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又提着裙摆飞快地跑过来。“给。”
她递过去。
许屏愈发惶恐地跪下?来,垂首道:“陛下?,
这是奴婢该做的事。”
赵玉珩没想到她会亲自如此,微微敛睫,
看着眼?前那只握杯的小手,神色倏然温柔几?分,大掌一抬,
抬起?她的手肘。
“臣是让许屏为陛下?倒水。”他抬起?修长的手指,
微微按着眉心,无奈道:“不?是让陛下?给臣倒水,
陛下?不?必屈尊降贵。”
她一怔,
随后?扬唇一笑,
“什么?叫屈尊降贵呀?夫妻之间互相照顾罢了,诚如夫君怕朕渴了,
朕也怕夫君渴了。”
她第一次叫他“夫君”,虽是半开玩笑的口吻,也惹得他眸色骤起?涟漪。
随后?她右手拿着杯盏,左手提着及地的裙摆,又重新挨着他跪坐下?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三郎在这里还习惯吗?”
“还好?。”
他垂睫望着靠着自己的少女,抬起?手掌,轻轻扶着她柔软的额发。
他们?是临湖而坐,是时清风乍起?,徐徐扫动少女颊侧的碎发,她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面颊上?传来的温和而轻柔的力道。
她轻声说:“来行宫服侍的人,除了凤宁宫人,剩下?的都是朕亲自挑选的人,他们?都对朕都很忠心,这里也没有人能打扰你。如今你月份大了,留在宫中,朕怕有居心叵测之人下?手。”
“嗯。”
“把守行宫的,是朕从?神策军调来的人马,你大伯是神策军大将军,如此也好?照应一二。”
“臣明白。”
“那你要是缺什么?都要跟朕说哦。”她抬起?手臂,搂着他的胳膊,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又突然想起?什么?,仰头道:“对了,朕还把霍元瑶也带过来了!”
她想着,自己人留在身边,肯定?还是会比其他人都用些的,虽然她还没有见过霍元瑶,但她大概问过秋月了。
秋月说:“臣去刘尚宫那问过了,这个霍元瑶颇有些特别。”
“哪里特别?”她好?奇。
秋月便同她说了六尚局里发生的几?件事。
首先,是霍元瑶初被调去尚功局司计之时,因要时常在其他几?局之中走动,她倒也勤快,并涉猎颇多,对什么?事都懂个一二,时常去帮助其他几?局的女官,人缘简直好?得不?得了。
刘尚宫秉承帝命,对这一批新晋女官多加考察,因为皇帝的意思是,她们?以后?都未必会都留在六尚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或许陛下?有别的用途。
所以一段时间后?,刘尚宫突然发现,其他人倒是本本分分在做自己的事儿,偏就?这个霍元瑶,简直是走在路上?碰到谁,都能热情地打招呼,并且叫出对方?的名字。
刘尚宫:“”
刘尚宫没见过这么?自来熟且擅长交际的人。
宫中做事,就?是要本分,越是如此招摇,越是容易招人眼?红,果然过不?了多久,就?有人发现霍元瑶在休息,故意去尚功那里告状,说她偷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霍元瑶就?把自己干过的活一一罗列清楚,表示自己早就?做完了,还反过来告对方?一状。
有人告发她私自贿赂他人,结果发现她只是在慷慨解囊帮人解决家中急事。
有人背后?造她谣,她当场就?去把那人打了一顿,事后?自己跑去自首,领罚也十分干脆。
有人诬陷她偷东西,谁知她早有准备,不?过是引蛇出洞。
刘尚宫:“”
这丫头着实是有些厉害。
口齿伶俐,做事利索,聪明又仗义,绝不?忍下?一口气,这要是宫斗,都得是个佼佼者。
姜青姝听说这些事,觉得颇有些有趣,问秋月:“那你,觉得她如何?”
秋月微笑道:“臣见过她一次,此女性子倒是与霍小将军截然不?同,看不?出是兄妹,但胆量惊人,口齿伶俐清晰,时常堵得人哑口无言,便是在臣面前,也并不?会表现紧张。”
“好?。”
姜青姝就?命秋月把她带来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此刻,女帝说完,跪在地上?的许屏便有些怔神,随后?女帝回头对许屏道:“你出去转告秋月,让她把人带进来。”
“是。”
许屏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欠了欠身,转身出去。
片刻后?,身穿淡绯内官服的秋月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青色女官服的少女,她双手交握,背脊挺直,便是行走起?来也颇有仪态。
“臣霍元瑶,叩见陛下?,叩见君后?。”
霍元瑶语气不?卑不?亢,咬字清晰,缓步走上?前来,端直跪下?,双手交叠于地面,俯身行大礼。
姜青姝静静等她行完礼,道:“免礼,抬起?头来。”
霍元瑶直起?身子,仰起?头,目光始终却低垂着望着地面,确保没有失仪地直视君王。
很有分寸。
姜青姝微笑着,柔声道:“不?必拘谨,此时不?在宫中,你是君后?的表妹,便当作是自家人见一见。”
“回陛下?。”
霍元瑶嗓音清晰,声调平稳,再次俯首道:“先国?后?家,臣既已入宫就?职,便永为陛下?之臣,正是因为臣身为君后?表妹,更该时时自省,更不?可借着此关系在礼节上?怠慢。若臣今日如此做了,则旁人会以为陛下?行事偏私、御下?不?严,这更是对陛下?和君后?的不?敬。”
姜青姝:“”
口齿是真的伶俐啊。
说起?道理来,简直是头头是道,颇有御史谏言的那个味,一下?子就?怼得她这个皇帝哑口无言了。
她扭头看向赵玉珩,朝他做了个无奈的小表情,像是在撒娇地说“怎么?办啊,朕说不?过她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玉珩眉梢染上?几?分笑意,轻轻捏她的鼻尖。
瑶娘就?是这个性子。
何止怼皇帝,便是霍凌从?前在家中,也时时被这个妹妹教?训。
随后?,赵玉珩回头,看向地上?跪着的霍元瑶。
他自入宫起?,已有四年?未曾见过她,看着眼?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颇有些感?慨万千,清淡道:“瑶娘,臣可谏君,但君令不?可违,陛下?让你放松,你就?放松些。”
“是。”
霍元瑶抬起?头,目光澄亮,直直望向眼?前的帝后?。
她先是认真地看向许久没有见的表兄,看到对方?这副清隽绝尘、如鹤似松的模样?,与四年?前相比,少一丝凌厉,却多了许多沉稳与内敛,却依然是她心中最干净、聪慧、如君子一般的人物。
随后?,她看向君后?身边的陛下?。
阿兄受了很多次伤,都是因为没能保护好?陛下?,他那段时间疯狂地练剑,也是为了陛下?。
就?连表兄,如今与陛下?也传了许多佳话出来。霍元瑶很清楚表兄的性子,他或许在四年?前便有了作为丈夫对妻子的责任,有了作为君后?对国?家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表兄是个冷静、理智、性情冷清的人,不?会跨越那道红线。
但现在,他已经跨越了。
这对他其实是不?好?的。
霍元瑶很早就?开始好?奇这位女帝,对她的情感?也很复杂,一方?面,她并不?希望君后?能爱上?她,又觉得能让君后?动心的女子,或许该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但另一面,她也听说了陛下?在朝中的各项举措,惊叹她以怀柔之术敲打臣下?、平衡党派的手段,更直觉这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
那到底是温柔善良,还是杀伐果断呢?
霍元瑶仔细望着姜青姝。
年?轻的天子,今日穿着简单的女子常服,柳眉凤目,笑意浅淡,就?像那个很擅长琴棋书画的邻家姊姊一样?,但纵使如此,仪态中又透出一丝与年?纪不?匹配的威严,让人不?敢太放肆。
而且她生得真好?看,是那种令女子见了也会很喜欢、挪不?开眼?的好?看。
原来这就?是表兄的妻子。
好?像和她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既不?是很冷酷的人,也不?是温柔和善的人,霍元瑶暂时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觉。
霍元瑶忍不?住直勾勾盯着她瞧。
姜青姝朝她莞尔一笑,“朕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有。”霍元瑶居然耳根红了,但依然目光清亮地望着她,忍不?住赞美道:“陛下?很好?看,令臣一时忘了分寸,陛下?恕罪。”
夸皇帝长得好?看,着实不?算是什么?太高明的奉承话,但被同性夸好?看,是比被异性赞美更开心的一件事,姜青姝也不?禁笑笑。
她说:“霍卿也很好?看。”
霍元瑶睫毛一颤,眸光更亮几?分,后?宫女官和前朝参知政务的臣子不?同,与其说是臣子,更多的被人当做是伺候人的宫女,她居然被陛下?像唤朝臣一样?唤作“霍卿”,很是受宠若惊。
【霍元瑶忠诚+15】
【霍元瑶当前忠诚度:74】
姜青姝顿了顿,又缓缓道:“朕此次令你来行宫,是想着你与君后?熟悉一些,你兄长不?在,你若是在君后?身边照料,也更可靠些。”她看向身边的赵玉珩,问他:“三郎觉得呢?”
赵玉珩无奈:“陛下?不?必考虑如此周到,臣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
“他们?按令办事,总归不?及霍卿。”姜青姝说:“平时朕不?在的时候,也有熟悉的人陪你聊天解闷。”
陛下?不?仅安排这么?多人照顾君后?,甚至还担心君后?会无聊,倒是让霍元瑶有些惊讶,她立即道:“陛下?吩咐,臣自当竭力做好?。”
赵玉珩便不?再推辞,抚了抚姜青姝的长发,“那就?依陛下?的。”
他是在笑,但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一边的许屏见了,暗自叹了一声。
其实对君后?而言,只要不?是陛下?,谁陪他都一样?吧,偏偏他明明最想要的是眼?前人,却从?来不?开口挽留。
可是不?开口,对方?又怎么?会知道呢?
许屏不?明白,明明君后?连得罪张相的事都做了,为什么?能容得下?那个王璟言?张相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表现他与陛下?的关系,陛下?也未必喜欢张相,而王璟言,陛下?却可以明着宠幸,甚至将来还可以将他纳入后?宫。
许屏不?知道是,恰是因为如此,赵玉珩才更不?会去处置王璟言。
一个是可能威胁陛下?、让陛下?受欺负的权臣,一个却是陛下?一时玩心而带回宫的罪奴,他之所以给张瑾下?马威,不?过是怕她被张瑾欺负而不?敢还手罢了。
而处置王璟言,却是在和女帝作对。
他不?会。
赵玉珩并不?想和别人一样?,左右她、威胁她,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罢了。
她凭自己的心意就?好?。
眼?前人还挽着自己的手臂,靠在自己肩头,赵玉珩又亲自为她抚了一支曲子,她闭着眼?睛听着,没多久就?闭着眼?睛打起?盹来。
秋月欲唤,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压低声音:“此地寒气重,去拿我的鹤氅来。”
许屏去了,片刻后?,赵玉珩展开鹤氅,将姜青姝裹住,把她扶到光软香净的紫茭凉席上?躺着,宫人焚起?炉香,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赵玉珩安置好?了她,又低头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看着她雪色的脖颈、丰润的唇、轻颤的羽睫,原本平静的心又起?潮水,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就?好?像瞬间吃了令人迷失的药,他又有些沉迷其中,又会贪得无厌,想抱一抱,摸一摸。
但睡梦中的她似乎不?太安稳。
眉头时不?时紧皱,鼻尖轻耸,像是梦到了不?好?的事。
他俯身凝视着她半晌,无声叹了一声,起?身继续坐回到琴前,白皙修长的十指按上?琴弦,徐徐弹奏起?来。
琴声和缓,犹如山间泉水发出的清鸣,逐渐抚平少女紧蹙的眉心。
姜青姝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游戏通关失败了,被权臣篡位了,还是她最不?希望的谢安韫。
输给这个人的下?场就?是很惨,谢安韫的报复心很重,他开始像她羞辱他一样?折辱她,逼她低头哀求他,如果不?,他就?用手段逼她低头。
他还把她锁在宫中,时不?时就?过来羞辱她。
她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赵玉珩、张瑾、裴朔、阿奚全都不?见了,没有人救她。
是的,这个游戏是有这种结局。
迎合众玩家口味,游戏BE结局的一种,就?是被小黑屋各种酱酱酿酿。
姜青姝在梦里简直是要气炸了,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没有办法和对方?抗衡,好?在噩梦惊变,她睁眼?时发现自己在现代,那些可怕的都只是做梦,她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又开始朝九晚五,过着规律且普通的生活,既不?需要担心会被权臣囚禁,也没有繁重的政务需要处理。
只是,梦中的她像往日一样?在晨跑,忽然就?独自穿进了一片陌生的林子里,回头时只有一片雾蒙蒙,再也看不?到来时的路。
四周忽起?铮铮琴声。
没有办法回头,她只能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
眼?前的路没有尽头,不?知不?觉间,待她回神之时,身上?的衣衫已经变成了华贵繁复的天子服饰。
她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
琴声依然没停。
姜青姝睁开眼?,看到赵玉珩的背影,终于安心下?来,果然噩梦就?是噩梦,她掀开身上?的鹤氅,悄悄凑过去,展臂从?后?面抱住他。
琴声一顿。
“陛下??”他问。
她说:“朕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朕被人关起?来,你不?在,没有人救朕,随后?朕听着琴声醒了,还好?你还在。”
他闻言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轻笑道:“也许,臣不?是不?在,如果陛下?梦中的臣还活着,臣应是正在想办法救陛下?。”
其实这话换成任何一个人来回答,大概都是再三表示会保护她,毕竟她是帝王,没有人不?会这样?回答。
但是姜青姝就?觉得他的话很可信,她的脸颊在他的背上?轻轻蹭了蹭,“三郎,你怎么?这么?好?呀。”
赵玉珩的睫毛在风中颤了颤。
“很好?吗?”
“是啊,很好?很好?”
姜青姝还有些困,脸颊贴着他的背,又闭上?眼?睛不?动了,片刻后?又传来她浅浅的呼吸声。
眼前人3
当夜,
姜青姝在行宫留宿了。
但,出乎意料的?,帝后并没有一起睡。
说来有些一言难尽。
赵玉珩一向作息规律、早睡早起,
极重休养,
不能有丝毫差池。尤其近日,
起居坐卧在太医令秦施的?日夜监督下愈发严格,就连何时用膳、用什么、用多少?,
都是严格算好的?。
本来好好的?。
女帝这一来,却是添了乱。
“陛下白日睡过,
但君后没有,
君后体?弱,陛下为了皇嗣和君后着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了。”秦施作为大夫看?不得病人熬夜,
硬是把姜青姝堵在了门?口,就差直接说“你别碍事,
不许吵他,更不许带他熬夜”。
姜青姝:“”
姜青姝认真地保证:“朕不吵,
朕就进去看?看?。”
她偏头往屋里瞧,秦施又挪了一步,挡住她的?目光,
说:“陛下,
请恕老臣无礼,君后舍不得把陛下关在外头,
一看?到陛下定然就心软了,
老臣为了皇嗣着想,
今日怎么?都不能让陛下进去。”
姜青姝站在那儿,听秦施这么?说,
颇觉无辜,心道她也没有太吵吧?秦太医怎么?防她跟防贼似的??
她自己是毫无所?觉,但周围的?人都是知道女帝习惯熬夜的?,从前君后纠正陛下睡觉用膳的?那段时日,看?似有些?成效,实?则君后的?睡觉时间还是推迟了许多的?,偶尔为了等陛下一起用膳,也三餐也不准时了。
以前君后身体?状况还行,自然没什么?,现?在是万万不行。
作息不同的?两个人千万不能一起睡,尤其是陛下,君后总是没底线地惯着她,也从来不说她。
秦施抬起双手一礼,语气非常坚定:“陛下,请回吧。”
姜青姝:“”
真是奇了怪了,皇帝要见自己皇后见不着,还被嫌弃了。
她无辜地摸了摸鼻子,颇有些?讪讪。
任何时候她都能斥开秦太医,唯独耽误大夫给病人治病最是理亏,秦施身为太医署阅历最深的?太医令,对待病人态度颇为严谨,在这方面坚决不肯让步。
罢了。
姜青姝无奈,吩咐身后的?秋月:“再去收拾个宫殿出来,顺便把朕带过来的?奏折搬过去。”
“是。”
姜青姝又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才提着裙摆走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在灯火通明的?宫殿,头也不回地循着小路过去。
身后跟随的?宫人连忙掌灯,为天子引路。
许屏刚服侍完君后喝药,此刻出来,远远看?到草木掩映下那条小路隐隐有宫灯晃过的?影子,不由?得问道:“是什么?人在那边?”
守在门?边的?宫女道:“回宫令,那是陛下。”
“陛下怎么?刚来又走了?”
“是秦太医说君后体?弱,不让陛下进去,以免打扰君后歇息,陛下便去换个地方歇息了。”
许屏皱眉,心道秦施糊涂。
陛下最近忙碌,见君后的?次数本就不多,如今身边又多了个擅长?讨好的?王璟言,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连日的?疏离,那个王璟言近水楼台先得月,保不准会趁虚而入。
君后相信陛下,不代表底下人也要毫无作为,陛下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还能赶走的??
许屏心念一转,又转身回了殿。
殿中,赵玉珩正穿着宽松的?青袍,正在掩唇轻咳。
铜灯映出的?昏光自单薄的?脊背拓落,像一缕孱弱的?影子飘摇晃荡,他侧颜沉静,刚进来不久的?秦施立在一侧,正在为他把脉。
看?到她又折返,赵玉珩淡淡问:“什么?事?”
“没什么?。”许屏不动?声色地看?了秦施一样,佯装不知情,恭敬回道:“方才臣听到外面有些?动?静,以为是宫人在闹事,就出去看?了看?,却发现?是陛下。”
“陛下在外头?”
“已?经走了。”
赵玉珩蹙眉。
秦施顿了一下,缓缓收回搭在脉搏上?的?手,直起身对赵玉珩道:“殿下这几日还要继续保持,身体?不得儿戏,该喝的?药一口也缺不得,眼下到了紧要时刻,臣明日再加几味药材进去,确保殿下能平安产子。”
“有劳。”
赵玉珩又掩袖咳了一声,好似从喉间发出的?一声急促喘息,无端令人心悸,浓密的?睫毛在光下颤动?,秦施见了,又不满道:“殿下今日抚琴时又吹了风吧,臣早就说过,抚琴时长?不得超过三刻,以免受凉。”
赵玉珩笑了笑,唇色发白,笑意却清淡而释然,“今日我多贪玩了一些?,以后不会了,秦太医莫要气恼。”
他也没说是因为陛下睡不安稳的?缘故,才多抚琴了一会儿,但秦施知道君侯素来克制,绝不会“贪玩”,如何猜不出是因为陛下?
他鼻腔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沉声道:“陛下与您夫妻情深,自然是好事,只是眼下这重要时刻,绝不可感情用事。”
“这不怪她,她不知道。”
“殿下对她实?在是太过”
太过纵着,偏着,太没有底线了。
她要什么?,他都肯陪,也不管这身子吃不吃得消,好像能陪一日就陪一日。
秦施欲言又止,身为臣下,自然不能在背后说君王的?不是,只好甩袖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喃喃道:“也不知是福是祸臣按理说不该多这个嘴,但身为医者,还是想认真地奉劝殿下一句,这世上?最难治的?病人,就是为心所?累的?。”
为心所?累。
赵玉珩如何不知。
病的?不是这具躯壳,他没有办法对症吃药,因为无法克制地靠近症结的?根本,清醒又无可奈何,看?似甜蜜,又深知其能腐蚀灵魂。
许屏双手交握,立在一侧,屏息望着男人孱弱又挺拔风流的?背影,听到他偏首笑了笑,那张俊美如初的?脸依然沉稳得令人信服,“我很清醒,也很想活,秦太医的?担忧我明白,你只管好好开方子,我会知道分?寸。”
“听殿下亲口这么?说,臣才放心。”
秦施面色稍缓和,又转身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方子,转交给一侧的?许屏,随后恭敬抬手行了一礼,“臣告退。”
他提起药箱,转身出去了。
赵玉珩等他一走,便吩咐许屏,“把我狐裘拿来,我要去见陛下。”
许屏疑惑:“可是方才您不是说”会知道分?寸的?吗?
她险些?以为经秦太医一说,君后当打消了念头。
赵玉珩说:“不那么?说,他今夜只怕是要守在这里盯着我了。”他笑了笑,又掩袖咳了咳,随后起身,接过许屏递来的?狐裘披上?,又对她说:“陛下是来探望我的?,让她一个人睡在别处,我又怎么?还能好好安歇?”
许屏闻言,心底一颤,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秦太医的?忧虑,也希望他不要去了。
君后太爱陛下了。
越念着她,就越容易忘了自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夜色清冷,铜铃摇晃。
宫人在一侧掌灯,姜青姝低垂着眼,在烛光下熟练地批着奏折,偶尔遇到一些?较为复杂的?问题,则停下来思索。
近日,工部已?将第一批水车已?经建造完成,并且向全国尤其是南方推行,江南地方官将初步使用及作物生长?、收成情况递交入京,由?工部统一整理好了再呈上?来。
成效颇丰。
甚至令许多官员大大感到意外。
工部尚书尹琒在折子里一边陈述事实?,一边以诸多溢美之词夸赞陛下英明,以此举可大大改善民生,毕竟本朝吃不饱的?百姓还有很多。
提出此案、真正立功的?沈雎早已?死于闹市之中,姜青姝沉吟片刻,迅速提笔写了赏赐其家人。
而沈雎死的?前一日,她令秋月记下了那些?沈雎提出的?方案,也在一一试验推行。
毕竟任何一项政令的?推行,都需要浩大的?人力物力,与其试错,不如让专业人士先试验再推行,如此三省审议之时也更容易说服那些?老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项任务自然是交给孙元熙,姜青姝还给工部又拨了钱款,以加快其进度。
孙元熙虽然性子内向、也不擅长?阿谀奉承、勾心斗角,但这种人才也有相应的?好处,他做事心无旁骛,只管埋头苦干,整颗心都扑在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上?,俨然是这混浊官场之中的?一股清流。
姜青姝看?完孙元熙写的?奏折,又拿起另一堆被秋月提前分?类好的?军政方面的?奏折为了提高?她批奏折的?效率,如今她会让秋月提前浏览奏折,按照紧要程度分?类,必要时做好标记,以免错过重要消息。
虽说前朝内官专权导致误国,但姜青姝显然并不在乎这些?,她认为,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情况,一方面是识人不清,一方面是皇帝眼和目皆被蒙蔽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显然在她这里,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所?以她很放心地用秋月,甚至不避讳地与她聊政务,这样的?行为,一方面是在提高?秋月的?影响力,俨然让其成为暗中参知政务的?内相,另一方面,则是让那些?身为内官的?人看?到她的?态度,感激她的?信任,对她更加忠诚。
此刻,即使已?经很晚了,姜青姝的?目光依然清明有神?,抬起茶盏喝了一口。
赵玉珩就是此时来的?。
他远远看?到殿中还燃着灯,就知道她并没有睡,没有让人通报,以免打扰她忙碌,径直走了进来。
姜青姝只觉得背后一暖,鹤氅的?一角自肩头滑落,她抬头,倏然撞上?一汪清隽温和的?眸子。
“更深露重。”赵玉珩说。
她惊讶:“你怎么?来了?”她搁下笔,看?了看?外头,又说:“不是说你近日身体?不好,要早睡”
“臣没事。”他把双手拢入广袖里,姜青姝眼疾手快地抓住,却被冰冷如铁的?温度冻得轻嘶一声,“你还说没事?!秋月。”她偏头唤守夜的?秋月,说:“倒些?热茶来。”
赵玉珩无奈,“陛下,臣的?手一向如此。”
“那让朕检查一下,你怀里是不是也这么?冷。”
“”
他瞬间哑然,看?着她利落地扯开他披着的?狐裘,把脑袋埋了进去,为了不碰到他的?腹部,她的?动?作颇有些?小心。
“唔。”她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传出的?嗓音闷闷的?:“还可以,应该不算太着凉,朕今日就原谅你了,再有下次,朕必然重罚。”
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又抬起手,把她整个人抱紧在怀里。
“那陛下呢,又通宵不睡,谁来罚你?”他轻轻捏她的?耳垂。
“朕今晚也错。”
她仰头望着他,“那就让君后罚吧,你想怎么?罚?”
周围点着灯,许是因为窗户没关紧,一缕风漏了进来,烛火跳了跳,倏然灭了三盏。
她在黑暗中望着他,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了,也许是错觉,平时温和克制的?双眼此刻显得有些?深沉炽热。
“那就罚陛下”
他冰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把她脸抬得更高?些?,整个人伏低下来,高?挺的?鼻梁压着她的?鼻尖,唇都要碰到。
但他没有亲。
她可以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就像狼犬对着新鲜的?肉吭哧呼气,贪婪,且蠢蠢欲动?。
她无端有些?发燥,正以为他还是要亲过来,忽然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缓缓松开。
“罚陛下”他低笑一声,“不许批奏折了。”
她心底微微一动?,看?着他明明可以亲到却又打住的?行为,没有说话?。
随后,他们就一起解衣上?了床。
他靠坐在床头,她就伏在他的?膝头,闭着眼睛同他聊天,他的?手指缓慢地在她细密的?发间穿梭,听到她轻软的?嗓音,“你来找朕,是不是觉得朕一个皇帝被秦施赶走,会感到委屈呀?”
被她说中,他也不遮掩,只说:“没有人能让陛下委屈。”
“朕不委屈呀,他是臣,朕是君,他说的?要是没道理,朕干嘛要听他的??”她偏着头,脸颊在他的?腿上?蹭了蹭,没有注意到他因为痒而瞬间绷紧的?手指。
他移开目光,因为在忍着什么?,下颌绷得有些?紧。
“其实?。”她枕着他的?腿,又翻了个身,望着他认真道:“朕很担心你,看?到你怀孕这么?辛苦,朕甚至在想这个孩子来得对不对,朕还年轻,也不那么?愁子嗣问题”
他的?注意力一半用来倾听,一边则被她不安分?的?动?作所?打散。她太自然,以致于赵玉珩不知道她到底是没留神?,还是对男女之事太不懂了,才这样在他的?腿上?撒娇一样蹭来蹭去。
“陛下。”
他忍无可忍,抬掌按住她的?脑袋,“安分?些?。”
“”
“噢。”
她后知后觉,耳根一红,脑袋埋在被褥里,不动?了。
眼前人4
八月初十,
前方战事终于有了进展。
行宫的那一夜终究短暂,从那以后,姜青姝就再也没有和赵玉珩度过那么静谧又温情的一夜。
服侍君后的宫人尚且忧虑,
担心帝后感情疏离,
但赵玉珩似乎并没有很操心这件事,
继续安静地?养着病,闲暇时便抚抚琴、看看书。
赵玉珩有经?世之才,
在?宫中之时他很少?做些什?么,但在?行宫的日子里多了不少闲情逸致,
便又写了?不少?诗文出来,
还相继写了?诸如玉藻帖、晴素帖之类的文稿字画出来。
这?些作?品,后来传去民间,亦是惊艳世人、流传百世。
甚至百年之后,
后世有不少?学者文人还特意研究了?这?一段时期,对其评价极高,
更有人以模仿其书法走势、文章风格而自成一派。
此乃后话。
如今,赵玉珩的身体总是不见好,