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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酉时。

    中书省衙署,一盏孤灯静静地燃在案前,将男人的身影投落窗棂上。

    张瑾刚将手中的狼毫搁回笔架山,整理好文书,便听到同样在收拾案卷的中书舍人笑道:“大人今日这么早就忙完了,这个时辰下值,正?好赶在宫门下钥前。”

    近来天黑得早,才?酉时,外面已是灰蒙蒙一片。

    自先帝时,因受帝王倚重、又是宠臣,中书门下等内衙官员不?得留宿宫中,但唯独张瑾时常被天子特许留在宫中过夜,甚至时常半夜宣召,秘密议政。

    先帝驭下之术极为高明,令高位者有名无权,低位者有权无名,如此,高位者才?能乖乖听话?,低位者便成了世人常鹰犬爪牙,这类人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官职,有实权却师出无名,随时就可以被他们的主子剥夺一切。

    张瑾就是后者。

    他很早就开始做宰相该做的事,但最高也只?能做到尚书仆射。

    本朝尚书次于中书门下二省,未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称不?上拜相。

    不?过,这只?鹰犬在先帝驾崩后,就立刻给自己?封了相位,摆脱了这些桎梏,而他可以在宫中过夜的惯例依然保留着,成了他一人的特权。

    那?舍人见他这么早忙完,便笑着调侃了一句,以为他今夜不?留宫中了。

    张瑾却神色淡淡,并?没有回应。

    他在想着其他。

    小皇帝现?在还没派人来叫他。

    他一边整理案卷,一边静静等着,片刻后,梁毫派人过来告知:“大人,陛下今夜翻了贵君的牌子。”

    他皱眉,“是么。”

    那?人点了点头,“陛下此刻还在紫宸殿中更衣,就快摆驾去?景合宫了。”

    张瑾面色寒了一寸,抿唇不?言。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儿,过于冷清,令传话?的那?人垂首屏息、不?敢言语,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化为了一尊没有生命也没有温度的玉像,许久,才?听到他冷漠的嗓音,“我去?见陛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完,张瑾就朝外走去?。

    他随手拿了一个文书,姑且当做借口,要以什么话?题来拖延时间,对他这般理智聪慧之人来简直是信手拈来。

    但晚了一步。

    张瑾来到殿外时,就看到殿外的邓昌急急忙忙走下台阶,迎了上来,对他道:“司空大人,陛下此刻不?在,还请您改日再来吧。”

    她已经走了。

    张瑾袖中的手猛地一攥,神色更冷。

    邓昌小心地着,没敢抬头直视张司空的眼睛,不?知为何,总感?觉到一股异常胆战心惊的压迫感?,眼前人通身气质已冷冽到了极点。

    【司空张瑾听闻女帝翻了贵君的牌子,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亲自去?阻拦,但晚了一步。】

    姜青姝端坐在御撵上,看到这条实时,倒是讽刺地笑了一声。

    他张瑾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这又怎么样?他党羽遍布朝野,他的党羽也送了人进她后宫,当初安排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么一天吗?

    她抬眼。

    景合宫就在眼前。

    远远的,几个宫人已经提着宫灯恭敬地等候,见天子真的来了,纷纷露出惊喜又有些惶恐的神色,齐刷刷地跪地行礼。

    夜风徐徐拂起华盖流苏,姜青姝下了御撵,负手缓步踏入宫门。

    “臣赵澄拜见陛下。”

    不?远处,赵澄跪下行礼,他着青碧色衣袍,弱冠的年纪,肤白?若玉,双瞳澄澈,如一碧如洗的天空,长发?未完全束起,而以一根发?簪固定。

    宽大衣衫随着夜风流动,其上暗纹若隐若现?。

    【姓名:赵澄,身份:贵年龄:20】

    【武力:60】

    【政略:54】

    【军事:43】

    【野心:73】

    【声望:49】

    【影响力:1423】

    【忠诚:53】

    【爱情:0】

    【特质:无】

    姜青姝静静地打量他,属性尚可,长得不?错,眼睛甚至还有些几分像赵玉珩,可见赵家?选人是动了心思的。

    她眸色变幻,无论心里如何想,唇角已挂起一贯温和亲切的笑容,平静而淡漠,好像没包含任何情绪,也无人能从中窥探出什么。

    她微微一笑道:“起来吧。”

    “是。”

    赵澄起身。

    这少年只?是抬头飞快地望了她一眼,便将头埋得更深,睫羽颤动,关?于眼前这位陌生又威严的主君,他日复一日地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传言,在心里早已勾勒出一番模样,等到亲眼见了,又尽数推翻。

    姜青姝心里笑了下,率先走进屋子里,边走边淡淡道:“赵氏满门皆为朕所依仗的忠诚良将,朕本来前几日便该来见贵君,但因政务繁忙深夜方休,便作罢,冷落了贵君数日。”

    赵澄紧紧跟上,望着少女玄衣广袖的背影,忙笑道:“在臣的心里,国事当然比臣更重要,臣既然进了宫便已经是陛下的人了,夫妻之间岂有怨怼之理?今日能看到陛下便已经知足了。”

    夫妻?

    她可不?是和什么人都是夫妻。

    她眉梢微挑,无声露出一抹讽笑,悠悠转身,笑容又变得温柔和善极了,“贵君能这么想,朕真是令朕欣慰。”

    宫室内布置华美?,烛火幽幽,照着琉璃玉瓷等,迤逦开一片华彩。她在一只?纯白?邢窑瓷器前停下,一双柳叶眉下的面庞笑意淡淡,明丽得连价值连城的白?瓷都压不?住。

    “陛下谬赞,这是臣的本分。”赵澄眼睫落了落,错开望着她的目光,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着,心跳愈快。

    【贵君赵澄等待数日,终于见到了自己?余生要侍奉的女帝,发?现?她比想象中要好看许多、端庄威严许多,不?由得紧张忐忑,又想要亲近。】

    【赵澄爱情+5】

    这少年原先还有些排斥入宫,今日终于明白?,为何他那?性子冷淡清傲的先君后堂兄,会?如此钟情这位陛下。

    入宫之前,父亲便告诫他,要收敛平时的气性,尽量在女帝跟前保持温和谦逊,更要温柔。

    因为堂兄是这样的人。

    陛下喜欢这样的。

    赵澄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清淡又不?失好看的笑来,道:“陛下臣来服饰您歇息吧”

    如斯佳人,引人心猿意马,赵澄的目光更加热切起来,但又被她疏离矜持的气质、和这宫闱的规矩礼法所慑,才?始终不?曾太放肆。

    “贵君的嗓子怎么有几分沙哑?”

    赵澄一怔,“是、是吗?”

    他自己?毫无所觉,她却一本正?经地:“是啊,许是这几日天寒地冻,贵君受了凉罢。”

    她走到桌边,用手指碰着瓷壶试了试温度,确定是温热的,便不?疾不?缓地倒了一杯水,手腕轻轻一动,便借死角将藏着的药丸丢入水里。

    遇水即融。

    她将茶水递给赵澄,赵澄眼睛微微瞪大,受宠若惊般地接过这杯水,听到她:“先润润嗓子吧。”

    新人3

    女帝昨夜临幸贵君赵澄的事,

    很快就人尽皆知。

    那夜过后,天才蒙蒙亮,天子便起身去?上朝,

    非但特许赵贵君不必早起服侍,

    还赏赐了许多金银绢帛进景合宫,

    令后宫其他人羡慕不已。

    赵家人得知此事,也甚为高?兴。

    天子这般态度,

    便说明她对这个新送入宫来的赵家子弟很满意,虽然未必能?有?昔日君后的荣宠,

    但只要能?维持君王的宠爱,

    保证赵家与君王关系的亲近,那便已经足够。

    而对赵澄而言,昨夜属实?是有?些晕乎乎、飘飘然的。

    恍惚间似乎与天子□□愉,

    温香软玉,耳鬓厮磨,

    好不快乐,但似乎又回忆不起她的神情,

    以致于有?种不真?实?的惶惑感,醒来时还很迷茫。

    浑身都累。

    昨晚真?的累坏了?

    赵澄还有?怔忪,就看到宫人进来笑着道喜,

    陛下离开时还吩咐要好好照顾贵君,

    看来是对贵君很是照顾疼惜,赵澄回想起昨夜女帝淡淡望着自己的神情,

    心中一动,

    唇角挑起了抹笑来。

    “陛下自然是喜欢我。”

    【贵君赵澄回想起昨夜承宠的种种,

    心里?对女帝产生些许爱慕之意,爱情+5】

    他没有?怀疑。

    【贵君赵澄收到了来自女帝的赏赐,

    感受到了女帝对自己的恩宠,认为其他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都不配和自己争。】

    【后宫众人听闻无?数赏赐涌入景合宫,纷纷羡慕不已,尚服局司衣有?意主动讨好,给各宫提供绢帛时特意选了最好的几匹去?景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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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君卢永言前去?景合宫拜访了赵澄。】

    姜青姝面无?表情地刷着实?时,看到倒数第二条的时候顿了一下,开口道:“邓漪。”

    “臣在。”

    邓漪立刻上前一步。

    “这几日,你去?六尚局查查近日各宫用度,若有?私自克扣用度或讨好行为,着令宫正司一律严惩。”

    “臣领旨。”

    邓漪也不知道陛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不过后宫之中捧高?踩低是常事,打从这些身份背景不一的侍君们入宫开始,后宫必然就会有?争斗。

    眼下没有?中宫来镇住他们,也的确容易生出事端。

    第二日夜,姜青姝又去?了景合宫。

    第三日,也依然是景合宫。

    其他人惊呆了。

    赵澄自己也惊呆了。

    在外人看来,女帝是上来就要专宠这位贵君,可怜其他侍君们,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就开始面对这种专宠局面。

    连着三日,姜青姝喂了这厮三颗药,把他的爱情度轻轻松松地刷到了五十,然后她指腹摩挲着药丸,有?些迟疑地偏头问邓漪:“他吃这么多,不会吃傻吧?”

    邓漪:“”

    邓漪思考了一下,

    “可能?会?”

    不是,这种迷魂药谁天天喂啊!长宁公?主给了您二十颗,您真?就让人当饭吃是吧?

    姜青姝抬手?掩住唇,慢慢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把手?里?的药丸往后一抛,精准扔回盒子里?,淡淡道:“那算了,今晚朕换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主要是这个,她没什么感觉。

    她喜欢温柔的不假,但赵澄这人,表面上看还有?那么点意思,但从实?时上看是个有?点跋扈高?傲的性格,还给人下马威呢,不就是个装的假温柔吗?

    还好没给她来什么夹子音。

    问就是以前打游戏的时候碰到过太多夹子,谁敢在她面前夹,直接打入冷宫好吗!

    话又回来,姜青姝也不是打算以后都靠着这药过日子,但她很挑剔的,你们这些男人想给朕侍寝,首先得讨朕开心才对吧?得让朕产生那个意思才对吧?不然上来就拉灯睡觉,到底是谁睡谁呢?

    很快,姜青姝便碰到了。

    那日,赵澄伴驾,她在御花园内赏雪,忽然听到了铮铮琴音。

    万籁俱寂,落雪无?声,唯有?琴声似泉水叮咚,音淡声稀,曲意悠长,如置身云雾之间。

    姜青姝停下来听了一曲,待琴声停下,才道:“去?看看,谁在弹琴?”

    邓漪立刻挥了挥手?,派人去?查看,片刻后有?人回报道:“回陛下,是竹竹君,崔弈。

    赵澄剑眉微皱,暗道这个姓崔的好算计,是料定今日陛下要路过这里?,才故意在此抚琴吸引注意吧。

    他忽然道:“陛下,臣觉得,这琴声好听是好听,但远不如臣从前听过的。”

    他这话,显得好像在针对崔弈,姜青姝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他,“哦?看。”

    赵澄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面色伤感,望着她道:“是臣的堂兄先君后之琴技,才是举世无?双,只可惜”他着,忽然惊觉了什么似的,又垂眼请罪道:“陛下,臣无?意提及先君后,勾起陛下伤心事,还望陛下恕罪。”

    姜青姝:“”

    别装了,你这分明是有?意的,故意让朕想起君后的琴声然后对崔弈失去?兴趣是吧。

    心机男人。

    就在她还没表态时,另一边,崔弈已抱着古琴走?了过来,远远看到天子,他似乎怔了一下,随后不慌不忙地过来行礼,“臣崔弈,拜见陛下,见过贵少年的嗓音清朗舒缓,纵使怀中抱着长琴,仪态皆从容雅致。

    微风拂过,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他的长琴上落了雪,姜青姝瞧了一眼,道:“这般寒冷天气,贵君也出来抚琴。”

    少年却爽朗地笑了笑,抬眼望着姜青姝,大?大?方方道:“臣今日所奏之曲,乃师旷所谱阳春白雪,琴弦濯雪,岂不应景。”

    她道:“的有?理。”

    少年清冽的双眸微微一弯,盈盈望着她。

    崔弈与姜青姝见过,生辰宴时,他站在父亲崔令之的身后向她敬酒,亲口自秋猎开始便已经倾慕姜青姝。

    那时,姜青姝漫不经心地听着,不曾看过他的属性面板。

    【姓名:崔弈,身份:竹年龄:19】

    【武力?:33】

    【政略:77】

    【军事:43】

    【野心:60】

    【声望:71】

    【影响力?:1209】

    【忠诚:66】

    【爱情:30】

    【特质:聪慧,亲切】

    亲切之人,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这类人通常会人见人爱,左右逢源。

    姜青姝笑道:“竹君有?雅致,朕今日得闻‘琴音濯雪’,也甚为满意。”

    崔弈轻轻一笑,眼眸明亮几分,很是高?兴地:“陛下能?欣赏臣的琴声,那便也算是臣的知音了。”

    一边的赵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崔弈没有?看他,又道:“臣先前命人收集了枝头的雪水,已用小火煮好了茶,陛下可要来品赏一二?”

    姜青姝:“好啊。”

    她刚完,一边的赵澄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暗暗咬牙道:“陛下不是还要和臣多走?一会”

    姜青姝:“你先自己逛着,朕晚点来看你。”

    晚点也不一定来。

    赵澄强颜欢笑,“陛下”

    姜青姝:“乖。”

    赵澄:“QAQ”

    姜青姝有?点想笑。

    其实?她不是没懂赵澄的意思,但不好意思,当渣皇实?在是有?点爽,她看这个崔弈更顺眼,就要他。

    宝贝,谁叫你不努力?啊,让朕被截胡了吧?

    崔弈抱着琴站在雪中,披风与长发迎风招展着,雪色毛领映着白皙的脸,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完全?不在乎截了赵澄的胡会不会得罪他。

    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天子。

    好似望着喜欢的姑娘。

    “陛下能?去?臣的东宁宫,臣真?的很高?兴,看来今日臣早起煮茶,没有?白费。”

    【竹君崔弈在御花园抚琴,截了贵君赵澄的胡,赵澄眼睁睁看着女帝离开,气愤不已,恨不得活剥了崔弈的皮。】

    一个是将门之后,一个出自簪缨世家、名门望族。

    抚琴算什么呢?崔弈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作为崔族的长房嫡孙,自小受到家族严苛教养,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赵氏旁系出身的赵澄,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

    哪怕他是贵那也不过是沾先君后的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崔弈轻而易举就将陛下哄到了自己的宫里?,与她单独了话,让她品尝了自己煮的茶,少年笑眼弯弯,手?中把玩着一截新折下来的梅枝是爹爹告诉他,陛下的御案上放了梅枝。

    姜青姝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喜欢梅花,起来有?点诡异,她前天随口问赵澄喜欢什么,赵澄也喜欢梅花。

    霍凌喜欢,裴朔喜欢,赵澄和崔弈也喜欢。

    他们爱好是不是过于一致了?

    到了晚些时候,崔弈主动问:“陛下不去?贵君宫里?吗?”

    她瞧着他:“竹君希望朕去?景合宫?”

    崔弈认真?道:“没有?希望不希望,只是臣今天能?见到陛下,已经很高?兴了,贪心不得。”

    他并?不打算挽留女帝在这里?歇息,因为这会让君王觉得他和那些邀宠的人是一样的。

    他表现得好像,只要能?瞧瞧她的脸、和她话,便心满意足了。

    姜青姝:“好啊,那朕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但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拉扯力?。

    袖子被轻轻拽住了。

    她回头。

    少年一只手?勾着她,眼里?有?委屈和不舍,好像在“陛下真?要走?啊”,她假装不解地看着他,见到他憋了半晌,突然露出一个笑来,只是笑得很勉强,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却不敢似的。

    他喉结动了动,放开抓着她袖子的手?,轻声道:“还是贵君要紧,臣恭送陛下。”

    姜青姝:“”

    不是,你这个欲言又止的样子,朕现在要是走?了,好像就有?点罪恶感了。

    算了,渣皇做到底吧。

    姜青姝想了想,问:“贵君可还会什么谱子?朕许久没有?听琴声了,今日还想再?听听。”

    崔弈一怔,随后笑道:“臣还会很多。”

    【女帝晚上没有?去?探望贵君,反而留在竹君崔弈的东宁宫内,东宁宫内琴声响了彻夜,景合宫的赵澄气得一整夜没睡着。】

    新人4

    就这样,

    崔弈和赵澄结下梁子了。

    竹君在御花园截胡女帝,无意间给其他人都带了个头?,自?那以后,

    御花园变得越来越热闹,

    其他?至今还没?见到陛下一面的人,

    一个个都开始在御花园待着,就巴望着能偶遇皇帝。

    这个赏花赏景,

    那个吹笛作画,还有人吟风弄月。

    万一就被陛下看见了呢?

    万一他?们就和竹君一样,

    正好被陛下欣赏到才艺,

    然后趁机在陛下跟前刷个好印象呢?

    这些人在进宫之前,都是出类拔萃、饱读诗书的少年?郎,就算不进仕途,

    也都是富贵风流的贵族子弟,若进仕途,

    也会因家族势力比其他?人顺遂。

    换在从?前,只有女子为他?们争风吃醋的份,

    他?们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一个女子费尽心思争宠的一日。

    但皇权面前,面对尊贵威严的天子、象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谁会不心动?

    男人又如何,

    一样会放下那些虚无缥缈的自?尊。

    姜青姝就觉得他?们很有干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少她是佩服的。

    换了她可做不到,

    让她天刚亮就在御花园呆到天黑,这寒冬腊月冷风吹面的,

    她可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太能熬夜了,

    以致于他?们都觉得她不爱睡觉?所?以那么早就起床蹲她。

    可大?冬天的睡懒觉真?的很幸福啊!如果不用上朝的话,

    她真?的可以一直躺在被窝里不起来。

    不过?,她人不去后宫,

    不代表就消停了。

    他?们会来求见她。

    赵澄总是会来紫宸殿见她,姜青姝以没?空为由赶了几?次,但次次赶人会显得过?于冷漠,她便偶尔也让他?进来。

    赵澄总是一进来就说思念陛下之类的话,姜青姝就敷衍两句。

    “天寒地冻,陛下要记得保重龙体?,臣让人用小?火煨着滋补的暖汤,改日给陛下送来一碗。”

    “你有心了。”

    “这都是臣应该为陛下做的对了,臣宫中的山茶花也开了,很是好看?,陛下要是有空,就来臣的景合宫瞧瞧吧。”

    “朕知道了。”

    赵澄挽着袖子为她磨墨,还想与女帝再说几?句亲近话,但见她侧颜冷淡,睫毛覆下一片阴影,目光只专注地落在奏折上。

    他?悻悻地住了嘴。

    灯烛突晃,朱窗割碎射入的日影,寒气自?地砖徐徐漫上,与四面雕龙漆金的木柱交映着,带出一片凛冽的色彩。

    赵澄出身将门,就没?怕过?谁,但唯独面对女帝时会不自?觉紧张忐忑,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的心思,尤其是看?到她身着龙袍坐在龙椅上批奏折的样子,竟不自?觉地噤了声。

    赵澄快到午时离开,姜青姝用膳后小?憩了一会儿,约莫未时,崔弈就来了。

    比起赵澄,崔弈显然更会挑时候。

    他?打听过?,早朝后天子一般还会继续忙政务,午后便正好会有些疲乏,他?带了醒神补气的热汤,正好适合陛下此刻用。

    但却在紫宸殿外,正好碰见了张瑾。

    崔弈的父亲崔令之,正是张瑾的左膀右臂,崔弈遵从?父亲,对这位张司空也很是敬重,远远见了,便上前抬起双臂,弯腰施礼,“见过?张司空。”

    “竹张瑾略抬手臂,当做还礼。

    崔弈虽是帝王的后宫中人,但他?还不足以让当朝权臣弯腰行礼,崔弈见张瑾肯搭理自?己,心底已是一松,随后语气谦和地淡笑道:“我想着这个时辰陛下或许该困乏,便备了醒神汤来见陛下,不曾想会碰到大?人。”

    张瑾的目光这才落在他?身后的宫人身上,看?到宫人提着的食盒。

    “有心了。”他?冷淡道。

    少年?面容干净清秀,笑起来带着几?分明月清风般的疏朗,好像半分不好的心思都没?有,说出爱的话却有些别的意味,“多花些心思是应该的,人人都在不择手段地往陛下跟前凑,但硬凑又有什么用?让陛下见到我便觉得轻松舒坦,日后才更喜欢去东宁宫。”

    崔弈在张瑾跟前不遮掩,崔族送子入宫,自?也是为了张党的利益。

    “战事未平,陛下倚重赵家,我若去和赵澄相争给陛下添乱,才是愚蠢行径。”

    崔弈继续说:“陛下喜欢听我抚琴,能偶尔在东宁宫歇几?回,”

    风夹着雪沫,徐徐落在男人绣了白鹤的官服上,却好似遇了更寒冷的冰,始终不化。

    张瑾看?着雪景,道:“竹君是聪明人。”

    崔弈是崔族中几?位郎君之中名声最好、最进退有度的,他?聪慧机敏,心思百转,能从?女帝的角度上考虑局势。

    所?以第一夜,他?宁可就坐在那抚一夜的琴,也不曾主动邀宠侍寝。

    这样陛下就不觉得他?是在争宠了。

    他?好像只是纯粹地想陪着陛下。

    每个后宫的人都会急着想侍寝,有人是想当君后,有人是为了家族,但目的性太强地争宠,是会让女帝厌恶的,尤其是他?这样的家族背景。

    等陛下对他?越来越信任的时候,侍寝就会是水到渠成的事。

    崔弈说:“大?人放心,父亲送我入宫,我自?然明白该做什么,如今只有赵澄侍寝过?,但赵澄此人不足为惧,陛下想来过?几?日就会召我侍寝了。”

    “”

    张瑾在听到“侍寝”二字时,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夜他?没?拦住她。

    就像开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似的,难道她一开始的抵触只是不适应,过?了一夜便发现还可以,然后就上瘾了?第二日第三日她居然还去,直接便专宠起赵澄起来。

    张瑾是有些不悦的。

    朝会开始前,崔令之和汤桓二人,还专程凑到他?旁边聊这事。

    “姓赵的送入宫的这个儿子,我之前听闻也没?什么特别,陛下看?上那小?子了?其他?人的牌子都还没?翻呐。”

    “嗐,这专宠说不定是陛下故意给赵家看?的,咱们那陛下啊,现在可没?那么简单了。”

    “那也是连着三天呐!上回陛下跑这么勤还是先君后在时。”

    “你急什么?你还怕你儿子轮不上侍寝?”

    “我倒是不担心陛下会多冷落弈儿,就怕这赵家子先怀了”

    “那就看?谁肚子更争气喽。”

    “”

    这两个老家伙,一人一句,聊得起劲。

    张瑾握着玉笏,身形浸在一片黑暗里,神情越来越阴暗莫测。

    她到底在干什么?!

    谁让她去后宫这么频繁了?她这么宠爱赵澄,过?几?天又被崔弈截走,好像谁都爱、来者?不拒一样,就连上朝时也看?不出是在装的,她怎么突然就接受了?她明明前几?天还拉着他?不放,想躲的。

    她喜欢谁,便亲近谁,她不喜欢谁,绝不会多给一分温柔。以前是这样的。

    就像她无意间撞入他?怀里时,她并没?有来者?不拒。

    那她现在这样,到底是何意?为什么能让其他?人侍寝,还是说她见过?赵澄之后,就改成喜欢赵澄了?就算她不念着别人,她也不念着

    阿奚么?

    张瑾的胸腔好似被一股火气填满似的,横冲直撞,无处可言。

    眼前,崔弈似乎感觉到了张瑾的冰冷,以为这位张相一贯如此,不曾多想。

    他?又问:“大?人来见陛下,是要商议国政?后宫不得干政,若是如此,我便先行回宫了,这汤用炉火热着,晚些也能带给陛下。”

    张瑾冷淡一颔首,崔弈便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守在殿外的邓漪,远远就注意到竹君和张瑾说了几?句话,她低咳一声,故意转过?身假装没?注意,实则暗暗思索道:这崔弈与张司空能说得上话,果然也不是和表面上看?起来一样,是全然心思纯净的善类。

    那边说完两句话,张瑾朝这边过?来,邓漪连忙笑着迎上来,说:“陛下午休刚起,先前有吩咐,司空来了直接进便是。”

    张瑾不置一词,负手跨进殿中。

    议政的前堂无人,只有四个宫人垂首站在角落,若是从?前,张瑾或许就站在这里等候了,但鬼使神差的,张瑾往后堂的方向?迈了几?步。

    宫人见了,也并不阻拦。

    似乎也是吩咐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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