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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临盆的日子越近,御医们便越是焦急,秦施试了?不少?方?子,

    姑且摸到了?些许门?路来,

    上?报到御前,皇帝那边的意见都是以君后为主,

    除了?派来照顾的人多?了?起来,

    也没有多?余的关切。

    主要?是姜青姝太忙了?。

    自八月开始,

    她都处于一种高压且忙碌的状态,原本在?万事上?颇有些从容漫不经?心的小?皇帝,

    在?八月之后逐渐裹上?一层杀伐的外衣。

    西北传来军报,粮草果然被劫。

    曹裕果然有鬼。

    纵有提前准备,但几百兵士绝不足以抵御节度使手中兵力,粮草全部被劫,赵弘方?重伤,携残兵二十七人向驻守蔚州的守将屈仞求助,屈仞是平北大将军段骁部属,确认其身份之后开城门?收留。

    而确认这?二十七位残兵身份之后,向朝廷奏报的名单之中并无霍凌的名字。

    霍凌可能已战死。

    姜青姝心底一沉,觉得这?样的结果很是荒谬。

    一方?面,那么纯良真挚、英武勇敢的少?年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实?在?是太令人心痛惋惜,一方?面她又觉得,以其武力和军事属性,实?是不应该死得如此轻巧。

    她命人暂时不要?告知君后,但又觉得赵玉珩消息灵通,这?大概瞒不过他,便也作?罢。

    但这?件事,也没有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

    毕竟这?本就是一场赌,她对赌输了?也早有心理准备。

    但赵氏子弟办事不利,接下来的主动?权就自然落在?了?张瑾手中,她甚至不能确定张瑾是否早已料到必败,或许这?是张瑾早已挖好的坑,她有所预见,到底还是一脚踏进坑里了?。

    朝会散后,军机重臣悉数留下,紫宸殿内依然是一片肃穆压抑。

    张瑾垂袖立在?殿中,站于众臣之首。

    当初尚书省两位仆射,左仆射张瑾看似检校中书令,实?则就已将中书省握于手中,名为检校,实?为实?职,手中实?权堪称恐怖;而右仆射谢临虽在?实?权之上?略逊一筹,但其为一品太傅、几朝元老,为世家势力之首,门?生遍布朝野,也不可小?觑。

    二人分庭抗礼,难分伯仲。

    然而,自谢临被褫夺太傅之位之后,便不再能与张瑾分庭抗礼,且军务之事,以谢临为首的文儒皆不擅长。

    此时殿中,便只回荡着张瑾一人的声音。

    “臣以为,先?率十万兵马自汾、岚、代三州方?向行进,绕行至幽州镇附近易州,前方?为平北军,后方?是朝廷增援,幽州自不敢轻举妄动?。”

    张瑾神色冷淡,直视舆图,沉声道:“且易州守将袁亳、涿州守将祝文华与曹裕往日虽有少?量来往,但其态度暧昧,未曾表态,想来是在?观望曹裕与朝廷之间的胜算再行决定。”

    “袁亳胆小?懦弱,难以经?受朝廷施压,大军而来,势必开门?相迎,而祝文华心思沉稳诡谲,臣以为,如此一来,可令祝文华误以为袁毫以投效朝廷,此为施压。”

    姜青姝认真听着,问:“祝文华可有亲族在?京中?”

    薛兆上?前应道:“回陛下,其子及侄儿正在?国子监就读。”

    “抓起来。”她道。

    谢临皱眉,抬首道:“陛下,其子无辜且是学生”

    姜青姝正看着军报,闻言头也不抬,平静道:“卿猜,他为何敢送自己的儿子在?京中?无非料定朕仁慈懦弱,不敢动?手。”

    “陛下”

    “薛兆,即刻执行。”

    薛兆抱拳道:“是。”

    众人面面相觑,颇有几分惊色。

    随后,姜青姝又抬眼,俯视着下方?众人,微微一笑道:“可告知祝文华,若其为反

    弋?

    贼,其子为反贼之子,自然无法活命,反之,其若配合朝廷,战事结束之后朕会重重褒奖,并授予其子合适的官位。此外,朕对祝文华如此胁迫,对袁亳而言也是一种施压,袁毫不知祝文华是否妥协,自会谨慎为上?,多?加配合。”

    一片寂静之中,张瑾当先?平静开口:“陛下此举考虑周到。”

    “好。”

    姜青姝继续垂眼,翻阅面前的条陈,继续问:“十万大军,众卿谁愿前往?”

    左卫大将军闻瑞早已准备多?时,闻言抢先?一步上?前,单膝跪地?道:“陛下!臣愿率军出征!”

    谢安韫眉峰不动?,余光淡淡掠向一侧的郜威,郜威立刻意会,上?前道:“陛下,臣也愿意!臣早年曾在?那一带作?战过,自认为比闻将军更熟悉漠北,且那里荒漠较多?,地?形复杂,不适合骑兵作?战,臣以为臣可率步兵三万,分拨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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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瑞冷哼:“漠北不适合骑兵?是谁的?若战术得当,依然能打。”

    郜威反驳:“军情急迫,不可儿戏,闻将军自是自信,但若如这?次赵将军一样出事又如何?”

    赵德成闻言皱眉,不满道:“八百兵士迎战节度使曹裕,自然生死难测!此举本为试探,郜将军以此事来,怕是不合理吧?”

    郜威表情不屑,不再与他们争辩,继续仰头望着上?方?的女?帝,再次道:“陛下,臣请率军!”

    姜青姝没想到谢党都这?样了?,居然还要?抢这?次机会,倒是有些意外。

    她眯眼,看向谢安韫。

    他静静地?站在?殿中,这?一身官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姿态闲散,别有一股风流意味。

    没有看她。

    很反常。

    自那日谢安韫大闹紫宸殿后,她为防止他暗中蓄意动?手脚报复,便隔空敲打他父亲谢临,谢临事后就又在?府中罚了?他,并对兵部事务管得极严。

    这?样的事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并不觉得谢安韫这?一身反骨,是父亲一顿毒打就能治好的,也不觉得他被她伤了?心,就会知难而退。

    但,谢安韫这?几日有些不一样了?。

    往日,他总会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目光直接、冒犯,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欲望,尤其是她带走神医娄平之后,他看着她的目光便是贪婪之中掺杂着愤怒与怨恨,以致于她总是觉得不舒服,刻意不和他对视。

    但最近,这?些情绪好像都消失了?。

    一夕之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她初遇谢安韫的时候。

    那时,他对她感兴趣,但也没有那么离不开,他最看中的还是权势,看似言笑晏晏游走朝堂,实?则是个狼子野心、心思叵测的笑面虎,冷血地?算计着什?么。

    他这?样,令她心里怪怪的,有种不上?来的感觉。

    若非属性上?爱情度没有跌,她差点以为他是清档归零了?。

    她移开目光,继续道:“朕以为,十万大军不如分拨两批,一批为五万步兵,由赵德元,率兵先?行,闻瑞后率骑兵转折踵军五万绕路会和。”

    在?赵德元还是赵德成上?面,她略有迟疑,毕竟赵玉珩在?孕中,派其父出征对他而言不太好,但最后,她还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念了?赵德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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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瑾却突然开口:“臣以为如此不好。”

    姜青姝感觉到张瑾有些锋利逼人的目光,无端感到一股压迫感,她双手缓缓攥紧成拳,不曾看他,而是看向赵文疏,冷静且固执地?问:“上?柱国以为如何?”

    “”

    于是,便又是漫长的争论。

    姜青姝虽然在?张瑾面前话语权太弱,但她依然是要?坚持己见,尽量不让张党独揽军功,而且谢氏好不容易有些失势了?,如若此番谢氏也立军功,等过了?年关按例封赏,谢临又要?重回太傅之位,距离谢氏落没又远了?一步。

    但在?有些张党武将眼中,小?皇帝便显得有些过于固执了?,甚至是在?故意防着张相。

    螳臂当车。

    她和张瑾唯一算得上?相同的意见,就是不派郜威出征。

    殿中争论不休,隐隐有了?剑拔弩张之气,周围的宫人皆屏息垂头,浑身紧绷。

    王璟言站在?屏风后,没有朝臣可以看到他。

    他安静地?闭着眼睛,倾听那些对话,已经?听出女?帝和张瑾话中的杀伐之意。

    一个沉稳、刚硬、冷酷,不容置喙,带着令人信服的绝对的压迫感,与之相比,另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就显得不那么有冲击力,但是也语调清晰,毫无怯意,难以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帝。

    她方?才抓祝文华之子、若反则杀之时,那种利落而冷酷的语调,令王璟言印象深刻。

    这?就是帝王。

    生杀予夺,毫不手软。

    王璟言有些讽刺地?在?想:她下令抄王氏时,是否也是这?样的语气?

    是否也这?样漠然、干脆,好像王氏全族、百年门?楣对她而言,就是一颗一举弃掉的棋子?一个她从未见过、不知善恶好坏的人,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地?定下命运?

    很快。

    到底还是张瑾略胜一筹。

    闻瑞即刻出征,面对这?么错综复杂的局势,女?帝依然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那些大臣退了?出去。

    女?帝还安静地?坐着,按着额角,闭目养神,似是心情烦躁。

    王璟言走到烧开的炉子边,倒了?一杯刚烧开的热茶来,双手托着茶盏,缓步而出。

    “陛下该渴了?吧。”

    他垂着头,步履轻缓,语调恭顺,一步步来到御座边。

    姜青姝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应答,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继续提笔要?写什?么,恰巧王璟言正要?把茶水放在?那里,两只手猝然一撞,茶盏一翻,眼看就泼到她的手上?。

    “小?心!”

    王璟言蓦地?用力将她一推,翻开的滚烫的茶水猛地?泼到他的手臂上?,痛得他闷哼一声,随后整个人伏跪了?下来。

    茶盏碎了?。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片上?。

    “陛下没有烫到吧?都是奴的错,奴没有端稳茶,还请陛下恕罪。”

    他垂着头,脊背卑微地?弯曲着,额角几缕碎发垂落下来,挡住漂亮俊挺的脸。

    卑微而担忧。

    姜青姝并没有被烫到。

    她依然端直坐着,扫了?一眼溅上?些许茶污的衣摆,用眼尾冷淡地?睥了?他一眼。

    金尊玉贵的小?侯爷,是做不来奉茶的活的,这?段时间连秋月都在?跟她,王璟言私下里都在?练习如何奉茶、如何伺候好她,好像急于讨她喜欢。

    然而,忠诚还是负数啊。

    每日朝夕相处,他的爱情还是涨了?,不过也不高,也就18而已。

    姜青姝就这?样冷眼看着他在?身边伺候,用明晃晃的负忠诚表现出驯服的样子,其实?她并不那么想留他在?身边,碍事,也不利于她刷赵氏忠诚。

    不过他越是如此,她越觉得有点新鲜,有什?么是比看到一个明明根本不爱你的人努力表现爱更有意思的呢?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呢。

    她有些想知道他要?干什?么?伺机上?位?让她爱上?他然后报复她?还是从她这?里寻找向谢家复仇的机会?

    这?副从高处跌落,明珠蒙尘、深藏仇恨、努力压抑所受到的屈辱的样子,老是让她想到以前玩游戏时攻略过某个角色,那还算是她的白月光,不过因为刺杀她被她给杀了?,实?在?是有点遗憾。

    于是她就本着无聊又散漫的态度,玩玩看。

    她很确定,至少?现在?,王璟言是不会刺杀她的,想刺杀的话他不会等到现在?,她甚至还刻意给他制造过机会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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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璟言便安静地?跪着。

    不过须臾,他的双膝渐渐漫上?一片血色,是皮肉被碎瓷扎穿了?。

    “疼不疼?”她问。

    王璟言点头,又飞快摇头,仰头望着她,“奴办事不利,是奴自找的。”

    “起来吧。”

    她叹了?声,“不过是一点小?事,朕不怪你,让宫人进来收拾,你去处理伤。”

    “谢陛下。”

    王璟言朝她笑了?一下,缓慢地?站起来,伸手按了?按膝盖,他:“奴伤得不重,不必唤宫人来,奴自己来吧。”

    他着,就开始收拾。

    姜青姝也没有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去捞一片滚烫茶水中的碎片,那双漂亮又养尊处优的手,自从成奴以后,已经?残破不堪、伤痕累累。

    很快,他就收拾好了?,看了?看她衣摆上?的水渍,又:“陛下衣服脏了?,进去换一件吧。”

    “嗯。”

    姜青姝看字久了?,眼睛也累,正好想着歇一歇,便起身走近了?后堂。

    王璟言跟随在?她身后。

    “什?么味道?焚香了?吗?”她突然问。

    “是。”他解释道:“陛下下朝之后一直在?议政,奴猜,陛下稍后应该会很累,便自作?主张提前在?殿中焚了?一些凝神静气的香,陛下喜欢吗?”

    “”

    不得不,他真的很细致。

    至少?有他在?身边服侍的这?段时间,姜青姝不需要?在?起居之上?操任何心。

    殿中站立着几个宫人,却都没有主动?过来,许是默认王璟言已是女?帝的脔宠,自然由他服侍她脱去厚重的外衫。

    姜青姝只是最外层的衣裳湿了?一点,倒也没什?么,不过站着站着,她就有些犯困了?,眼前的男人还在?细致帮她整理领口,见她有些无精打采,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有些舒服。

    “陛下。”

    他温柔地?扶着她的手臂,上?前一步,在?她耳侧道:“既然困了?,奴就服侍您歇息吧。”

    她没应。

    但越来越困,她也着实?有了?午睡片刻的打算。

    军务刻不容缓,张瑾前去中书省亲自监督拟诏,随后又折返紫宸殿,让女?帝画敕,再送去门?下省。

    只是折返时,就听到守门?的邓漪犹豫着:“陛下此刻应该不便见张相,还请大人稍后再来吧。”

    张瑾寒声道:“为何不便?”

    “陛下在?午休。”

    张瑾闻言,微微一怔。

    他想到她连日操劳,虽然那些小?动?作?,在?他眼里都是可笑又徒劳的对抗,但的确该把自己累着了?。

    而且他们方?才闹得并不愉快,依这?小?皇帝倔强的性子,只怕还在?生闷气,看见他会更不高兴。

    算了?。

    过一个时辰再来。

    他转身就要?走。

    守在?殿外巡逻的薛兆正好看到他,快步过来,朝他拱手,“大人。”

    张瑾颔首。

    薛兆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紫宸殿的方?向,压低声音凑近:“大人末将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禀报”

    “。”

    “方?才不知是谁叫了?彤史来紫宸殿”

    张瑾脚步猛地?一滞。

    他猛地?侧身,冷声道:“你什?么?”

    本朝宫廷规矩,凡有侍寝之事,皆要?由彤史记录操持,无故是绝对不会召彤史女?官来的。

    薛兆被张瑾盯着,也觉得压力大,他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万一是他自己弄错了?,这?事产生误会了?也不好,但与其弄错,也好过失察。

    他直接道:“那个姓王的一直随身侍奉陛下,真的,末将早就觉得他有点太殷勤了?,不太对劲儿,今个儿我守在?外头,就听到里面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但也没叫宫人进去收拾,我就琢磨是不是”

    他话没完,张瑾已甩袖转身,重新拾级而上?。

    “张相?你怎么”

    守门?的邓漪看见张瑾又折返,上?前欲拦,就听到他冷喝一声,“让开。”

    邓漪立刻懵了?。

    怎么继谢安韫闯紫宸殿以后,张相也来?但这?二人完全不可相提并论,邓漪看到追在?张瑾身后的薛将军,心知自己绝无可能拦张相,便强压住惊慌,冷静道:“大人,陛下此刻不”

    “我再一遍。”

    张瑾乌眸冰冷,不耐道:“让开。”

    邓漪背脊一绷。

    她还想什?么,薛兆已上?前一步,攥着她的手臂把她用力拽开,邓漪惊慌地?要?大喊,却被薛兆一把捂住嘴,薛兆压低声音在?她耳侧:“别这?么没眼力见,张相不是冲着陛下去的。”

    邓漪惊惧地?瞪大眼睛,心里七上?八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懂了?么。”

    薛兆松开手,放开她,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那一边,张瑾已推开了?紫宸殿门?,快步走进了?后堂,乌靴踏在?冰冷的金砖上?,荡起一阵冰冷的脚步声。

    衣衫松散,正跪坐在?龙床上?的男子,闻声缓慢回头,看到他时,淡淡笑了?,“这?个时候,张大人怎么也来了??陛下明明下令不许打扰,张大人是不是抗旨了??”

    张瑾冷峻地?立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扫了?王璟言一眼,又沉眉看向他身边的少?女?。

    她正闭目依靠着床头。

    漂亮秀美的侧颜满是倦色,一手支着额角,密密地?羽睫往下压着,被角落的铜灯打落一片蝶翼般的影子。

    双肩瘦削,肌肤雪白,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在?王璟言的衬托下尤显娇小?可欺。

    有一瞬间他以为她中了?药,心潮霎时猛地?一乱,双手猛地?攥紧,怒意随之翻涌而出,当即就要?下令杀了?王璟言。

    然而,少?女?未曾睁眼,嗓音慵懒又冷淡:“一个个都喜欢闯朕的寝宫,张相又是所为何事?是敌军打到皇宫来了?么,如此焦急失态。”

    她还是清醒的。

    何止清醒,她还动?了?动?右腿,张瑾这?才发现,她的腿放在?王璟言面前的,对方?正跪坐在?龙床上?,为她按腿放松。

    不是侍寝。

    张瑾:“”

    追上?来的薛兆:“”

    眼前人5

    薛兆颇有些讪讪。

    他方才还在洋洋得意,

    觉得自己总算聪明机敏一回,没想到还是弄错了。

    至于为何能误解成侍寝

    谁叫彤史女官来了,加上这几?天那?个姓王的老是想着法子勾引陛下,

    殿中又产生异常的动静,

    让他不得不产生联想。

    所?以?到底是谁好端端的把彤史叫来了?害得他误会。

    这下完了。

    薛兆表情尴尬,

    悄悄瞄了一眼张相阴沉如水的神色,忍不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东张西望起来。

    张瑾:“”

    张瑾静立原地,微微沉默起来。

    短暂的怔神之?后,

    他看着她安然无恙、甚至有几?分享受的姿态,

    再?反观自己唐突无礼、冲动妄为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居然做了这么荒谬的事,居然下意识认为那?夜的事又要再?上演一遍。

    她怎么可能中招?

    要中招,

    也只是别人中招。

    原本,他逐渐克服那?噩梦之?后,

    这几?日已重新收敛混乱的心绪,可以?做到继续无情地面对她,

    朝堂之?上分寸不让,也逐步立起刚硬的外壳。

    结果现在,他站在这儿。

    自诩不过是担心她,

    却不能深究,

    于是立刻尴尬到不知所?措,好像他也成了谢安韫那?样的人,

    对她有几?分见不得人的肖想,

    才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争宠。

    好像,

    他连日的努力一下子?溃散。

    张瑾攥紧手,缓缓深吸一口冷气,

    逐渐让眸中翻腾的情绪平静下来。

    “内官通报陛下在午休,臣误以?为陛下身体不适,误闯紫宸殿,这便告退。”

    他语调平静冷漠,着抬手一礼,就要转身走。

    脚步略显急切。

    “是吗?”

    身后,少女斜眼看着他凛冽的背影,懒洋洋出声道?:“明知朕在午休还闯,抗旨不遵,目无君威,又来就来、走就走,张相不愧是位列百官之?首,连朕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她这话得阴阳怪气,与其极是讽刺不满,毫不遮掩,像是在发泄上午发生的争端。

    张瑾背影一滞,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陛下身系一国,臣所?作?所?为,只是担心陛下龙体,陛下乃圣明之?君,想来不会怪罪臣下护驾时偶然失礼。”

    他三言两语,就把此事定性为了“护驾”和“偶然”,完,又偏头冷声唤:“薛兆。”

    薛兆连忙应了声:“在。”

    “既然陛下要好好午休,现在开始守好殿门,任何?人都不得打扰陛下,顺便,把这个罪奴押出去。”

    薛兆闻言,低声道?了句:“陛下,恕臣冒犯。”完,大步撩起纱帘,走向龙床的方向。

    王璟言始终安静地跪坐着,神色清淡平静,好像即将要被拖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薛兆朝他伸手,但姜青姝却先一步拽住王璟言,整个人猛地一偏身,整个人挡住了他。

    薛兆险些直接抓到她。

    他微微一惊,如触电般猛地缩手。

    “陛、陛下?”

    她盯着薛兆,乌眸冰冷。

    “放肆!”

    薛兆连忙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恕罪,臣并非想冒犯陛下。”

    张瑾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她挡在王璟言面前时,拢在袖中的手再?一次攥得死紧,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缓缓问:“陛下这是要护着他?”

    她直视着张瑾,一字一句道?:“朕的人,你没有资格处置。”

    “看来,陛下很在乎他。”

    张瑾缓缓上前几?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神色依然平静,但隐隐酝酿着狂风暴雨,语气骤然冷了好几?度,带着可怕的杀意,“此人身份低贱,侍奉陛下本就不合礼法,却还将圣上蛊惑至此,为狐媚惑主、祸乱朝政的祸害,臣为了陛下和国家?着想,需即刻斩杀此人。”

    姜青姝一怔。

    他“斩杀”二字太平淡利落,以?致于连她都没反应过来。

    “薛兆,动手。”

    薛兆又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的手按在了腰侧的佩剑上。

    姜青姝认识张瑾这么久,是第一次看到杀气如此之?重的张瑾,而且是彻底抛弃所?谓的君臣礼节、不收敛权臣锋芒、当面对她发作?的张瑾,瞬间一阵手脚发寒。

    自古以?来,无数权臣把持朝臣、架空皇帝,大概皆是像现在这样。

    她把他激怒了。

    薛兆猛地抽出剑,她只觉眼角寒光一闪,那?拔剑就直接从她身侧刺向王璟言。

    王璟言平静地看着那?把剑朝自己颈边砍来,分毫未动,只是唇角微扯,自嘲一笑。

    他早有所?料,仅仅依靠还未完全收回实权的小皇帝,是很难翻身的,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毕竟女帝身边,还盘踞着张瑾这样可怕的虎狼。

    君权旁落,宰相一手遮天。

    如今是张瑾权势登峰造极的时刻。

    他会死,譬如现在。

    但他到底还是不甘,即使赌上一切也想复仇翻身,于是到底还是选了这条路。

    死就死吧。

    王璟言并不惧死,或者?,他早就该在刺杀女帝时就死了,不过咬牙忍着一口气才活到现在。

    他毫不躲避。

    然而就在剑快落在他颈边的刹那?,一只纤细白嫩的手,猛地攥紧了剑身。

    血瞬间沿着指缝流出。

    王璟言猛地一怔。

    “朕不许。”

    姜青姝。

    她空手接剑,令在场几?人全都大惊失色。

    满殿宫人见状,惶恐地跪了一地,气氛变得极为紧绷。

    薛兆没想到会伤到天子?,只觉寒意攀着脊背,瞬间冲向大脑,几?乎下意识就要抽剑后退,然而这柄剑为玄铁打造,重如千斤,且刃开得极为锋利,如此一抽,反而入肉三分。

    她疼得紧紧皱眉,唇色惨白,手臂发抖,握着剑的手却依然不松。

    “陛下!”

    薛兆焦急道?。

    她却死死攥着剑,偏头看向张瑾。

    张瑾原本冷酷地旁观,没想到她会如此,瞳孔几?乎被那?抹红色刺得猛地一缩,冰冷的神色瞬间瓦解。

    他还未来得及什么,又看到她扭头看过来时,露出的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

    “朕没能杀,谁也别想杀。”

    她再?次冷静地重复。

    因为疼痛,少女的眼睛像浸了水的丝绸,湿漉漉,又倔强地咬牙强撑着,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张瑾。

    他固然是权臣。

    但她既然是皇帝,她就绝对不允许被他这样冒犯,他今日杀了她龙床上的人,明日他就能提刀进后宫,杀了君后,杀了她身边的所?有人。

    王璟言可以?死,但她的人,也只能由?她来杀,任何?人都不得僭越。

    很快,她额头渐渐起了一层冷汗,身子?晃了晃。

    “陛下。”

    身后,王璟言连忙扶住她的肩。

    张瑾看着她这副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住别人的样子?,里?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好像被翻搅在一起。

    有那?么一刻,张瑾当真?有些是不理解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个罪奴如此豁出去,她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他曾为了保护她,也这样握过剑,深知有多痛。

    她却一转眼,也为一介罪奴如此。

    张瑾眼尾抽搐,手指攥得发疼,看到她虚弱地被王璟言扶着,终于大步走了上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人!”

    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边回头喝道?:“召太医!”

    宫人见天子?受伤,瞬间惊慌失措地朝外奔去,四周一片兵荒马乱,姜青姝咬着牙忍着疼,张瑾用力去掰她握剑的五指,却发现她攥得更紧,血流得更急。

    “你走开。”她固执地。

    他一阵气急,冷声:“陛下不要这只手了么?”

    “那?也不要你管。”她望着他:“你敢杀朕身边的人,那?就也杀了朕。”

    她被他惹得实在是太气了,好似气狠了一样死死瞪着他,眼尾通红,怨恨又防备,像一只呲牙低吼的幼虎,的和他这样徒劳地僵持着。

    张瑾和她这样的眼神对视,竟有了一种?不上来的慌乱。

    他无暇去辨析那?些细微的感受,强行深吸一口气,努力按捺着冷意,低声:“臣不杀了,你松手。”

    “你的。”

    “嗯,臣的。”

    她慢慢松开手指,掌心的一片血触目惊心,令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他骤然用双手扣紧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好似铁钳一般,令她猛地一惊,跪在地上的薛兆很快就反应过来,猛地将女帝身后的王璟言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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