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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四周静悄悄的,外头守着的宫人还没有发?现她醒了。

    “阿奚。”

    “嗯。”

    “你阿兄来过么?”

    “来过,听闻你还没醒,便又走了他最近似乎很?忙,七娘是不是也?要处理很?多朝政?”

    “嗯。”她静静闭着眼?睛,在他肩头蹭了蹭,“但朕已经歇息好了,阿奚一直守着朕,现在才更累才对,等会朕处理政务的时候,你就去偏殿歇息歇息吧。”

    “好。”

    少年?轻轻捏了捏她鼻尖,惹得她抬头看他一眼?,第一个敢捏皇帝鼻子的人在这里,还若无其事?地低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柔软的发?梢扫过脖颈,又轻又痒。

    平时习惯于拿杀人刀剑的侠客,此刻却温柔成了一滩无力抵抗的水。

    短暂的二人独处后,秋月便走了进来,看见陛下醒了,叫宫人进来为她梳洗更衣。

    姜青姝展臂站在殿中,让宫人一一为自己换上属于帝王的衣服。

    金丝银线勾勒龙袍,金银玉石碰撞作响,旒帘遮蔽双眼?,瞬间高贵得令人不敢直视。

    张瑜在一边看着,当初他在南苑救她之时,她是一身骑装,后来平息叛乱,也?仅仅只是换了轻便的常服,今日他才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最为熟悉的七娘是怎么逐渐变成那个端庄威严的女帝。

    姜青姝一边更衣,一边对邓漪吩咐道:“去传张瑾及六部尚书、以及兵部侍郎李俨,让他们即刻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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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邓漪躬身退下。

    秋月出声问道:“陛下歇息其间,淮阳大长公主曾求见数次,陛下不先?见么?”

    淮阳大长公主,是上柱国之妻,也?是赵玉珩的祖母。

    他们有些过于急切了。

    不用?想便知是为何而来。

    君后薨逝,赵氏一族的状态必然十分矛盾,既对未来感到不安,又急于在皇帝跟前?缅怀君后、表达悲伤,深爱君后的皇帝看到已故的君后的家人,或许会为了君后的在天之灵,好好优待他的家族。

    何止赵家,也?许旁人也?在这般琢磨,与谢党扯上关系的人,约莫这几日拼了命都想扯掉与谢党的联系,重新洗白自己,而剩下的人,大概就在思考今后的朝局。

    姜青姝按了按眉心,微微压低嗓音:“君后薨逝,朕心中悲痛,不便接见。”

    秋月瞬间便明?白了。

    天子过于悲痛,只是强行打起精神处理政务,不敢再见与君后有关的任何人事?,以免念及难过事?,彻底荒废朝政。

    这样说,倒也?合理。

    秋月是知道君后假死之事?的,陛下虽难过,却没有太?过悲痛,但她的真实情绪却不能这样明?显得表现出来,周围的人在虎视眈眈,都妄图在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揣测出她的想法,说不定有人已经开始琢磨着如?何再逼陛下选秀。

    现在,在别?人眼?里,陛下是一个连君后的尸身都抱着不放、悲痛得直接晕过去的痴情之人。

    陛下越对君后痴情,赵家也?越会安心。

    秋月这样想着,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陛下的脸陛下最近殚精竭虑,就算睡眠补回来了,脸色也?是不健康的苍白,正好符合此刻该有的状态。

    秋月轻声道:“臣再命御膳房备些清淡滋补的饮食,再传太?医来候着,等陛下议政完再为陛下请脉。”

    “还是你考虑周到。”

    换好衣裳,姜青姝又偏头瞧了一眼?阿奚,朝他淡淡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

    很?快,几位大臣们都已在紫宸殿中聚集。

    每个人心里约莫都清楚要做什么,虽然这几日皇帝一直不理朝政,但有张相压在上头,无人胆敢偷懒分毫,甚至因为这件惊天谋逆事?件的发?生,六部的工作量都已经翻了数倍。

    六部一部分人叫苦不迭,一部分人心惊胆战,一部分人则尤为激动亢奋,一个个全忙到精神恍惚,但也?都随时做好了被女帝传召的准备。

    不过,他们对“帝大恸”的概念还是轻了些,在看到脸色苍白、明?显清减不少的天子之后,他们皆惊了一下,心中都有所?触动。

    陛下看起来气色糟糕成这样,可见悲伤不是假的,却还强打起精神来处理朝政

    吏部尚书郑宽对小皇帝好感大增,不禁出声道:“陛下身系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切勿伤心过度。”

    姜青姝道:“多谢郑卿关心,只是国事?堆积,朕无法安心歇息。”

    郑宽道:“臣等皆在为陛下分忧,陛下不必忧思。”

    姜青姝淡淡一笑,不作言语。

    张瑾听到他们的话,也?抬头看向她。

    自她去秋猎后,他们这算是见的第一面?。

    张瑾知道她安排周密,谢安韫不会拿她怎么样,但终究是兵行险着,当得知她是一路半昏睡着回来时,张瑾就直接来了紫宸殿,只看到被阿奚护在床内、静静沉眠的少女。

    有阿奚堂而皇之地陪着,他好像连多看一眼?,皆显得有些不正当。

    张瑾也?就看了那么一眼?,便没有再看。

    现在,不是在起居的后堂,而是在堂而皇之地议论朝政大事?,他才终于仔细看了她一眼?,但看到她的脸色时,便又微微沉默了。

    他其实不信她会悲痛成这样。

    她是个会四处的算计人心的滥情之人,如?先?帝一样,先?帝独宠贵君数载,亦有无数佳话,临到头来弃之却毫不犹豫,若说她为赵玉珩而伤心,他信;若说她悲痛到极点甚至昏了过去,他不信。

    但看到她这么苍白的脸色时,张瑾一时四平八稳的心,又有些轻微摇摆起来。

    阿奚一直贴身守着,怎么还会如?此

    姜青姝不知道张瑾在想什么,先?平静地对几位大臣说了一番这次谋逆事?件的看法,随后一一询问了几位大臣,最近六部的事?务可有耽搁。

    五位尚书依次回答完,便是在场官位最低的李俨上前?奏对。

    这个平时被谢安韫死死压着、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刑部侍郎,已经意?外暂代尚书职位处理兵部事?务,虽然稍显得局促狼狈,但说话还算条理清晰。

    她迅速扫了一下此人的属性,忠诚度80政略75,是个能用?的,便直接道:“既然兵部尚书一位空缺,那便由你接任这个位置。”

    李俨:“啊?”

    他没想到皇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选了自己做兵部尚书,茫然中又带着点受宠若惊。

    他愣了许久才回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跪下拜道:“谢陛下!”

    她说:“北方战事?还需兵部统筹调度,爱卿松懈不得,把最近的兵部事?务整理好,事?无巨细,明?日早朝时呈给朕。”

    “是。”

    姜青姝又看向吏部尚书郑宽:“明?日朕一早,朕会封赏提拔这次的有功之臣,郑卿这边应当有名目。”

    郑宽应了声。

    姜青姝便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只道:“汤桓留下。”

    刑部尚书汤桓闻言,精神微微一振,他早已整理好谢党曾犯下的数个大罪,就等陛下什么时候发?问了,他好大施拳脚。

    果?然,姜青姝道:“谢安韫谋反计划周密,必是蓄谋已久,只是谢临终究是朕的老师,早已以死彰显其忠心,不知爱卿怎么看?”

    “陛下!断不可因此事?轻饶谢氏一族!”

    汤桓抬手道:“臣明?白陛下仁慈之心,只是谢家之罪何止谋反!臣这几日一直在调查审问,这些年?来,谢氏一族与朝中诸多大员私相授受,以职权谋取一己私利,残害构陷忠良,甚至侵占无数良田、杀害无辜百姓,其罪罄竹难书。”

    汤桓嗓音洪亮,字字激愤,话毕,将袖子里事?先?罗列好罪责的奏章递给了一边的内官。

    姜青姝翻开他写?好的奏章,仔细浏览,看得有些咋舌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敌人,这话说得没错,谢党做了什么,这汤桓心里是门清儿,平时有所?忌惮,现在对方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他只管落井下石。

    姜青姝冷声道:“明?日下朝后,由汤卿全权负责查抄谢氏一族,谢氏上下全部族人悉数下狱,若有抵抗者,杀无赦。”

    “臣遵命。”

    汤桓拱手一拜。

    姜青姝放下手中的奏章,慢慢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汤桓连忙后退一步垂首,听到她低声问:“谢安韫还押在刑部大牢,近日你可有从他那审出什么?”

    汤桓一滞,摇头道:“臣对他用?过刑了,谁知此人骨头太?硬,什么都挨得住,甚至根本不怕死,像个疯子一样还在猖狂”

    疯子。

    越是穷途末路,越是在发?疯。

    此人兵败之时,被活捉着跪在地上,便是双眸发?红、一副要同归于尽的骇人模样,甚至任凭肩膀上的箭伤流出越来越多的血,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死。

    他如?此决绝,却大概还不知道,他父亲已经因他自戕而死了吧。

    姜青姝道:“朕要亲自去刑部一趟,”

    死则同穴11

    对于女帝突然想要去刑部的举动,

    刑部尚书汤桓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认为或许是因为谢安韫害了君后,

    陛下更想?亲自去?发泄怒意。

    汤桓后退一步,

    抬手道:“是,

    臣为陛下引路。”

    随后,姜青姝换了身轻便的常服,

    便由千牛卫设置仪仗警跸,与汤桓一同出宫,

    前往刑部。

    皇帝亲自来刑部,

    原本正在忙碌的官员纷纷出来拜见,谁知天子只是抬了抬手,让他们各归其位继续做事,

    不必因她的到来而?惶恐,她看向一边的汤桓,

    “朕直接去大牢见谢安韫。”

    汤桓忙道:“是,只是地牢乃污秽血腥之地,

    恐惊了圣驾。”

    姜青姝淡淡道:“无妨,朕连死人都见过,还?怕去?天牢不成。”

    汤桓听到眼?前的小皇帝口气平淡地说出这话,

    有些惊怔。

    事实上,

    被?养在深宫的皇帝即使?要杖毙谁,也是都由宫正司拖下去?行刑的,

    唯一一次有机会见到死人的机会,

    大概就是秋猎的叛乱上。

    秋猎之上,

    尸横遍地。

    女帝继位还?没几年,还?如此稚嫩年轻,

    就被?迫经历了这样?危险的叛乱,亲眼?看到了如此残酷的杀戮与博弈,还?能全程保持镇静自若,这份稳重与胆识已?令人钦佩,想?必如今的心?境上,也大有磨砺改变。

    这样?的君主,假以时日,不可为之敌。

    汤桓道了一声“是”,面?色更加恭敬谨慎几分,随后叫来周围的刑部官员,想?让他们去?安排,姜青姝却突然打断道:“不必事先打招呼,朕直接过去?。”

    这就还?有几分亲自考察刑部办事的意味在了。

    汤桓的表情瞬间?有些纠结古怪起来。

    说完,姜青姝不等汤桓带路,就径直朝着大牢的方向走去?她曾听说裴朔说过,刑部大牢也有自己的一套潜规则,一般犯事,杖以下,皆由市官审理,若是进了刑部,一般都是徒刑以上案子,这样?的犯人,除非家中有势力和银两打点,否则都要脱一层皮。

    今日,她正好亲自来看看。

    刑部大牢之中一片幽暗,姜青姝一跨进去?,就感?觉到一股压抑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长道望不到尽头,两侧火光跳跃。

    把守的狱卒正在打盹,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醒,一抬眼?就看到衣着华美的姜青姝,愣了一下,他事先没见过皇帝,一时拿不定这人是谁,正要出声驱赶,就看到尚书大人跟了上来,拼命朝他使?着眼?色。

    那狱卒登时懵了,能令尚书大人如此慌张的人他倏然一抖,跪倒在地。

    姜青姝在他面?前停了停,淡淡说了句:“汤卿治下之风,想?必极为温和。”这话说的比较委婉,汤桓跟在她身后,连忙抹汗道:“是臣一时失察,今后必严加整顿。”

    说罢,他狠狠瞪了那狱卒一眼?,又连忙跟上。

    姜青姝继续走着,四处打量着这四周,牢房偏向两极分化,有的干净整洁,有的脏污不堪,而?关押在比较脏污的牢房中的犯人,大多数遍体鳞伤、一动不动。

    她想?,这大概是针对不同的人而?设置的不同的待遇。

    真正严格按照律法办事、对贵族与平民一视同仁的官员,还?是凤毛麟角,大多数都会有所偏重,刑部身为职权很重的司法部门,甚至不需要额外做什么,都自有人来巴结。

    汤桓小心?翼翼地跟着,时不时悄悄观察陛下的脸色,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不悦,心?里咯噔一下。

    很快,姜青姝就来关押谢安韫的刑房外。

    牢房内清冷幽寂,原本桀骜张狂、不可一世的人,此刻正穿着囚服,被?牢牢绳索捆在刑架上,他无力地垂着头,脸色苍白,天窗落下的光照落下来,在高挺鼻梁上落下一片黯淡的投影。

    他满头散发披散下来,身上满是交错的鞭痕。

    听到有脚步声逼近,他没有动,嗓音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冷嘲之意,“再怎么审,我都不会说一个字,你们还?不如趁早让女帝杀了我。”

    姜青姝静静看着他。

    她身后,汤桓看到他还?没被?解下来,忙解释道:“陛下,此人至今毫无悔改之意,臣这才?不得不动了私刑”

    听到“陛下”两个字,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才?猛然一僵,抬起头来。

    却正好对上她冷漠的眼?睛。

    他呼吸陡然一重,定定地盯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许久,才?冷笑道:“原来是陛下大驾光临,看到我现?在的样?子,陛下应该很得意吧。”

    姜青姝冷声说:“谢安韫,你真是无药可救。”

    “哈哈哈哈”

    他仰头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嗓音透着癫狂而?扭曲,“我早就无药可救了!姜青姝,你不过是就赢在那些人傻,都被?你利用还?心?甘情愿,要是没有张瑜和赵玉珩从中作祟对了,赵玉珩服毒了,现?在不会已?经进阴曹地府了吧”

    汤桓听到谢安韫直呼皇帝全名,又提及君后的事,脸色不由得大变,上前暴喝道:“谢安韫!你休得无礼!来人,堵上他的嘴!休要叫这个疯子胡言乱语!”

    姜青姝却骤然道:“不必,让她说。”

    汤桓惊惧地回身,看着陛下,少女的双眸冷冰冰的,仿佛浸在一片雪中,似乎忍着怒意。

    她说:“拿鞭子来。”

    “是。”

    汤桓心?惊肉跳,立刻去?安排,片刻后,一根带着倒刺、被?油浸过的鞭被?人双手呈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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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青姝握紧鞭柄,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说:“他死了。”

    谢安韫闻言怔住,随后又是冷笑,“是么,你心?疼了?”

    “是你害的。”

    她猛地一甩鞭子,鞭尾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后猛地朝着他抽过去?。

    谢安韫浑身颤抖着闷哼一声,低着头吸气,散开的乌发盖住那张俊美苍白的脸,痛得额角满是青筋。

    男人坚实的胸膛上,瞬间?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触目惊心?。

    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低低喘息着,忍着疼讥讽道:“这么生气看来你真的喜欢赵玉珩,是来打我为他出气的么”

    姜青姝捏紧鞭子,说:“是,朕就是来出气的,谢安韫,朕要将你凌迟才?足以泄愤。”

    说完,她又反手狠狠抽了下去?。

    “啪!”

    这种鞭子,和往年谢府家法的鞭子不同,这是真正用于牢狱拷问、能将人活生生抽掉一层皮的鞭子,就算不用力抽,也会特别疼。

    她却毫不收力,每一鞭都用尽力气。

    “啪!”

    “啪!”

    “啪!”

    一道道鞭痕交错在胸口,囚服被?打碎,露出胸前血淋淋的皮肉,腥咸的汗水滚入肉里,令疼痛加剧。

    谢安韫垂着头,浑身紧绷,四肢的麻绳却深深勒进肉里,令他无法挣脱。

    她打得可真疼,疼到钻心?噬骨,谢安韫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回到了跪在谢家祠堂的时候,疼起来那么无助,却宁可被?打死都不肯低头。

    他死命地咬着牙根,近乎从牙缝中挤出星零字眼?,“凌迟啊,好啊,你以为我会怕么。”

    “我就是化为荒野孤魂,我也会缠着你”

    “姜青姝,你别想?摆脱我。”

    姜青姝胸腔起伏,满是恨意地盯着他,又是一鞭子抽下去?,他痛得冷汗淋漓、喉结滚动,一时失声。

    她冷笑道:“你做人朕都不怕你,还?怕你做鬼么?谢安韫,你这种人自私狠毒,就算谢太傅以死来保谢氏一族,因你谋逆的举动,谢氏全族也不得善终。”

    谢安韫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姜青姝闭了闭眼?,“汤桓。”

    “臣在。”

    “你说。”

    守在牢房外的汤桓立刻站直了,走进来来到谢安韫面?前,冷声对他道:“南苑动乱当日,谢仆射不愿就这样?背负乱臣之名,甘愿当众以死明?志,以全忠义!谢安韫,若非你如此大逆不道,你父亲岂会被?你活生生逼到如此地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安韫脸色惨白,喃喃道:“不可能我不信”

    他不信,谢临那种伪君子怎么可能会甘心?自戕?他会为了忠义之名选择赴死?

    谢安韫选择谋反,就是想?看谢临被?逼做出选择,想?看这个口口声声忠君、实际上把他当成棋子、只顾着家族利益的人,是如何被?撕下虚伪的面?具。

    打破父亲的一切,让他看看,父亲总是骂他大逆不道狼心?狗肺,他自己又是什么东西?对亲生儿子如此无情之人,又能高尚到哪里去??

    谢安韫就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看他们同样?丑态毕露的样?子,这世上的人都是打着君子的名号,干着些龌龊勾当,那时候他们还?有资格嘲笑他么?

    可现?在。

    他们居然说谢临死了?

    谢安韫不信,他根本就不信,他觉得姜青姝就是想?看他狼狈的样?子,又浑身发抖地笑了起来,笑得满目通红。

    姜青姝抬手命汤桓退出去?,随后静静地看着谢安韫。

    他知道,他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只是在强撑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谢安韫从一开始,就把路走偏了。

    他怨恨别人不在乎他,企图用离经叛道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可现?实却令他一次次失望,他自以为不在乎,可若真正不在乎,才?不会做出这些极端的事。

    越是偏执,越是卑微。

    但她没有什么好可怜他的,她从来不跟人玩什么用爱感?化的把戏,什么给缺爱的人唯一的温暖,成为他心?中唯一的救赎,用爱感?化他。

    不好意思,她从来不赌。

    她也没有那么多爱泛滥,去?讨好什么男人,求他能为爱低头。

    你疯可以,想?什么疯随便你,但是疯到她面?前来,就别怪她不给脸了。

    性格使?然,姜青姝不喜欢谢安韫,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却偏要勉强。

    她突然问:“谢安韫,你后悔吗?”

    谢安韫怔怔的,听到她的话,又“哈”地笑了声,像是又要出言讥讽她,但嘴张了张,黑眸忽然变得迷茫起来。

    他后悔么?

    人不能往后看,否则只能无限沉湎于往事里,可若细细一想?,他从不去?想?另一个结果,是不是就是怕另一种结果,就是那些他本可以得到的,只是他自己错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没能娶她一样?。

    谢安韫看着石墙上燃烧的火把,睫毛颤抖,“后悔又有什么用,我这种人,就算做了鬼都无人祭奠,只怕是天诛地灭,上天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他说着,倒是自嘲地笑了声,“赵玉珩死了又怎么样?,依然还?是便宜他了,百年之后你与他同穴而?葬,我却只是个孤魂野鬼。”

    她听到这话,又气得狠狠抽了他一鞭。

    他咬着牙捱了,抬头望着她,“怎么?我一提他你就生气,姜青姝要是我死了你也能为我流一滴泪,那我”

    她打断他,说:“朕笑还?来不及。”

    谢安韫没有再说,笑了一声,这么落魄凄惨,也亏得他笑得出来。

    他微微仰头,后脑靠着刑架,喉结滚动,眼?角的热泪没入鬓发,无人看得出来。

    他什么都不再说,只问:“什么时候杀我。”

    姜青姝平静道:“等朕查完你谢家全部罪名,再昭告天下,也就这几日。”

    “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了。”

    “今日杀你,和明?日杀你,对朕来说都一样?,但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犯下的罪。你若这么急着求死,那就主动招供出一些东西来。”

    她说完,扔掉了手中的鞭子,用帕子擦去?掌心?沾染的血,转身打算离开。

    她不会再来见他了。

    她和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他还?有什么不甘,那就下辈子吧。

    谢安韫忽然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眸中情绪剧烈翻涌,突然控制不止地出声:“等等。”

    她停住,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印入心?里、刻入骨髓,死了也要带到地狱里去?,带到下辈子。

    他每次说要得到她,她总是一副他要害死她的样?子,可是谢安韫后来总想?着,如果他做了皇帝,天下事由他来做,她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他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不会比赵玉珩对她差。

    她就是不信。

    若他仅仅见色起意,他能肆意掠夺、不择手段,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想?。

    可他偏偏就认真了。

    他看完她最后一眼?,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姜青姝见他如此,也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何去何从1

    第二日的?朝会?,

    是谢家谋逆、君后薨逝之后的第一个早朝。

    在此之前,朝中风云暗涌,每个?人都各自盘算如何适应新的朝局,

    昔日站错队的?人决定弃暗投明?,

    或巴结赵家、或依附张党,

    这些依附惯了党派势力之人,背后若无靠山,

    则一日难安。

    但,也不乏有目光更为长远之人,

    觉得一时兴衰荣辱不算什么。

    “眼见他谢王两家起高楼,

    如今楼也塌了,趋炎附势者,又将瞄准张赵崔郑这几?家,

    可谁又能知,这些人又是否可以长盛不衰呢?”

    卫尉寺少卿戚文礼正在家中与好友把玩着双陆棋盘,

    一边摆弄棋盘,一边随口道?:“还是休要看眼前得好,

    此局看似张赵占尽风头,但能在幕后将这群猛虎牢牢控住,没让他们失控反噬,

    我倒是觉得咱们那位陛下啊,

    还是被他们给远远低估了。”

    他的?好友膳部司员外郎董青,闻言笑?道?:“戚兄的?意思?,

    与其再投效别人,

    还不如做个?孤直之臣?”

    “那裴朔不就?是个?例子?”

    “嗐,

    这世上能有几?个?裴朔。”

    董青浅抿了一口酒,一边琢磨眼前的?棋盘,

    一边道?:“不过?你我,一个?负责看兵器的?、一个?负责酒醴膳羞的?,两?个?闲人罢了,琢磨这些?也是无用,倒不如多饮些?好酒。”

    “说的?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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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文礼笑?了笑?,又抬起?一边的?酒盏,“来,你我今日不醉不归。”

    【卫尉寺少卿戚文礼在家中与好友膳部司员外郎董青谈论朝政,二人闲聊之后,一致决定继续躺平混日子。】

    以上,是姜青姝刷到的?。

    姜青姝趁着还没到上朝的?时辰,开始恶补缺了好几?日的?实?时。

    好久没看,一看就?吓了一跳。

    有躺平的?咸鱼,有乱转的?无头苍蝇,有八风不动埋头干活的?,还有精打细算见缝插针的?。

    简直是群魔乱舞。

    【兵部司郎中田堰见谢党倒台,心里万分慌张,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收到牵连,于是给赵家递了拜帖,想要赵氏一族做新靠山。】

    【兵部司郎中田堰见赵家无人回应,着急之下又去了张府,偏偏此时赵家来人,发现此人正在巴结张党,气得拂袖而去。】

    【兵部司郎中田堰得罪了赵氏一族,气得在家中捶胸顿足,又被张相拒之门外。】

    姜青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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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争还能广撒网?上一个?想两?边买股的?人已经被杀了,这人到底是太无知还是胆子太大,居然还敢同时拜访赵张两?家。

    兵部以前是谢安韫的?地盘,能长期在兵部做事、没被谢安韫打压走的?人,要么是李俨这种从前几?乎被架空实?权,但好在李家还算世代书香门第,能勉强保住官职的?;要么就?是或多或少已经唯谢安韫马首是瞻的?人。

    后者,她?大部分都不打算留。

    姜青姝着重看了一眼赵家在做什么,赵玉珩假死,他的?母亲兄长都很是悲伤,多日不曾外出,随后,他的?母亲乔郡夫人又进宫去了凤宁宫,见了儿子的?灵位,回想起?这些?年的?种种,越发意识到他为家族牺牲了太多、也妥协了太多,心中更加愧对于这个?小儿子。

    他的?母亲,在他的?灵前落了泪,哭得无比后悔。

    发现亏欠,却也晚了。

    幼时懂事早慧,长大后独立孤单,属于君后的?一生,可谓是为家族殚精竭虑,他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亏欠什么了。

    至于赵家其他人,如今倒也没急着罗织党羽,武将靠的?是战功和手中兵权,如今北方战事未定,他们最主要的?担心,还是怕少了君后维系,赵家和帝王之间的?关系会?逐渐走向僵化,于是全?族上下都在为君后哭丧,表达悲伤之情。

    有些?年岁小的?赵氏子弟与君后并不熟悉、也没什么感情,还想着遛出门去骑马郊游,都被家中长辈严格勒令待在家中,必须装装样子。

    她?见了,也只是冷笑?一声。

    人心凉薄,都是如此,就?算是她?驾崩了,只怕满朝文武哭不出来都要使劲哭,实?际上又有几?个?人会?真的?哭一哭?

    这一次实?时中,最为令她?动容的?,不是赵玉珩的?母亲,而是霍元瑶。

    霍元瑶跪在灵前不吃不喝,几?日下来,生生晕了过?去。

    秋月已经在着手安排遣散凤宁宫宫人之事,过?来回禀道?:“霍元瑶并非凤宁宫人,如今还彻夜不眠地守在凤宁宫内,为殿下守灵,晕了被人抬回去,醒了又回来守着,谁也拦不住”

    姜青姝微微沉默,“她?还在自责。”

    秋月不由得叹道?:“这孩子从前臣单知道?她?能干,却没想到也是个?重情义真性情之人,臣倒是觉得,她?受过?君后教导,比许屏可靠,陛下为何不选择告诉她?,却选了许屏?”

    姜青姝平静道?:“朕把许屏留在三?郎身边,一则,她?照顾三?郎时间最长,二则朕若告诉霍元瑶真相,她?与他兄长此生皆无法继续施展才能,正因霍家兄妹蒙受君后教导,品德能力皆过?关,朕更希望他们能留在朝堂上。”

    这一对兄妹孤苦无依,一直以来被庇护在君后的?羽翼下生存,如今也该学着自己独当一面了。

    身后的?后盾,总有倒塌的?那日。

    秋月听陛下这么说,不由得感慨起?陛下惜才的?苦心,可是眼前端坐龙椅上的?少女明?明?在谈论霍元瑶,却忘了自己和霍元瑶是一样的?。

    她?也刚刚失去了一个?她?所信任的?人。

    君后是赵家的?君后,可有他在的?每一日,她?都很安心,不用担心赵家会?造反,以后这宫中只会?越来越安静冷清,再也没有人可以劝她?早些?休息,陪着她?在孤灯下说话了。

    秋月很心疼陛下。

    所以有时,她?身为极重规矩的?御前内官之首,非但不排斥张瑜,反而更希望这少年能多陪陪陛下。

    姜青姝忽然问:“张相此刻是否已经离宫?”

    “回陛下,张大人已经走了。”

    “那便传中书舍人觐见,邓漪去走一趟。”

    “臣遵命。”

    一边守候的?邓漪立刻动身,趁着中间的?空当,姜青姝又翻了翻张党的?动向。

    这一局是她?主动让张瑾得利,没有任何悬念,作为胜者,张党无须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坐享其成便好。

    倒还安分。

    而且张瑾看起?来,好像心思?在别处

    这是她?昏迷的?时候:

    【尚书左仆射张瑾和弟弟张瑜聊天?,想问及女帝情况如何,好几?次欲言又止。】

    【尚书左仆射看到弟弟张瑜在贴身照顾女帝,明?明?可以直接探望女帝,却因为心虚,不敢在弟弟面前看她?,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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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左仆射张瑾在尚书省办公时走神,笔尖滴落的?墨迹不小心弄脏了文书。】

    她?醒来后。

    【尚书左仆射张瑾看到女帝因君后之死如此悲伤消瘦,心里有一股难言的?滋味,想出言关心却还是作罢。】

    【尚书左仆射张瑾得知弟弟张瑜留宿宫中,又一次独自回家,站在庭院里有些?出神。】

    姜青姝觉得,张瑾大概是真的?意识到喜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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