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原来?是在写家书。进了?后宫的人?,也不是要完全跟家人?断了?联系,但是家书没?有恩典是不能随便写的,也是为了?防止前朝后宫勾结,从而导致后宫干政。
一旦被发现,就是触犯了?宫规。怪不得他慌成这样。
可是他想?做什么呢?难道只是随便写写,聊以?慰藉思亲之情,还是说,他想?要通过什么手段把信送到宫外去?
姜青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笑道:“起?来?吧,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不必紧张。”
燕荀起?身,感?觉女帝的语气很是平静温和,应该没?有看出什么,便大着胆子抬头?看向她的脸,一对上少女明澈温柔的眼睛,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陛下,您今天怎么来?臣这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衣袂捎起?一股风,嗓音带笑,“朕前段时日忙碌政务,想?着很久没?有来?见过你了?,今日就到你这儿?来?瞧瞧,冷落了?兰君,兰君不会怪朕吧?”
燕荀回身望着坐下来?的女帝,殷勤地笑道:“陛下哪里的话,臣才不会怪陛下,陛下日理?万机,臣反而怕打?扰了?陛下。”他主动朝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对方将手中的茶水端上前来?,他亲自接过递到女帝面前,“陛下,请用茶。”
姜青姝浅抿一口,“好茶。”
“这茶叶是臣从家中带来?的,是臣家那边特有的,陛下要是喜欢的话,臣愿意天天为陛下烹茶。”
她笑,
“你有心?了?,站着干什么?过来?坐着罢。”
“谢陛下。”
燕荀连忙过去坐下,望着光下侧脸柔软的女帝,只觉得有一股惊喜又惶恐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从没?有得到过宠爱的人?乍然有了?机会,就想?着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甚至开始恼恨自己今天怎么没?有穿适合自己的那件衣服。
如果陛下觉得他好看,说不定下回还来?。
次数多了?,等哪天陛下一高兴,说不定他就可以?讨到写家书的恩典,给家里写写信了?
但燕荀并不像崔弈那些人?,懂得如何主动聊天讨人?欢心?,他心?直口快不会拐弯子,所以?上回才被卢永言摆了?一道,被人?误会成是他欺负卢永言,连怎么解释都不知道。
同样是家中被娇惯的儿?子,燕荀并没?有赵澄那么嚣张跋扈,对亲人?更为思念,这大概是因为燕家并不是赵家那种需要攀比竞争的大家族,燕荀的父亲也只是从平民慢慢爬起?来?的。
只是再?干净的人?,淌了?朝廷这污水,除非意志坚定不畏生死者,否则很难不将自己染黑。
他的父亲燕博易,是先帝时期的状元,做过大理?评事?、户部?侍郎,中间遭贬数次,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私相授受而被革职流放,三年之后洗清冤屈,又去苦寒之地做过小官,直到又爬到巡察御史的位置,因立功加封银青光禄大夫,后来?被委派到地方,时至今日,成了?山南东道节度使?。
仕途也算是极其不易。
山南东道是漕运中枢,在经济和军事?方面都极其重要,他在此地根基越来?越深,手里的权力也越来?越大,如果心?思不正者,贪污受贿也是寻常事?。
姜青姝的实时并不是可以?监控到全国所有人?,只仅限于她面对面见过并用系统标记过的人?,所以?她不能确定燕博易是不是一个廉洁的好官。
如果是,那也就罢了?。
虽然春日将至,但汴渠漕运依然还是受阻的状态,汉水西运过山南东道,兹事?体?大,而且按照本朝惯例,每年分道巡按有两次,一春一秋,春天为“风俗”,秋天为“廉察”,天下十五道无一例外,防止有官员贪污受贿。
那么山南东道派什么人?选,姜青姝都特别留意了?。
这个人?,既要聪明圆滑,又要正直可靠,还要对她忠心?,而且还要勇敢果敢,不被当地势力左右。
选了?半天,选不出来?。
那就裴朔吧。
高政略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有裴朔在她身边,她虽然少操心?很多事?,但是裴朔资质浅阅历不如别人?,想?升官就得刷点政绩,一直做个小小的给事?中也太浪费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裴朔的时候,裴朔悠悠地摇着折扇说:“陛下,升官的事?儿?,臣不急。”
姜青姝冷笑:“不行,你必须急。”
想?混日子?她偏不让。
裴朔:“”
姜青姝说:“你就抓着一切机会,能立功则立功,千万别把功劳给别人?。要不要朕给你列个计划?半年升一级可以?吧?”
裴朔:“等等”
她不理?,继续掰着手指头?数:“你这次如果能立功的话,随便什么功劳,就先升左谏议大夫,明年升三品,再?多来?几个修渠之类的差事?,监察御史就继续兼任着,地方刺史有空缺的话也兼领一个,反正裴卿你工作效率高。等资质熬到了?,到时候朕再?看看是让你继续做门下侍郎,还是做六部?尚书,顺利的话五年之内做宰相,不顺利的话十年也够了?。”
裴朔:“”
裴朔扶住额头?,表情痛苦:“陛、陛下,不知道怎么的,臣臣有点儿?头?晕”
她不是吧
裴朔听了?她这一系列紧凑又严密的升官计划,简直是两眼一黑,恨不得当场装晕倒地。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了?,他上辈子寒窗苦读的时候,压力都没?这么大啊?
姜青姝这一番行为,就像一个希望孩子能全面成才的家长,给他报了?七八个补习班,早上八点到十点学钢琴,十点到十一点学绘画,一直学到晚上,争取什么三年保送,七年直博。
裴朔:“”坏了?,突然觉得以?后没?法混日子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什么情况?
哪有皇帝私底下偷偷跟大臣罗列好升官计划?这合理?吗???
她是没?别的人?用了?吗,怎么就逮着他一个人?薅羊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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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捂着额头?,假装自己很晕,企图逃避这个话题,“陛下,臣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臣觉得好像快不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朝殿外挪。
姜青姝幽幽道:“你敢走,就不用回来?了?。”
裴朔:“”
裴朔绝望地仰头?看着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老老实实转过身来?,认命了?。
没?办法,选了?个这么卷的主君,只要是她开口的,刀山火海都硬着头?皮闯呗。
只要她高兴。
裴朔无奈地摇着头?笑,突然抬眼望着她,乌眸清澈认真?,“臣明白了?,陛下所托,臣这次一定完成。”
姜青姝就知道他会答应的,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不管她安排给他什么样的事?,他都会给她办稳妥。
查案是这样,就算让他安置赵玉珩、照顾她的皇女,他也做得很好。
有时候,她觉得裴朔给她的安全感?和别人?都不一样,如果说,当初的赵玉珩是温柔强大的后盾,也能在她无助时照顾好她、为她出谋划策,那么裴朔就是她身边最默契的战友,同进同退,生死托付。
她平时是想?不起?他的,情情爱爱也都与他无关,只有在需要办什么事?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他好像她的兄长、朋友,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在,但需要时会在。
她是真?心?希望裴朔能快点强大起?来?,能在上朝时站在离她更近的位置,最好位列群臣之首,替她指点江山、执掌乾坤。
她朝他扬着唇笑,双眸弯弯,好似月牙,“朕就知道,裴卿永远不会拒绝朕。”
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好似耍赖。
裴朔似是被她的笑容晃到,内心?稍稍一动,含笑垂眸。
“是是是,臣这一辈子算是被陛下给吃定了?。”
因她而重生,因她而报前世之仇,也是因她而知道,这辈子存在的意义。
或许是上天看他上辈子太过浑浑噩噩、随波逐流,才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想?要做的事?。
随后,等到七日假期一结束,第一次朝会上,姜青姝便颁布了?让裴朔兼任监察御史,在春季来?临时巡查山南东道的旨意。
也就是当日夜里,她让秋月先一步离开京城,出发去山南东道。
没?有人?知道秋月的去向,也没?有人?关心?一个“御前失宠遭贬”的女官。
她就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又过七日。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暖炉熏腾,热得如同夏季,姜青姝坐在后堂的坐榻边,只穿着宽松的单衣,头?发松松地散下来?,专心?地批着奏折。
已是亥时了?。
她觉得热,便让人?熄了?暖炉,又将窗户开打?开通风,顺便醒醒神。
这一日,是侍衣灼钰侍寝。
灼钰许久没?有见到她,乖乖地坐在床榻上等候,只是远远透过屏风,可以?看到少女忙碌的身影。
她好努力。
少年看着看着,眼神竟有些痴迷。
不知何时,她开始频繁困倦地打?着哈欠,不知不觉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灼钰压抑着怦怦乱跳的心?,赤着脚踩在地上,屏息靠近,少年挺拔的影子被烛火划出一道闪烁的黑影。
他来?到她身边,垂睫看着她。
感?觉到窗外的冷风正对着她,他犹豫着,缓缓解开腰带,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他俯身,凑近她的脸颊。
想?亲。
可是不敢亲。
巡察使4
灼钰很近地看着她的脸。
真好看。
姜姜连睡着也这么好看。
他好喜欢她,
好想凑近蹭一蹭,闻闻她身上的味道。
少年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想亲,
不敢亲,
想碰,
也不敢碰,生怕吐息声吵醒了她,
还悄悄屏住了呼吸。
寒风愈烈,掀起她身上披着的外?袍,
快从背上滑落下去,
灼钰连忙侧身为她挡着风,额发被?风吹得凌乱,白皙的脸被?烛火出?暖玉的光泽。
她身下压着的纸张被?风吹得卷起,
哗啦啦响个不停。
吵得很。
少年皱了一下眉头,轻手轻脚地拿起镇纸,
帮她压住那?些纸张,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额角,
他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瞪圆眼?睛望着她。
许久。
她一直没动。
他这才又松了口气,继续帮她整理?,
然后乖乖后退一步,
继续帮她挡风。
他想动,可不敢乱动。
怕她不高兴。
姜姜很好,
都怪他之前什么都不懂,
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让她有?了麻烦,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些,
不会再乱来了。
没有?什么比她心里?对他的看法更重要,只要能在她跟前保持最好的样?子,让她喜欢,哪怕现在有?人把刀子插进他的心口,他都不会再乱动了。
少年抿紧唇,没了外?袍,单薄的衣衫被?冷风垂着,瘦弱的背脊在孤灯下愈显脆弱。
但他始终没有?动。
姜青姝这一觉睡了很久。
冬天就是容易犯困,她睡得腰酸背痛,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却冷不丁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愣了一下。
“灼钰?你在做什么?”
“”
少年下意识偏头,眼?神躲闪,又悄悄地抬起眼?睑,用余光悄悄瞅她。
“你冷。”他说。
他的额发松散地耷拉着,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就像一只毛发没被?打量好的长毛狗,可怜巴拉的。
姜青姝注意到身上的衣服,看到他被?风吹得发白的脸色,哪怕她没那?么喜欢他,此刻也稍稍心软无奈。
“过来。”
少年眼?睛微亮。
他连忙凑过去,她下意识把衣裳递给他,谁知?他非常熟练地往她跟前一跪,接也没来得及接,就仰头期待地望着她。
像是等她夸奖。
姜青姝:“”
姜青姝还在半空中的手停住,思索片刻,改成了掸开?衣服,帮他披上,又摸了摸他的头。
“真是个傻子。”
她笑道:“你怕朕受凉的话,就去把窗户关?上,哪有?用自己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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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用力摇头。
“怎么?”
“你没允许”
“那?朕现在就告诉你,这些事你可以做,饿了就吃东西,冷了就穿衣服,若你把自己折腾病了,也是给朕添麻烦。”
灼钰睁大眼?睛望着她,乌瞳泛光,用力点头。
真乖。
姜青姝满意地看着他,果然比之前发疯乱咬人的样?子可爱多了,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慢慢和他周旋,要留着,那?就须得是合她心意的样?子。
见他这么听?话,她也不吝于态度温柔,又柔声说:“起来吧,以后不必动不动跪。”
“好。”
灼钰飞快起身,她也起身,她上前一步,他就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直到跌跌撞撞地让开?了路,她好笑地看他一眼?,抬手掀开?帷帘,朝着床榻那?边走去。
她打着哈欠,“时辰不早了,那?就安歇罢。”
她说完就要吹蜡烛,却发现灼钰似乎没动,望着她的目光似乎有?些别的困惑情绪。
她挑了一下眉梢,“怎么了?”
灼钰期期艾艾道:“他们说侍、侍寝要伺候好”他的疑惑似乎不是装的,好像真的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唇角泛出?笑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是侍寝,侍寝就是两?个人躺在一起,盖上被?子。”
灼钰:“?”
少年不解,看着她。
是这样?吗?
可是他上次看到她和别人不是这样?的,他们把衣服脱掉了,一个人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手在摸着什么,看起来好亲密,又怪怪的
那?不是侍寝,那?又是什么呢?
灼钰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事,但他觉得姜姜这么好,应该不会骗他,便懵懂地点头,学着她重复道:“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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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睡觉。”
她继续诱哄:“你想,别人会和你一起睡觉吗?自然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这样?做,所以睡觉就是最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不单如此,还是很私密的事,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灼钰是怎么侍寝的,是和朕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和其他人讨论,知?道吗?”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一听?说是秘密,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
“不说。”
他坚定道:“秘密。”
真好,他和姜姜之间有?秘密了。
姜青姝心里?想笑,这小子虽然在别人欺负他时表现得异常凶狠,但是实在是太不谙世事了,就像一张白纸,她想往上写什么,就可以写什么。
郑宽送了她一个好儿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省了那?么多麻烦。
她漫不经?心地拍拍身边的床褥。
“过来‘侍寝’吧。”
灼钰上了床,乖乖躺下,一靠近她,就觉得心跳砰砰加速,他下意识抠紧手指,闭着眼?睛装睡,直到熄了灯,黑暗中的眼?睛才继续睁开?,炽热地盯着她。
后来几日,侍寝的人不是灼钰,便是兰君燕荀。
若是燕荀,她就要稍微费一下神,但要是灼钰,姜青姝就省事了很多。
有?时她还在批奏折,灼钰就会主动躺在被?子里?等她,等她结束后过来,他就往边上挪了挪,把热乎的那?一边腾给她。
他睡得浑身发暖,就像只小火炉,还主动捂着她的双手双手,帮她暖一暖。
她拿笔的那?只手,冰冷如铁,每触及他滚烫的手心,少年总是被?冻得一缩,然后试探着用手指扣紧,目光沉醉又痴迷,好像在做什么很享受的事。
有?时姜青姝都觉得不自在,想把手抽回去。
他却捂得更紧,就像她要夺他的宝贝似的,抬起乌眸,眼?神湿润如小鹿,“陛下,冷。”
她:“朕已经?不冷了。”
“就冷。”
她无言以对。
要不是她不允许,他甚至还想得寸进尺地去捂她的脸,捂她的脖子,甚至抱着她睡。可惜她不喜欢过度亲密,夜里?不允许他乱动。
只是睡着睡着,她总是感觉到颈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像是想过来又很怕,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她稍一翻身,他就像一只受惊炸毛的猫,火速拱着身子缩了回去。
【侍衣灼钰侍寝的时候舍不得睡觉,一整夜都盯着女帝发呆,被?她翻身的动作吓到了数次,连忙缩回角落装睡。】
姜青姝:“”
舍不得睡觉?他认真的吗?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之前打压他太狠了,以至于他至今都有?阴影,才会怕成这样??可她又好像没做什么,不就是不理?他。
像她这么亲切和蔼善良又脾气好的人,在她面前不要这么紧张啦。
姜青姝是真心觉得自己脾气好,她可不轻易发脾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能让她生气的人,除了张瑾,其他人也自身难保。
提到张瑾,姜青姝已经?和他好几天没有?正常说话了。
好像有?点冷战?
她觉得他是在单方?面冷战。
可是这个人吧,离谱就离谱在,他连冷战也跟别人不一样?,除了不主动在紫宸殿刷存在感以外?,他班照上,该汇报朝政的也照样?汇报,上朝一次都不缺席。
充其量就是从经?常加班,变成了朝九晚五,这样?的话他晚上不在宫里?,她连翻牌子都能随便翻。
姜青姝:“”
姜青姝:求求你了!继续跟朕冷战下去吧!朕突然觉得好清静!
对于张司空的伤,朝堂之中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残废了,还有?人说他要卧床半个月,更有?甚者,说他快死了,朝廷势力要重新洗牌了。
如此一来,以他为首者人心惶惶,自然担心他是否真的有?恙。
他却还在。
他衣冠齐整,神色如常,开?口时气息平稳,于朝会之时一现身,那?些流言全都不攻自破,如果不是太医还在如常出?入张府,旁人甚至会以为他的遇刺是一场局。
只是他不再看她。
那?一剑刺的不是心,但是以此人敏感要强的自尊,就像是在有?意识地阻断这段感情,想尽快结束这段荒唐的经?历。
但是
梁毫频频来告诉他,今日陛下临幸的谁。
张瑾不堪其扰,便在伏案写字时头也不抬,冷声说:“日后不必再禀,陛下召幸谁与我无关?。”
梁毫虽然一头雾水,却也记下了。
往后清净是清净了。
梁毫不再来报信,她主动问他问题,被?他冷言搪塞之后,也不再找他说什么,有?时甚至明明有?话想跟他说,却生生顿住了。
就好像是知?道他不会理?她,便知?趣地不说了。
张瑾看出?来了。
但他依然冷漠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吧,如果一剑都不能清醒,那?么难道要等剑刺入心脏时再醒悟么?她后悔也晚了,他张瑾本该是孤独一人,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如果受她挟制,那?才是白活了。
她就算主动跟他说话,主动想解释上次之事,甚至反复派太医来,他也决计不会理?。
他是权臣,她是女帝。
他不会再对她例外?分毫。
这样?过了十天。
那?十天,张瑾清净了,只是有?一日路过紫宸殿时,突然听?到有?两?个宫人在说话。
“陛下这几日不是召侍衣,就是召兰君,你觉得陛下更喜欢哪个啊?”
“侍衣只是个傻子,陛下召他时连彤史都不叫,但兰君就不同了陛下肯定更喜欢兰有?道理?,陛下今日还赏了很多绫罗绸缎给兰君,昨天一整夜都在听?兰君吹竹笛呢。”
“对,趁着这几日陛下高兴,我们好好表现,说不定也能讨赏。”
那?两?个宫人说笑着,拿着扫帚去另一处扫雪了。
张瑾:“”
他原平静好几日的心情骤然下跌,眼?神冰冷下来,因为一口气深吸过猛,肋下的伤口好像又被?撕裂,再次渗血。
巡察使5
张瑾的忠诚度,
在得知她宠幸了别人时,跌为?了0。
他的爱情度也骤然下跌到20。
初次心动?,最为?热烈,
也最是不安,
越是年长成熟的人,
顾虑则越多?,稍有风吹草动?,
则会立刻及时止损。
哪怕心里还在回味。
【司空张瑾回想着?和女帝亲密的种种,一想到她对自?己如此无情,
内心便一阵无法说出的酸楚纠结,
想逼自?己忘掉她。】
得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单方面冷战,变成了单方面分手?了。
这个游戏的人物爱情度虽然会随着?事件发生涨跌,但每个人涨跌的幅度和原因不同,
举个例子,当初谢安韫被?晾在一边不管,
爱情度都会断断续续地涨,因为?他没事就会想她,
每想一点,就涨一点,非常白给。
且因为?这个人很大男子主义等问题,
他的爱情度越涨,
忠诚度越跌。
张瑜是她稍一主动?就能涨爱情度的,赵玉珩是她怎么主动?都刷不起来的,
可这二人的共同点是,
爱情度只?要?能涨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跌了。
张瑾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要?么完全保持距离,
一旦下定?决心,爱情度就会一口气飙升个七八十。
可一旦想要?抽离,爱情度又立刻猛跌。
只?有极端值,没有中间?值。
大起大落,反复无常。
可见他有多?么矛盾,内心好像有两个灵魂在天人交战,一个逼他继续当冷漠到底,一个逼他怜取眼前人,二者选一,绝不将就。
他要?是真能抽离,姜青姝还看?高看?他一眼。
可惜这是乙游。
人人都长了颗恋爱脑的乙游。
后宫的人都铆足了劲儿地找女帝,朝堂的人都闻风而动?,私底下议论得火热朝天,甚至在讨论哪位侍君的肚子最先有动?静。到了春日,结亲的人家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朝中的大臣们一个比一个急着?嫁女,婚宴的请柬一封封往张府里送,堆积成了小山,压倒了案牍。
大臣们忙着?结亲和公务,女帝忙着?操心马政和左拥右抱,漠北的使?臣离京复命,平北大将军段骁预备带着?部属启程回燕州。
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只?有张瑾形单影只?。
他坐在书房里,又仰头饮下了一碗避孕药。
苦涩汤汁入喉,味道熟悉又恶心,令他一度想作?呕,但他还是紧紧闭着?双目,用尽全力咽了下去。
“郎主。”
周管家敲了敲门,隔着?门说:“车马已备好,您该去尚书省衙署了。”
“嗯。”
张瑾平静地放下碗,起身换上官服,推门出去。
尚书省内,六部官员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到了新的一年,去年的许多?案卷都需要?重新整理汇报,兵部忙着?战后抚恤将士统计军饷,右仆射郑宽正?与工部尚书尹琒谈论屯田司之事,余光瞥见张瑾进来。
郑宽尚未有所反应,尹琒倒是殷勤得很,先一步中断和郑宽的谈话?,连忙朝张瑾问候,
“司空今日怎的没入宫?您身子最近可还好?”
张瑾颔首,“尚可,多?谢尹尚书关心。”尹琒还想继续套近乎,张瑾目光却没有看?这边,径直过去了。
那边,尚书左丞正?在捧着?文书等候,与他低声交谈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宽不动?声色。
在尚书省做右仆射以来,郑宽就一直受到这些人明里暗里的不尊重,同为?宰相,有张瑾压他一头,有时候分明该是郑宽职权内的事,那些人都会越过他,主动?将案卷条陈送到张瑾那去,以致于张瑾包揽事务占据七成,郑宽就算是女帝钦定?,能接触到的也是杂碎小事。
但,这口气只?能忍,官场一直如此,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郑宽自?是没有直接挑衅张瑾,以前他或许会不安,但这段时间?,陛下与召见小儿子灼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那小子虽呆蠢,但在陛下跟前却不发疯,甚至异常听话?。
昨日郑宽进宫奏事,那小子还躲在屏风后,悄悄地磨蹭。
陛下也没有恼。
还笑着?让他出来,耐心教他怎么研墨,郑宽始终盯着?眼前的地面,心里却明白,陛下此番行径是有意让他看?见。
对于灼钰的身份,君臣之间?没有直接戳破,但郑宽却越发胸有成竹,张瑾害他和赵家结怨,无法送儿子入宫又如何?
他终究算漏了。
灼钰,就是这只?漏网之鱼。
紫宸殿内,少年还紧紧抱少女的胳膊不放。
“你放不放开?”
少年可怜兮兮地睁着?一双湿润的眸子,故意望着?她不动?。
“放。”
她曲起手?指,弹他脑门。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眉心有轻微触感,一点也不痛,她果然没有很舍得,灼钰心头滚着?一团火,用力抱得她胳膊更紧,“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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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故作?严肃,“朕要?生气了。”
少年吓得一下子松开手?,睫毛吓得不住地抖动?,怕她真的生气,又悄悄扯她衣角,小声笨拙地哄,“不气,不气”还把脸颊凑过去,在她掌心轻轻蹭,眼睛睁大望着?她。
小心又殷勤。
就像只?胆小的猫主动?帮大猫舔毛。
姜青姝被?他弄得直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