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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只是阿奚和他的?关系抛到了明?面上,如此纠结矛盾之人,反而不自觉令自己更见不得光。

    很快,中书舍人过?来觐见,姜青姝让其草拟圣旨,她?要大肆加封功臣。

    最首先的?,就?是加封张瑾。

    天?色灰蒙蒙亮,早朝刚刚开始,文武百官肃穆而立,姜青姝俯视着底下的?文武百官,淡淡道?:“此番叛乱,所涉及兵力已逾十万,左右威卫发兵攻打京城,令朕极为心寒。若非有张卿镇守京城、及时镇压叛军,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瑾听封。”

    “臣听旨。”

    张瑾神色平静,慢慢撩起?衣袍跪下,缓缓俯身。

    姜青姝缓缓道?:“尚书左仆射张瑾临危不惧、力挽狂澜,稳住京城大局,平叛之上功不可没,朕特封你为定安侯,加司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些?人脸色更是立刻变了。

    平叛封爵,这倒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位居相位,很难再往上提拔,小皇帝不给个?国公郡王的?爵位也说不过?去。

    结果,还加司空?

    司空,位列三?公。

    当朝正一品。

    要知道?,在本朝官位品秩都不高,最高便是张瑾如今的?尚书仆射之位,乃从二品,其余的?六部尚书与中书令等,皆是三?品。

    所以,三?品以上几?乎全?都是虚衔,除了曾为几?朝元老的?谢临是太傅以外,三?公三?师大多为死后追赠。

    张瑾才三?十出头。

    如今年轻就?做到为官之极致,简直令百官羡慕又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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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瑾微微一怔,随后他平静俯身,清声道?:“臣资历尚浅,不堪受此封赏,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姜青姝俯视着他,微笑?道?:“张卿虽在一众臣子之中算得上年轻,入仕却已有十五六载,资历并不浅,朕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陛下,臣实?在惭愧,受不起?此等封赏。”

    姜青姝心道?,你倒是会?客气谦虚收买人心,实?际上你张瑾怕过?什么呢?还跟她?玩三?推三?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禅位了。

    她?静坐不动,展目看向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忽而笑?着问他们道?:“那就?让诸位爱卿来说说,你们觉得,张卿阅历与能力如何?又当不当起?司空之位?”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交头接耳,神色都极为小心翼翼,皆不敢吭声。

    就?算有人心里不赞同,也没人敢说。

    毕竟谁敢得罪张瑾?

    就?算是赵家人,此刻哪怕心里极为不满,也只能憋着,不能冲动。

    崔令之向来唯张瑾马首是瞻,立刻大着胆子出列道?:“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张大人当得起?陛下如此看中。”

    姜青姝笑?道?:“是了,众爱卿若谁不赞同,可以出列直言,若无人反对,那便是张卿当得起?司空之位,这事就?这么定了。”

    百官拜道?:“陛下万岁。”

    “臣谢陛下。”

    张瑾领旨谢恩,缓缓起?身,背脊挺直,继续站在离天?子最近的?百官之首。

    随后,姜青姝又相继封赏赵德成、姚启等武将,在南苑平叛有功,赵德成加封骠骑大将军、封平武候,姚启加云麾将军。

    这一次要封赏的?人很多,除了官阶头衔,还有金银珠宝,姜青姝暂且封赏了最主要的?几?人,即使如此,早朝也持续到很晚才结束。

    下朝之后,刑部尚书汤桓领了圣旨,径直赶去谢府抄家。

    姜青姝回到后堂换下朝服,出来时,却正好看到男人负手而立的?侧影。

    淡色朝服宽松,衣摆随着风悠悠晃荡,却恰好衬出挺拔如青松的?身形,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有着一种任由风云搅动而波澜不惊的?从容坦荡。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悠悠回身,嗓音淡缓不躁。

    “陛下。”

    是裴朔。

    男人回身看着她?,年轻俊朗的?脸噙着点儿笑?意,又变得些?许不着调了起?来,墨眉双瞳悠然直视,尤为大胆。

    她?习惯了他没大没小的?做派,径直坐上龙椅,问:“朕交代你的?事都做好了吗?”

    “臣已经办妥。”

    她?手一顿,抬头盯着裴朔,“他醒了么?”

    “昨夜醒的?,所以臣半夜启程,天?亮时赶回来。”

    她?望着裴朔,一时无言。

    裴朔和她?已经有了很多默契,瞬间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或许有些?问不出来,便主动道?:“君不对,是那位郎君,得知是陛下安排了这一切之后,并没有排斥这一切,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相反,他说”

    “说什么?”

    “他说:‘君后既死,再无留念,三?郎余生,只念七娘。’”

    何去何从2

    姜青姝曾听霍凌说过,

    赵玉珩曾有个用来养病的僻静小院,依山傍水,清幽隐蔽。

    少年时的赵玉珩不喜欢呆在富丽堂皇的将军府中?,

    更爱一个人?住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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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那小将军明明都快要出征了,

    却总是放心不□□弱多病的表兄,

    悄悄对她?说了这个小秘密:“那里依山傍水,清净无人?,

    殿下时常临湖抚琴,臣每次去那里,

    总是觉得殿下就好?像隐居在山间的谪仙。”

    姜青姝问:“后来那园子呢?”

    “殿下入宫以后,

    那园子便荒废了,殿下不曾再提过,但臣偶尔也会偷偷瞒着殿下去打理。”

    霍凌低落道:“也许殿下自己也知道,

    再也回不去了吧。”

    本该一生都被锁在?宫中?的人?,从来没有奢望回去过。

    更遑论?是回到一模一样的园子里呢?

    姜青姝一直记得霍凌临行前的话,

    便让许屏透露了小院的地点,让裴朔直接把赵玉珩转移到那里,

    那小院空置了整整四年,知道的人?已是极少,里里外外打扫一番,

    便立刻就能住下。

    假死是临时起意。

    住进这里,

    也是应急之举。

    然而,性?命垂危之人?悠悠转醒,

    看到小屋外熟悉的竹林、听到欢快的鸟叫声,

    竟恍惚了一下。

    一时之间,

    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太挂念从前的生活,

    才?梦回这熟悉的小院。

    可赵玉珩很快就知道,这并非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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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落山,明月高悬于中?天,投落一片霜色清辉,在?这蒙蒙黑夜里,成了唯一一束刺眼的光。

    他本该永堕深渊,是有个人?用力地拉住他,怎么也不肯松手,最终成了那束照亮他的光。

    赵玉珩的心底,好?似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

    百感交集。

    他微微闭目,眼尾温度滚烫,裴朔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都是聪慧之人?,无须多解释什么,这一切已在?不言中?。

    赵玉珩便只说了一句话。

    “君后既死,再无留念,三郎余生,只念七娘。”

    君后死了。

    活下来的那个人?,无名无姓,孑然一身,这世间的纷争再也与他无关,他此后多活的每一日,皆用来挂念七娘。

    他曾经不敢爱她?。

    不敢令自己太爱,更不敢令自己表现得太爱,怕自己割舍不掉,又?怕她?割舍不掉,于是到了不得不离别时,都不曾对她?有过这样直接的告白。

    如今不需要了。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喜欢到无以复加,比自己想象的都要喜欢千倍万倍,喜欢到今后的每一日,他都会不留遗憾地好?好?想念她?。

    哪怕他们?今后很难再见到了。

    哪怕她?身边,还会有别人?。

    赵玉珩安静地养着病,按时喝药,时不时下地走?动,也许是因为?山间空气极好?、心境也轻松不少,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他没有开口询问问自己腹中?的孩子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好?像也默认了那孩子的离去是必然。

    只是偶尔得闲,他会提笔画丹青。

    赵三郎曾在?术法、诗文、音律之上惊艳世人?,然而丹青上却稍逊一筹,这一幅要画个百八十遍,才?姑且有了一点心里的神韵,若是传出?去,世人?怕也瞧不出?这出?自那位赵三郎的手笔,如此,他更是自在?发挥。

    画像成了,落款无名氏。

    吾妻七娘。

    那几日,宫中?的女帝忙碌于清算抄家的事,整个京城几乎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被贬或下狱的人?数不胜数,那些掺杂着血腥味的风吹不到山林间,也撼不动画像上少女笑意盈盈的眼。

    男人?画了一幅又?一幅画,忽然一阵风吹来,将画案上的丹青吹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却似有所感,抬头刹那,看到了她?。

    山林间雨雾蒙蒙,七娘安静地望着他,身上已不再是他最后一眼所见的如火骑装,而是一身淡青色的钗裙,很巧,与他画像中?女子的打扮并无二致。

    好?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气质清雅,望着她?的瞬间瞳孔开始放大,随后微微笑了笑,笑容中?有着被雨幕洇湿的温柔暖意。

    “七娘,过来。”

    是七娘,不是陛下。

    她?突然朝他奔来,赵玉珩张开手臂,接了她?一个满怀。

    他的怀抱干燥温暖,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这才?听到活生生的心跳。

    一下一下,如此有力。

    因她?而搏动的心跳。

    她?抱着他不动,赵玉珩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七娘,最近一切可好??”

    “我很好?,你?呢?”

    “见到了朝思?暮想之人?,自然很好?。”

    她?赧然:“你?几时也这样直白了?”

    “从前我总是顾念太多,如今只需要顾你?一人?,自然不必拐弯抹角。”他低头望着她?:“七娘是不习惯么?”

    姜青姝抬起头,和他漆黑深沉的双眼对视着,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相?反,我希望三郎今后能一直这样,无论?什么都不要在?心里藏着掖着,一定直接说出?来。”

    “这样,才?可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才?可以长命百岁。”

    他低笑,环在?她?背上的双臂微微下落,冰凉的指尖触碰上她?的眼角,将她?散开的额发拨在?一边,又?微微低头,轻轻碰上她?的唇。

    头顶的树叶被风一吹,簌簌落下一片水珠,又?被阳光反射着,像光棱刺得人?晕眩。

    他眼底的浓黑不停地翻滚,星火迸溅。

    姜青姝睫羽一颤,手抵着他的肩,被他轻轻半托着腰肢,无处可退,仰着头,被攫取剩下的空气。

    他的气息如山倾来,强硬却温柔,并不令人?排斥。

    好?像被柔软的云层层包裹起来,意识像丝线一点点被抽离,让人?轻易溺了进去,她?微微闭目,攥着他的肩头衣衫的手下意识攥紧成拳,却又?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松开。

    许久未见的夫妻,历经生死劫难,总是难舍难分。

    这世间最大的考验,也莫过于生死。

    远处,许屏和戚容站着,望着这一幕,心中?各自感慨万千,许屏念及君后这些年来的不易,如今有了这样的结果,更令她?倍感动容。

    只是,许屏还是念着小殿下,不知道小殿下是否还活着。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独自伫立于竹林那边、负手而立的裴朔。

    是这个人?。

    处置了小殿下。

    裴朔始终静静地站着,不曾看帝后那边一眼。

    身为?臣下,也不该看。

    然而他不看也知,这将是如何的浓情蜜意,赵玉珩是位品行高尚、坦荡赤忱的君子,亦是裴朔两?世以来最欣赏的人?之一,这样的人?能得到善终,才?算是上苍开眼。

    他还不知道,他和陛下有一个孩子,那孩子的眉眼有几分像他,也有几分像陛下。

    那还是个坚强的孩子。

    裴朔知道,陛下不打算留小殿下,一开始也是打算下杀手,然而他无法狠心对一个婴儿?下手,动手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望着这漂亮可怜的孩子,都面露怜悯之色。

    最后,还是作罢。

    早产儿?易夭折,至今还没有哭出?声的孩子,一般是有些问题,那便不救她?,让她?自生自灭罢。

    只是过了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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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从不会哭,变得会哇哇大哭了,它会用小手抓住抱她?的每个人?,像是在?求救,本该凋零下去的小生命,却如此顽强地在?和他们?抗争。

    戚容说:“小殿下或许很像陛下,都是不服输、不认命的性?子。”

    裴朔微微动容。

    不服输,不认命。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定的,何况因为?朝局而对帝王血脉判下死刑,更是荒谬至极,这个孩子不是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死,只是为?了大局,他们?都选择放弃她?。

    可是不服输之人?,往往可以破局。

    裴朔回宫之后,将此事也禀报了姜青姝,她?望着他,说:“听裴卿的口气,似乎想让朕留下这个孩子。”

    裴朔说:“小殿下身上流着赵氏血脉,亦流着姜氏血脉,她?是君后的孩子,亦是如今赵三郎的孩子,臣相?信陛下的内心深处,也是想要留下她?。”

    她?微微沉默。

    “不瞒你?说,朕怕弄巧成拙。”

    她?与裴朔很有默契,也总是无话不谈,裴朔就像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她?也不遮掩自己的想法,说道:“朕无论?将孩子交给谁,都好?像把自己的软肋交了出?去,即便对方值得信任,朕也会心中?不安。”

    裴朔闻言微微笑了,因为?她?这样说,就是代表他是她?唯一值得托付软肋的。

    他说:“陛下也很怕把软肋交给赵三郎吗?”

    她?点头。

    情情爱爱,并不能阻挡她?的理智。

    裴朔却紧接着说:“可赵三郎的软肋,却是陛下。”

    她?沉默。

    她?还是无法迈出?这一步,就算她?完全信任赵玉珩不会伤害她?,也总是担心有一日,他见到赵家落难,用这个孩子来要求她?做出?让步。

    裴朔也不再劝了,目光望向那簇放在?她?案前数月的梅花,只道:“陛下若有时间出?宫,可以去看看他。”

    裴朔就是这样的人?,凡她?所想,他皆体察;凡她?要求,他都办到;她?若认真?,他便佯装漫不经心;她?若为?难,他便暗中?筹谋。可旁人?为?了利益权势金钱,都有所图谋,他却总是显得那么无欲无求,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就像他一直不曾告诉她?,这一簇梅花本是他的东西。

    姜青姝后来就出?了宫。

    看到赵玉珩的那一眼,她?或许有些明白裴朔的意思?了。

    【姓名:赵玉珩,身份:布衣】

    【年龄:21】

    【武力:40】

    【政略:92】

    【军事:45】

    【野心:0】

    【声望:0】

    【影响力:0】

    【忠诚:100】

    【爱情:100】

    【特质:体弱,温和,生病】

    他已是彻彻底底,是她?一个人?的赵三郎。

    何去何从3

    一个人能勇于割舍,

    需要的勇气难以估量。

    赵玉珩舍弃什么,似乎从来不犹豫,自己的命也好,

    腹中的孩子、君后尊崇的地位、赵家子弟的责任,

    总是能毫不犹豫地割舍。

    光明磊落,

    又问心无愧。

    是以,行?走于世至今,

    他干干净净,不曾沾染半分污秽。

    世人或贪婪胆怯、或能力不足,

    都无法拥有像他这样的底气。

    裴朔也正是从他身上?看出这一点,

    才动了救那孩子的想法,人生于世,总归是要无愧于心、不忘初心,

    若非到?了不可破的死局,皆不要选择这样极端又违心的做法。

    以赵玉珩的身体,

    今后他再也不会有孩子。

    那孩子也无辜。

    裴朔不希望属于至亲的鲜血染上?陛下的手,那是一双干净的、仁慈的手,

    只需要用来励精图治、造福百姓,更不希望将来终有一日,陛下会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

    裴朔深思熟虑之后,

    还是劝了她?。

    姜青姝来探望赵玉珩,瞧见的便?是已经野心影响力已经清零的他,

    她?与他的初见还记忆犹新,

    那时他的身份后面有很?长的后缀,

    是谁之子,是谁之孙,

    皆清清楚楚。

    现在都没有了。

    一介布衣,前尘尽灭。

    姜青姝被他牵着手,跟着他进了屋子,屋内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便?别无其他,她?有些愕然地四处打?量,说:“怎么什么都没有,我再让他们添置些东西来”

    “金玉堆砌不过虚有其表,这些已经足够。”

    他在床边坐下,微微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她?。

    他眼睛微微一弯,清润的双眼好似月下湖水,清冽而温柔,“七娘,坐过来。”

    姜青姝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掌心微微松开,滑到?她?的腕间?,朝自己的方向轻轻拉拽。

    她?上?前一步。

    “坐到?我的腿上?来,好吗?”他又问。

    她?又上?前迈了一步,犹豫着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坐过去,像是怕压着生病的他不敢用力,他却按着她?的肩,轻声在她?耳侧安抚。

    “别担心。”

    她?渐渐放松下来。

    “做得很?好。”

    她?被表扬,抬眼望着他,他倾身吻了吻她?的耳朵,又问:“吓到?你了么。”

    “没有。”

    “只是还想更亲密些,在外头让人看到?不好。”男人揽紧她?的腰,微微抬头,她?可以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像是隐忍般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手臂收紧了些,头偏下来,又贴着她?的脸颊,说:“瘦了很?多。”

    “还好。”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淡哂一声,“君后死了,你是不是在宫里没少哭?”

    他话中带了淡淡笑意,她?有些赧然,随后理直气壮道?:“赵家这么麻烦,我需要装样子的时候当然要哭,但也不是要时时刻刻哭。”

    “可我想七娘,想得哭了。”

    “诶,你怎么”

    他怎么能一脸笑意地说这话?姜青姝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可恶,怎么捏都长得这么好看?他垂睫定定地望着她?,抬手握住她?乱捏的手,十指交叉着握住。

    他把她?的手拉到?跟前,冰凉的唇轻轻贴着她?的手指。

    轻轻碰了碰。

    她?指尖痒痒的,睫毛因为痒意轻轻扑簌了一下,定定地望着他亲吻手的动作,缠绵温柔而爱不释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指腹微抬,在他的唇瓣间?摩挲而过。

    惹得他扯动唇角,笑了声。

    她?说:“我看出你想我了。”

    今日的他,简直是对她?亲了又亲,又是亲耳朵又是亲手指的,甜到?发腻,真?不像他。

    她?又认输般地说:“其实?我也很?想你。”

    从前他在的时候,其实?和现在差不多,二人只是隔三差五地见一次,最长的一次是快一个月未见,但他总归是在那,永远都在,她?遇到?任何烦心事?都可以去见他,他总是很?有耐心地听着她?说。

    现在,凤宁宫已经空了。

    她?再也不会去了。

    斩断留念和依赖,大概是走上?无情?帝王之路必须经历的,姜青姝固然难过于离别,并不会因此而沉湎其中,她?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又如常地上?朝理政。

    见到?赵玉珩,反而是有些后知?后觉的,突然就意识到?,以后他真?的不在身边了。

    他似是看透她?在想什么,眼角微动,低声道?:“七娘不再需要我了。”

    “”

    她?沉默。

    可是不需要,才是最好的啊,他做了这么多,差点连命都丢了,不是想让她?不需要他吗?他又温声在她?嘱咐道?:“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许不睡觉,也不要太操劳,若是遇事?不决,你身边也有了可信之人,他们都能为你分忧。”

    “面对张瑾不要冲动,切勿与之针锋相对。”

    “若是赵家让你头疼,尽量以党派之争挟制,让张瑾出面,霍凌与元瑶你可以放心用,他们虽在赵府长大,却是受我庇护才没被赶走,与赵家联系并不深。”

    他交代?仔细,又从枕头下拿出早已写好的名册,“这是我所知?一部分可用之人,这些人大多为武将,虽各有各的关?系,秉性却忠诚刚直,陛下仅需以明君姿态令他们信服,无须特?意拉拢。”

    姜青姝接过名册,却没有看。

    她?抿唇看着他,“那你呢?”

    “我隐居于山林,抚琴作画,读书练字,偶尔再想想七娘。”

    “万一我老是不来呢?”

    那他只好想一辈子。

    赵玉珩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天?光被窗棂割裂,映得他眸底的光清润明亮,“不若,七娘送我一个信物,发簪或玉珏,令我睹物思人。”

    姜青姝抬手想去拔发间?的玉钗,指尖碰到?钗子,顿了顿,却又作罢。

    “我送你一个别的东西。”

    她?朝他笑了笑。

    她?终究还是选择听裴朔的,放过那个孩子。

    这孩子周围都是满忠诚的人,若是保护得好,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至于她?的朝局,那是她?一个人的战场,若她?没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就算没有这个孩子,也依然会有第二个谢安韫。

    这怪不了孩子。

    也或许是现在的赵玉珩给了她?最后的安心,她?释然了,姜青姝让赵玉珩在屋中歇着,自己起身出去,吩咐裴朔将孩子带来。

    许屏和戚容听了,皆面露喜色,许屏道?:“陛下英明!臣就知?道?,陛下仁慈,断不会选择牺牲小殿下。”

    裴朔派人去了,很?快,那孩子就被抱了过来。

    几日不见,起初皱巴巴的小脸已经变得光滑,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只是一直在侍从怀中啼哭。

    姜青姝还没有抱过她?,有些僵硬地接过,那孩子一落在她?怀中,突然就止了哭声,一动不动地酣睡起来,一边的戚容笑道?:“看来小殿下天?生就知?道?,这是她?母皇。”

    姜青姝低眼望着怀中的女儿,释然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屋子。

    赵玉珩却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听到?了外头的婴儿啼哭生,这才起身出来,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她?怀中的襁褓,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未动。

    “三郎。”

    她?笑:“你来瞧,这是我们的女儿。”

    赵玉珩瞳孔微微一缩,眸底风起云涌,站在风中的身影静有了几分僵硬与无措。

    他缓缓上?前,低眼望着自己妻子怀中的女儿,那婴儿缩着小小的身躯,正安静乖巧地睡着,眉眼皆精致可爱,他抬掌轻轻抚着,那小婴儿似乎又感觉到?父亲,在他的掌心轻轻动了动。

    赵玉珩正要说话,忽见这小婴儿密密睫毛的一颤,倏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乌黑漂亮。

    只此一瞬。

    姜青姝和赵玉珩同时怔住,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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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她?,亦像他。

    赵玉珩说:“我来。”

    “小心。”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用袖子紧紧地为她?挡住风,护得滴水不漏。

    这个孩子,是他和最爱之人留下的血脉,在最动荡的时候诞生,却被他这善良心软的妻子留了下来,作为给他的念想。

    如此,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赵玉珩眉心轻动,薄唇微弯,对她?柔声说:“我会教导好她?,七娘,你尽可放心我们的孩子。”

    赵玉珩饱负盛名,德才兼备,会是最温柔严厉的父亲,也会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师。

    她?没有告诉他这是天?定血脉的孩子,但是,想来以他的教导,或许这个孩子将来就会成为人中龙凤,继承她?的父亲志向抱负,再来继承她?母亲的江山。

    她?望着他,轻轻点头。

    后来,姜青姝又回了宫。

    少年夫妻,终究还是分居两地,后来她?又让人找了个更隐秘、风景更好的地方,建了个一模一样的小院,让赵玉珩带着孩子住进去。

    他身边看似只有一个许屏照顾,实?际上?也有她?暗中派遣的护卫,保护这一对父女不被打?扰。

    裴朔偶尔入宫,会带来那边的消息。

    比如说,三郎的身体日渐变好,那小殿下已经逐渐会爬了,而且在父亲身边不哭不闹,她?父亲坐在榻上?看书,她?就趴在父亲膝头睡着。

    她?喜欢玩水捉鱼,喜欢望着山间?的野鹤发呆。

    除此之外,她?还爱听她?父亲抚琴,有时候晚上?不肯睡觉,就总是在琴声中入眠。

    姜青姝每次听说,都会莞尔一笑,有时候她?能得闲出宫去见,也会带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偏偏这孩子不喜欢玩具,只抱着她?不肯撒手,每每回宫,那孩子就得哭上?一夜,连三郎抚琴都哄不好。

    再后来,这孩子学会了喊父亲,也学会了喊母皇,学什么东西都极快,一学会就爱偷懒,很?小就被三郎硬逼着写出了一手好字,没少挨打?手板。

    在父亲跟前她?安分听话,一见了母亲,才会一股脑儿地告状,说父亲又打?她?。

    原以为可以得到?伸张正义,反而又挨了混合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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