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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抹了糖的刀刃诱人赴死,之所以令赵玉珩谢安韫相继为此丧命,皆是因为它够甜,够令人发疯。

    这?样的想法让张瑾觉得?隐隐感到慌乱又?可笑,他素来清高自傲,居然?也有这?么妄自菲薄的一天,又?或许,在感情之事上他本就不如阿奚,不如他真诚直白。

    他总记得?阿奚是第一次心动?,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姑娘家,所以应该不能太苛刻他,可是又?忘了其实他活到这?般岁数,也是第一次心念动?摇。

    不,不能想了。

    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只怕是要酿成大祸。

    张瑾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想转身离开,将要走时,又?还是像往常那样淡淡地说了一句:“陛下终究是天子,言行举止当注意天子仪态,若是让外人知晓今日?陛下在紫宸殿内如此嬉戏,定会惹起非议。”

    说完,他又?拜,“臣告退。”

    他就这?么走了。

    张瑜看着兄长的背影,眸光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兄弟之间血浓于水、心意相通,他似乎隐隐能察觉到兄长的情绪。

    他转身,看到少女?在揉着鼻子。

    “撞疼了?”

    “嗯。”

    方才她还说无碍的。

    天子在外人跟前是无碍,在阿奚跟前却喊疼,少年心尖软了软,过去给她揉了揉鼻尖,她轻声说:“要是不小心撞得?流鼻血,朕今日?可就糗大了。”

    少年没?忍住笑出了声,“叫你跑那么快。”

    “因为朕和你玩高兴呀。”姜青姝悄悄凑在他耳边,像是怕被人听到,只跟他一个人说:“你瞧你阿兄,平时教训你也教训朕,朕早知道就不叫他来了。”

    张瑜其实是个很护短的人,以前若是听别人说他阿兄的坏话?,一定会生气地争辩,可听七娘这?么说,心里竟有丝不受控的隐秘的放松。

    嫉妒、吃醋、多疑,本是因爱产生。

    圣人也不能免。

    少年心潮翻滚,忽然?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她“哎”了一声,惊道:“你干什?么?”

    “很晚了,你既然?忙完了,我带你回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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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

    “这?成何体统朕自己能走。”

    “你不能。”

    姜青姝:“”

    好吧,她知道他就是黏人劲又?犯了,想抱抱她,便放松下来,手臂勾着他的脖子,额头贴着他的额角,被他慢慢抱到后堂,放在屏风后的软榻上。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搂着她腰肢的手,一边注视着她,一边缓缓站直身子。

    见她仰头望着自己,少年喉结滚动?,眸色幽暗下来,到底没?有忍住,又?蓦地俯下身。

    与她轻轻交换了一个吻。

    生辰2

    喜欢到了深处,

    人总会变得情不自禁,比如张瑜。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陪陪她而已。

    可不知不觉,从初次犯禁开始,

    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并非什么好色之徒,

    偏偏一看到她就会不由自主?地生出许多贪婪的想法,

    想抱紧她,想亲不,

    亲还是?不够,他甚至想更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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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瑜伏在榻边,

    手臂半撑在她的身侧,

    一吻过后,双目暗沉地?俯视着她,俊秀的脸庞逆光隐在暗处,

    无端显露出一丝侵略的意味。

    就像小狗在盯着一根骨头?。

    姜青姝和他无声对视,总觉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啃过来了。

    这少年本该克制,

    他也是?可以?克制的,但看到她被别的人抱过,

    就像一只小狗突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现了其?他同类的气味,便?忍不住还想再标记一下,宣誓主?权。

    他猛地?凑了过去,

    这一次动作有些急,

    险些磕到她的牙,姜青姝下意识用手抵着他的肩,

    却被他用力扣紧五指。

    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

    铺天?盖地?落下。

    就像一场骤降的春雨,

    风卷残云般地?吞没万物,搅动一池湖水。

    他太喜欢她了,

    就连吻她都这么用力,上扬的眼尾微微泛着红,像只凶狠护食的小兽。

    又急又疯。

    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姜青姝有些招架不住。

    眼前的少年,武学奇才身强力壮,平时过于听话懂事,让人忽略了他是?个体魄健壮的男人,便?是?吻,也可以?吻得极其?用力,令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见她眉心微蹙,少年微微停下,让她喘气。

    他望她半晌,趁在此?时,凑过去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半跪在软榻边,上半身近乎伏在她的身上,但用手臂撑着自己,以?免压着她。

    她胸口起伏,蓦地?抬起一只手臂,轻轻勾住他的后颈,抱住。

    少年耳根微红,眼神躲闪了一下。

    “七娘我”

    他有点受不了。

    张瑜的呼吸有些沉,喉结滚了又滚,漂亮精致的脸庞被烛光照着,泛着玉质的白,额头?隐隐反射出晶莹水色。

    他扶在榻边的那?只手扣得很紧,她不话,他就不敢更进?一步。

    只是?巴巴地?瞅着她。

    等她开口。

    姜青姝:“”

    她心里叹了一声。

    她是?真没见过像张瑜这样黏人的,他在她身边再这样下去,时间一久,她怕不是?真要变昏君了,虽然他也没什么坏心思,他只是?想跟她亲热亲热而已?。

    她奏折是?批完了,但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不过,明天?也行。

    她妥协道:“你出去跟秋月一声,就没有朕的命令,让他们都别进?来。”

    少年眼睛一亮。

    “好。”

    他腾地?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传话了,随后又火急火燎地?奔回来,一把?抱住了她。

    实话,姜青姝很想体验一下“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什么感觉,但是?考虑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在前一夜如此?累的情况下,她还在是?在天?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上朝了。

    没办法。

    皇帝也得干活。

    她站在殿中,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眼皮子耷拉着,任由宫女给她换上朝服。

    洗完脸之后,意识才稍稍清醒了些,她便?调开系统,扫了一眼最近的国家概况。

    刑部礼部户部与张瑾走得很近,效率都在70%左右,近日也都比较低调,廉洁度提高到了60%。

    相比于这三部,工部变化不大。

    兵部吏部因为失去了原本的两位高政略尚书谢安韫和郑宽,效率有所下滑,但也因为兵部被大换血,廉洁度大幅度提升,一下子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比起开局的地?狱局面,如今六部的数据都已?经都不错了,至少姜青姝的影响力和民心每天?都在涨。

    此?外,便?是?武将和民间风评方向。

    这些日子,北方频频有捷报传来,但捷报越多,赵氏风头?越盛,自会有人想要投靠。

    继谢族满门被诛后,姜青姝又下令处决了剩下的一部分将领,手段严酷,用以?震慑昔日的谢党从属,随后又加大了对那?些将官的恩典,增加军饷,恩威并济,意在用这些手段告诉他们:与其?在新?的局势之中寻求某个党派势力做靠山,归附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识相的人,自会踏踏实实为国效力,至于仍然蠢蠢欲动的,也尽在她的监视之下。

    好在这一次识相的人很多。

    毕竟经过谋反这件事,已?经无人再小瞧年轻的女帝,甚至有人觉得,眼前这位陛下完全不输于先帝,毕竟先帝这般年纪时处境可好多了,既没有权臣把?持朝政,也没有经历过叛乱。

    虽然距离南苑谋反事件已?过了大半个月,但那?一日对很多官员来,仍然记忆犹新?。

    因为他们都被蒙在鼓里,直到两方交战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直到事后才得知谢家策划好了一场缜密而疯狂的谋反,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又被女帝这一系列有条不紊地?镇压手段所折服。

    大昭开国至今,虽然皇帝已?传五代?,但因为每一个女帝都短命的缘故,国祚其?实并不长,但也这也不影响女帝政权的稳固,因为每任女帝都是?出类拔萃的明也正是?因为她们,“天?定血脉就是?上天?为大昭选定的明君”的观念才深入人心。

    唯独到姜青姝这代?,才出了岔子。

    登基之初,小皇帝镇不住底下的大臣,以?致于人人轻视,甘愿为她效忠的人少之又少。

    直到姜青姝穿来之后,风向才逐渐从“小皇帝庸碌无为,天?定血脉也未必准确”,变成了“上天?的选定自有上天?的道理,陛下就是?天?定的天?子”。

    民间出现这样的风向,便?是?她得民心的开始。

    皇权和影响力上涨是?因为她灭了王谢二?族,但得民心,则就是?另一回事了。

    百姓其?实不关?心朝廷之中谁有话语权、哪个党派坐大、皇位又轮到谁坐,能得民心最直观的手段,便?是?惩治欺压他们的贪官污吏、保障他们的日常生?活、让那?些寒门读书人对她产生?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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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谢两家放纵族人侵占的良田也不在少数,这是?一方面。此?外,在解决了五月的水患问题之后,姜青姝让工部孙元熙等人负责推行的水车也实行了下去,效果不错。

    她派霍元瑶去京兆这种畿县担任录事参军,也是?有此?深意,这些直接可以?管理到百姓生?活方方面面的基层官员,比起那?些高官,更有利于帮她建立民心,也可以?锻炼霍元瑶一番。

    至于寒门读书人

    几日前,沐阳郡公杜如衾便?已?经奏请编修国史、在民间继续扩充学堂规模,并善用门下省修文馆,广纳文士。

    姜青姝欣然应允,并此?事交给长宁公主?亲自操持,让秋月在一边协助。

    长宁公主?早年在朝中的声望高于女帝,如今她们却走得很近,天?子不仅不忌惮防备,反而任其?在京中大肆拉拢文人举办诗会。

    如此?格局,令那?些原本偏向长宁的文人也大为叹服,认为今上的心胸广阔,倘若天?子没有绝对的自信与魄力,定会反复猜忌手足,而非如此?大度。

    也就是?在这样的努力下,姜青姝的民心才开始涨。

    今日早朝,又发生?了一件事。

    地?方有刺史上奏请求修葺河堤,有备无患,还有人声称当地?近日大旱,请求朝廷赈灾。

    修河堤不是?什么难事,姜青姝问过张瑾,见他没有什么意见,便?直接下旨了。

    但这个大旱

    张瑾直接道:“此?为谎报。”

    好的,高政略臣子预警了。

    要知道,在这个游戏里,对于地?方传来的真真假假的讯息,个别参与议政的高属性臣子直接就是?测谎神器,地?方官到底是?夸大其?词、想捞油水,还是?真的灾情严重,看他们怎么就是?了。

    上奏之人,是?丹州刺史柳如兴。

    姜青姝淡淡道:“既然张卿有异议,便?着丹州司仓参军和录事参军二?人将具体情况即刻上奏,朕要亲自过目。”

    底下大臣俯首一拜,张瑾垂袖站着,神色冷淡,仿佛这种小事不值一提。

    姜青姝又瞧他一眼。

    没看错的话,张瑾眼下有些乌青啊。

    他昨晚没睡好?

    她心里疑惑,调开实时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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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张瑾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入睡,却梦见自己正抱着女帝与之温存,从梦中惊醒后一夜未眠。】

    姜青姝:“”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所以?张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喜欢她到做梦都是?她,还是?对她有阴影到梦见她都会被吓醒?

    姜青姝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最近真没惹张瑾。

    她以?为昨天?也只是?抱了一下,拥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她都没有耿耿于怀,张瑾应该更不会呢。

    结果张瑾这定力不行啊。

    所以?,你们兄弟俩平时表现得这么兄友弟恭,实际上弟弟昨晚吃哥哥的醋非要跟她再来一次,哥哥表面看起来不在意,实际上背地?里因为她整夜睡不着?

    姜青姝:“”

    作为当事人,谁来考虑考虑她的感受。

    戌时下朝。

    下朝之后,张瑾留了下来。

    女帝昨夜要与他商议什么,但却因为意外而中断,是?今日再议,张瑾尽管不想和她多交流一个字,以?免再次动念,却还是?留了下来了。

    好在,阿奚不在。

    张瑾刚暗暗松了一口气,便?又因自己的想法而怔住。

    不知何时,三个人共处对张瑾而言已?是?万般不能忍,他会因为阿奚在场而难以?自处,明明他和阿奚才应该是?最亲近之人。

    他倍感无力。

    甚至不知如何解这困局。

    姜青姝现在其?实不想和张瑾独处,特别是?看到实时之后,总觉得怪尴尬的。

    四周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她坐在上方,没有话。

    他也没有开口。

    殿中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姜青姝还是?决定先开口:“既然这里也没有旁人,朕就直了,朕这次不想立后。”

    “为何?”

    “朕不想要。”

    “陛下的君后,不单单是?为自己而立,更是?为国而立。”

    “朕没有听过,哪个皇帝会因为不立后而治理不好国家。”姜青姝平静道:“朕会满足他们,收一些人入宫,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不在乎后宫进?了谁,因为她并不打算跟他们产生?感情。

    她只了这一句话,偏偏,张瑾似乎听出另一层意思她固然会纳后宫,可她的心里只有阿奚。

    是?这个意思吗?

    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明明一开始,她对他信誓旦旦地?,她只是?在和阿奚逢场做戏,之所以?拖着迟迟不和他断绝,只是?不忍心让阿奚知道她是?皇帝后难过。

    现在阿奚知道了真相,她却还是?不断绝。

    那?又为什么?

    还是?不忍心让他难过?

    “就算陛下不立后,阿奚没有名分,陛下以?为,又能留他在身边多久?”张瑾忽然。

    姜青姝:“”

    姜青姝:“???你在什么,朕好像没提阿奚吧?”

    生辰3

    姜青姝觉得张瑾很莫名其妙。

    她哪句话提了阿奚?明明她在跟他说不立后的事,

    他却在提阿奚,还说什么就?算不立后也留不住阿奚。

    这跟阿奚有什么关系?

    不管有没有阿奚,她该纳的人都要纳,

    至于立后,

    单冲阿奚是张瑾弟弟这一点,

    她绝对不允许阿奚成为下一任君后。

    这一点,她相信张瑾心知肚明,

    他张瑾已经?到达了权势的顶峰,聪明人就?该适可而止,

    别什么都妄图抓在手里?,

    连君后之位都不放过,过于僭越,只会让她更加容不下他。

    如?果张瑾到了这般这个位置,

    还要逼她娶他亲弟弟做君后,那和架空汉献帝、送女入宫为后的曹操也没区别了。

    在别人眼中,

    便是有?取而代之之心。

    姜青姝一直觉得这一点上,她和张瑾是有?共识的,

    他们的关系很微妙,保持在某一个平衡上,谁也不会去?贸然打破。

    阿奚不能为后,

    更不可能伏低做小,

    既然如?此,不管她喜不喜欢阿奚,

    她的后宫都和阿奚没有?半点关系。

    这是事实。

    所以好端端的,

    张瑾为什么要提阿奚,

    还说这样的话?他到底是傻了还是有?什么深意??还是单纯在阴阳怪气?

    姜青姝疑惑地盯着他。

    张瑾:“”

    张瑾抿紧了唇。

    他不说话了。

    心里?越是想着什么,所见便是什么,

    以致于丧失冷静理性,就?像她并没有?提阿奚,他却觉得她句句是为了阿奚。

    可这种心思,一旦不经?意?说出口,不管她有?没有?那一层意?思,最先表露出来的人都会无比难堪。

    空气又安静了。

    姜青姝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道:“君后之位,无论选谁,皆容易牵动前朝,朕不想让事情?变得如?此复杂,朕不立后,对卿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张瑾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不想立后,但是大臣们肯定会不停地劝谏,这个时?候如?果张瑾能表个态,就?会方便许多。

    姜青姝闻言,微微一笑?,“爱卿明白就?好。”

    看来他是不推拒了。

    张瑾微微抬眼,“礼部所呈的名册,陛下近来可有?过目?”

    “啊那个朕看了。”

    她端起一边的茶水,微微呷了一口,淡淡说:“都是不错的人,朕倒是无须筛选什么,爱卿可有?什么意?见?”

    她的语气很随意?。

    好像这个后宫,就?算收一群品行不端的丑八怪进来,她也不在乎一样。

    比起那些人本身,她更看中他们背后的价值。

    她一直都是如?此漫不经?心,若真心想纳几个侍君来好好过日子,与他们花前月下,再生几个皇嗣,那才不像她。

    就?像她都临幸了阿奚,可是她依然让人给阿奚准备了避孕药,那小子也什么都不问,乖乖地喝了,怕给她添麻烦。

    看似重情?重义,实则凉薄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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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瑾道:“臣没有?意?见,陛下喜欢便好。”

    “喜欢?”她笑?了一声?,说:“朕不喜欢,一个都不喜欢,若非要说个比较喜欢的,那还是当属阿奚,不过你放心,朕不会纳他的。”

    张瑾:“”

    “他放心”这三个字,听起来总有?些怪异。

    他重新垂目,平静道:“阿奚知道么?”

    “朕没有?跟他说过。”

    “”

    她看向?他,抬起一只手支着下巴,问:“你说过么?”

    “没有?。”

    他也没有?。

    他们两个都没有?说,没有?人直白清楚地告诉张瑜,他的七娘根本不打算娶他。

    既然如?此,不娶何?撩?姜青姝却说:“阿奚他很聪明,朕能感觉到,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那少年就?没有?糊涂过。

    越清醒的人,才越是义无反顾,没有?半点退缩犹豫,在旁人看来比谁都傻。

    张瑾作为兄长,很多时?候,他都想叫醒这个恋爱脑的傻小子,可清醒的人到底谁?糊涂的人又是谁呢?连张瑾自己?都有?些弄不清了。

    也许,真正?糊涂的人是他。

    张瑾走出紫宸殿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少年迎面而来。

    张瑜看到他,恭敬地唤了一声?“阿兄”,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他似乎想说什么,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了声?:“阿兄昨晚又忙了一夜吗?”

    虽然只有?几秒,但张瑾感觉到阿奚的犹豫了,他第一次在兄长跟前这么犹豫,显得有?些生分。

    他似乎感觉到了兄长的不满。

    为什么不满?因为他昨夜和七娘嬉戏?又或许不仅如?此。

    “嗯。”

    张瑾顿了一下,又尽量放缓声?音,以免让他多想,“不必担心。”

    张瑜松了口气,又牵起唇角,“那就?好,阿兄要少熬夜,好好保重自己?。”

    “好,你也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兄友弟恭,客气疏离。

    姜青姝的生辰,是在十一月初十。

    从前朝开始,历代帝王的生辰便被定为“千秋节”,有?千秋万代之意?。那一日,按照惯例,宫中会举办盛大的宴会,文武百官和宗室贵族都会参加,用以庆祝天子诞辰。

    礼部将新人入宫的事定在了年关之前、诞辰之后,是以,这所谓的天子诞辰,也成了京官们在天子跟前展现?自家儿子的好时?机。

    不过,天子本人没什么兴趣。

    甚至还特意?让礼部一切从简,不要太铺张,说是北方在打仗,朝廷军饷开销大,况且将士们生活苦寒、皆在为国效力,京中不要过度贪图享乐。

    对此,朝中老臣感动不已,认为天子这么年轻就?已经?不贪图享乐、心怀天下,简直是圣明之其?实,作为君王需要体恤臣民是一回事,便是没有?战争,她也不想如?此铺张,宴会什么的,群臣贺寿仪仗表演,想想就?累,倒不如?睡上一天呢。当惯皇帝以后,她也不缺这么点儿排场。

    转眼间,已是十一月初七。

    离生辰仅剩三日。

    绵绵不断的雪已经?洒满整个皇城,天地皆白,每个人皆穿上了保暖的冬衣,唯有?那少年穿得利落单薄,在雪中肆意?舞剑。

    清亮剑光与茫茫大雪融为一体,少年矫健的身影宛若展翼的孤鸿,寒风卷着雪沫,吹上少年密密的睫羽,脸庞愈显得白皙如?玉。

    姜青姝身着玄衣纁裳,披着雪色狐裘,拢着手炉,静静望着雪中舞剑的少年。

    邓漪笑?道:“这么冷的天,他还穿这么少,真不愧是习武之人。”

    习武之人自然抗冻,但就?算是御前禁军,也暗暗在盔甲之中多穿了保暖的衣物,连剑柄上都层层裹紧了布条,因为冻手。唯独张瑜看见雪了反而更兴奋了,特意?把莹雪剑取了来,要舞剑给她看。

    好大的雪。

    但这少年舞剑的风姿,令四周许多宫人皆看呆了去?。

    几丝寒风朝着姜青姝吹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风雪遮蔽了眉眼,但身形却巍然不动,少年反手“铿”地收剑,目光远远和她对视着,朝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来到她的面前,低头,望着她冻得有?些泛红的鼻尖,懊恼地说:“风太大了,你站在这儿也冷吧。”

    她笑?,“朕不冷。”她把手中精致的铜花小手炉递给他,说:“剑舞得很好看,奖励你的。”

    他眼睛一弯,说:“我不要,想要七娘亲我。”

    邓漪忍不住了,虽然这小子已经?没大没小一个月了,但哪有?这么得寸进尺的?得亏秋大人最近一直在门下省忙修文馆的事,若是在这儿看见,铁定又要数落他了。

    少年说完,才特意?低下头,凑到少女跟前,等她亲。

    亲亲是没等到,被她轻轻揪了一下耳朵。

    “哎”

    他轻嘶了一声?。

    他冻得通红的耳朵被她暖呼呼的手揪着,揪完又给他揉了揉,他触电似地抖了一下,乌眸瞪得圆溜溜的,惊奇地望着她。

    她轻哼道:“没人的时?候好说,现?在不行。”

    现?在有?其?他人吗?

    张瑜回头。

    看到远处一抹人影逼近。

    一身渥丹色官服,步履从容,踏雪而来,衣袖被凛凛寒风吹得鼓起,然而身姿挺拔翩翩如?玉,衬出清俊雅健的风骨。

    是裴朔。

    姜青姝看到他来,便把手里?的暖手炉递给邓漪,转身进了殿,邓漪知道陛下这是要议政了,连忙招呼身边的宫人。

    进去?之前,邓漪又把手炉塞进张瑜怀里?,道:“喏,陛下给你的,快去?添件衣裳吧,别让陛下担心。”

    张瑜捧紧怀里?的手炉。

    掌心暖呼呼的,连心尖都暖了暖。

    他垂睫望了一眼怀里?的小手炉,睫羽上的雪花消融,悬在眼尾,眸光一片潋滟。

    裴朔走到了殿前,看见他,朝他淡淡颔首。

    他们是认识的,当初大理寺案时?,裴朔便知道这少年侠肝义胆、性情?率真,尽管不喜他的兄长张瑾,但裴朔却分得清这兄弟俩。

    二人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张瑜便捧着怀里?暖炉走了,裴朔拂去?衣襟上的雪,缓步进了殿。

    姜青姝坐在御座上,殿中摆着一把椅子每次裴朔来面圣,只要没有?外?人在场,他便能一直跟她唠嗑个没完,几乎每回都要赐座,后来她干脆连椅子都提前给他备好了。

    “陛下今日好兴致。”

    裴朔一进去?,先是恭敬地行了臣下之礼,然后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懒洋洋笑?道:“张家二郎武功绝世,陛下难得看他舞剑,这份好兴致可没被臣打断罢?”

    她不答,也不着急讨论正?事,淡淡问:“这个时?辰来,卿可否用午膳?”

    “臣还不曾。”

    姜青姝闻言,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是这样。

    她扬了扬手。

    邓漪明白天子的意?思,将殿中拜访的几盘糕点呈了上来。

    裴朔笑?了,“还是陛下好,那臣失礼了。”

    说完,还真不客气地拿了一块梅花糕,吃了起来。

    邓漪心里?叹气。

    要说最没规矩,除了张瑜,便是这位裴大人了,这人没少在紫宸殿里?蹭吃蹭喝,有?时?因为陛下的东西太过好吃,还问过能不能打包带走。

    陛下倒是从来没计较过,偶尔她没胃口,知道裴朔喜欢吃,还差邓漪送几盘糕点去?裴府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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