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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怎会,朕当然信司空啊。”

    她?笑,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却发现胳膊短了一截,没够着?,她?也不尴尬,反而?朝他勾勾食指,示意他凑近点。

    张瑾:“”

    “你怎么?不过来,怕朕?”

    “没有。”

    张瑾沉默须臾,缓缓上前一步。

    他站,她?坐。

    他的影子覆盖在她?的脸上。

    她?今日到底饮过酒没有?在他跟前生生大胆了许多,与他是半点客气都没有,往日她?若对他冷淡,他尚有几分主动的心思?,而?她?一旦主动,他便容易心乱。

    诚如现在,她?仰着?脸凑近他,他袖中的手就下意识攥紧,克制着?不去摸摸她?的脸。

    他甚至可以看清她?脸上浅浅的绒毛。

    近到几乎可以亲吻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刻意压抑的呼吸,好像生怕吐气过于沉重,出卖了他的心猿意马。

    此情此景,很适合做别的事。

    她?都亲自来他的家里了,不会再有其他事情打断他们了,没有穿龙袍,他可以不把她?当成女帝,而?是误入他书房的女子。

    他的书房平时严禁下人踏入,除了朝中为官的大臣们,便只剩周管家和?阿奚进来过,她?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女子。

    犯了他的禁。

    这?样突然。

    张瑾垂睫注视着?她?饱满的唇,眼睛被那抹红摄住,不禁想俯身

    就在此时,“咚咚”两下敲门声,直击天灵盖。

    “郎主。”

    外面的人没有进来,隔着?门问:“时辰不早了,不知郎主今日何时歇息?奴可要为陛下安排歇息之?处?”

    是周管家。

    任何人都好,偏偏是周管家的声音,认得女帝、同样亲眼见证阿奚和?女帝的事的周管家,还曾不止一次地劝过张瑾成全?弟弟,希望他们兄弟和?睦。

    自然绝对想不到,郎主会对小郎君喜欢的人动心。

    张瑾如梦初醒。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她?的距离。

    姜青姝始终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见他如此,倒是挑眉笑了笑,说完了剩下的话:“劳烦爱卿好人做到底,两日后去走一趟吧,朕依旧和?你一起。”

    张瑾闭目:“好。”

    当夜,周管家收拾出了张瑜之?前的房间,姜青姝直接在那休息。

    张瑜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空空荡荡,连一件旧物都没有留下,好像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仅仅是她?做了一个?短暂又快乐的梦。

    她?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甚至还记得她?中毒昏迷时,少?年一边守着?她?,一边趴在上面打盹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最近开不开心,有没有想她?呢?

    虽然远隔千里,但实?时能监控到她?见过并想关注的每一个?人,有时,她?还是能看到他时不时能冒出一个?实?时来,虽然都是些很简单的事。

    【江湖侠客张瑜无意间救下被恶霸轻薄的女子,觉得那女子笑起来像女帝,于是好人做到底,一路护送对方回家。】

    【江湖侠客张瑜在大街上打抱不平,救下被欺凌的老人,得罪了当地知府,又把知府揍了一顿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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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侠客张瑜来到渝州城,买了一坛酒后跃上屋顶,一边对着?月亮喝酒,一边看着?怀里的佩剑出神。】

    他想她?了。

    姜青姝推开房间的窗子,寒风扑面而?来,她?也学着?他抬头,望着?外面皎洁的月亮。

    漠北使臣的事,为了不打草惊蛇,姜青姝回宫后也没有声张,只是与裴朔讨论了一下。

    霍元瑶在京兆府任职,她?便让裴朔作为中间人,暗中吩咐霍元瑶留意京兆尹近日的动静。

    霍元瑶提供的信息是,因为年关春节的缘故,最近京兆尹李巡参加酒宴倒是挺多,至于这?些酒宴之?中有何人参与,她?职位低微,也没有得到李巡的全?部信任,所以没有机会跟着?一起去赴宴。

    但霍元瑶聪明圆滑,当即找了个?借口拉着?少?尹聊天,一阵阿谀奉承,对方被哄得高?兴了,便酒后吐真?言,透露最近私底下参与酒宴的,也有一些在西市活动的商贾,说是和?李巡是同乡。

    此外,门下省城门郎的活动也很频繁,最近频频去东市采买东西。

    京中马坊就那么?几家,按照这?两位的轨迹,大概能确定?几个?。

    如果当日姜青姝直接在进入马坊的瞬间拿下对方,那些人自然是会被抓到,但如果他们背后有当官的,到底是谁,不一定?能问出来。她?先倒推一下可能是谁,到时候抓到人再验证便是。

    到了约定?的时间,姜青姝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打算出宫。

    对此,裴朔却不太赞同,“此事或有危险,对方非大昭人,行事毫无底线,一旦东窗事发,可能会起杀心。张司空也未必全?然可信,还是让臣代劳吧。”

    尽管刑部已?就位,随时准备冲出去拿人,但这?也还是有隐患。

    姜青姝笑着?摇摇头,她?理解裴朔的担忧,如果仅仅只是打算抓个?人,她?自然犯不着?亲自去,但她?还有一些别的事。

    实?时里,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刺杀。

    有人想刺杀张瑾。

    “朕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她?对裴朔道:“此事朕不想提前惊动京兆府和?刑部,朕记得裴卿似乎有个?好友在金吾卫中任职,此人与赵家往来可密切?当日可否让他出手?”

    裴朔沉吟片刻,点头,“他虽是赵玉息下属,但为人直爽,不曾关心党争。”

    “好,爱卿再找一趟霍凌,朕要他有用。”

    霍凌的武力值又涨了,以前又时常跟着?她?干这?种事,没有谁比他更熟练。

    梧桐半死5

    姜青姝出宫后,

    立即与张瑾在约好的地点碰面。

    她今日身着绣着海棠纹样的粉色襦裙,鹅黄帔子,粉白绣花小履,

    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

    外面罩着雪白毛领的朱红披风,

    帷帽遮住灵秀的五官,乍一看,

    只是个普通的小娘子。

    霍凌在宫门外等她,看到她这副样子,

    稍稍晃神了一下。

    一下子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从前,

    她总是扮成普通的娘子在市井中闲逛,沉默寡言的少年拿着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像她家的小护卫。

    他们?一起?大闹过寻芳楼,

    一起?闯过杏园,还一起?在公主府历经过危险。

    如今过了数月,

    她还是这般样子。

    他还是可以?保护她。

    这小将军静静地看着她,素来紧绷的俊秀面庞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来,

    大步朝她走?过去,唤了一声“陛下”。

    她回?头看到他,“你来了。”

    “嗯。”少年点头,

    握紧了佩剑,

    “您有?什么吩咐。”

    少女朝他笑了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说话声像一股柔软的风,

    一下子钻到他耳朵深处,

    痒呼呼。

    她说了很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年垂睫认真地听着。

    “霍卿,听明白了吗?”她后退一步,

    含笑望着他。

    霍凌用力点头,神色紧绷起?来,沉声道:“臣会暗中保护陛下,完成陛下的吩咐。”

    “好,去吧。”

    少年朝她一拱手,随后利落地转身,用轻功一跃上了屋顶,顷刻间?消失无影。

    姜青姝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抬手正了正脑袋上的帷帽,起?身去朝着南边启夏门的方向走?去。

    张瑾在茶馆等她多时。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墨发?高?束,从头到脚都很朴素,而非华丽昂贵的绸缎,已是尽量低调简单,任谁也想不到,朝廷里的一手遮天的张司空竟然坐在这破旧小茶楼里。

    他平静地喝茶。

    然而难掩的是通身清雅冷淡的气质,令人一看便觉得鹤立鸡群、绝非常人。

    京中多达官贵人,位高?权重者来体察民情的也不是没有?,这茶肆老板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眼力尖,一见了这位客官,态度也不禁放得恭敬小心?。

    直到又有?个小娘子冒着雪进来,男人看到她,才起?身付了几块铜板。

    他们?看起?来很熟。

    那掌柜的见了,不禁笑着奉承两句:“郎君在鄙店坐了好半日,原来是在等夫人。”

    张瑾一顿。

    他抬眼,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对方身上,那掌柜被?盯得一僵,心?里一阵打鼓,在想难道是他说错话了?

    就听到那小娘子笑着说:“夫人?掌柜的怎么看出的?”

    那掌柜的见这娘子没有?不悦之色,反而还在笑,应是没有?猜错太多,便又连忙道:“是是是,郎君和?夫人相貌都如此出众,气质又这样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在下每日见那么多人,还甚少看见像夫人和?郎君这么登对的。”

    她扬眉笑,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男人站在那,侧颜平静,然而身子似乎有?些僵硬,心?绪已是被?这话勾得剧烈起?伏。

    【司空张瑾和?女帝在茶肆碰面,被?人误认成夫妻,张瑾只?觉得心?里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因为这话感到高?兴,又有?些酸涩。】

    只?要将她和?“夫人”二字联想到一处,摆脱现实的桎梏,那股不该产生的想法,就像一股魔障,冲破泥土,迅速生根发?芽。

    本是注定孤独的人,而立之年,竟也在听到“夫妻”二字时心?念动摇。

    他捏紧了掌心?剩下的铜板。

    “走?吧。”

    他低声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乱了。

    姜青姝好奇地瞧着他的背影,转身追上。

    “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不穿官服的样子。”她在他身边说。

    张瑾语气淡淡:“陛下想说什么。”

    “还挺好看的。”

    显得没上朝时那么严肃老成,整个人好像精神了好几岁。

    平时他和?那群六七十岁的老臣站在一块儿?,都毫无违和?感,让人忽略他的年龄和?长相,只?能感觉到言行举止间?的严肃死?板。

    她常常觉得他和?她都不像一辈人。

    这样就好多了。

    人帅了,她连泡的兴趣都多了点。

    “卿要多这样穿,显年轻。”她揶揄道。

    张瑾听到她这样说,脚步又一顿,没有?回?答,气氛稍微冷了下来。

    他们?一起?穿过巷子,走?到拐角时,他才轻声说了句“好”,只?是被?其他脚步声掩盖住了。

    那使臣派来的人已经在等候。

    见张瑾出现,那人连忙上前,朝他拱手,张瑾拿出袖中的铁制小牌,出示给他看。

    “阁下请跟我来,只?是这位”

    那人看向姜青姝,面色有?所迟疑。

    张瑾说:“这是我的人。”

    那人为难道:“不瞒阁下,一个铁牌只?能带一人,其他人我们?不好带过去。”

    姜青姝站在张瑾侧后方,面容被?白纱阻挡,闻言露出些许笑意,这些人还真是谨慎,多放一个人都不愿意。

    张瑾并不是那么好买账的人,是这些人在求着他合作,不是他在反过来求他们?,他冷淡道:“既如此,那便没必要谈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那人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倨傲随意,一时愣住,为难地纠结片刻,还是决定让步,连忙要伸手拉住落后一步的姜青姝,张瑾眼疾手快地回?过身,用手臂挡住她,沉眸看着对方。

    “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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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被?这目光盯得背脊发?麻,连忙后退,拱了拱手道:“是小的唐突了,二位莫要跟小的计较,二位请。”

    这就像双方谈判,互相试探态度和?底线,你软我则硬,你硬我则稍微软一点。

    眼前的人,显然没那么好有?机可乘。

    对方领路,姜青姝和?张瑾跟了过去。

    对方带他们?拐过了好几个巷子,似乎是在故意绕远路,企图搅乱他们?对方位的认知,连姜青姝都不能确定自己?在何处时,才终于抵达最里面。

    漠北使臣在里面等候,看到张瑾出现,终于笑着上前。

    “司空果真守时信诺,您看,这些马都在此处了。”那人说。

    姜青姝抬眼,也看清楚了。

    该动手了。

    按照女帝的吩咐,裴朔会提前叫上金吾卫中郎将申超在附近转悠,随时准备以?缉拿贼人之名闯进任意一家马坊拿人,为了确保时机是对的,霍凌会叫上几个行军时认识的战友,一直在暗中跟着,藏在屋顶之类的地方,及时发?射嚆矢提醒。

    因为长相口音的缘故,使团想带漠北人混进京城,远比带马有?难度多了,多数是买通昭人为他们?做事而已,这些人胜在灵活圆滑懂得隐藏,但武功也一般。

    在京城这种地方,想抓到他们?,也不是难事。

    变故一发?生,那使臣慌乱想从另一条路逃走?,却被?他们?轻松截住霍凌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保护陛下,也是正因如此,那些人见势头不妙企图拔刀刺向张瑾时,暗中保护张瑾的高?手出手了。

    “小心?。”

    在对方出手时,张瑾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姜青姝心?跳忽快,静静观察。

    她发?现这群突然出现的人身手极其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架子,一招就把人打飞出去。

    张府养了一批高?手,这是阿奚以?前告诉她的。

    因为那时候,阿奚总是想着溜出来找她玩儿?,每次都要想办法避开他们?的眼睛,钻草丛翻墙的事没少干,万一被?逮住,还得跟他们?打一架。

    想杀张瑾的人一直很多。

    他们?没法在朝堂上击垮他,也只?有?用刺杀的方式。

    但没有?人成功过。

    而且张瑾权势越重,越不能轻易出事,否则可能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后果说不定更糟,只?有?被?逼得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行此下策。

    但张瑾不愧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总是在府邸、皇宫、尚书省衙署三点一线,根本不去其他地方,这一次好不容易单独出来,高?手还都在暗处。

    想杀他,难度也就仅次于刺杀皇帝了。

    很快,周围的人全部倒了一片,这马坊的人包括使臣被?全部捉拿,由金吾卫秘密押送离开,裴朔缓步穿过庭院,来到姜青姝面前,抬手道:“陛下,人已经全部抓到。”

    姜青姝掀开帷帽,笑,“好,爱卿辛苦了。”

    站在裴朔身后的申超看清女帝的脸,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

    这不是他很久之前见过的小娘子吗???

    申超一直记得她,是因为这是裴朔第一次委托他护送的人。

    裴朔这人,一听到有?趣的事,便去八卦两句,知道哪里的酒楼好吃,就去尝尝,看起?来对什么事都有?点兴趣,实际上也又好像什么都不爱,之前长宁公主对他那般示好,他也根本不顾惜人家是一国公主。

    唯独就那一次。

    那是裴朔还在刑部查案的时候,破天荒地跑到申超家,问他有?没有?空,让他去护送云水楼的一个小娘子回?家。

    申超琢磨了好几个月,越想越觉得有?猫腻。

    裴朔对公主不感兴趣,是不是因为他更喜欢那个小娘子?他还打趣过裴朔几次,想知道那神秘的小娘子是什么身份,他是不是早已心?有?所属,结果裴朔每次都一改懒散的态度,沉声打断他,让他别乱说。

    就好像,讨论?这样的事是一种亵渎冒犯似的。

    申超:“”

    这回?申超算是明白了。

    申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低下头,掩饰失控的表情。

    姜青姝不曾留意此人,只?对裴朔吩咐道:“先把人暂时收押起?来,查封这个马坊,再传朕口谕,让太仆寺卿即刻进宫候着。”

    裴朔抬头问:“臣可要去通知梅将军来,护送陛下回?宫?”

    姜青姝摇头。

    “朕此番是暗中微服私访,此事不得声张,否则御史那边该说朕乱来了。朕稍后,自会和?司空一道回?宫,爱卿自可放心?,司空身边有?高?手,朕不会有?事。”

    张瑾听到她最后一句,便知道,这小皇帝一贯心?思多,这次又留心?到他的护卫了。

    裴朔皱眉。

    他神色严肃,静静看了张瑾一眼。

    他觉得她最近和?张瑾走?得太近了,与虎谋皮,过于危险,张瑾和?谢安韫完全不是一类人,张瑾远没有?那么好糊弄。

    虽然,她总有?自己?的考量。

    裴朔很清楚君臣之间?的界限在哪里,比如他,她需要他做一直辅佐她的纯臣直臣,那他就永远都不会越界,便也没有?置喙这些私事的资格。

    裴朔复又垂眼,“臣知道了,臣告退。”

    他拂袖转身离开,申超见他就这么走?了,连忙也行了一礼追了过去。

    等这些人都走?了,姜青姝才偏头看向张瑾,似乎是纠结什么,然后试图提醒他:“司空要抓着朕到什么时候?”

    张瑾这才发?现,从发?生危险开始,自己?就一直紧紧抓着她左手手腕没放。

    多亏袖子比较宽大,才没有?别其他人看出来。

    张瑾:“”

    他立刻放开了手。

    但他刚一放开手,她就仰头望着他的脸,眸子在阳光下掺杂着惊心?动魄的水光,就像湖面骤起?微波,看得他心?神一动,又下意识再次握住了她。

    刚才是手腕。

    这次是手。

    “既然陛下选择跟臣回?宫,臣就要对陛下负责。”

    他的手掌冰冷而宽大,捏着她柔软的手,就像捏着一团抓不紧、又怕用力的棉絮。

    她今天穿的不一样。

    比之前每次偷溜出来都好看,若是细看,她的脸颊上,甚至还覆了一层淡淡的脂粉。

    很美。

    她本来就很美,尽管这天下没人敢谈论?品鉴她的美。

    他在茶肆看到她出现时,也是这样被?她惊艳,却欲言又止。

    女为悦己?者容,而男人,在看到心?上人破天荒地精心?梳妆时,总会不禁渴望她是为了自己?。

    张瑾平生最是理智,当?得起?“无情”二字,但也有?这种卑微奢望的一日。

    潜意识还在提醒他:今日她和?自己?有?约定,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最长,那么又怎么不可能是为了他呢?

    不是为了他,还能是为了谁?

    她从不涂脂抹粉的。

    这样的揣测,冲散了仅有?的一点理智。

    如果他真是普通男子,她是他带出来的夫人,那这一幕该如何应景,丈夫如珍宝般护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妻子为夫君精心?打扮,巧笑倩兮。

    他甚至不无冷酷地想着,不管他今天是不是真的动情到抑制不住了,也不管她是不是虚情假意,这样的事发?生就发?生了,他是权臣,他怕什么,只?要不交出什么权力就行了。

    在皇宫,他难觅良机。

    在府上,他心?虚煎熬。

    在这里,反而心?境最为平静坦然。

    他扣紧她的手指,帮她戴好帷帽,拉着她离开这里。

    姜青姝被?他拉着手,被?迫跟在他身后,仰头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笑容中透着些许猜不透的意味。

    她的嗓音却清甜无害:“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片刻后,她就知道答案了。

    和?现代很多干柴烈火的年轻男女一样,明明自己?有?家,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去宾馆开了个情侣大床房。

    他拉着她的手,明明都而立之年的人了,进客栈和?掌柜说话时,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大昭民风开放,那掌柜见此,也和?之前的茶肆老板一样。

    “郎君和?夫人这边请。”

    男人的背影又是一顿,下颌不自觉绷紧,抓着她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几乎把她的指骨揉碎。

    关上门,他就抱住了她。

    姜青姝被?用力他抵在门上,肩胛被?他用力攥着,感觉到沉重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她仰头,望着男人动情又暗沉的黑眸。

    “陛下。”

    他沉沉道:“这一次,臣不会再放过您了。”

    梧桐半死6

    一个人如果能一直不断地压制己欲,

    那不代表他不会反弹,而是压得不够,还没见底。

    越能忍,

    越对自己狠,

    越能爬到高位。

    张瑾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谨慎多疑,

    对别人防备心?重,刻意去讨好反而会适得其反,

    难就难在?怎么开?头,这一点姜青姝利用张瑜已经达成了,

    让他从彻底无视漠视她?,

    变成处处留意?。

    当你一直盯着一个人,白天盯着晚上梦见,就算一开?始没有感?觉,

    时间长了也总会产生点?什么,更何况身边还有个真挚热烈的小恋爱脑在?给他示范,

    每天亲亲抱抱给他看。

    她?又不是很差。

    一个个都自诩不会动心?,结果爱情度还不如?哐哐乱涨,

    倒贴起来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踹都踹不走。

    别人都这样了,张瑾他凭什么不喜欢?

    他当然喜欢。

    他超爱的好吗。

    他的情感?起伏频率,

    甚至胜过之前的任何一人。

    姜青姝知道张瑾一直在?找时机,

    但是她?也就是那天晚上被扑倒之后,才临时觉得“躺都躺下?了那也行吧”,

    其他时间都想开?摆。

    直到今天,

    她?看到实时后,

    才稍微动了点?念头。

    刺杀啊

    这安排刺杀的人看来是不了解张瑾,张瑾哪有那么好杀。

    姜青姝故意?在?马坊时不让霍凌出现保护自己,

    就是想试试张瑾带没带护卫,果然是带了。

    姜青姝背靠着门板,望着男人幽沉的眼。

    “你带我来,是想和我做那些事,可我不喜欢这里。”她?说。

    这客栈虽然也算干净整洁,但不及他的府邸,更远不及她?的宫殿。

    张瑾一顿,望着她?隐在?光下?的素白小脸。

    是委屈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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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来可以不出宫,让别人代劳,偏偏一个姑娘家就破天荒地打扮好看出来见他,和他一起抓人,却因为他的自私,被带到这种简陋的小屋子里来,要在?这里行男女之事。

    这么重要的事。

    对于打小就锦衣玉食的小皇帝而言,有些过于委屈了。

    她?望着他的眼睛湿润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又配上这样委屈的话?,让张瑾第一次觉得有些疼惜。

    他低头望着她?,尽量收着平时的冷漠,近乎温柔得地哄:“就这一次,别怕,等回宫以后,臣会好好补偿陛下?的。”

    “你要怎么补偿?”

    “陛下?喜欢什么,只要不是关乎政事,臣都为陛下?取来。”

    呵,狗男人。

    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松口,这种补偿她?才不稀罕。

    姜青姝看着他不说话?,突然扭过头去?,不看他,一副不太高兴、闹了情绪的样子。

    张瑾垂睫,冰凉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陛下?。”

    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给不了她?最想要的,可是那些如?果给了,她?只怕是更翻脸无情,连好好和他说话?都不可能了。

    不能相信她?,她?小心?思?太多,忒坏。

    这也不影响他喜欢她?,他满眼情动,冰凉的一吻印在?她?的睫尾,惹得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想伸手推开?他,却被他用力扣着手腕,按在?了一侧。

    他沉声?:“我说过你跑不了。”

    她?扬起脸,“我还没有这个兴致,你要是想补偿,就下?楼去?要一坛酒来,助助兴。”

    张瑾是不会被她?支开?的,万一她?是想耍什么花招呢,于是他按着她?的后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人看见怀里的珍宝似的,扬声?叫来了蛰伏的暗卫。

    “去?买坛酒来。”

    很快,暗卫就把酒稳稳地放在?桌上。

    他松开?她?,走到桌边,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她?,她?只是小小尝了一口,就望着他不吭声?了。

    张瑾现在?心?情很好,就坐在?对面望着他,对她?有着无限包容的耐心?,见她?看过来,就柔声?问:“好了么?”

    她?说:“我知道怎么助兴了。”

    “怎么?”

    她?握着酒杯起身,走到坐着的他面前,俯视着他说道:“朕不喜欢被人窥探,你先让你的暗卫退下?去?,万一被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多不好。”

    张瑾谨慎惯了,立刻皱眉:“这样不安全。”

    她?嗤笑一声?,猝不及防地将手中?酒杯一倾,瞬间就洒在?他小腹和腿上,洇湿了一片,沿着袍角滴滴答答地流成了一滩。

    张瑾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碎,呼吸再次沉重,盯着她?的眼中?隐隐腾火。

    她?往下?看了一眼,酒水打湿的衣物将轮廓勾得分毫毕现,似嘲非嘲地说:“都这样了,张司空真不愧是朝野有名的不近女色之人,就是能忍。”

    下?一刻,天旋地转。

    还好是冬日,床上铺的被褥比较厚实,才没摔疼她?。

    野狗发疯她?没见过,这次算是开?了眼。

    恼羞成怒的男人直接把她?压住了,小腹以下?都是湿的,羞耻又狼狈,逮着她?就开?始没有章法地啃,像是想把她?的衣服也弄湿似的,姜青姝忍了又忍,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扇得男人猛地偏过头。

    他抿紧唇,额发垂落几缕,抬起的目光冰冷又骇人,宛如?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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