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御前之人有人忠于陛下,无非是我?令其忠心。”“看来”王璟言苦笑,“我?的一举一动,你也都知道了。”
赵玉珩俯视着他,淡淡呷了一口茶水,才道:“你刺杀过陛下一次,若非确定你不会?再动手,我?不会?容忍你留在陛下身边,至于你讨不讨陛下欢心,那只是陛下的事所以,你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何第一次选择刺杀女帝,后来却?又改了目标?
他想做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璟言觉得有些可笑,他原先虽然猜到君后不至于对他做什么狠毒之事,却?也没想到,赵玉珩把他带来,居然是为了问他这些。
还真是为陛下打算。
其实能有什么呢?
他竭力压抑着情绪,却?依然难掩语气中的恨意,咬牙道:“因为一开始,我?无非只是想发泄受到的屈辱和?仇恨,而我?能杀到的、覆灭我?王氏的罪魁祸首,唯有她而已。”
“但究其根本?,到底是谁,我?又何尝不知!”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陛下赦免王氏大多族人死罪,又相继免除流刑,至少?能留下性命,往后纵使为奴,至少?也远离纷争。但谢安韫对我?王氏一族过河拆桥,灭口我?王氏数十人,谎称他们畏罪自杀,狠毒自私至极。”
甚至,任由他们暴尸荒野。
王璟言的母亲、亲妹妹,也死于他手。
事后,王璟言受到了数次折辱,其中也不乏有故意与王家?割席的谢氏子弟,昔日?王谢两家?紧密相连,如?今反倒成了他们欺辱的玩物。
他有时被仇恨浸没,根本?不知该恨谁,好像已经成了地狱里索命的厉鬼,能多拖一个人下地狱也好。
他刺杀女帝,想的就是,杀了皇帝,也拖郭府上下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好过。
但后来,他进宫了,想的自然更?多。
“我?若能报复谢安韫,才算死而瞑目。”
王璟言跪坐着,仰视着端坐在上方,依然犹如?谪仙、不染尘埃的赵玉珩,目光中交杂着浓烈的嫉妒、不甘、绝望、欣赏,又说:“殿下问奴这些,绝对不仅仅是闲来无事吧?你又在筹划什么?”
殿外疾风愈烈,铜铃声越发紊乱,好似临上战场时急促的鼓点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玉珩手中的茶水有些凉了。
他把茶盏搁在一边,长睫微敛,清冷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我?与你的目的,也算不谋而合,若论如?今何人最了解谢氏一族,当非你莫属。”
谋反2
姜青姝平静地关掉实时。
她并不知道王璟言和赵玉珩交谈的内容,
他们虽早已认识,但绝非朋友,能聊这?么久,
也不可能是在寒暄叙旧。
王璟言这?个人,
一直在?被仇恨驱使,
此时此刻最想做的事应该是复仇。
他应该恨极了谢家。
她方才不避讳王璟言,王璟言听?到她和?裴朔的交谈,
那一瞬间的反应,她也看得清楚。
不过,
他会不会告知君后,
那就不知道了?。他们之间若有利益交换,无非也只是王璟言如?今仅剩的价值他对谢氏一族到底还?是比别人更了?解。
她抬起茶水喝了?一口,又拿起御案上的几封奏疏,
转身掀开纱帘,走?到龙床边,
找个了?舒服的姿势卧靠了?下?来。
最重要的奏疏她白天就处理完了?,还?要和?大臣们边讨论边下?旨,
剩下?的这?些提前被秋月择出来的奏疏,就是又长又不重要又催眠的这?些了?。
很适合当?睡前读物?。
她展开其中一封奏疏,对一侧的邓漪道:“掌灯。”
“是。”
邓漪拿着烛台过来,
剪去多?余的烛芯,
放在?床头。
火光照着奏疏上的字迹,女帝身穿寝衣伏在?床上,
散开的乌发洒满肩背,
衬得精致秀气的眉眼如?清水芙蓉,
却又透着一丝严肃与专注。
邓漪已经习惯陛下?这?么勤政,悄悄地退到外面?守着。
姜青姝垂着眼睫,
慢慢往后翻着奏疏,第一封是工部汇报农田所用的水车建造进度,第二封,是礼部侍郎董敬呈上的有关秋猎的奏疏。
君王四季狩猎,为很早以前就传下?来传统,若细论,便分为春搜、夏苗、秋狝、冬狩。
前朝重文轻武,这?样的活动很少举行,但本朝文武双重,民风开放,更盛行郊游,莫说男子,连女子也都?喜欢骑射野炊,且历代?君王虽是女子,在?骑术上也都?极为精湛。
先帝甚至曾在?秋狩上双箭齐发,射落过天边的孤雁,可谓英姿飒爽、惊艳世人,令文武百官惊叹不已。
姜青姝:“”
姜青姝觉得自己不行。
别说射箭,她连弓都?没拉过,最多?骑个马,还?不敢骑太快,怕摔了?。
再说了?,北方还?有战事,她还?跑去狩猎游玩不太好吧,还?是算了?吧,姜青姝觉得还?是驳回比较好,但随后第三封第四封,皆是武将上奏,都?是提议秋猎的。
奏疏之中提到:狩猎为历代?皇帝都?要举行传统,且除了?游玩之意,也是一种意义上的军事大典,检阅练兵成果,且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并不算多?,加上如?今北方战事胶着、军心未定?,作为天子,更该以此来稳定?军心。
说得也不无道理。
姜青姝皱紧眉,心里依然不太愿意,继续往后翻。
又看到御使大夫宋覃在?奏疏中说:自先帝上次举行秋猎开始至今,已快有四年没有举行过秋狩,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很多?承袭爵位的宗室王侯对陛下?的印象并不深,所以陛下?更加应该多?多?举行这?样的活动,来借以加深世族和?宗室对她的印象,早一点取代?先帝在?他们心里的地位。
宋覃是明确不站队的臣子,一直以来都?是站在?皇帝和?国家的立场考虑问题,虽然有一段时间,因为他频繁逼迫姜青姝选秀,以致于她看见他就烦。
直臣也有直臣的好处。
姜青姝摸着下?巴,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
她暂时未曾决定?,而是翌日询问张瑾:“不知卿觉得这?一项提议如?何?朕应该去秋猎吗?”
张瑾沉吟片刻,说:“可以。”
“那”她突然身子往前一伏,双臂倚在?御案上,双手轻轻撑着脸颊,压低声音悄悄问他:“那要是朕什么都?不会呢,会不会被人笑话?有损君威吗?”
张瑾:“”
张瑾顿了?一下?,才说:“没有人敢笑话皇帝,他们都?会让着陛下?。”
谁会认真地跟皇帝切磋?这?种事,最累的往往都?是拼命放水的臣子,她越废臣子越累。
张瑾说得这?么直白,完全不给她一点面?子,姜青姝倒也不气,又很是苦恼地说:“可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得拉得开弓吧?”
“臣让薛兆来教?陛下?。”
“薛兆那种粗人,朕不想让他教?,万一他记仇不好好教?朕”
“那臣换别人。”
“朕终究是皇帝,让朝臣知道朕想临时抱佛脚,那多?不好?朕也没面?子呀。”
她还?真是不拿他当?外人。
什么话都?说。
张瑾抬眼:“陛下?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张瑾很想直接告诉她,她不用纠结这?种问题,因为她在?这?方面?很差劲,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早在?她还?是皇太女的时候,武艺方面?就是所有皇子皇女里的吊车尾,何止平平无奇,简直是惨不忍睹,连先帝都?倍感无奈,曾在?私下?里说:“七娘于武艺之事不像朕,若日后只专政事,也可。”
努力可弥补缺失的天赋,但资质连普通人都?赶不上的话,便是学了?也无用。
不过,这?种话,如?今他说了?,她定?是要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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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隐能猜到她打的什么算盘。
“阿奚他近日”
“不行。”
张瑾几乎在?她开口的同一时刻,就断然打断。
【张瑾爱情10】
姜青姝凝目望着他,唇角骤然掠了?掠,支着下?巴道:“朕觉得很行,毕竟阿奚最近被谢安韫盯上,若还?放任阿奚无所事事地在?京城四处行走?,他们还?会继续对阿奚下?手。”
“再说了?”
她弯了?弯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开心的事。
“朕一想起他这?么护着朕的剑,忽然就明白,阿奚真是令朕欢欣,朕只要见了?他,每日在?紫宸殿内见到一些烦人琐事的心情,就会一扫而空,变得极好。”
烦人琐事?
事有琐碎,人又是谁烦?
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张瑾就是不可自抑地联想到自己,令她烦的人是他么?他与阿奚的性子截然相反,令人欢欣的反面?,自然是令人厌烦。
男人清冷的双瞳覆上一层更坚硬寒冽的色彩,好似大雪封湖,起不了?一丝微澜。
他说:“是么。”
【张瑾爱情5】
姜青姝说:“所以,张卿可一定?要让朕见他,你要是一直这?样阻拦朕见他,朕真的要以为你是喜欢朕了?。”
张瑾“呵”地冷笑了?声,“臣喜不喜欢,陛下?心里清楚,无非是在?对臣用激将法。”
激将法?
激的就是这?个心里清楚却又不敢直面?,还?反过来说她心里清楚的人。
最后,他还?真是又可怜可笑地受了?这?个激将法。
张瑾没有松口,在?她出宫之时却也没有阻拦,任凭她又去招惹阿奚。
他佯装不知,也没有与她一道。
这?一回,他选了?在?尚书省继续忙碌,只是偶尔抬头时,见一只飞鸟落于窗外的枝丫上,停留片刻,又骤然展翅飞去,惊落一片落花坠入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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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的事就这?么定?下?。
姜青姝用实时着重关注谢安韫一党的动向,虽然暂时不曾看到蛛丝马迹,但她可以很明显地从那些互相来往的人中,逐渐抽丝剥茧,深挖出更深一层的人员来。
比如?礼部侍郎,董峻。
关于安排皇帝九月末秋猎之事,董峻是主要负责的官员之一,然而姜青姝发现,董峻看似是个平平无奇之人,然而上他近日新纳的妾室,曾是先前寻芳楼内的一位伶人。
寻芳楼,那可是谢安韫的地盘。
区区一个小妾,只需要一顶轿子从后门?悄悄抬进府里就行,无须敲锣打鼓大张旗鼓,毕竟就算是在?古代?,纳妾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连满世界不分对象扫射、连别人喝酒说错话都?照弹劾不误的宋覃,都?没有写折子喷董峻纳妾的事,说明这?事除了?上帝视角的姜青姝,还?真的很隐蔽。
这?不能证明董峻会被谢安韫利用,但姜青姝稍微留了?个心眼。
除了?她发现的意外,裴朔也很细心。
他在?门?下?省任职,近日整理那些百官上奏的名单,从上谏劝女帝秋猎的人之中,发现有一部分是与谢党有关的人。
他特意罗列了?个名单,姜青姝扫了?一眼,问:“裴卿从何得知?”
裴朔说:“臣先前略有耳闻,陛下?可能不知道,有时候从身边那些人私下?的对话中,也能窥探出一二。”
“真的?”她狐疑地观察他。
“自然是真的。”
裴朔乌眸清澈,笑容可掬地望着陛下?,犹如?春风拂面?。
其实是假的。
这?些人,当?然是裴朔根据前世的结果倒推的,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让他产生熟悉感了?,不得不警惕。
前世,谢安韫就是秋猎时下?手的。
当?时女帝病重,很久不曾见到朝臣,却又恰好是在?秋猎前后身子陡然好转,那时,大臣们都?在?上奏,说北方战事平息不久,国家需要这?样的事来鼓舞民心,于是仁慈单纯的小皇帝动摇了?,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去了?秋猎。
于是入了?他们设下?的局。
处理国家的能力先不论,单在?权谋之事上,谢安韫极为厉害。
他前世篡位的所有计策环环相扣,周密、果断、又不失阴狠,首先,给女帝下?的慢性毒药便是铺设数年的局,又借漠北战事壮大兵权,再离间皇帝和?外戚之间的关系,一步步夺得至尊之位。
连裴朔都?觉得自己逊他一筹。
但是这?一世,时机太不成熟了?,皇帝被下?毒失败、比前世更不好惹,王氏一族倒了?,帝后和?睦,又有张相在?侧虎视眈眈,谢安韫如?果真的反,那简直是一条遍布尸骸的不归路,可能把自己送入万劫不复。
但他也不得不疯。
他被女帝步步紧逼,早就已经再无法回头了?。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万劫不复。
谋反3
谢府之中?,
谢安韫刚看完一封由亲信传来的密报。
他右手捏着密报,将之放在火舌之上燎成灰烬,窗缝吹入的冷风拂动他的衣角,
他微微闭目,
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陆方从?外?面进来,
看见男人?冷峻的侧颜,低声唤道:“郎什么事。”
“皇帝刚出宫了。”陆方说:“她又去了张府。”
谢安韫骤然睁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一片冷清,轻嗤一声道:“是么。”
陆方微微沉默。
“她为了护着那个小子,
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转身,
缓缓走到堆满木炭的火盆前坐下,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堆画像,都是来自同一个女子,
然而有一部分已经随着火焰化为了灰烬。
谢安韫掖起袖子,随意从?地上捡了一张画像,
又慢慢将之丢入火盆中?,冷静地看着火焰慢慢吞噬画像,
吞噬那张熟悉的脸。
这?些画像,陆方知道,从?前郎主从?不让他们轻易碰。
如今却亲手焚毁。
到底是焚毁以断情明志,
还是亲手将从?前那个傻乎乎、眼里只有她的谢安韫烧死?
为情所困者,
终将为情爱死,男女皆不能免于此。
然而,
越是执着地焚毁,
越明在乎。因?爱生恨者,
则恨越深,爱也愈深,
谢安韫盯着那火焰,明明白白地知道,再不拔除体内的这?根刺,它早晚深深地会扎进自己的心脏。
他只是想自救而已。
一个溺水者可怜地想自救,徒劳且绝望,哪怕他爬上岸之后,会变得面目全非、不像自己,那也总好?过溺死在水里。
“陆方。”谢安韫平静道:“你去知会右威卫将军茅季同,让他来见我。”
“是,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神策军参军项豪的儿子重病难愈,你带一些银两?和珍贵药材,交给?郜威,让他去试探此人?可否拉拢,记住,不得让赵家人?察觉,不可露出蛛丝马迹。”
“是。”
陆方想到什么,又问?:“那张瑜那可是要放弃?”
谢安韫冷道:“不急,这?份大礼,我迟早送给?她。”
他微微一垂目。
“我父亲那边的老臣,都已经试探好?了罢?”
“是,他们皆以为是郎主的意思,虽有人?胆怯不敢为,却不得不做出个选择。”
“等秋猎女帝启程之时,就不必瞒着父亲,让人?将他控制住。”
“您确定要和郎主”陆方有些犹豫。
“你以为他是什么君子?”
谢安韫冷笑,“无非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之徒,满嘴都是那些君臣纲常,实则不过是为了谢氏一族兴盛不衰,腌臜事都是我来做,他倒像是个清清白白、满朝歌颂的君子。”
谢安韫的半边侧颜被火光映暖,好?似一柄在烈火淬炼下的利剑,愈显锋利寒冽,毫无温和之色。
越提父亲谢临,他的神色则越透出一股阴沉恨意,又咬牙道:“他不愿背负叛主谋逆之名又如何?他不是想要谢氏兴盛不衰么?他越是不许我行谋逆之事,我偏要做给?他看,让他亲眼看着,他不许我碰的,我全都能得到。我还真想看看,那时他到底是为了他‘忠’的君而自戕谢罪,还是为了谢氏妥协。”
“”
陆方听着他这?番执拗的话,心里明白郎君执着的是什么,微微叹息。
明明骨肉至亲,却彼此生恨,一个为了家族荣辱姑且容忍至今,一个自小渴望父爱,不断地忍受着父亲的利用与轻视,忍受抗衡至今,临到头来,却还是被他们唾骂不齿。
他们一身清白,他却满身泥沼。
然而他做的那些,他们哪个不是坐享其成??
越是满身泥沼之人?,才越容易爱上令那群虚伪之人?都跪拜臣服的位置,只有站在最高处,他们对他的唾骂不齿,才全都会变成?好?听的阿谀奉承。
谢安韫又偏了偏头,寒声道:“再把礼部董峻安排秋猎的文?书拿来,我要过目。”
陆方连忙走到案前,在里面翻了翻,双手将一封文?奉上。
谢安韫抬手接过展开,微微垂眼,仔细浏览。
入秋之后天气凉爽,虽大多花已凋谢,但满庭落叶纷飞,在舞剑之时格外?有一种潇洒韵味。
万叶纷飞,庭木飒飒。
莹雪剑削金如泥,剑光反射着凛凛冷光。
少年穿着劲装,玄衣窄袖、马尾高束,俊挺漂亮的脸透出几分江湖侠客才利落与冷意,他双手缠着布带,每一次挥剑都干脆利落,力?如千仞。
她站在树下,认真地看着。
“铿”然一声,少年反手收剑,动作端得一气呵成?、潇洒帅气,偏首挑眉,朗声问?她:“七娘,怎么样?”
“人?真好?看。”
她笑着。
少年闻言,方才还有些高冷矜持的脸,瞬间一垮,乌溜溜的眼珠子移向?一边,耳根却红了几分。
“七娘”
“剑耍的也好?看。”她话锋一转,紧接着又夸道:“阿奚可是盖世?大侠,剑当然不必了,大家都夸腻了,所以我就只好?夸人?咯。”
她双眸弯弯,语气欢快。
他被她夸得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但还是忍不住低眼和她亮晶晶的双眼对视。
对视越久,嘴角的弧度就禁不住越扬越高。
“七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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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总有一些错觉。”少年密密的睫毛在风中?蹁跹,望着她的脸有些入神,“总觉得我们好?像已经归隐山林了,然后我们住在一起,日日相对,没有任何人?打搅,我每天都能教你武艺。”
这?段时间,张瑜一直在教她骑马射箭。
起初,他很是受宠若惊,没想到七娘主动想让他教。
她以为这?是麻烦,可他求之不得。
武艺不传人?,可是他可想亲自教喜欢的姑娘。
于是,从?最基本的开始,就算她什么都不会,他也从?来不会苛责她、嫌弃她,他甚至觉得,第一次看到七娘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一只笨笨的小呆鹅,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简直更加可爱了。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老师,她是这?世?上最笨拙的学徒。
可是他很喜欢。
有时候他想,如果他能带着七娘远走高飞,大概也是过这?样的生活吧。
这?四四方方的庭院到底太憋闷没意思,张瑜望着她,突然:“七娘,我们去城外?吧。”
“好?呀。”
少年背好?弓与箭,又拿起石桌上的帷帽,认真地帮少女戴上系好?,随后牵着马走出府门,他翻身上马,朝她伸手。
“来。”
姜青姝把手递给?他,轻轻跃到马背上,背脊紧贴着少年的胸膛。
她安静地垂着睫。
张瑜抿紧唇,半抱着少女,呼吸忽然一阵阵发紧,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衫传出来,他握着缰绳的双手越发扣得死紧,蓦地收紧双臂,低头凑在她耳边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介意吗?”
她一怔抬头,隔着薄纱和他黑沉沉的眼睛对视。
“你这?么喜欢抱我呀?”
他笑了起来,朝她眨眨眼睛,一迭声地道:“我喜欢啊,特别喜欢,最喜欢最喜欢七娘那我这?么喜欢,七娘肯给?我抱吗?”
“可以呀。”
她不介意的。
姜青姝每次拒绝别人?都能干脆利落,唯独在阿奚面前一度心软,这?些事,着实分人?,有人?侵略感太强,即使不抱她,连眼神都会令她感觉到不舒服,然而阿奚即使抱她,也这?样小心翼翼。
好?像小孩子突然得到了渴求已久的玩具,他笑得尤为灿烂。
“驾!”
少年一扬马鞭。
两?人?一路骑马过集市,直出城门,到达郊外?。
张瑜抱紧她,带着她一路轻功上山,来到山顶,只见眼前四面开阔,云汉渺渺,天朗气清。
他取下背上的弓箭,递给?她,有了之前的指导,她已经知道怎么正确地搭弓了,只是力?气还是很小,手指扣着箭和弦,用力?地拉,也颇有些拉不开。
张瑜见了,无奈地从?她身后伸手,“这?样。”他手把手教她稍微用巧劲拉弦,又摆正她的箭,突然:“放。”
“咻!”
弓弦一颤,箭羽破空,却直直没入了泥地里。
姜青姝垮了垮脸。
“好?难啊。”
少年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柔声:“不急,我们再来。”
他再次抽出一支箭,再让她搭弓,姜青姝拉得胳膊酸痛,箭锋乱晃,迟迟对不准一棵树,她咬紧牙根,脸色涨得微微泛红,张瑜又抬了抬她的胳膊,亲自凑到她脑袋边,帮她对准。
“手臂要往上抬,气息要稳。”他完,偏头看了她一眼,被逗得大笑起来,“七娘,我不是让你憋气。”
姜青姝:“噢。”
谁叫她真的很紧张啦,一紧张就容易忘了呼吸。
她原本想继续专注地射箭,谁知道张瑜在一边还笑得停不下来,越笑越大声,甚至直不起腰来,姜青姝瞥他一眼,伸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喂,你还笑。”
给?点面子行不行。
了不许笑她的呢!还笑这?么大声!
少年一边乐不可支地笑着,一边嬉笑着躲开,一下子蹿到她身后,偏头望着她,漂亮的双眸灼灼生光,“七娘,你真是太可爱了。”
姜青姝:“”
到底哪门子可爱啊,真是的。
她算是发现了,张瑜对她的滤镜简直有十米厚,她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眼睛黏在她身上连抠都抠不下来;反观他兄长张瑾,她在他面前,简直连呼吸都有错。
你们张家兄弟真是两?个极端。
张瑜和她打闹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笑够了,故作严肃地咳了咳,认真地提议道:“七娘。你就把那棵树,当成?你最讨厌的人?,想着射死他。”
姜青姝:懂了,把它当成?谢安韫。
敢篡朕的位,朕射死你。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倏然眯起眼睛,瞄准那棵树,专注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单看这?神情,不像射箭,反而严肃得像是预备着要杀人?一样。
“咻”
这?一箭,勉勉强强碰到了树干。
她再次抽箭,继续对准。
“咻!”
很好?。
又比上一次有进步。
张瑜抱臂站在一侧,崖顶的风迎面吹来,吹起少年的衣袂和乌发,上下翻飞,他的双目被眼前散开的额发遮挡,不禁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姜青姝一遍遍地挽弓搭箭,她心无旁骛,极为努力?,脸上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肃杀神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模样,倒有些陌生。
她似乎有很多面,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不曾见过。
但无论是活泼含笑的七娘、可爱笨拙的七娘,还是严肃冷酷的七娘,那都是她,张瑜都喜欢,他漫不经心地晃着脑袋,忽然觉得,自己要是会画画就好?了,能把这?一幕画下来就好?了。
可惜他不会丹青,只好?在心里默默记住。
谋反4
姜青姝跟着张瑜好好学了一段时日,
被手把手如?此?耐心?地传授,她的马术和?射箭都有了长进。
但?同时,经过这段时日的锻炼,
她也深刻地意识到,
自己的体格委实是太差了。
毫无肌肉,
力?气微弱,瘦得风一吹就能倒,
随便来个人就可以把她撂倒。
真的太弱了。
且核心?不稳,自然是拉不好弓的,
她有刻意去吃得多一些,
平时稍稍再努力?一些,只是连续几日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整个人蔫蔫地躺在了殿里,
让秋月为她按摩。
“陛下?身?为天子,平时里忙于政务已经很心?焦了,
又何必在这种小?事上也为难自己。”
秋月跪坐在龙床上,一边轻轻为少女按揉双肩,
一边低声劝道?:“秋猎只是游玩放松,陛下?不必认真,大臣们也不会真的议论陛下?。”
姜青姝伏在床上,
下?巴枕着双臂闭目养神,
闻声淡淡道?:“朕既然做了,便要做好,
岂有将就敷衍的道?理。”
对于天子这样认真的态度,
秋月虽无可奈何,
但?也很是钦佩赞同,也许正是因为陛下?对待每一件事都认真,
她才?可以在登基之?后稳住朝堂,不让身?边的人因为她年纪小?而轻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