上,好像被蜡烛的火炙烤着,灼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好好照顾他。”

    她吩咐完,转身离开。

    后宫的烦心事暂时告一段落,后来,鸿胪寺卿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确定那匹马被人下了药,董青急急忙忙进宫禀报,觉得终于可以证明不是自己失职了,却见紫宸殿外的邓漪摇了摇头。

    “邓大人可否跟在下说明白?些?”

    董青小心翼翼地问。

    虽然邓漪只是个内官,但这?些日子已经被提升到了少?监的位置,俨然已经彻底替代了当初的秋月,成为了天?子身边的第?一人。

    除了朝中最有权势的那几位,几乎没有大臣不敢给她面子,甚至对她万般客气巴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天?子的想?法?,她是最明白?的。

    女帝甚至没有避讳她接触一些政务。

    邓漪面对董青的询问,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隐晦地问了一句:“这?几日陛下政务繁忙,没有主动召大人来询问调查进度,董大人觉得呢?”

    陛下没有主动询问那日陛下虽然要他调查,也不过是场面话,实际上陛下才不关心结果如何。

    陛下政务繁忙陛下最近很忙,你查出是有人下毒,陛下又要分心去处理这?件事,陛下不就更忙了。

    邓漪又微笑道:“陛下器重大人,上回才亲自去猎场,别的事且不论,陛下对大人的信任可是独一份儿,可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呐。”

    言下之意:陛下上次没有当场斥责你,就说明陛下并没有觉得你失职,你与其?在这?着急自证清白?,还不如好好去忙马政的事,陛下知道了还会?很欣慰。

    这?话外音,董青立刻听出来了。

    董青醍醐灌顶,立刻后退一步,抬手?拜谢:“多谢邓大人提点,是我鲁莽了。”

    邓漪笑着还礼,董青立刻转身出宫。

    等董青走了,邓漪独自站在殿外,透过斗拱朱瓦望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烦心事可真多,别说陛下了,就连她都觉得烦,打从?裴大人不在门下省任职、搬到尚书省衙署之后,陛下连闲暇之余插科打诨的人都没了,紫宸殿内也变得压抑了一些。

    陛下以前偶尔还挺贪玩爱笑的,最近都有些不苟言笑了。

    看?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人冻成冰渣子似的。

    邓漪还怪想?裴大人的,虽然他在的时候,邓漪常常被他懒散随意的态度给吓到,至少?那段时间,紫宸殿的气氛还轻松些。

    正想?着,邓漪就看?到远远的,一抹身穿深绯官服的挺拔身影出现。

    哎呀。

    这?不就是裴大人吗!

    说曹操曹操到。

    邓漪一看?到他,就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裴右丞来啦。”

    裴朔依然还是那副懒散悠闲的样子,笑着抬手?和她见礼,问:“陛下这?几日可安好?”

    邓漪:“陛下龙体康健,只是心烦得很,最近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不是挺多的吗,裴大人快去和陛下说说话吧。”

    裴朔听到邓漪说她心情?不佳,微微皱眉,倒是联想?到了申超说的话。

    最近求赐婚的人太多,全都跑去找她。

    据说猎场之时,云安郡主还当众提了他,想?求陛下亲自来问他的心意。

    如今,市井街巷里?又在流传着最新的八卦,“云安郡主大胆求爱,公然在御前求赐婚裴郎,裴郎迟迟不应,究竟是看?不上云安郡主,还是在几家之中犹豫不决?”“二位尚书为争女婿当街大打出手?,风流裴郎究竟花落谁家?”

    荒谬。

    都是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裴朔不眠不休地忙了几天?,原先,他并不将?这?样的事放在心上,他自清净,何必在意世人言语?但闹到御前还如此不依不饶,已经打扰到了陛下。

    裴朔忙完了最后一件事,便搁下笔,亲自进宫。

    他这?次,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据说,那一日裴右丞前脚刚进宫,后脚临王又追着也进了宫,就是想?看?如何在御前表态,就算要拒绝,那也得给个心服口服的说法?。

    裴右丞笔直地站在女帝和临王跟前,不卑不亢道:“多谢临王殿下和诸位大人抬爱,臣一心社稷,无心娶妻。”

    临王瞪眼,冷笑道:“裴右丞已经二十五岁了吧,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儿子都会?背三字经了,裴右丞还不娶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裴朔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平静道:“臣终身不娶。”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惊了一下。

    可是临王还是不信,“裴右丞这?话可别说的太满,你还年轻,焉知不是在故意找借口拖延?日后万一反悔了要娶妻,岂不是在欺许是对方?过于咄咄逼人,非要他给一个让人信服的说法?来,裴朔终于抬起眼,淡淡笑了。

    男人的面容清俊白?皙,被殿外投落进来的阳光照着,被绯色的官服一衬,更像无暇的白?玉。

    风姿特秀,爽朗清举。

    也无怪乎人人见了都喜欢。

    他没有看?临王,只望着上方?的姜青姝。

    一字一顿道:“臣已心有所属。”

    “只是她已嫁与他人为妻,生活平静安定,臣不愿、更不忍打扰,便是再动念一分,便是对她的不尊重。”

    “故,臣愿终身不娶,身付社稷,至死不悔。”

    有孕1

    裴右丞已心有所属。

    这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京中的达官贵人们这几日都在吃瓜,本想着看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谁知当事人以一句心?有所属,

    将所有人都噎得哑口无言。

    他的心上人早已嫁娶,

    所以他?终身不娶?

    这么痴情?

    又是哪家小娘子,

    能让事事都显得漫不经心的裴右丞如此喜欢?

    假的吧。

    有人觉得?这是裴右丞的推辞,谁叫临王步步紧逼,

    若不胡诌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来,怎么能躲过?这次赐婚?

    但有些人的八卦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很快就查到裴右丞刚入京考试的时接触过?的女子,

    发?现时常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曾多次设宴款待裴朔,连裴朔现在住的宅子都?是她送的。

    裴右丞的心?上人已成婚。

    公主已经有了?驸马。

    对方生活平静安定。

    公主和驸马感情很淡,

    公主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驸马该装瞎就装瞎,

    但双方还挺和谐。

    这不就对上了?!

    就是这样吧,裴右丞的心?上人就是长宁公主吧?毕竟长公主殿下那样美丽高贵,

    聪慧又有手腕,裴右丞或许还真瞧不上其他?闺阁里的小娘子,只?喜欢公主呢。

    只?是碍于公主的驸马,

    才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吧。

    旁人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于是,京城八卦再一次更新了?。

    “裴右丞对长宁公主早已情根深种,

    可惜世间最大的有缘无分就是一个未娶、一个已嫁,

    明明喜欢却?不能承认,

    痴情裴郎宁可终身不娶也要苦等公主。”

    好一个痴情虐恋。

    莫名其妙成了?谣言当事人的长宁公主:“?”

    近日?相国?寺潜心?礼佛的长公主,乍然听闻别人说裴朔暗恋自己,

    简直是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呵,裴朔喜欢我?他?若真喜欢我便?好了?。”

    长宁冷笑道:“当初本宫千方百计地邀请他?,可都?被这人一点都?不给面子的推掉了?,看见本宫就活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陛下还没介意呢,他?倒是避嫌避得?积极,就这?暗恋本宫?为了?本宫终身不娶?”

    放屁。

    这世上男子都?争着想当长公主面首,唯独裴朔,是长宁唯一屡屡碰壁的。

    起初她还不信邪呢,他?越躲,她越要堵他?。

    进士中榜时她在杏园大摆宴席,如此铺张张扬,就是故意逼裴朔没地儿躲。

    后来发?现裴朔是陛下的人之后,长宁才逐渐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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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要给他?寻个心?上人,长宁觉得?,裴朔喜欢陛下都?比喜欢她有说服力。

    长宁恨恨地说:“这厮,就是在拿本宫当挡箭牌吧。”

    旁人既然如此八卦,那就让他?们以为他?喜欢的是公主,公主如此尊贵,自然就没有人再去说裴朔不识好歹,也不会探究他?口中所谓的“心?有所属”到底是何人了?。

    秋月就坐在她对面,只?是笑了?笑,帮她满上茶水。

    从山南回?来之后,裴朔升为了?尚书右丞,而?秋月因为是暗中行事,无人知道秋月已经去过?山南,明面上自然没有像裴朔这样高调的提拔。

    但女帝也没有亏待秋月,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国?子监。

    国?子监司业。

    这是个很特别的职位。

    秋月幼时为长宁公主伴读,后来又得?先帝亲自教导,妙通经史,兼善文才,以她的才华,仅仅在女帝身边做个内官实在是太过?屈才,而?秋月负责门下省弘文馆的那段时间,也确实做得?不错,因此,让她去国?子监是很合适的。

    国?子监没有实权

    ,动摇不了?别人的根本利益,而?且以秋月所写的诗词文章也在时下广为流传,受到一些文人认可,且她又接连侍奉过?两位帝王,是绝对有资格在国?子监任教的。

    那里都?是些公卿大夫及富民?子弟,未来必会进入仕途。

    掌握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的门生

    ,也相当于掌握了?很大一部分影响力。

    秋月很喜欢陛下的安排。

    她并不是有野心?的人,当年她与长宁之所以能成为知己好友,正是因为她们志趣相投,常常一起研读文章、饮酒对诗。

    比起朝堂的尔虞我诈,她更喜欢教书。

    顶替秋月位置的邓漪,有野心?又圆滑,秋月相信她在陛下身边,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秋月如今除了?偶尔任教以外,便?是来相国?寺和长宁聊聊天,长宁虽然是因为灼钰避嫌来此的,日?子却?过?得?还算惬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山间清净,少了?那些纷扰,二人彼此对饮时,总觉得?好像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

    秋月听着长宁发?牢骚,只?是笑了?笑,一边倒茶一边安慰道:“那些人不过?是瞧个热闹,没几日?便?消停了?,殿下何必跟他?们计较。”

    长宁支着脸颊,叹了?口气,说:“其实,本宫也想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啊。”

    她也不是有多喜欢裴朔,虽然,一开始看到裴朔时是有点想睡他?的。

    那时的裴朔,还是一介布衣,穷的叮相当,举手投足却?一点没有穷酸之气,反而?如劲拔的松竹,孑然挺立。

    那些富贵子弟穿金戴银,站在他?身边,反而?被衬得?庸俗。

    多有精气神。

    多好看的郎君啊。

    长宁张扬跋扈惯了?,随便?撩了?几回?,才发?现这人不但外表和气质好,人品智慧更是没话说,若是个一心?想攀附权势的,对方本就是不是真心?,她自然也就玩玩,睡完就下一个。可发?觉此人清正坦荡的一面后,长宁那点见色起意的心?思便?也没了?。

    在流氓跟前耍流氓,那叫以毒攻毒。

    在真君子跟前耍流氓,那就显得?过?于粗鄙了?。

    裴朔这样的人,到底会喜欢谁呢?

    “秋月,你觉得?裴朔这话,到底是在陛下跟前的托辞,还是”

    秋月微微一笑:“我不了?解裴大人,但很确定一点,裴大人是绝不会欺君的。”

    或许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只?是,连裴大人自己都?不会允许自己去喜欢吧。

    也许那女子已经有了?夫君和孩子,生活美满,他?不想给她带来困扰。

    又也许,这世上并非只?有爱情。

    舍弃爱情,他?也依然还可以以别的方式拥有她。

    临王离开后,紫宸殿内的女帝问了?裴朔一句:“裴卿当真想好了?吗?”

    裴朔点头,漆黑的眼?珠子定定地注视着她,嗓音平静,“臣认为像现在这样,便?是臣想要的,臣此生只?想治理天下,不奢求其他?。”

    “不后悔?”

    “绝不反悔。”

    他?的态度是这样坚决。

    就算是她问,他?也毫不让步。

    这个人的追求这么简单,就和他?的生活一样,当初他?在门下省,回?家之后也只?是喝喝茶、赏赏花,若说要折腾什?么,反而?是在她跟前。

    姜青姝觉得?怪怪的,和他?这样久久地对视着,某个瞬间,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什?么。

    她打?开了?裴朔的属性。

    忠诚度100,爱情度还是0。

    幸好。

    裴朔不喜欢她。

    因为是乙游,所有角色都?是很容易动心?的,如果是其他?人,姜青姝根本无所谓,但她不希望裴朔会喜欢她。

    她会很别扭

    裴朔帮她安顿好了?赵玉珩父女,也知道她和其他?人的事,她把裴朔当成好朋友,不会像应付别人一样那样欺骗他?的感情,更不可能对他?负责了?,可若是一个人的感情迟迟没有回?应,对那个人来说,也有些残忍。

    还好。

    是她方才一时脑抽,想歪了?。

    姜青姝朝他?露出轻松的笑容,“只?要是你自己的选择,朕都?会支持,爱卿也不必担忧人言,朕会让他?们都?闭嘴的。”

    裴朔朝她抬手一拜,认真道:“谢陛下体谅,臣感激之至。”

    “你和朕客气什?么呢,来人,给裴卿赐座。”

    她招呼身边的宫人搬把椅子来,又托腮端详他?,两靥带笑,“这么多日?没有进宫了?,朕看你都?清减了?不少,朕听说你在尚书省忙得?废寝忘食,连家也不回?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裴朔终于放松地坐了?下来,笑着回?答:“已经没事了?,其实臣也就擦破了?点儿皮,早就料到那群人可能要杀臣了?,臣早就把金丝软甲贴身穿着了?。”

    “朕记得?卿刚回?京时,整日?在家里疗伤不见人吧?”

    “这不是为了?躲他?们而?找的借口嘛,让陛下担心?至今,臣罪该万死。”

    “少自作多情。”她瞥他?一眼?,“朕只?是在想,裴卿要是倒下了?,朕可难得?再找到这么能干的人了?。”

    “陛下还真是无情啊。”

    裴朔语气带笑,明明说着不敬的话,但二人的神色都?很轻松。

    姜青姝这几日?的烦躁也终于扫空了?一些,其实近日?无大事,只?是后宫有些乱子,赵家的态度越来越收敛,应是看明白了?她的警告,短期内应该无人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添乱了?。

    只?是梅君容谊已经注定残疾,她还要补偿一下他?的家族。

    短短几日?,后宫死了?一个,残了?一个,中毒了?一个,还被警告了?一个。

    还是身边的这些臣子好啊,要那群后宫有什?么用,整天吃饱了?撑的不干活,加起来都?不如一个裴卿。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裴朔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姜青姝低头看他?,他?也抬眼?看着姜青姝,表情有点无辜。

    姜青姝:“”

    她就知道,这人又是空着肚子来蹭饭的,很熟练地对邓漪挥了?一下手。

    “来人,传膳。”

    邓漪也熟练极了?,不需要陛下说,连裴大人爱吃什?么都?倒背如流了?。

    很快,一些新鲜的热食呈了?上来,裴朔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边吃边悠闲道:“说来,臣已经有几个月没吃过?宫中的御膳了?,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臣真是做梦都?在想念啊。”

    姜青姝:闭上你的嘴快吃吧。

    她都?快馋了?。

    她抬手扶着额头,裴朔吃完了?,又感慨道:“臣今日?能享得?如此美味,日?后办公的动力又更足了?。”

    姜青姝:“油嘴滑舌。”

    其实他?要是喜欢,她差人去尚书省衙署给他?送些吃食去,也无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以前,裴朔在宫内任职时,她时不时就派人给他?送好吃的一样。

    但那只?是赏赐。

    而?本朝,是有高级官员可以每天固定享用“工作餐”的惯例的,不过?多数都?是宰相级别,其他?人也只?是偶尔被皇帝赏赐一下吃食。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随便?赏赐裴朔。

    以前他?在门下省可以,尚书省自然也可以。

    不过?

    姜青姝正要主动开口,很快又想到尚书省有某个不近人情、心?眼?小、煞风景还擅长刁难同僚的人在

    还是算了?吧。

    有孕2

    姜青姝口中的某个小心眼之人,

    这几日依然在府中看书。

    张瑾已看完了第十个话本子。

    书房内窗户半敞,一支雪中春信被风吹散,余香淡甜,

    男人安然端坐,

    手指捻弄着书页。

    他无需出门,

    耳目已遍布四面八方,自有无数双眼睛将外面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他。

    女帝近期着眼于整改全?国上下的马政,

    偏偏后宫的人没有眼力见,在猎场闹腾出了事,

    事后那?些人又互相下毒陷害,

    还扯到了女帝看中的楚州刺史?身上,一群脑子里只想着争宠的蠢货,真是频频给她添乱。

    而她一边被这些事打扰,

    一边又丝毫没有放松尚书省那?边的事,生怕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裴右丞被他给害了。

    裴朔。

    对于此人,

    刑部那?边是完全?不想配合,想像排挤郑宽那?般简单粗暴些,

    让他就?算上任了也寸步难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张瑾却让尹献之、汤桓那?些人暂时?配合他。

    张瑾当然不是突然成?了宽宏大?量的好人,他刻薄高傲,刚硬独断,

    习惯扼杀一切威胁于萌芽之中,

    只不过,从直白狠厉,

    转变成?了更委婉阴险的手法罢了。

    比如?,

    尚书左丞尹献之故意?与?裴朔套近乎,

    却暗中将本该由宋宽过目的案卷交错,看似没什么,

    实际上触碰到了郑宽最忌讳的地方,借宋宽之手赶走裴朔,而自己最多只是有失误的责任,反而会被认为是在热心帮助新来的同僚。

    若是裴朔出错,事情如?何?也怪不到尹献之身上,等天子知道后调查,反而会查出张瑾吩咐下属主动帮助照顾裴朔,只是尹献之不小心有疏忽罢了,裴朔自己也能力不足。

    表面上看,张瑾没有针对裴朔。

    他不会让她看出,他在对付她的人。

    从前我行我素毫不在乎,如?今张瑾已不想做的那?么明显,他想表现得对她好一些。

    这个人,每日都?在瞧着话本子,学习如?何?让心上人更喜欢自己,偏生只手遮天惯了,身为权臣的本性难改,结果就?是从明面上的刚硬独断转成?了暗地里的虚伪和善。

    就?像她频频去探望容谊的那?几日,他毫不挽留,起身告退。

    第一次如?此,她便?好奇,“司空今日走这么早?”

    男人垂眼看着她,眸底温润平和,“陛下去做自己的事,臣等陛下不忙了来。”

    他曾排斥那?些后宫中人,处处横加阻拦,现在却突然毫不过问。

    他越过问,她越忌惮。

    他不问,她反而主动问及。

    暗中的手伸得再长,他都?学会了在表面上遮掩,不让她产生拘束之感。

    张瑾极其聪明。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得不正常,何?况是擅长经营势力的张瑾,学这些更是超乎想象。

    经过这几日的“学习”,张瑾约莫有些明白了她喜欢什么样的,他既然懂了,自然能试着亲自为她编织出一张温柔的网。

    就?像一个人在玩乙游时?认真研究如?何?刷角色好感度的攻略,不一样的是,向来是乙游玩家的姜青姝,第一次好像成?了NPC,要被他反过来认真攻略了。

    话本里女子心底的如?意?郎君,是尊重温柔,不逼迫,时?不时?会主动为她做点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怪不得她从前那?么喜欢赵玉珩。

    张瑾也可以这样尝试。

    那?个叫灼钰的小侍衣中毒昏迷了,听说后宫还死了个侍君,姓卢,对外宣称的是畏罪自尽,究竟是怎么死的,梁毫私下里对张瑾描述过那?日尸体被拖出紫宸殿外的情景。

    “陛下先前对那?个卢侍君倒是不咸不淡的,没想到说杀就?杀血都?流了一路,那?人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很大?,怪渗人的别看陛下年纪还轻,心也是真冷。”

    梁毫也曾侍奉过先帝,直接斩杀侍寝过的侍君这事,还真是第一回见。

    不由得也打了个寒噤。

    比起梁毫的讳莫如?深,张瑾听闻,也只是淡淡颔首了一下,“杀该杀之人,何?须手软。陛下这几日是长进了。”

    “您”

    梁毫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下文,不由得开口?:“卢家那?边似乎想闹什么,您难道不趁此机会插手管一管?”

    “不必。”

    张瑾站在凛冽的风中,长身玉立,拢了拢宽大?的袖子,离开前又平淡补了一句,“卢家那?边,帮陛下封口?吧。”

    梁毫:“是。”

    梁毫又看不懂司空的态度了,若是从前,小皇帝一旦稍微表现出酷似先帝的一面,司空就?会立刻防备拘管得更严一些,不希望她这么快就?成?长起来。

    现在似乎却有些欣慰叹息之意??

    司空难道不防着陛下了吗?

    梁毫不知道的是,当权者总有杀戮狠绝、冷酷无情的一面,这一点,也算是张瑾和姜青姝独有的相似之处,张瑾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拥有她的方式。

    她的狠辣不是被他亲手教会的,却是在他施加的威胁下逐步养成?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这一面。

    就?像在有些人眼里,他张瑾是最心狠手辣的权臣,小皇帝也越来越笑面虎一般。

    底下的人在顺手解决卢家,张瑾依然在书房里安然看书。

    最近,他甚至已经开始看某种带图画解说的本子了。

    连床上也在努力研究。

    他神色认真,从最初的看一眼就?觉得羞恼难堪,到现在的面不改色。

    偶尔查看实时?姜青姝:“”

    从张瑾的角度上看,事情好像也算正常,但切换成?其他视角的话,事情就?变得有点诡异了。

    现在我们切换姜青姝视角来看看

    在一连多日,每天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张瑾话本进度实时?播报后。

    姜青姝其实很想问一句:

    都?好多天了,他怎么还在看啊?

    已经看了这么多本了,还没有学会吗?他到底是看上瘾了还是觉得这还不够?还想再知道更多?

    谁懂啊,姜青姝一边觉得很好奇,想知道传说中的古代春宫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一边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怪瘆得慌。

    有时?大?臣们本来在紫宸殿议政议得好好的,实时?会突然蹦出一句很炸裂的话。

    【司空张瑾注意?到了女帝抬手时?露出的纤细手腕,不由得想到画册上的用绸带绑住双手的图,突然有点理?解了这种玩法的特别之处。】

    姜青姝:“”

    他在想什么。

    姜青姝绷着一张脸,但是默默把手收回袖子里了。

    别吧。

    她不喜欢强迫的。

    她眉心轻轻皱了一皱,张瑾站在下面注意?到了,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却没有往自己身上想。

    【司空张瑾看着女帝皱眉的样子,想伸手抚一抚她的眉心,把她搂在怀里逗她笑一笑。】

    姜青姝:“”

    姜青姝干脆扭头不看他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用喝茶掩饰尴尬。

    【司空张瑾看到女帝正在喝浓茶,想到已经申时?了,女帝现在喝茶晚上肯定又睡不着,决定回头让邓漪少备些茶给她。】

    姜青姝:“”

    他到底有完没完。

    真的够了。

    逼逼赖赖又不上的男人真烦,天天背着她偷看话本子,又不许她看,还要管她喝茶。

    有本事他来啊。

    他又不上。

    不上,就?默认是不行。

    姜青姝很想刺激他玩玩,于是,有一次她在翻阅奏折时?,故意?从御案上掉出来一本奇怪的书。

    《金口?口?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青姝飞快地弯腰下去捡,张瑾眼皮子却是一跳,冷脸道:“这是什么。”

    她心虚移目,飞快地把话本藏在身后去,支支吾吾,“没什么。”

    张瑾过去朝她伸手,“陛下,把东西给臣。”

    她却仰头,无辜地看着他,“朕最近是无聊才”

    “陛下不能看。”

    “为什么?”

    “”张瑾抿紧了唇,“不太合适。”

    “朕偏不。”她却死死用手臂把书抱在怀里,和他犟上了,清润的双眸和他对视。

    他猛地一伸手,趁她力道松懈,把书从她怀里夺了出来,翻开一瞧,却是一本无字的书,只是扉页做了伪装而已。

    张瑾死死盯着书页,倒是气得笑了。

    “陛下不解释解释?”

    罪魁祸首坐在龙椅上

    ,无辜地看着他。

    “司空怎么还和朕抢起来了,朕只是听说《金口?口?梅》很有名,究竟是有什么让司空如?此激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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